照日天劫默默猴大作 照日天劫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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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 連天鐵障,將軍籙法book18.org

文、商二姝相偕入觀。文瓊妤清雅絕俗,任誰一瞧立時便給黏住了目光,自不待 言,連商九輕也成為眾人焦點所聚,莫不議論紛紛。 book18.org

她祖上世居北域,多與境外的羅剎族通婚,雖不如劫英那般深目挺准、生就一副 異族風情的面貌,然輪廓亦深,再加上肌膚白如百合,微帶一抹淡淡幽藍,與南方越 女的白皙水嫩又有不同;一頭黑髮梳作尖額盤龍髻的式樣,前額瀏海從額角全梳往另 一側,英氣、俏麗兼而有之,全然不用珠飾,倍顯精神。 book18.org

「無量壽佛!兩位女施主是來燒香,還是還願?」知客道人迎上稽首,才來到文 瓊妤身前五步,驀地商九輕窄袖疾閃,「啪!」一聲輕響,將道人拂得連退幾步,險 些跌倒。 book18.org

「我家姑娘好潔,還請道長退些說話。」她攏掌於袖,雙手負後,冷冰冰的一橫 眼:「此地是哪一位仙長當家?煩喚前來!」 book18.org

那青年道人被嚇得有點傻,還搞不清楚自己是被什麼東西掃得踉蹌後退,楞了半 天,結結巴巴回答:「本……本觀住持不……不在,姑……姑娘有什麼吩咐,交代我 便是。」 book18.org

商九輕冷冷一睨:「是不是什麼事,道長都能作主?」 book18.org

她不過廿五、六歲的年紀,名列玄皇麾下「風、雪、雲、霜」四大將,更兼商家 堡舉族之長,手下儘是北地豪傑,一呼百諾,平日頤指氣使慣了,氣魄很大,即使沒 帶從人,仍是片言生威,懾得道人瞠目結舌,一愣一愣答不上話。 book18.org

商九輕等得不耐,呼的一聲摔開窄袖,將知客道人往橫里平平拂開,欠身微微一 讓:「姑娘請。」文瓊妤輕移蓮步,向著堂里裊娜行去,宛若仙子凌波,額間的小小 金墜輕輕晃蕩,滿堂香客都看痴了。 book18.org

先前商九輕甫一出手,便有道僮逕奔後進,喚來號房執事真啟,此時恰好掀簾而 出,眼看要撞上了文瓊妤。商九輕鳳眼一睜,隔空甩袖,挽著文瓊妤點足飄退,旋即 放開了手,似乎不敢久握。 book18.org

真啟被拂得斜斜摔出,「碰!」一聲跌入椅中,胸口氣血悶滯,一時竟難起身。 book18.org

他是天城山第三代的後起新秀,模樣雖然斯文,但黃庭嫡傳的「列缺劍」、「風 雷掌」已有火候,得本山代掌教玄鶴真人的特許,傳授守真閣里的劍門絕學《兩儀風 雷劍》,武功絕非泛泛。這一拂固然是攻其不備,但勁力到處,居然能讓真啟無可抗 力、狼狽跌入木椅,放眼本山元字輩的師叔伯里,也不過三兩人能辦到。 book18.org

真啟暗提一口真氣遍走全身,只覺一股寒氣自膻中穴散入任脈,內息一到此間便 阻滯不前,所幸片刻即消,否則以任脈號稱人體「陰脈之海」,若寒氣沿手足三陰經 脈擴散,後果不堪設想。他調勻氣息,起身稽首:「貧道真啟,忝為本觀執事,不知 女施主有何見教?」定睛細瞧,不覺一怔,胸口如遭重擊。 book18.org

(這女子!生得……生得……真……真是好看!) book18.org

商九輕向來對男子不假詞色,讓他瞧得有些煩惡,扭腰回顧:「姑娘,這裡可有 你要找的人?」文瓊妤搖頭,輕聲說:「這裡的氣很弱,我瞧是從後進傳出的。咱們 畢竟是客,不宜硬闖,姐姐且問一問道長。」 book18.org

商九輕點點頭,鳳目一睨,冷對真啟:「敢問道長,近日觀中可有留客掛單?」 連問了幾聲,真啟才驀然驚覺,答得支吾:「本觀……這個……向來是大開山門,款 待十方叢林來客,時時都有掛單求宿的同修,只消有戒籙衣牒,本觀一概不拒。卻不 知女施主要尋哪一位仙長?可知仙名道號?貧道可安排齋堂面客,為兩位通傳。」他 畢竟是本山第三代的俊才,言談間已盡復從容,殷殷探問,頗有討好之意。 book18.org

商九輕無動於衷,微一冷笑。 book18.org

「那好。煩請道長一一喚出,我家姑娘有事相詢,有勞了。」 book18.org

真啟為之愕然,露出為難的神色:「這……按照十方叢林的規矩,同修的仙長們 掛單于此,便受本觀的規矩約束,須與眾弟子們一同執役誦課,並無例外。即使是女 施主要求,本觀也不能一一將弟子們喚出,直如門庭市易一般,魚貫示人,還請女施 主見諒。」 book18.org

商九輕冷然道:「無妨,我們自己瞧去。」邁步逕行,竟是要闖內堂。 book18.org

真啟畢竟是本山栽培的菁英,豈容外人撒潑?一拍扶手,飛身攔住,指掌不敢觸 及她的身體肌膚,攏於袖中,兩人眨眼換過十餘招,四臂之間勁風呼嘯,居然未曾相 接。 book18.org

商九輕冷笑:「小小道士,好俊身手!」真啟乍覺她吐息如麝、撲面颸涼,心神 不由一盪,胸口忽「啪!」一聲如遭鞭擊,又被一股陰寒柔勁拂開;摔落地時只見商 九輕腰肢一扭,左掌的手套重新拉上,這才發現她雙手均戴小羊皮製的精細皮套,革 上似有層糖霜般的細粉,至於何時褪下、褪下時又是何模樣,卻全然不明所以。 book18.org

商九輕斜睨他一眼,正要請文瓊妤入內,忽聞一聲冷笑:「九幽寒庭好大的威風 啊!居然擺到黃庭觀里來啦!」兩條斜背長劍、衣錦飾繁的人影掀簾而出,當先的女 子苗條白皙,鳳眼高吊過頂,卻是法絛春夫婦。商九輕與文瓊妤對望一眼,兩雙明眸 里均有疑色。 book18.org

「法二小姐安好,道先生安好。」文瓊妤福了半幅,嫣然一笑:「兩位這麼有興 致,也來游黃庭觀麼?」道初陽見她斯文有禮,倒不好意思繃著臉了,紅著面頰直撓 腦袋,彷佛一顆熟透了的甜菜根:「也……也不是,咱們是符籙派的,與他們丹鼎派 沒甚瓜葛,只是來辦點事兒。」法絛春怒道:「你跟她羅嗦什麼?也不想想自己的身 份!」 book18.org

將軍籙與黃庭觀分屬道門的符籙、丹鼎兩派,平日甚少往來,黃庭觀近年發展興 旺,藉著劫家勢力獨占中京的傳教香火,彼此間還有些小小心結。天下道廟中,又分 「十方叢林」與「子孫廟」兩種,前者是以教團的形式收徒傳道,再由傑出的弟子中 遴選掌教主持,廟產屬於教團公有,只要是受戒的道士均可來此掛單同修,因此擴張 很快;子孫廟則是廟產私有、師徒傳授,通常握於一家之手,自不及十方叢林的澤流 廣被。 book18.org

黃庭觀是標準的十方叢林,教團規模龐大,各地分觀林立,號稱天下道脈之首, 將軍籙則是中宸州最具代表性的子孫廟,歷代將首不受道誡規範,可自由娶妻生子, 百餘年來都掌握在法、道、經三姓家族的手裡。法絛春夫婦便是想於京中訪友,也該 前往城南同為子孫廟、歷來交好的洞玄觀,斷無現身黃庭觀的道理。 book18.org

商九輕聽出她話裡有話,俏臉一寒:「法二小姐此話何意?」 book18.org

法絛春輕哼兩聲,神色蔑然。「我夫婿是堂堂將軍籙的長弟子,出門在外,便是 本門將首的代表,豈可與侍讀陪睡的女子說話?傳將出去,本門還要不要做人?」商 九輕秋翦驟寒:「你說什麼!」橫臂一拉,便要扯脫手套。文瓊妤輕輕挽住,對法絛 春微笑:「二小姐門第之高,便是放眼中州武林也少有人能及,瓊妤出身寒微,自是 難入法眼。不敢耽誤二位,少陪了。」相偕欲入,誰知法絛春動也不動,竟是鐵了心 要攔。 book18.org

商九輕冷冷蹙眉。「賢伉儷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法絛春乜眸蔑笑,眼中卻殊無笑意:「明日比劍之前,此路恐怕不通。」商九輕 忽地微抿,眯起一雙姣美鳳眼:「法二小姐好生殷勉,將軍籙偌大的門庭,幾時做了 黃庭觀的看門狗?」 book18.org

鏘啷兩聲激越龍吟,道、法二人雙雙拔劍,法絛春倒豎柳眉,尖聲厲叱:「商九 輕!你敢辱及本門?」商九輕冷哼一聲:「辱人者人恆辱之。法二小姐出口之前,難 道不明白這個道理?」法絛春惱羞成怒:「兀那賤婢!說得什麼話來?」商九輕冷冷 一笑:「二小姐生得一張臭嘴,沒想到耳力也無甚靈光。」 book18.org

法絛春脹紅粉臉:「找死!」橫劍一抹,逕往她頸間揮去! book18.org

商九輕雙腿不動,甩袖拍擊劍脊,「啪」的一聲裂帛脆響,法絛春頓覺劍上一股 大力撞來,虎口劇痛,肘腕幾欲脫力,嚇得圈轉長劍,擰腰後躍。看在旁人眼裡,倒 像她主動啟釁,忽又收劍退開,趨避之間,簡直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book18.org

道初陽攬住愛妻,劍刃虛點,遙遙封守門戶,氣度居然頗見森嚴。可惜他身子矮 胖,這一攬還碰不到妻子的柳腰,堪堪摟住屁股,旁人忍俊不住,交頭竊笑起來。法 絛春羞怒難當,揮開他肥短如鼓槌的手指,挺劍尖叫:「我要這賤婢的舌頭,你給我 取了來!」 book18.org

「這……」道初陽一怔,露出為難的神色。 book18.org

法絛春面色鐵青,瞠出滿是血絲的眼白:「沒用的廢物!你怕見血頭暈麼?」 book18.org

道初陽被當眾斥罵得有些無地自容,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勉強定了定神,倒持劍 柄,沖商、文二姝一拱手:「貴我兩派是同盟,按說不該傷了和氣。商堡主與拙荊有 些言語誤會,能不能……」 book18.org

法絛春猛揍他後腦勺一記,像是打條顢頇的笨狗。 book18.org

「羅嗦半天,你是怕死還是怕輸?沒的丟人現眼!」 book18.org

道初陽無奈,長劍一立,低聲道:「商堡主,請。」 book18.org

商九輕橫臂當胸、掌心交疊,膝腿側並微曲,擰過一把結實健美的蛇腰,起手竟 有幾分北國蠻舞之姿,扭曲的肢體隱含一股風雪驟臨前的靜謐,蓄滿奇異的力道與美 感。她身穿一襲蔥藍色的對襟半袖短衣、湖水色的長裙窄褌,反折領、細圍腰,颯烈 中倍顯嬌姿,襯與腳下一雙尖翹綠蠻靴,果如霜雪般驕人。 book18.org

真啟看得面紅耳赤,心口噗通、噗通的跳,被身畔的道眾推了幾下,好容易才回 過神,忙找來一名相熟的小道僮,低聲吩咐:「事情麻煩了,快去後堂請四爺來!」 道僮拔腿就跑,忽又被喚回,真啟悄然附耳:「我看後堂還是別去了。你快些到朱雀 大街的綏平府,去請……」 book18.org

大殿之中,不相干的香客信眾早已散得乾乾凈凈,黃庭觀諸道都遠遠避到邊上, 恐受池魚之殃。商九輕凝然不動,轉過尖細的下頷:「姑娘,此人頗不好鬥,請姑娘 許我動用殺著。」文瓊妤溫婉一笑:「事已至此,須得回護宇文世家與玄皇的尊嚴。 姐姐小心,莫要錯手殺了法將首的愛婿。」這幾句說得輕巧,殿上眾人卻無不盡聽。 法絛春咬牙切齒,對丈夫咆哮:「把那小娼婦的舌頭也給我一併取下!爹那廂自有我 擔待。」 book18.org

道初陽凝神接戰,恍若未聞,平舉著圓闊的厚劍,緩緩踏前一步,烏絛製成的道 履下煙塵微揚,居然陷入青石磚中分許。眾人心驚未復,又見他跨出一步,「噗」的 揚起淡淡輕塵,原先駐足處果有一枚淺淺足印,宛若水砂磨就。真啟看得駭然: book18.org

「這……這便是將軍籙的『六甲靈官劍』麼?好深厚的功力!」 book18.org

道初陽每跨一步,留下的足印比前度更深,震腳的力量卻絲毫未散,清清楚楚的 蓄在劍里,彷佛驅動天兵大陣掩殺敵人,每一步都與另一支同等規模的生力軍合流; 以兩人之間相隔不到十步,等縮短到一劍能及的距離時,劍上等於有七、八名道初陽 合擊之力,便是玄皇親至也頗不易與,況乎商九輕等女流? book18.org

真啟見這矮胖子穩若淵停,劍尖卻不住輕顫,迸出嗡嗡低鳴,頓時明白「六甲靈 官劍」的厲害,暗忖:「劍上蓄的勁力已至臨界,除非先引得他泄出劍勁,否則一觸 即發,商姑娘必難招架。」掌里悄悄扣了枚銅錢,若三步內商九輕還未反應,便要出 手射他劍脊,迫使靈官劍勁提前迸發。 book18.org

須臾間,道初陽又進兩步,劍尖發出的高亢聲響已聽不清音質,卻震得人人顱中 龍吟盤盪,宛若絞弦。他手裡那柄厚重的闊劍起伏吞吐,彷佛一條活生生的青龍,似 將脫鍔飛出。 book18.org

商九輕面無表情,右臂緩緩橫挪,卻見右手那隻白霜霜的薄革手套黏在左掌掌心 里,抽出一隻五指纖長、微帶幽藍的青白手掌;柔荑甫一露出,指掌周圍便幻出絲絲 薄霧,袖口白霜鱗結,柔軟的絲綢頓時變得硬梆梆的。 book18.org

真啟看得呆了,忍不住揉眼,赫然發現她的面孔變與裸掌同色,青白的雪肌上泛 著薄霜一般的汪藍;檀口微啟,吐出一條淡淡寒氣。 book18.org

商九輕右手食中二指一掐,指間倏地多了枚半透明的細薄冰片,冷聲嬌叱:「道 先生留神,暗器來啦!」殿中諸人尚未看清,忽聽道初陽一聲悶哼,長劍陡然歪斜, 劍上積蓄的勁力失卻所對,竟悉數反震己身。他握著右腕倒飛出去,圓胖的身體像皮 球般連彈帶撞,一路撞爛桌椅神壇,仰天噴出一蓬血箭。 book18.org

「丟……丟人現眼!」 book18.org

法絛春見丈夫飛撞過來,連忙擰腰避過;羞怒之餘,亦復心驚。 book18.org

道初陽身為法天行的首徒,在眾同門中已罕有對手,便是與將首對拆劍法,最起 碼也要三、四十招後才露敗象,誰知竟非商九輕一合之敵。他拄著劍,從撞爛的家生 堆里起身,一抹唇下的大片殷紅,沉聲道:「這……這招很好。我沒想過還有這種破 法。」 book18.org

商九輕斂起冷笑,正色道:「道先生劍勁沉雄,恕我不敢硬接。」 book18.org

道初陽點點頭。「我以為商家堡的『連天鐵障』是軟鞭或暗器手法,不想卻是凝 氣成冰的陰寒掌力。這等純陰內氣,看來連本門的『玄陰指』亦頗有不如,佩服、佩 服!」 book18.org

商九輕淡然回答:「暗器鞭法,均源於此,說來也不算錯。只是敝堡這門『連天 鐵障』須仗北域獨有的萬載冰膽才能練成,輔以至陰藥物與獨門心法,再加上女子體 質屬陰,使來威力更甚,與貴派的絕學『玄陰指』,又或江湖流傳的寒冰掌、臥鯉功 等陰寒內勁玄妙相殊,本無短長,道先生毋須客氣。」 book18.org

商九輕並沒有說實話。 book18.org

「連天鐵障」雖是北域商氏的獨門絕藝,但她這雙凝氣成冰的曼妙玉手,卻是來 自體內奇異的羅剎血脈。商家的先祖曾與羅剎巫覡通婚,藉此鞏固自身的統治權,因 而從那些信奉域外神只的代行者身上繼承了奇妙的異能,每隔幾十年便會出一名體質 奇寒之人,其中大多是女子。 book18.org

像這樣的女娃在羅剎土語中被稱為「什魯圖」,意即「召來風暴之女」。 book18.org

擁有什魯圖血脈的女主巫王,正是商家堡賴以統攝北邊白羅剎的錚錚鐵據。一旦 失去這頂光環,難保那些被漢人馴化了的白羅剎族人不會撕碎右?的衣袍冠帶,重新 披上毛皮、拾起鐵斧,變成如狂風呼嘯般的恐怖入侵者,就像昔日毀滅宇文王朝的西 賀州蠻族一樣。 book18.org

於是商家堡上下盼了近五十年,終於在此世盼來了商九輕。這也就是為什麼她能 以廿五歲的青春少齡,成為統御舉族豪傑的一堡之尊,並與玄皇麾下三大將平起平坐 的原因。只是商家堡僻處絕域,絕少在中州武林行走,連同為四大世家的將軍籙亦不 知底蘊。 book18.org

商九輕看出「六甲靈官劍」的威力,不敢硬拼,遂以「連天鐵障」的純陰之力凝 出冰片,逕射道初陽的右腕神門穴。那冰片是由空氣中的微薄水氣所凝,又薄又輕, 肉眼難辨,出手之後飛快消化,射入道初陽的肌膚時,已溶剩一根頭髮粗細的冰針, 勁力直透穴位,教他如何防範? book18.org

道初陽聽她如是說,不由得大搖腦袋:「我修練玄陰指已有十三年,勉強能結水 成霜,比起堡主凝氣成冰的功夫,那是大大不如了。」法絛春聞言怒斥:「是你自己 沒用,別分派到師傅師門的頭上!」 book18.org

道初陽遭愛妻責罵,不敢反駁,縮著脖子垂落目光,緩緩提劍。 book18.org

「商堡主,你這手雖俊,可傷我的是我自己,這不能算是我輸。」 book18.org

商九輕點點頭,褪下右手手套,裸露出一雙皓腕如霜、微帶冰藍的纖美玉手,偌 大的廳堂里漫開一股若有似無的寒意,直沁衣領,黃庭觀諸道紛紛擠到陽光充足的窗 下廊間,肌上兀自一片雞皮似的微悚。 book18.org

道初陽垂劍抵地,斂目低首,聲音益發沉厚空濛,頗有幾分恍惚之感。 book18.org

「此招一出,勢難空回。堡主留神!」 book18.org

說完,低著頭抬起左手,竟在空中畫起符籙。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醒來!劫兆,快醒過來!) book18.org

(誰……是誰?誰在喚我?) book18.org

「……快醒來呀!」聲音清脆甘洌,聲音的主人卻煩躁起來: book18.org

「你這個瞌睡蟲!再不醒來,瞧我一刀削了你的鼻子!」 book18.org

劫兆大叫一聲,猛然睜眼,甩落一頭大汗,才發現日已西斜,滿室霞暈。 book18.org

岳盈盈被他嚇了一跳,輕拍著飽滿挺聳的胸脯,嗔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 閒工夫捉弄人?」見劫兆神色茫然,唇面微透著青白,頗有神虛氣盡的樣子,實在不 像作偽,不禁放柔了語氣,輕問:「怎麼啦?你身子不舒服?」 book18.org

劫兆茫然以對,半晌微略回神,才勉強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我做了個夢。」 book18.org

岳盈盈心懷略寬,又好氣又好笑:「這麼大人了,居然還發惡夢!肯定是平日壞 事做絕了,闔眼全無安寧。」從懷裡取了幅緋紅色的細羅絹子,往他頭臉上一扔。 book18.org

那手絹是她貼身收藏之物,終日隔著小衣密熨雪肌,啜飽「春泉飛瀑」的清洌薄 汗,再被暖烘烘的體溫一蒸,整條絹上都是那股幽微細緻、宛若新剝果瓣般的少女甜 香。劫兆一嗅之下幾欲銷魂,當夜盡享伊人的美妙滋味又湧上心頭,頓時精神起來, 捧著絹子深嗅幾口,捨不得拿來抹汗。 book18.org

岳盈盈粉頰上一陣熱辣,彷佛他嗅的不是羅絹,而是自己雪白酥嫩的胸脯。明明 衣著完好,忽有種被剝得一絲不掛的錯覺,股間漫開一股暈膩,猶如蛇行蟻走;回過 神時,才發現腿根淌下一抹涼滑滑的黏蜜,花房竟已濕透。 book18.org

她又羞又惱,又覺不堪,思前想後,自是劫兆不好。 book18.org

「淫……淫賊!手絹兒還我!」劈手奪過,誰知劫兆「哎唷」一聲滾下椅來,這 一抓居然落空。岳盈盈順勢踮起右足,回身一勾;腳尖方才點地,左足又起,眨眼間 連勾兩圈,更襯得腰肢盈握、腿踝纖長,姿態曼妙如舞。 book18.org

這招「燕子無樓」是「太陰手」里的殺著,她直覺使出,沒來得及細想,滿以為 能踢得劫兆鼻血長流;豈料他後腦勺彷佛生了對眼,岳盈盈擰腰勾腿,姣美的足尖已 來得快絕,劫兆仍快一步,摟膝前仰後俯,唰唰兩聲,裙幅在他頂上開旋如傘,裙下 結實的腿子、飽膩的玉蛤、烏卷的纖茸,乃至雪肌上的薄汗、腿根處那一抹油油潤潤 的黏滑等,俱都映入眼帘,看得劫兆兩眼發直,一抹鼻下溫膩,終於還是流出血來。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岳盈盈羞怒交迸,「燕子無樓」的余勢不減,右足足尖呼的一聲,直往他胯間蹴 去! book18.org

這一招三式連環不斷,威力一式比一式強,她玉腿一抬便即深悔:「我……我這 便踢死了他!」已然收束不及,急得脹紅俏臉。劫兆兩腿大開躺在地上,眼看是俎上 魚肉,忽往她左踝一勾,曲膝迎著她右足一抵,岳盈盈頓失重心,「嚶」的一聲撲倒 在他懷裡。 book18.org

劫兆乘機將她滿滿摟著,恣意享受那富有驕人彈性的美好胴體;半晌見她沒有動 靜,連忙支起半身,卻見岳盈盈仰起一張緋紅的秀美小臉,氣得胸脯起伏,兩顆結實 乳球撐起大片酥浪,睜眼怒嗔:「劫兆,你個混蛋!你知不知道要閃?你以為自己刀 槍不入麼?」語氣又恨又烈,眼角卻有淚花。 book18.org

他不覺有些飄飄然:「笨丫頭還真捨不得我死。」頓覺懷中嬌軀猶顫,驀地心疼 起來,輕輕柔柔的環著,貼面調笑:「我才剛剛睡醒哩!誰知便要跟人拚命。」岳盈 盈想起是自己先動的手,嘴上卻不肯饒,恨恨的說:「誰叫你……誰叫你這般無賴? 死了最好,死了活該!」 book18.org

劫兆見她含嗔薄怒的模樣,明艷不可方物,忽然一動:「世上有多少人管我的死 活?小妹算是一個,三哥算一個,再來……便是這個笨丫頭了。」心底彷佛打翻了碗 溫熱的什錦果粥,滿腹都是滋味。想著想著,想占便宜的念頭淡了,拍拍她的背心, 低聲道: book18.org

「下回我警醒些,好麼?」 book18.org

岳盈盈掄起粉拳,連捶了他胸膛幾下,恨聲低道:「關我什麼事?你死了最好! 死無賴,快……快放開我!」攏著裙裳起身,別過視線,胡亂理了理雲鬢,俏臉上紅 彤彤的兩抹暈子。 book18.org

劫兆訥訥坐起,突然想起了什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露出既迷惑、又難以置 信的表情。「難道……那個夢是真的?」 book18.org

岳盈盈省起堂外尚有急事,連忙說:「你們家的客人在外頭打起來啦!堂堂劫家 四公子,還有在這兒嘟嘟囔囔的閒工夫?」劫兆一愣:「誰跟誰打起來啦?」岳盈盈 拽著他奔去,兩人穿過重重廊廡,掀簾而出,正好瞧見商九輕褪下手套,另一頭道初 陽垂落劍尖,左手凌空畫符。 book18.org

劫四公子在江湖道上的聲名也不怎的,肯定沒有一言止戰的分量,若要跳入場中 分開雙方,不過多添一條冤魂而已,那是劫兆打死也不肯乾的驢事。他雙手抱胸,忽 見場邊一抹窈窕儷影,纖細苗條的身段裹入雪白貂裘里,長發逾腰,額間的掐金細練 閃閃動人,卻不是文瓊妤是誰? book18.org

淡雅出塵的北域女軍師遠遠望見,對他微微頷首,一雙翦水瞳眸勻到了旁邊的岳 盈盈,眸里忽起波紋,唇珠一抿,神情似笑非笑,彷佛一個逮到幼弟搗鬼偷雞的大姐 姊,水靈水靈的眸子滴溜溜一轉,竟有捉狎之意。 book18.org

劫兆被她乜得渾身不自在,不知怎的臊了起來,抓耳撓腮,兩隻手一下子不知該 往哪兒擺。 book18.org

岳盈盈冷哼道:「怎麼?見了人家美貌,劫四公子心癢難搔了?」 book18.org

劫兆聽出她話里夾刀,不由得背脊一寒,大呼冤枉:「你想哪兒去啦?那位文瓊 妤文姑娘,是九幽寒庭未來的軍師。」把從劫真那裡聽來的現炒現賣,滿滿盛了一大 盤。岳盈盈聽完忍不住多打量她幾眼,卻見文瓊妤含顰致意,很是斯文有禮,好感頓 生:「宇文瀟瀟自大得很,這位文姑娘得他如此器重,必定是很有本領的。」 book18.org

「所以羅,這事兒多簡單哪!」劫兆聳肩一笑,故作輕鬆: book18.org

「她的人下場打架,你瞧她一點也不緊張,我敢說這場肯定死不了人。」 book18.org

岳盈盈橫他一眼。「你的道理還真是夠低檻兒的。不死人就沒事了麼?九幽寒庭 跟將軍籙在中京的黃庭觀發生齟齬,照日山莊居然袖手旁觀,傳將出去,不只開罪三 家,將來你劫家還要不要在武林道上做人?」 book18.org

劫兆乾笑:「你這樣替我家著想,我爹肯定喜歡。」 book18.org

岳盈盈柳眉倒豎,嬌嗔:「呸,你胡說八道什麼?」口氣雖然兇惡,粉臉卻紅了 起來,恍若桃花浸染。劫兆嘿嘿賊笑,益發說得興起,一指場中的道初陽,壓低嗓音 道:「你瞧那顆大頭菜,見人家商姑娘生得漂亮,嚇得扶起乩來啦!那隻豬蹄在半空 中胡亂比劃半天,約莫是想畫顆豬菜。」岳盈盈噗哧一聲,忍笑瞪了他一眼,水汪汪 的杏眸嬌美動人。 book18.org

場中卻隱然醞釀殺伐,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book18.org

兩人對峙片刻,商九輕見道初陽漫天比劃、閉目喃喃,心頭忽起不祥,隨手拾起 半截破碎的椅腳一掐,玉手寒勁所至,一陣「喀啦」脆響,椅腳已凍得片片脆裂。 book18.org

「道先生留神,暗器來啦!」 book18.org

素手一揚,裹著細密薄霜的碎木片飛濺而出,颼颼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道初陽右手舞劍成團,硬將碎片格落,頭臉、肩臂都捱了幾下,左手兀自不停, 符咒似乎越畫越大。商九輕忽地煩躁起來,秀美的纖纖玉指漫天抓開,所有被觸碰到 的東西都凍成了冰:水珠、碎木、空氣、塵埃草屑……她隨手輕彈,一縷縷勁風挾著 絲絲白煙激射而出,偌大的殿堂里寒氣縱橫,竟無一處可避。眾人都退到了殿外,道 初陽避無可避,一身華美的道服被射得千瘡百孔,法絛春氣急敗壞,立起長劍、劍脊 貼額,閉目低聲吟頌,左手也凌空畫起符來。 book18.org

劫兆肚裡暗笑:「你的專長是『發春』,這會兒發爐請神幹什麼?」 book18.org

另一廂戰況又變。眼見道初陽擋得辛苦,商九輕指尖一引,被凍結的冰片水珠等 紛紛連成一氣,繞著周身蔓延開來,宛若盤龍;她隨手抽落,劈啪一聲勁響,細細的 冰龍飛甩過來,抽得道初陽盪開闊劍,額際熱辣辣的綻開一條血痕,冰片迸碎四濺。 book18.org

商九輕揉身上前,雙掌連拍,道初陽不敢硬拼她凝氣成冰的姣美魔手,被逼得踉 蹌倒退,口裡不住頌咒,左手依舊簌簌比劃。商九輕虛拍幾下,所碰的碎氈、裂帛, 甚至血珠、空氣等都結成了冰,並指斜引,又抖開一條細細冰龍,遠看就像一條極韌 極白的柔革細索,抽甩自如,誰知竟是寒氣與冰片所凝。 book18.org

(這……便是商家堡威震北域的軟鞭!) book18.org

劫兆想起三哥的分析,不由得扼腕:「失算!三哥這回真是失算啦。毋須文瓊妤 出手,光是這個商九輕,老二就未必拾奪得下,遑論三哥自己。除非……」忽然閃過 一個異想天開的念頭,偷偷瞥了岳盈盈一眼:「能賺得她出手相助,這商九輕怕也不 是冷月刀之敵。」岳盈盈專心觀戰,彎翹的濃睫眨都不眨一下,渾圓結實的酥胸起伏 分明,呼吸愈顯急促。 book18.org

劫兆正想要調笑,忽見她小手一攔,蹙眉輕呼:「不好!他的籙法完成啦!」 book18.org

場中驟然生變。 book18.org

「……急急如太上玄科律令!」道初陽一聲斷喝:「『降魔步星綱籙』,呔!」 左掌猛往額上一拍,驀然睜眼,回身疾閃,倏地避過商九輕的柔龍冰索,眨眼間已出 現在她身後,闊劍連點,迫得她抖開冰索一格,嘩啦一聲冰片碎散開來。商九輕抽身 欲退,道初陽又壓上前,剎時攻守異位,令人難以置信。 book18.org

「那胖子……」劫兆看得目瞪口呆:「怎的忽然變得這麼快?」 book18.org

岳盈盈面色凝重。「這是借用了符籙之法。聽方才所頌籙名,似乎是一種步罡踏 斗的道籙,所以身形步法才會變得這般神速。」劫兆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你千萬 別告訴我,這顆大頭菜用的是『法術』?」 book18.org

「不是法術,是一種練入神識、又由神識發出的奇門武功。」岳盈盈解釋: book18.org

「道家修練,分為精、氣、神三部,我們習練內功,其實是從『氣』一門入手, 將軍籙與眾不同,練武不只練氣,最關鍵的是從『神』這個部分下功夫。你小見過跑 江湖的郎中表演懾魂大法麼?就是拿一條紅繩串制錢、在人眼皮子底下晃啊晃,不知 不覺暈陶陶的,郎中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那種?」 book18.org

劫兆當然看過。 book18.org

他十歲那年在石獅子胡同見識過這種「懾魂大法」的表演後,當晚回家便做了一 條,硬磨院裡最俏的一名丫鬟叫懷香的陪著玩。懷香比他大了四五歲,生得腴嫩腴嫩 的,奶幫子總撐得衣上兩團圓鼓,烏溜溜的辮子有股桂花香。他讓懷香盯著紅繩干瞪 眼,等她瞧得眼睛發直、頻頻流淚打呵欠之時,湊近她白嫩的耳珠說:「你現在很想 睡……很想睡……」 book18.org

「嗯,很想睡……」懷香呆呆回應。 book18.org

「我說什麼,你就幹什麼——」 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就幹什麼……」 book18.org

「你——」小劫兆興奮得差點尿出來,忍著狂喜,附耳顫聲: book18.org

「褪了褲子,給我干一干……」 book18.org

懷香「噗哧」一聲,粉頰紅撲撲的憋了一會兒,笑得直打跌。那晚懷香還是讓他 乾了——院裡的主兒讓丫頭陪睡,原本便用不上什麼懾魂大法的,吩咐一句就行了, 只是到那夜為止丫鬟們都拿他當孩子看,全沒想到這一處來。 book18.org

他讓懷香脫了衣服,一大一小並臥在床上摟著,互相摸索,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 辦,吸啜懷香潤紅的乳尖,捏著又軟又綿的兩團奶幫子,捏了一會兒不怎麼盡興,伸 手探入股間,拿住那隻油油潤潤的玉蛤。 book18.org

這一摸可摸出了意思。 book18.org

懷香本還拿手絹兒給他抹臉,縮著身子咯咯笑,抱怨乳上酥癢,不多時卻打起了 哆嗦,兩隻白嫩的小腳一個勁兒的磨,仰頭骨碌骨碌的咽唾沫。劫兆越揉越滑順,嫩 蛤油滋滋的像要化開了似的,手感妙不可言,忽覺口舌有些饞緊,忍不住鑽進她腿間 去吃,吃得蛤縫裡卜卜吐漿,沾了滿嘴香膩,彷佛叼破一隻熟透的無花果。 book18.org

他像個小大人似的掰開懷香的腿子,把硬得發疼的小鐵柱戳進去,還不忘出言安 撫:「一會兒疼過了,包你美的。」破瓜當兒,兩人卻疼得一齊迸淚,他以為肉柱給 什麼東西一把挫斷了,佝著身子說不上話。 book18.org

懷香繃白著一張俏臉,香香的奶脯偎著他的面頰,拿手絹給他擦拭眼角,柔聲密 哄:「主子,您可厲害了,弄……弄得懷香像是死了一回。主子休息好,再……再弄 我一回。」他聽得高興起來,慢慢忘了疼,後來才知懷香翌日根本爬不起身,整整躺 了兩天,卻讓別的丫頭騙他是感染風寒。 book18.org

一夜荒唐,懷香往後每隔幾天就悄悄溜進寢居,就著月色把自己剝得光光的,羞 答答的臥上錦榻打開腿兒,任他吃得津津有味。那幾年,懷香是一點一點感受他的成 長,那隻小小的玉蛤彷佛定了形,漸有些吃不消。劫兆最喜歡讓她趴在床上,捧著她 雪白的屁股大力挺聳,肥潤的奶子在被上壓得勻勻的,插得她嗚咽低泣,一邊抖一邊 哭:「別……別!主……主子又大了些,每……每天都在變大……好大……好粗!懷 香……懷香不成啦……嗚嗚……」劫兆知道她臉皮子薄,一哭便是要丟,益發刺得起 勁,恨不得整晚都套在穴兒里,死活不出。 book18.org

後來也不知是誰去告的密,劫震勃然大怒,不由分說,打發了一筆安家費,差人 把懷香送回鄉下。直到去年劫兆都還派人去尋,回說懷香嫁了人,相公是個做規矩生 意的,在鄉里的魚市給人過秤充牙,家境不壞。劫兆猶豫老半天,終於沒去見,讓人 到市裡買了一百擔鮮魚,回京的路上四處分派。 book18.org

岳盈盈見他呆呆出神,不禁蹙起柳眉:「這個你也不知道?」 book18.org

「知道,」劫兆警醒過來,隨口應付。「郎中的騙人把戲。」 book18.org

「未必是騙人。道家符籙,其實就是一種法書,寫的是命令、是請求,寫咒驅役 神鬼什麼的,當然也能用神識之術驅役自己。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有的人天 生跳不高,有的天生跑不快,一旦用懾魂術將跳高跑快的訣竅烙進神識里,說不定便 能突破界限,發揮出前所未有的潛力。將軍籙之『籙』,恰恰是這個道理。」 book18.org

這道理其實很簡單。倘若有人每天對著鏡子夸自己美麗,時間一長,不僅慢慢有 了自信,內煥而外顯,舉手投足變得信心滿滿,說不定便真的美麗起來。 book18.org

將軍籙原本是道家的符籙派一支,數百年來以符籙祈福禳災,漸漸發現像「五嶽 真形圖」、「飛劍斬龍符」之類的古老祝禱文里,藏有威嚇鬼神、凝神自壯的效果, 譬如大喊:「破!」或「呔!」時,有助於提氣發勁;掐訣或誦經之際,則可清除雜 識,讓肢體的反應進入一種空明之境,進退有如行雲流水。這些退魔道士受了啟發, 開始研究各種道教儀式對於「神識」的影響,最後與內力武功結合起來,才有了今天 的將軍籙。 book18.org

在道教所有的符咒文書里,「籙」是威能最強大的一種,可作兩種意義解:一是 錄有神魔之名的簿冊,持籙者可召喚籙中的神兵鬼將,或憑籙驅策,或運使道法;另 一層的意思,也是對修道人的一種約束。因此,籙同時兼具「召神」與「律己」的雙 重效力。 book18.org

將軍籙門中的諸般武功,俱都與法籙相結合,與其說是降乩,倒不如說是深層暗 示與武功的融合運用,與後世的催眠術異曲同工。道初陽頌咒、畫符的舉動,正是要 讓自己遁入空明之境,從神識里喚醒潛能的手段,他這路「降魔步星綱籙」模擬的是 魁星帝君,威力不強,勝在身法快絕。 book18.org

道初陽繞著商九輕滿場奔行,伏高竄低,令人眼花撩亂的殘影里不時遞出一劍, 防不勝防;若非喚出籙神,這胖子平日斷無這等奇速。以輕功見長的商九輕反倒居中 不動,處於被動的狀態,僅以冰龍柔索護身,偶爾打出冰片擾敵,慢慢摸熟了他快而 輕的攻擊模式,一掃先前的忙亂失措,慢慢又成僵局。 book18.org

岳盈盈看得片刻,低聲說:「那個道初陽有心打和,否則使出更強、更具威能的 法籙功訣,一照面間商姑娘未必來得及應變。」劫兆悄聲說:「胖子有這麼厲害麼? 我不信。」岳盈盈搖搖頭:「他可以針對商姑娘的弱處變換不同的法籙,又或以專門 克制寒冰內氣的法籙抗之,與自身的強弱無關。」 book18.org

劫兆想起夢中怪人傳授的「雲夢之身」,形態雖然大大不同,其理卻頗有相通, 均是以空明神識駕馭肉體、心志的法門,隨物遷化、不受情擾,最是精純剔凈。常人 不明所以,難免視之為妖術邪法,殊不知是道法與武功精闢闡發、巧妙融合的高深至 理。「難道……那老妖怪竟與『將軍籙』有什麼瓜葛?但又瞧著不像。」 book18.org

忽聽一聲厲叱,一抹雷影飛入場中,豪光一閃、劍挾青芒,風風火火的朝商九輕 攔腰掃去! book18.org

這劍委實來得太快,電閃鋒至,不由半點騰挪。商九輕被青光映亮了臉龐,眉影 里難掩驚詫,情急生智,一扯腰帶甩出。「連天鐵障」的傾世寒勁倏然催發,捲住劍 刃的綢帶連同空氣里的稀薄水分凍成了一圈圈冰柱,劍與商九輕的蠻腰間憑空生出層 層堅阻—— book18.org

鏗啷一聲青光炸碎,裂冰迸散如雨,這一劍雖然呼嘯落空,電芒卻將商九輕殛飛 出去,挺秀的背脊「砰!」撞上了門欞,半邊身子酸麻無力,冰藍色的薄腮黏著幾絡 亂髮,狼狽的模樣萬般淒艷。 book18.org

來人揮劍復來,殿內又綻開一片耀眼豪光!千鈞一髮之際,兩劍突入陣中,真啟 攔在商九輕身前,另一頭道初陽猛然格住電芒,卻見青芒之後,來人面目猙獰、瞳散 唇扭,卻不是法絛春是誰? book18.org

「道先生!」真啟橫劍大喝:「請與敝山一份薄面,觀中不得見血!」 book18.org

「內人功力不足,妄使極招『太上電母捍厄籙』,有走火入魔之危!」 book18.org

道初陽奮力對抗劍上的陣陣電殛,壓制住勢若瘋虎的妻子,回頭嘶喊:「我須以 『霹靂雷霆帝君籙』助其調元回神,還請執事道友見諒!」無奈電母之劍威力無匹, 他身上的魁星帝君法籙尚未解開,根本騰不出左手畫符;僵持片刻,慢慢被嚎哮怒吼 的法絛春壓倒。 book18.org

真啟撲至殿門,上前欲扶商九輕,卻被一把甩開,指尖在他胸前揮開一蓬寒涼, 凍得他汗毛豎起。文瓊妤接手扶過,對真啟嫣然一笑:「道長勿憂,姐姐這兒有我。 道長若不能助道先生一臂之力,我等將同蒙大害。」真啟恍然醒覺,轉身一躍,卻聽 道初陽嘶聲大叫: book18.org

「別……別來!這電……常……常人難……難當……」 book18.org

「不妨!敝山的『列缺劍法』亦生電勁,或可當之!」揮劍啷噹一格,頓覺渾身 一陣痛麻,雖沒像商九輕那樣被電得彈飛出去,雙手卻剩不到三成氣力,便與道初陽 合力抵擋,仍是壓制不住。 book18.org

「四……四爺!」真啟運動全身元功,被殛得毛髮直豎,勉力大叫: book18.org

「你……你也能使『列缺劍法』,煩……煩來幫……幫手……」 book18.org

劫兆正偕岳盈盈、文瓊妤等走避一處,陡被叫得頭皮發麻,只裝作沒聽見。 book18.org

岳盈盈見他沒有出手的意思,半抽眉刀,低聲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去 擋一陣,萬一不行,只好削了那婆娘的右臂。」劫兆一把拉住:「你常挨雷劈麼?那 條母電鰻正自發狠,刀還沒碰著就給彈飛啦,有什麼好打?」 book18.org

岳盈盈橫他一眼。 book18.org

「我又不像某人學過『列缺劍法』,能捱雷劈電鰻。」 book18.org

「那死道士說話不盡不實,你別聽他胡說!」 book18.org

文瓊妤手掩檀口,忍笑正色說:「我學過一點相術,劫公子今日雲夢罩頂,滿頭 都是祥瑞之氣,是逢凶化吉的兆頭,不妨上前一斗,必能成功。」 book18.org

劫兆心裡連天叫苦:「你倒好!牽人送死,自個兒站著說話也不腰疼。」佳人軟 語,這面子無論如何擱不下,硬著頭皮拔劍躍前,恰恰遇著道、真二人舊力已盡的當 兒,發狂的法絛春電劍一揮,把他二人都震了開來,青芒驟閃,迎面往劫兆的腦門劈 落! book18.org

「娘的!你們兩王八蛋陰我!」 book18.org

心念甫動、電勁殛面,快得左右都來不及出手—— book18.org

「快……快閃開!劫——」岳盈盈失聲尖叫,眉刀才剛脫鞘,忽聽「鏗」的一聲 ,法絛春的電劍已劃開劫兆的身影、砸落青磚,激起殘光碎石無數。岳盈盈腦中剎時 空白,不敢讓自己看見他屍身對剖、血漿噴濺的慘狀,身子晃了幾晃,視線里一片模 糊。也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一股囂狠,銀牙咬碎,驀地抬頭: book18.org

「劫兆,我給你報仇!」 book18.org

鏗鏗兩聲,磚碎電閃,炸開滿室青光。 book18.org

法絛春兀自揮舞著電母之劍,劍形快得肉眼難辨,劍劍卻都砍落青磚,彷佛故意 製造噪音似的,砍得她怒吼連連。 book18.org

電光影里,劫兆拎著劍大呼小叫:「娘的!你們兩王八蛋還不快來?我……我他 媽撐不住啦!」踉蹌撲跌、手腳並用,姿勢可說難看之極,宛若一隻喝醉酒的瘟雞, 偏偏電劍貼衣削過,硬是傷他不著。 book18.org

道、真二人一愣,趕緊齊躍上前,四劍鏗然相交,牢牢將法絛春格住。 book18.org

第五柄劍橫空挑來,不畏電殛,恰恰拍在法絛春的劍脊無力處,「啪」的一聲長 劍墜地,道初陽乘機一拍妻子眉心,隨手封了她周身大穴,法絛春身子斜軟,厥在丈 夫懷裡。 book18.org

來人還劍入鞘,拈鬢拂衣,正是照日山莊的三公子「白陽劍」劫真。 book18.org

「三哥!」 book18.org

劫兆歡聲大叫,正舉袖抹汗,忽然一跤坐倒,膝腿竟有些癱顫。 book18.org

真啟派人趕去綏平府搬救兵,劫真是照日山莊處理京中諸事務的大總管,責無旁 貸,立時趕了過來,堪又救上劫兆。道初陽向真啟再三致歉,讓綏平府的下人抬了軟 轎,將法絛春送回府里;商九輕勉強還能行走,文瓊妤與眾人打過招呼,逕攜著她緩 步離開。 book18.org

劫真善後完畢,不由得望了岳盈盈一眼。只見她破涕為笑,呆呆的提刀站著,眼 光都沒離開過劫兆;模樣雖然嬌美,從身形腳步卻看得出身懷高明武功,絕非是普通 女子。 book18.org

「這位是……」 book18.org

「這位姑娘姓岳,雙名『盈盈』,人稱『飛天龍女』,是太陰閣古閣主的門下, 本領十分高強。」見兄長蹙起劍眉,神色微沉,劫兆趕緊解釋:「這個……她……她 是……是我的朋友,三哥。」 book18.org

劫真聞言一凜。 book18.org

「姑娘,是冷月刀的傳人?」 book18.org

「正是。」岳盈盈淡然道:「奉家師之命,特來拜上劫莊主。卻不知拒我拜帖、 堅不出戰是劫莊主的意思,還是劫三爺的?」 book18.org

劫真低頭拱手:「是我的意思,家父並不知情,有得失岳姑娘的地方,還請姑娘 多多見諒。『刀劍相競,日月異行』之爭,貴我兩家已綿延十八戰,然而家父年來身 子不適,實在無法出戰;在這個節骨眼上,望姑娘高抬貴手,再遷延些時日。」 book18.org

岳盈盈說:「我沒有逼戰的意思,只求見上劫莊主一面,另訂戰期,也好與家師 交代。這點人情,劫三爺不會留難罷?」 book18.org

劫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姑娘說的也有道理。我讓舍弟給姑娘安排住所,暫 請姑娘在府中盤桓幾日,儘快安排姑娘與父親相見。」 book18.org

這與劫兆先前之說不謀而合,岳盈盈頷首:「有勞了。」 book18.org

劫兆喜不自勝,岳盈盈橫他一眼,嬌嗔:「你樂什麼?」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眾人迴轉綏平府,劫兆將岳盈盈安置在府中較為遠僻的蘭香院裡,刻意與劫英居 住的夜心小築隔得遠遠的,一來以確保雙姝會面時必定是在公眾場合,沒有私下交流 的機會,二來也方便他劫四公子各自去尋,兩不得罪。 book18.org

蘭香院裡久無人居,但婢僕日日打掃,有時劫兆還會吩咐院裡的丫頭來整理,自 己三不五時也常來走走。 book18.org

岳盈盈將隨身的行囊與兵器安放在寢居里,只覺房中的妝檯銅鏡、紗帳繡榻等, 無不精美講究,四壁白塗,只懸了幾幅字畫,壁上與椽柱、屏風等俱都飄著股蘭桂清 香,淡而不嗆。 book18.org

她坐在鏡台前梳發,目光卻滿室巡梭,心想:「他們……這些大戶人家,都住得 如此奢華。在這蘭房裡,怎能睡得落枕?」忽然想念起玉蟾別府山裡的蛙鳴蟲唧,自 己一人身處在這麼大、這麼豪華的房間裡,頓時渺小起來,隱約有些不安。 book18.org

劫兆在院裡的小亭中沏了清茶,擺上幾色鮮果點心,摒退服侍的婢子們,半天不 見岳盈盈出來,忍不住輕叩房門。 book18.org

「岳姑娘,房間還好麼?」 book18.org

岳盈盈回過神,隨手放落梳子,見鏡中之人貌美如花,雪靨被銅燈搖焰映得玉潤 可人,紅雲悄染,不覺有些羞喜:「這無賴幾時變規矩啦?我不應,他也不敢進來。 」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定了定神,揚聲道:「進來罷,門沒上閂。」 book18.org

呀的一聲,劫兆推入滿室昏黃,餘暉與燈焰融作一處,長長的身影拉到妝檯邊, 微風掀動紗簾。「房間挺好的。」她從鏡里偷偷乜瞧,心口噗通噗通的跳,忍不住拿 手按著,酥腴的胸脯觸指微陷,居然有些燙人。 book18.org

劫兆倚在碗菱雕花的門牖邊,垂手抬目,帶著一種緬懷的眼光環視四周,規矩可 愛得讓人想輕掐他面頰一把。 book18.org

「這兒,」他淡淡一笑:「是我娘以前的夏居。壁上塗的白堊都是摻和了檀香泥 的,樑柱是上好的沉香木,香味十幾年都不散,才管叫『蘭香院』。」 book18.org

岳盈盈轉過頭來,胸口起伏,側身的曲線玲瓏有致,當真是美到了極處。 book18.org

劫兆擺擺手,笑著說:「沒關係!房子蓋了,原本就是要住人的。我娘又美麗又 和氣,其實性子倔強得很,她最喜歡有志氣的人啦!要是見了你,也定然歡喜。」岳 盈盈雙頰暈紅,本想回敬:「怎麼也不見你挺有志氣?」話到口邊,忽有些不忍,只 是微微一笑。 book18.org

劫兆看穿了這點心思,笑道:「你別看我這樣,小時候是很用功的,每天扎馬練 劍至少三個時辰,經常練得給人抬回去,那時也不過七八歲而已。後來慢慢明白自己 原來有病,身子骨不行,什麼內功都練不起來,一練便要吐血,這才覺得沒甚意思。 」微一聳肩: book18.org

「好在我娘過去得早,現在什麼也瞧不見,不用操這個心。」 book18.org

岳盈盈聞言一凜。 book18.org

「你……莫非是天生的六陰絕脈?」 book18.org

「沒錯,不愧是太陰閣主的高徒,人美武功強,連見識都不一般。」劫兆笑笑, 隨意坐上高檻,忍不住又環視起房內的一切。「別說這個,忒煞風景。這屋子好幾年 沒人住啦,它要是有靈有識,一定也很寂寞罷?我有空就常來這兒走走,可老覺得不 行,我娘是個很靈慧的女子,不用吟詩作畫、刺繡彈琴什麼的,光坐在那兒就看不膩 人,這房子讓她陪伴慣了,誰來都黯然失色。直到今天,我才覺得這兒又變得漂亮起 來,就像小時候一樣。」 book18.org

岳盈盈心裡甜絲絲的,卻故意板著俏臉,扭頭輕啐:「呸!口甜舌滑,沒半句正 經!你府上成堆的婢子,多有姊妹女眷,我沿路怕沒有看見幾十個,一個比一個俏, 這屋還能缺女子陪伴麼?」 book18.org

劫兆搖搖頭。 book18.org

「那不一樣。況且,我的兄長和妹妹,與我都不是一個媽生的,他們不會到這裡 來。」 book18.org

岳盈盈以為他油嘴滑舌慣了,此處定然還有發揮,不料卻輕描淡寫幾句,沒有調 笑的意思。 book18.org

劫兆呆坐片刻,忽然回神,笑道:「怎麼扯到這裡來啦?來!咱們到亭子裡坐一 坐,待會兒要開飯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岳盈盈順從起身,兩人並肩行來,只覺晚風撲面微涼,滿心說不出的舒暢。 book18.org

在亭中坐了一會兒,主事侯盛匆匆來報,說法絛春迄今昏迷不醒,商九輕的傷勢 也非泛泛,將軍籙與寒庭都不預出席今晚的大宴,劫真遂請膳房的主事一一問過貴賓 們的食單,在各院裡分別傳膳,避免同席的尷尬。 book18.org

劫兆讓侯盛上了幾碟精緻小菜,與岳盈盈在月下一同品嘗。侯盛板著一張冷麵, 岳盈盈卻老覺得他眼神曖昧,似笑非笑的乜著自己,突然扭捏起來。這一較真,當然 又是劫兆不好。 book18.org

兩人正打鬧著,忽聽一聲咳,一條魁梧的身影穿過月門,紫膛鳳目、長鬢美髯, 正是名動天下的「神霄雷隱」劫震。 book18.org

「爹……!」劫兆一愣,即使母親在世之時,父親也絕少來到蘭香院。與其說是 怕見父親,倒不如說在他的記憶里,「父親」這種東西與蘭香院的溫暖僻靜是極度的 格格不入,從沒想過會有疊合在一起的一天。 book18.org

岳盈盈的錯愕卻遠在劫兆之上。 book18.org

劫震的出現,提醒了她太陰閣傳人的身份,豈能與仇敵之子如此親昵?她突然覺 得十分丟臉,師父失望的表情似乎浮現在眼前:如果讓她老人家知道自己失身於仇人 之子,還對他……對他…… book18.org

「你……」最後還是劫震先開了口。「你師父身子可好?」 book18.org

「好……好。師父她老人家一向都好。」 book18.org

真奇怪,岳盈盈忍不住想。習藝以來,除了師父之外,「神霄雷隱」劫震是她們 師姊妹最想超克的目標,是最最強悍、最可怕的假想敵人,是天下負心男子的典型, 是奸險狡詐的代稱,她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小小月亭里初會本尊,更沒想到是這般殷 殷垂詢,話里渾無半分刀光劍影,就像個闊別久見的慈藹長輩。 book18.org

「脾氣……還是那樣火爆?」 book18.org

劫震揀了張石鼓圓凳坐定,隨手撣順衣擺,不覺含笑。 book18.org

「對。」岳盈盈也笑起來,身子似乎沒那麽僵直了;微一猶豫,也跟著坐下。 book18.org

「這些年來,我一直想上玉蟾別府看望她,只是料想她氣還沒消,多半仍不肯見 我。」劫震提起茶壺斟了一杯,也替岳盈盈與劫兆斟滿。抬見劫兆還呆站著,微微皺 眉:「站著幹什麼?你也坐。」劫兆依言坐下,兀自滿目狐疑,似乎眼前之人他全然 不識,只是披了張父親的皮。 book18.org

劫震卻沒這些心思,談興甚濃,自顧自的垂問著。 book18.org

「岳姑娘是幾歲拜的師?」 book18.org

「五歲。」 book18.org

「難怪我以前沒見過你。我最後一回上山,算算都二十年啦。」劫震點頭: book18.org

「派你來戰,想來你師父定是得意得緊了,以她這麼個心高氣傲的性子。」 book18.org

「技藝粗疏,還請莊主不吝賜教。」 book18.org

劫震微微一笑,似乎覺得她的江湖聲口很有意思,沉吟半晌,抬起鳳眸。 book18.org

「你若得了你師父的真傳,我的三個兒子怕都不是對手,我原本屬意的接戰人選 早已經不在了,看來這第十九代的刀劍之爭,仍須由我親來。岳姑娘,我這大半年間 身子不是太好,能不能請你看在我死了嫡長繼承人的份上,將這場約斗推遲半年?明 年的三月初三,雪融萌春之際,我在插天山風雲頂恭候大駕;你師父若原諒了我,願 見見風雨故人,也請她一併來。」 book18.org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從威加四海、傲視中州的六絕劍首劫震口裡聽來,卻分外 蒼涼。 book18.org

劫兆的三腳貓功夫就不說了,岳盈盈方才在黃庭觀里見過「白陽劍」劫真挑破僵 局的手段,招、勁皆巧,可惜是天城山的武功,要與太陰閣的絕學《冷月刀法》互爭 雄長,怕還沒有爽快一敗的資格。劫家的二公子劫軍就算倍力於其弟,一對一的公平 決鬥,岳盈盈仍有取勝的把握。 book18.org

劫震的請求不卑不亢,合情合理,絲毫未折了「照日山莊」、「神霄雷隱」的偌 大威名;正因為應對得體,岳盈盈才更感覺悲哀。「我總以為師父半生失意、幽居深 谷,已是莫大不幸,但至少還有我們師姊妹相伴。他身處繁華巔頂,回首卻無一人堪 付,老病兀自親戰,未有盡時……這,算不算是更深的寂寞?」 book18.org

(冷月刀打敗烈陽劍後,我……也要背負這樣的宿命麼?) book18.org

想著想著,不覺背脊一寒,悄悄打了個輕顫。 book18.org

岳盈盈微略定神,翹著蔥心似的嫩白尾指一拱手:「莊主之言,我會帶回玉蟾別 府。家師若無他示,來年三月初三,我自與莊主於風雲頂上一晤,領教高招。」 book18.org

劫震捋須點頭,舉袖飲了一杯,似乎話題到了刀劍之爭上頭,就很難再回復先前 的輕鬆愉快,默默坐了片刻,起身整襟:「不耽誤岳姑娘歇息啦。明日正午,府中有 一場四大世家內的比試較技,機會難得,岳姑娘武藝精湛、眼光過人,若有興致,不 妨同來一觀。」對劫兆一揮手,四目未及相接,已轉身邁步:「好生招呼岳姑娘,萬 萬不可怠慢。」背負雙手,魁梧的身影慢慢去遠,終至不見。 book18.org

劫兆苦笑:「你真是不得了。我爹一整年跟我都說不上那麽多,光敲你的邊鼓, 就把我明後年的份兒都耗光啦!」 book18.org

岳盈盈被他逗得忍俊不住,掩口嬌橫:「說話這麼缺德!倒似你爹挺虧待你似的 。」忽然微怔,喃喃自語起來:「不過你爹……倒不像個壞人。」 book18.org

劫兆啞然失笑。兩人邊吃邊聊,直到深夜,劫兆送她到閨閣門前,親見她上閂熄 火,這才踱回院寢,沐浴上床。 book18.org

這一夜他睡得十分深沈,夢中雖無老人現身,卻又回到了那片遍生綠蓼的小河洲 上,流水潺潺、涼風陣陣,卻已不見雞鴨。他低頭一瞧,手裡忽然變出長劍,凝眸遠 眺,但見一群白鷺飛來,在水邊撲翅嬉戲。 book18.org

「我明白了。原來……」他笑了起來,隨手抖開長劍: book18.org

「原來所謂的《幻影劍式》,便是這麼回事兒!」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翌晨劫兆起了個清早,果然全身筋骨酸疼,給服侍著梳洗更衣之後,跐牙咧嘴的 踱到院裡,勉強拉開拳架,打了套「揉猿引」。 book18.org

這路肖形拳近似於江湖流傳的「八段錦」功,原是天城山弟子練功前拉筋軟體之 用,劫兆偶然發現這拳配合黃庭觀入門的吐納功夫,對消除身體的疲憊很有效果,緩 緩打了近半個時辰,出了一身汗,立時輕鬆許多。院裡丫頭都說:「爺今兒轉性啦, 合著要考武狀元。」劫兆笑罵:「一群貧嘴丫!以後不打拳啦,每天早上讓你們一字 排開,個個都插上幾下。」丫頭們嬌笑著哄逃開來,躲得不見影兒。 book18.org

劫兆打水擦凈身子,更衣薰香,這才好整以暇的踱至大廳,揀了座位坐定。 book18.org

廳中多餘的擺設均已撤去,青磚抹凈,空出偌大地面,但東西首兩排座椅之後, 又各列了兩排。劫兆暗自犯疑:「奇怪!不是說好四家比劍麼?至多再添盈盈一人觀 戰,怎地卻排了這麼多把椅子?」 book18.org

不一會兒,劫震偕二子相繼入廳,劫真睜大了眼睛:「你今兒是怎麼啦?起這麼 早?」卻聽劫軍一冷哼,振起披風入座,連瞧都懶得瞧一眼。 book18.org

劫兆不愛理他,抬見岳盈盈換了一襲木紅色的窄袖短襦、柳黃長裙,衣衫僅掩裙 腰,對襟里一抹紅兜,酥胸半露,鬢邊難得簪了朵扶翠金花。這京城仕女最流行的衣 款,不僅加倍襯出她苗條結實的身段,靜中有動,嬌艷里更有一股誘人至極的健美修 長。 book18.org

劫兆眼睛都直了,岳盈盈款擺而入,向諸人斂衽施禮,走到他身畔坐下。 book18.org

「看什麼看?呆子!」 book18.org

她掩嘴低啐,暈紅的粉頰有幾分得意、幾分羞赧,兀自矜抿著。 book18.org

劫兆痴痴怔瞧,半晌才搖搖腦袋,還未開口,先長長吐了口氣:「好看,真是好 看!」 book18.org

忽聽一把脆甜嗓音晃進廳堂里:「果然是好看!像姐姐這等美人,我在京中還未 曾得見。」來人胡服蠻靴、環佩叮噹,一身銀燦燦的耀眼蔥白,深邃的輪廓猶如玉璧 雕就,笑靨如花,正是艷名滿京華的「帝闕珍珠」劫英。 book18.org

劫兆正自色授魂消,顱中熱嗡嗡的一片,全沒提防兩湯相撞的慘狀,驀然嚇出一 背濕涼,卻見劫英笑吟吟的拉著岳盈盈的手,神情無比親昵:「這是誰人家的神仙姊 姊,我怎從沒見過?我總嫌京里流行的襦裙文氣,沒半點精神,今天才知是沒遇著美 人。瞧!姐姐穿得多好看!」拉起她轉了三兩圈,嘖嘖讚許,益發笑出蜜來。 book18.org

岳盈盈本有些尷尬,見她年幼美貌,又十分嬌俏討喜,好感頓生,似乎在這個如 龐然巨物的陌生宅邸里,除了劫兆,總算又遇到另一個親近之人,不覺微笑:「妹子 也生得好看。像你這般白嫩的肌膚、這般挺秀的五官,我可從沒見過。」回頭看了劫 兆一眼。 book18.org

劫兆抓耳撓腮,腦筋似乎還沒全轉過來:「這……這是我小妹劫英。妹子,這位 岳盈盈岳姑娘,是……是爹的故人。」 book18.org

劫英「喔」的一聲,甜甜一笑。 book18.org

「岳姐姐好。」 book18.org

「妹子也好。」岳盈盈笑著說,只覺得這位小妹真是可愛極了,渾無大戶千金的 嬌貴氣,雙姝交頭喁喁,十分親熱。 book18.org

劫英拉著她的手一逕嬌磨,不知不覺偎近椅畔,美腿一伸,居然跳進岳盈盈的位 里,渾圓的俏臀挪開寸許,小手輕拍繡墊,笑得一派天真:「這兒原是我的位子,可 我實在太喜歡姐姐啦!要姊陪我一起坐。」那把太師椅雖然寬大,卻怎麼也容不下兩 人,岳盈盈呆站著,頓時無比尷尬。 book18.org

劫兆目瞪口呆,忽見劫英乘著眾人沒留意,拋來一抹又嬌又媚的眼波,得意、挑 釁兼而有之,隱然還有些狠烈。他頭皮直發麻,不敢去看岳盈盈的表情,最後還是靠 父親解的圍。 book18.org

「英兒!」劫震喚道:「來給爹挪挪靠墊,爹的背門疼得緊。」 book18.org

劫英不依。「讓四哥去!他平日最不孝順啦,給他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book18.org

劫震連連招手:「過兩年你嫁人了,想見爹一面都不容易。還不快來?」 book18.org

劫英沒奈何,輕輕巧巧起身,挽著岳盈盈往旁邊的位子一拉,嬌笑著說:「姐姐 坐這兒,給妹子看好座椅。我四哥為人最壞,最喜歡欺負女子,就連自己的親妹子也 不放過,我擔心他弄髒了我的椅子。」劫兆冷汗直流,沒敢答腔,岳盈盈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一時間進退維谷。 book18.org

劫震沉聲喝道:「胡鬧!到爹這兒來。」劫英冷笑著乜了劫兆一眼,蹦蹦跳跳的 踮上丹墀,給父親調整椅墊,捶腿捏臂。 book18.org

劫震命侯盛在手邊多放了張鏤鳳座椅,撫著劫英的發頂說:「今日堂上,除了姚 公公與爹爹,就屬你的名爵最大,連你二哥也比不得。你長大成人啦,得多幫著爹爹 些,待會兒陪姚公公說說話,知道麼?」劫英乖巧點頭,宛若一頭溫馴的小羊。 book18.org

劫兆輕輕一拉,讓岳盈盈坐回原位,悄聲道:「坐下罷。我這個妹子就愛胡鬧, 別理她。」岳盈盈神色木然,僵挺挺的攏裙入座,兩人半晌無話。 book18.org

此際三大世家也接連入廳。法絛春面色蒼白,須由丈夫扶持方能行走,目光卻頗 為陰鷙,見到文、商二姝時絕無正眼,冷冷從身畔行過。商九輕的氣色比她好得多, 但劫兆昨日親身試過電母之劍的威能,若無「列缺劍法」的雷訣護持,料想商九輕受 的決計不是皮肉傷。 book18.org

「這兩婆娘不能下場,將軍籙與九幽寒庭必是由大頭菜、文瓊妤出戰。美人的武 功如何尚且不知,大頭菜昨天卻是受了傷的,劫軍如能擋下那亂七八糟的扶乩劍法, 那麽奪珠的唯一阻礙便是文瓊妤啦。」劫兆暗自盤算,與劫真交換目光,兩人顯然都 想到了一處。 book18.org

少時又有數撥人馬來到,有城南洞玄觀的觀主一清道人、寰宇鏢局總鏢頭「牧野 流星」方東起、大光明寺住持「念念如來」得月禪師,以及人稱「千里公道一肩挑」 的大俠苗撼天等,都是中京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 book18.org

劫兆一邊起身拱手,一邊湊近劫真的耳朵。 book18.org

「爹怎麼找了這些湊熱鬧的?」 book18.org

「無論陰牝珠落入誰家之手,須得多有目證,才能與照日山莊撇清干係。」劫真 悄聲回答,忽然朝一名昂藏男子抱拳行禮:「今日之會,著實辦得倉促,勞動苗大俠 尊駕,實在是罪該萬死。」 book18.org

那人正是京兆知名的大俠苗撼天,擅使雙刀,不過四十出頭,卻已成名二十載。 book18.org

「三公子說甚話來!」他豪邁大笑:「若無此會,卻從哪裡得見四大世家的精湛 武藝!三公子今日若要下場,苗某一定買你的頭彩。」劫真連稱不敢。 book18.org

苗撼天還待寒暄,忽然一愕,瞧了岳盈盈半晌,喃喃問:「這位是……」 book18.org

「這位是『飛天龍女』岳盈盈岳姑娘。」劫兆搶著說:「岳姑娘俠名素著,前不 久才手刃『邪火六獸』中的何、夏兩賊,為祁家寨血案討還公道。家父與岳姑娘的師 門頗有交情,特邀她前來觀戰。」 book18.org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飛天龍女』,久仰、久仰!」 book18.org

岳盈盈微略頷首,也不知該說什麼,淡然的神色反而顯得大度,益發美艷出塵。 book18.org

這些中京武人都是劫家的常客,慣見劫英之美,一進門反倒被岳盈盈的容貌攫住 了目光,除開禪功深湛的得月和尚,就連洞玄觀主一清道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略 顯失態。 book18.org

舉座除了劫英與岳盈盈,文瓊妤的美貌也堪稱絕世,三人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但要說到文靜嫻雅處,岳、劫又多有不如。只是文瓊妤貂裘緊裹,不如岳盈盈的身段 惹眼,前有寒庭的玄衣鐵衛圍得密不透風、後有冷麵的商九輕貼身守護,誰都不想惹 上「玄皇」宇文瀟瀟,目光遠遠便迴避開來。 book18.org

眾人等了大半個時辰,姚無義姍姍來遲,推說皇上賜宴,非得吃飽喝足了才能動 身。隨姚無義同來的,還有五百名皇城金吾衛的精銳刀斧手,一半撥在綏平府外,另 一半卻帶到廳前中庭,里里外外圍得鐵桶也似,氣氛頓時肅殺起來。 book18.org

「姚公公,」劫震頗為尷尬,面色微變:「這是……」 book18.org

「沒事兒!」姚無義已有幾分酒意,胡亂揮手:「皇城警蹕甚嚴,豈容鬥毆?四 大世家是江湖的首望,自也不能例外。可咱們這是奉旨較技,不是地痞流氓打架,為 了封金吾衛的口,咱家調了一營的人證來,讓這些灰孫子瞧個清楚,這兒可沒人群毆 鬧事。咱家有言在先:既是比武較技,流血受傷在所難免,卻不能鬧出人命,要不曲 都尉鐵面無私,秉公處理,咱家也沒情可說。」 book18.org

率領五百名金吾衛士的武官一身鸚鵡綠袍、紅褲皂靴,淡金色的瘦臉斜飛劍眉, 太陽穴卻高高鼓起,整個人精悍得像柄磨亮的娥眉刺,正是金吾衛神機營的大當家、 官拜正四品昭武都尉的「分光鬼手」曲鳳釗。 book18.org

劫軍官拜昭武副尉,曲鳳釗正是他名義上的直屬長官,然而劫軍是公爵之後,在 京中遠比出身寒門、憑著一身本領爬到營統的曲鳳釗有力,曲鳳釗從來沒敢拿他當部 屬看待,私下還是管叫「二爺」,兩人交情甚篤。不管姚無義打的是什麼主意,這五 百名金吾衛連同曲鳳釗,平日都拿慣了劫軍的好處,一旦生變,肯定還是聽二爺的吩 咐。 book18.org

劫軍赤眉微揚,與曲鳳釗交換眼色,彼此心照不宣,薄硬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book18.org

「眾……眾人都到齊啦!」姚無義斜乜劫震,軟趴趴的滑進椅中:「劫莊主,這 便開始罷。你想怎生打法?」肥手頻頻對搓,頗見興奮。 book18.org

劫震清清喉嚨,由劫英扶了起身。 book18.org

「今日之戰,乃是以武會友,兼決陰牝珠份屬誰人,誠如姚公公吩咐,決計不可 傷人性命,以免有違俠義之道,損及四家百餘年的情誼。敝莊既為東主,占盡了地利 人和,不免有失公平,我提議由敝莊權充護珠之人,貴三家抽籤決定順序,依次挑戰 我方,若敝莊僥倖得勝,將繼續出戰下一家,以此類推。」 book18.org

眾人均感錯愕。法絛春調勻氣息,艱難開口: book18.org

「若……若照日山莊不……幸於首戰落敗呢?」 book18.org

「那便由勝利者護珠,繼續接受挑戰。」劫震回答。 book18.org

文瓊妤忽地輕笑:「莊主這樣安排,可是擔心照日山莊勝得不光彩?」 book18.org

眾人聽她語聲動聽,紛紛轉過頭去,乍見寒庭的玄衣鐵衛里立起一抹天仙般的雪 白儷影,美得超凡絕俗,無半分煙火氣,剎時滿廳的議論都化成一片輕嘩,居然無人 質疑她話里的挑釁之意。 book18.org

劫軍赤眉陡軒,宛若燃起一蓬野火:「文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二公子切勿誤會。瓊妤的意思是:將軍籙的道先生夫婦,與敝方的商堡主均已 負傷,天都又只派常七俠一位前來,怎看都是貴莊的贏面最大。劫莊主為示公平,希 望以車輪戰的方式比試,這是不占毫利的廣博胸襟,令人敬佩。只是對貴莊來說,實 在是太不公平了。」 book18.org

法絛春恨恨的瞥她一眼,低聲咒罵:「小賤婦!又弄什麼玄虛?」 book18.org

文瓊妤故意不理,微笑朗聲:「依瓊妤的淺見,不妨再增加一條規則:四家此刻 在場之人,除了劫莊主之外,均可與戰,人數不限,以免照日山莊或其他三家連拔兩 籌之後,場中代表之人氣空力盡,反輸了最後一場。」 book18.org

舉座聽得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姚無義大笑:「這條倒也新鮮。終不成老讓你照 日山莊做好人,這樣罷!老劫,你若沒有別的意思,這規則便由我作主定了。」 book18.org

劫震欠身拱手:「都依公公的吩咐。」 book18.org

劫兆沒話找話,低聲湊近岳盈盈:「這文姑娘厲害得緊,看似不讓我家吃虧,實 為了她九幽寒庭的好處。」 book18.org

岳盈盈本不想理,嬌橫一眼,卻忍不住搭腔:「你自己鬼心眼多,還分派到人家 頭上。」 book18.org

「你想想,法絛春不能下場,將軍籙與解劍天各剩一人,這條規則對他們有什麼 好處?我兩個哥哥就算並肩齊上,九幽寒庭除了商姑娘和她自己,還有恁多鐵衛,真 要老著臉皮打起群架,誰也沒輒。」 book18.org

岳盈盈噗哧一聲,再也板不起冷麵:「你這人!怎麼盡想些不要臉的法子?」劫 兆自己也笑起來,頓覺山雨欲來、滿場暗潮的廳里,竟也有這等旖旎風光。兩人言笑 晏晏,彷佛什麼都變得有趣起來,卻未留意有兩道冷冷的目光從丹墀射來,深邃如大 海的美麗眼波里藏著複雜的情思。 book18.org

文瓊妤含顰一抿,聲音如銀鈴般清脆動聽:「多謝公公成全。有了這條規矩,我 們四家也不必抽籤啦!乾脆按照出戰的人數來排順序。各家先把出戰的人頭數好,出 的人多,順序就排得前面一些;出的人少,就排後面一些,這樣也更公平。」 book18.org

這話似乎也有道理。法絛春撫胸順氣,半晌才勉強開口:「你……你九幽寒庭滿 場都是人,難不成要排第一個?」 book18.org

文瓊妤微笑道:「二小姐勿憂,咱們一家一家來。劫莊主既是東道,又自願充任 第一場的守珠一方,卻不知最多要派幾人出戰?」 book18.org

綏平府里有許多護院武師,其中不乏高手,未必不如劫軍、劫真兄弟,但事關照 日山莊的顏面,總不好由外姓的好手代表出戰。劫真與父親交換了眼色,還是決定依 照原先的密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敝莊由家兄與在下兩人出戰。」 book18.org

文瓊妤點點頭,回顧常在風說:「解劍天都只有常少俠一人在場,可曾邀了其他 高手前來助拳?」常在風搖了搖頭:「敝派代表,便只有區區在下而已。」 book18.org

「所以照日山莊的出戰者是兩位,有比兩位多的,便要排在照日山莊之前。解劍 天都只有常少俠一人,因為人數不可能少於一,如要爭取最末一個順位,不管連勝幾 場,只能推派一人應戰。這也要看常少俠願不願意讓賢。」文瓊妤巧笑倩兮,殷勤探 問:「不知將軍籙這一邊,法二小姐要推幾人出戰?」 book18.org

道初陽不假思索,脫口說:「我方只有一人……」 book18.org

法絛春揮手打斷:「等等!」繃著俏臉沉吟片刻,想得眉頭都緊蹙起來,原本煞 白的額角隱約浮露青筋,冒出密密一片薄汗。 book18.org

照日山莊已經聲明要打第一場了,卻偏偏只派兩人出戰,無論己方推派三、四、 五……甚至十人、百人,肯定都是第二順位,並且一開始就要卯上實力堅強的劫家兄 弟。解劍天都只有常在風一個,目前是穩占末席,如果要搶這最後一個順位,勢必只 能派一人應戰,還不見能搶得到。 book18.org

萬一將軍籙只派一人出戰,常在風卻不肯讓出末席,雙方抽籤決定的話,將軍籙 很可能會陷入排到第三順位、卻只能派一人上場的窘境。 book18.org

法絛春功力不足,硬催動《電母捍厄錄》的代價,就是元力來換那一瞬的威能, 電母之劍的威力越大,所受的耗損就越多,實已無下場的能耐。她考慮片刻,豎起三 根指頭。 book18.org

「本門……最多派三人出戰。」 book18.org

道初陽一愣。「我們……你……哪來的三個人?」 book18.org

姚無義冷笑:「你出的人再多,也不過是跟照日莊拼第一場,卻硬要占這人數上 的便宜。法絛春,你當是逛市場買菜,算盤打得好精麼?」惹得舉座一片低笑,總算 將軍籙威震中州,法天行又是正道赫赫有名的人物,這些中京的武林同道不好削了他 的面子,多有節制。 book18.org

法絛春聽他似有阻撓的意思,原本還有三分猶豫,登時全拋到了九霄雲外,咬牙 道:「公公若不同意這條規則,本門自也可以不派,一切都依照您的吩咐。」 book18.org

姚無義冷笑:「你愛出多少人就出多少人,關咱家甚事?」 book18.org

文瓊妤美目流眄,巧妙的打圓場:「將軍籙雖派三人,但照日山莊已聲明是守珠 一方,順序不動,由貴派居第二順位,首場挑戰照日山莊的代表。」 book18.org

法絛春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不懷好意的冷笑:「九幽寒庭來這麼多人,若 通通都要下場,只怕第二順位還是你們罷?」料想文瓊妤不敢冒著讓玄皇顏面掃地的 危險,厚著臉皮來打群架,趁早用言語擠兌她。 book18.org

文瓊妤抿嘴嫣然,額間金鍊微晃,笑得眾人眼睛為之一亮。 book18.org

「這個法二小姐無須擔心,我方也只派一人出戰。」 book18.org

「什……什麼?」法絛春失聲大叫。 book18.org

文瓊妤卻沒搭理,逕對常在風一笑:「我方均是女流,商堡主又有傷在身,瓊妤 斗膽,願常大哥將這最末一位讓給小妹,不情之請,尚祈見諒。」說著斂衽半幅,盈 盈下拜。 book18.org

常在風是武儒出身,長年受天都的禮教陶冶,從來對女賓都是萬般謙讓,起身拱 手:「姑娘吩咐,莫敢不從。」舉座譁然。法絛春目瞪口呆,張著慘白的嘴唇荷荷吁 氣,滿心只有一個念頭:「這最方便省力的末尾一席,居然……居然就這麼讓她得手 了!」 book18.org

順序排定,府中下人忙將座位撤往牆邊,讓出居中的場子。群豪再次入座,卻見 劫軍昂然起身,揮甩披風大步入場,朝父親拱手:「爹!照日山莊的守珠第一戰,請 准許孩兒出場!」 book18.org

按照昨日的密議,本應由劫軍、劫真兄弟聯手,方能穩操勝券。但四家第二代的 少年英俠里,劫軍本是聲名最盛、最被看好的一位,獨對道氏夫婦都未必會輸,何況 只剩一個道初陽? book18.org

劫震微一思索,遙見牆邊的劫真也無異議,擺了擺手:「自己小心。比武較技、 點到為止,切勿傷了幾家的和氣。」劫軍躬身答應,一扯軟甲披膊上的彪形金扣,血 雲般的猩紅披風霍然旋起,遠遠飛到了角落。 book18.org

他解下佩劍隨手一扔,卻見四名壯碩的家丁用上肩杆兒粗繩,扛轎似的扛來一柄 黝黑巨劍,劍長九尺、通體無光,劍柄劍鍔鑄成整條蟠龍纏卷的模樣,從咧開的猙獰 龍口裡吐出厚刃,刃上鐫有一圈血槽,劍身的剖面居然厚得像塊磚頭。眾人看得背脊 發寒,心想:「這哪裡是劍?分明是根鐵柱!」 book18.org

四大漢扛得滿面油光,齊聲放落,「鏗」的一聲巨響,堂中的青石磚上揚起漫天 粉塵,裂開無數龜紋。 book18.org

劫軍讓他們撤了抬繩,單手將比尋常男子略高的巨劍舉起,扛上肩頭,赤眉一睨 低冷:「貴派之中,是哪三位要來?」餘聲嗡然,迴蕩在偌大的廳堂里,震得梁間積 塵簌簌飄落,宛若輕雪。 book18.org

在場沒有人不同情道胖子的,更慶幸自己毋須與照日山莊一爭雄長。 book18.org

「火眼巨靈」劫軍號稱四大世家新生代里的第一高手,果非是泛泛。 book18.org

他手裡那柄「鎖龍針」相傳是劫家遠祖用來屠龍的神兵,重逾百二十斤,因為太 過堅硬,鑄成以來,根本無法打磨開鋒;在劫軍之前,此劍一向供在雲陽老宅的祖堂 里,沒有人真的能拿來當作兵器。劫軍天生神力,在啟程前來中京之時,分家的長老 們特別讓他攜帶「鎖龍針」入京,一方面表示對此子的認同與支持,另一方面也有向 京里長房示威的意味。 book18.org

姚無義見到這等陣仗,登時大樂,遠遠對著法絛春一笑:「你們家不是挺想打的 麼?怎麼不上啊?」法絛春俏臉煞白,卻連身畔的道初陽也沒有拔劍下場的意思,兩 人端坐不動,目光卻飄向堂外。 book18.org

姚無義等得不耐,冷哼:「你們將軍籙花樣最多,不讓打偏要打,讓打就硬是不 打,沒的丟人現眼!」 book18.org

忽聽堂外一聲長笑:「人還沒到,哪裡丟來?」聲音明明極遠,一字一句卻清清 楚楚傳入耳中。笑聲未落,一座龐然黑影「呼」的飛進堂中、轟然落地,竟是一座雙 人合圍、高逾胸頸的青銅巨鼎,三隻鼎足比碗公口還粗,插得落地處青磚盡碎,深入 地基三寸有餘。那鼎遍生銅綠,顯然年代久遠,鼎身鑄有八條五爪青龍,連同鼎鈕上 的合有九龍之數,鐫工古樸,頗有氣吞天下的威勢。 book18.org

眾人不知巨鼎的來歷,只覺非是凡物,洞玄觀主一清道人卻認出是昔年曾在九嶷 山上見過的鎮山五大法器之一,心念微動,失聲脫口:「這是『禹功鼎』!來的可是 當年威震南鄉、人稱道聖的『一陽來復』道天生?」 book18.org

得月禪師、方東起等老一輩的耆宿聞言一凜,面面相覷:「是他!」 book18.org

連劫震都不禁變了臉色。來人的笑聲兀自遙遠,話語卻清楚飄入大堂:「一清道 兄久見!可惜我已不叫『一陽來復』啦,道天生紅塵漫盪,早就失了道心,現下無顏 見故人,只好改叫『醉月迷花』!」 book18.org

道初陽、法絛春面露喜色,起身大叫:「師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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