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兆情思起伏,腦海中半點睡意也無,在室內靜坐片刻,逕自踱出屋外。book18.org
此地十分荒僻,當此月沉日隱、萬物猶睡之際,空氣最是清新。劫兆得遂心愿,占了姐姐絕美的身子,適才的肉體歡愉就不消說了,想到日後定要讓她幸福快樂,一時間躊躇滿志,肩背一挺,似乎什麼難關都能克服,就連失去夢中老人指引的倉皇無助,突然都變得淡薄許多。book18.org
正要轉身推門,尾閭處一陣酸麻,才想起剛剛真是太過放縱了。這種甜美的酸疲光靠睡眠不易恢復,劫兆深吸一口氣,凝神調息,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拉開拳架,緩緩打起黃庭一脈最基礎的入門功夫「猱猿引」來。book18.org
這路拳法用於開筋活絡,十分有效,經常被天城弟子拿來鍛練腰腿勁力。練到精熟處,只見施用者雙臂連出,臨空飛快交握,猶如猿猴攀枝一般,腰腹絞扭勁彈,下盤大步飛躍,充滿野澗奔猿般的矯健力感,打起來十分好看,套路卻不適於實戰。book18.org
在天城山,俗道弟子們常拿這路「猱猿引」來展現自身的拳腳修為,畢竟風雷掌等必須發勁及物,才見高下,總不能老斷樹破牆、甚至傷筋挫骨的,徒然招惹師長責罵。這群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便拿「猱猿引」賭賽,比在一趟拳中誰躍得快攀得高,也有比拳路打完一圈時,誰颳起的塵沙落葉最多最遠……總之比身手、拼力道,強大敏捷者勝。book18.org
這種比賽劫軍是常勝軍,劫真在山上時雖功夫不到,但勝在身手矯捷,怎麼打都好看。book18.org
劫兆就不行了。他內力淺薄,有跟沒有一樣,既跑不快也跳不高;在他來說,這套「猱猿引」就單純是熱身運動,拉筋轉體自然越慢越好,身子舒展得不夠確實,肌肉不夠鬆弛柔軟,滿場跑得猴兒也似有個屁用?book18.org
劫兆緩緩畫圓、緩緩轉動,雙手如攀實物,交替著昂向虛空;哪裡酸軟,哪裡便著力運使,做得更慢更沉,漸漸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境地,腦中無思無想,又隱然與「雲夢之身」的心訣相契合。也不知打了多久,只覺周身仿佛浸在暖洋洋的溫水裡,熨人的烘暖氣息由全身毛孔溢散出去,凝在肌膚上頭分許處,舉手投足都像攪動溫泉一般,熱氣流蕩,內外慢慢趨於一致。book18.org
睜開眼睛,只見東方隱露暉芒,精神一振,信步往前屋走去。昨夜見埕院裡散置的那些個木竹架子,此刻都披滿了白雪也似的長幅緞子,被初升的朝陽一映,當真是皓然耀眼。book18.org
絲綢在中京都是價值不菲的奢侈品,更遑論是純凈潔白的上品雪練絲,這窮鄉僻壤的小小農家,怎能在一夜之間生出這許多?劫兆快步掠去,才發現架上之物非是布匹,俯身一抄,潔白滑潤的緞面應手散開,綾羅的織線絲絲滑落,束束分明。book18.org
「這是……」他無比訝異,難以置信地眨眨眼睛:「……面!這是麵條!」book18.org
只比絲線略粗、每根細度都幾乎一樣的雪白生面,一掛一掛的平攤在架上。book18.org
劫兆忍不住輕輕捻著,只覺指間的麵條十分幼細,一捏之下卻不斷絕;乍聞也沒什麼氣味,多搓揉幾下,便能嗅出濃濃的面香,隨著指腹的溫熱飄散開來。他出身富貴,山珍海味吃得慣了,對麵條沒甚印象,全然說不上好不好吃,此際一聞,不禁勾起饞思,腹中骨碌作響。book18.org
身後忽響起一把磨銹般的嘶啞嗓音:「捏斷一條,整架你就得買下。」劫兆差點跳起來,回見老鐵扛了根扁擔,一跛一跛的駝了過來,黃濁目里精光隱現,襯著斑駁灰發下的焦疤爛眼,簡直就像天亮前趕著鑽回幽暗城闕的半腐屍。book18.org
「大……大叔!」劫兆定了定神,強笑道:「這麵條……是您做的?」book18.org
老鐵置若罔聞,逕自從他身畔走過,直到向陽面最里側的木架前,斜肩放落扁擔竹筐,單手熟練地將架上的白面一撈一攏,抄成團狀入筐;隨手在麵條團上灑了些白麵粉,又壘上第二團面。book18.org
劫兆被晾在一旁,討了個沒趣,半天也瞧不出什麼門道,只見老鐵一路熟練地收將過來,沒準便要收到自家頭上,摸摸鼻子往前屋走去。忽見另一側的一幢小小磚屋裡亮著燈光,推門而入,誰知屋裡白霧瀰漫,隱約有一人在木台後忙活,頭裹藍巾、腰系布裙,圓圓的臉蛋浮起兩團嫣紅,前襟濕了大半,正是老鐵之妻李二娘。book18.org
二娘一抹額汗,沖他頷首招呼:「公子起得忒早!昨晚睡得可好?」抿嘴一笑,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劫兆抓耳撓腮,被笑得老大不自在:「托……托二娘的福。」趕緊轉開話題:「老鐵叔真是好工夫,做得這許多面。」book18.org
李二娘笑道:「公子餓了罷?如不嫌棄,還請嘗一嘗我們自家做的麵條。」手在裙兜上抹了幾抹,端來一小碗熱騰騰的白湯麵,細白的面上擱著些許燙熟拌油的鮮綠山蔬,還有一小撮切碎的油浸香蔥。book18.org
劫兆嗅著蔥油香氣,腹中立時蛙鳴大作,面上一紅,接過碗筷:「那我就不客氣啦。」竹筷輕輕攪散,蔥香、油香里隱約透著面香,卻又與方才在埕上所聞的生面不同,諸般氣味被清湯熱氣一蒸,聞起來卻層次井然。book18.org
他自小錦衣美食,舌辨極是刁鑽,筷尖挑起兩根麵條一送,咬斷時陡一彈牙,便覺奇異;誰知咬斷的半截麵條還不及全吸入口,末端突然彈捲起來,幾滴熱湯濺上下頷。「如此細的麵條,怎地有這般彈性!」劫兆心頭一凜,忽覺這碗面的異處卻不僅於此,舉箸又嘗幾口,閉目細辨滋味。book18.org
「公子覺得如何?」李二娘笑問。book18.org
「這面好厲害。明明在熱湯里無處不在,卻不搶蔬菜油蔥的味道,面香分明,把油、菜的滋味都融合在一起,湯雖是清湯,卻有一種既單純又豐富之感。」劫兆睜開眼睛,長長吐了口氣:「這面當真是好厲害,好厲害。」book18.org
李二娘眼睛一亮,不禁豎起大拇指,益發笑得燦爛。book18.org
「公子真是懂門道!我做面二十幾年,聽慣人家夸這面細、夸這面香,夸這面彈人口牙,能注意到湯麵融合一體的,公子居然是頭一個。」她笑著說:「我爹當年傳我技藝時曾說,制面雖是鄉下人的小玩意,卻跟天生萬物的道理一樣,禾苗不求最高最大,風雨一多反成了禍害,說到了底,都是求一個『和』字。」book18.org
劫兆聽得一凜,似乎有什麼被觸動了,卻又稍縱即逝,轉念不禁脫口:「這面是二娘制的?」李二娘撂了撂發,呵呵笑道:「我這是家傳技藝,傳女不傳婿,我當家的可不會。」book18.org
那掛滿一大埕的雪白麵條,怕沒有幾十斤的面,李二娘雖是典型的農家婦女,不比文瓊妤這般纖纖弱質的千金大小姐,但要一個人揉完幾十斤、甚至上百斤的麵糰,無論如何都是難以想像的。老鐵雖只一條手臂,以他驚人的神力,反倒還可信一些。book18.org
她看出劫兆的疑惑,笑道:「公子不信,要不瞧一瞧?」book18.org
劫兆口上不好爭強,只笑道:「二娘神技,自是要開開眼界的。」book18.org
李二娘將灑滿麵粉的木台勻了一勻,從瓮里取出個渾圓飽滿、約莫甜瓜大小的白胖麵糰,一邊揉一邊說:「這種掛麵不能發,揉勻之後甩拉開來,再對摺、再甩,反覆做到麵條數足夠為止。說難不難,說易也不甚容易。」將麵糰甩將起來,雙手幾次開合,掌間白面已被拉成十幾根拇指粗細的長條狀,動作十分俐落。book18.org
拉得片刻,只見面越來越細、條數越來越多,李二娘手腳不停,轉瞬間拉了百餘合,忽把拉細的麵條往牆上一套,繼續左穿右繞的拉細延長,麵條在牆上掛成一個雙環形,並不掉落;仔細一瞧,原來牆上開有二孔,並插著兩根杯口粗的圓木棍。book18.org
整束麵條穿上木棍後,原本對摺的路數瞬間變成四折,二娘取下、套上的動作之快,幾乎不見麵條離棍,只在木棍周圍圈繞。劫兆看得目不轉睛,卻聽二娘「呼」的一聲吐氣停手,以手背輕拭額鬢,笑道:「大功告成啦。」雙手將木棍抽出圓孔,往身畔木架一掛,便與埕上所曬相同,一大片平攤的麵條細如織繡,雪白可愛。book18.org
劫兆佩服不已,忽然起了玩心,不禁躍躍欲試:「二娘!能否讓我試一試?」book18.org
二娘聞言一怔,掩口笑道:「哎喲!這是苦力活兒,會弄髒衣裳的,公子還是別試的罷?」劫兆一徑請求。李二娘拗不過,只得又為他取水和面,揉了個白生生的糰子。book18.org
劫兆一試之下,自是灰頭土臉,輕輕一抖便將麵糰甩得雞飛狗跳,滿屋子亂跑;狼狽之餘,忍不住大嘆:「這玩意兒也太難辦了!怎地力氣越大,越是難甩?」折騰片刻,只出得一身臭汗,別說是麵條,就連原本的麵糰都已不成形。book18.org
他累得攤在地上,望著架上的麵條搖頭:「你這麵條到底拉了幾根?怎能……怎能如此細潤齊整?」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懷疑李二娘是哪個隱姓埋名的絕頂高手,其技簡直比隔空斃命的「天君刀」還令人嘆為觀止——雖然連瞎子都能看出她毫無內力,完全不懂武功。book18.org
李二娘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一邊笑道:「一個三斤的生麵糰,須得拉出八百根麵條。我爹爹昔年能拉千餘根,只是拉多了面質軟細,煮起來沒滋味;拉少了面質又粗,吃著都是面味,八百根恰到好處。這面有個名目,就叫做『八百握』。」book18.org
「八百根!」劫兆瞠目結舌:book18.org
「這……卻又如何能夠?難不成是力氣越小,才越能甩得出來?」book18.org
「那可不行。制面須用全力,否則面質無勁,吃起來就不彈牙啦!公子力氣比我大,只是都用在了空處。要想拉出麵條,只有兩字訣竅。」book18.org
「哪兩字?」劫兆聞言一凜。book18.org
李二娘低頭抹凈了地上的爛糊面跡,搓洗抹布,不經意地笑著。book18.org
「『巧勁』。」book18.org
「巧勁?」劫兆聞言一凜,像有什麼東西掠過心尖,卻又捉摸不住,不禁蹙眉。book18.org
李二娘低頭清理,兀自笑說:「是啊!力氣須用在點子上,可不是越大越好。倘若勁用得巧,一天要拉上幾十斤的面子,我一個婦道人家盡夠了,原用不上彪形大漢的。」book18.org
劫兆聽得有些怔傻,回神李二娘已將制面房收拾妥貼,下了一小碗清湯麵,擱上筷子,送到他手裡:「喏,給你媳婦兒嘗嘗。」說著曖昧一笑,把劫兆推了出去。劫兆捧著碗跨出房門,突然回頭:「二娘!明天……明天早上做面的時候,我還能來瞧麼?」book18.org
李二娘微微一怔,笑道:「公子若不嫌粗活骯髒,且來不妨。」book18.org
劫兆點了點頭,端面逕往小屋行去。門扉推開,便聞到一股酸酸甜甜的熟果香,那是文瓊妤的體香混合了汗水、愛液與白漿而成,被升高的體溫蒸得融融泄泄,嗅得劫兆心中一盪,將面擱在桌上,隨意坐落榻緣。book18.org
眼見隆起一抹潤滑曲線的錦被微微一動,便知被中的玉人已醒,劫兆湊近那披散在被外的烏黑濃髮,嘴唇輕輕觸著發頂渦處,低聲喚道:「好姐姐、好姐姐……」book18.org
嗓音磁酥酥的一顫,文瓊妤癢得縮起頸子,「咯」的一聲嬌笑出來,紅撲撲的如雪玉靨鑽出被緣,嗔道:「大清早的,又耍花樣!你……」話沒說完,兩片櫻唇已被劫兆的雙唇堵住。book18.org
文瓊妤被吻得心魂欲醉,劫兆隔被擁住她美好的胴體,雙手自香肩順下,一路撫過美背翹臀;文瓊妤趴臥在被窩裡,仰著姣好的粉頸回吻著,嬌軀不住輕顫。book18.org
兩人深吻片刻,方才分開。文瓊妤羞紅粉臉,輕聲埋怨:「還沒梳洗呢!也不怕髒。」book18.org
劫兆用鼻尖擦滑著姐姐柔嫩的面頰,笑道:「我姐姐啊,無論什麼時候吃起來都是甜的,比糖膏果蜜還香。姑娘若不信,我分你一些嘗嘗。」又去銜她的唇片,一隻魔手卻滑入被裡,徑抓姐姐柔軟驕人的大酥胸。胯間龍根早已硬得發燙,隔著厚厚的錦被嵌入她彈滑的腿股之間,仿佛一支燒紅的粗大烙鐵,微抵著一處濕軟嬌綿。book18.org
文瓊妤被頂得輕聲呼痛,蹙起蛾眉。劫兆趕緊支起身,柔聲細問:「怎麼啦?」book18.org
文瓊妤眼底隱有淚花打轉,顫聲道:「那兒……那兒疼得緊,好……好象火燒一般。」book18.org
劫兆不敢再亂來,摟著她輕輕翻過,誰知一動姐姐就喊疼,咬牙抿淚,模樣分外惹憐。他掀起被角,文瓊妤又羞又急,驚呼:「別……別!你……你做什麼?」book18.org
清晨歡好過後,她累得睡倒在弟弟懷裡,被中自是一絲不掛。此時想屈腿掩住私處,無奈一動就痛,兩條晶瑩的玉腿被弟弟分了開來,只覺劫兆灼熱的噴息全噴在敏感嬌嫩的花瓣上,原本熱辣辣的疼痛間,溫、麻、刺、癢等感覺紛至沓來,也說不出是苦是樂,本能地仰頭掩口,硬生生捂住了一聲銷魂忘我的嬌膩呻吟。book18.org
劫兆小心將她的玉腿分開,但見窄小的玉戶粘閉,只露出兩小瓣鮮魚薄片般的晶瑩酥脂,便是雙腿大開,小小的蜜縫也不見綻開分許,直如處女,但整個熟棗似的細小外陰卻腫成小桃一般,雪肌繃得又圓又脹,隱隱透出嬌紅。book18.org
原來她身子嬌嫩,破瓜之苦倍於常人,只是昨夜情動已極,又得劫兆悉心求歡,交合竟不覺苦楚;恣意抽插的結果,玉門紅腫得十分厲害。睡過小半夜後,腫裂處一徑充血,終於疼痛起來,一碰便如針刺火灼,自然難受。book18.org
劫兆碰又碰不得,靈機一動,伸舌為她細細舔舐。book18.org
文瓊妤「啊」的一聲,雙手絞緊床單,纖腰拱起,被舔得不住輕顫,灼痛處被唾沫一沾,似覺清涼快美;舌尖靈活輕柔,舔過的地方便如羽根搔拂一般,又癢又是舒爽。不消片刻,便已汨汨出水,透明的稀薄愛液一路由會陰處淌下股溝,多如泉眼涌漿。book18.org
劫兆強忍慾望,溫柔地替姐姐舔舐,只想替她消解痛苦,忽聽文瓊妤嗚嗚幾聲,銜著玉指不住搖頭;細聽之下,才知她正叫喚自己。他爬上前去,冷不防被姐姐摟住脖頸,文瓊妤將火紅的小臉藏在他頸窩裡,閉著眼睛羞道:「阿兆!我……姐姐……姐姐想要……」book18.org
劫兆聽得熱血上涌,兀自苦忍,低聲道:「姊!弄疼了你怎麼辦?乖乖歇著,等好些了,我天天都要你。」文瓊妤摟著他的頸子羞澀搖頭,小巧的秀額被汗浸透,火熱得像炙炭一樣,罕有地使起性子:「我……我不管,現在……現在就要!姐姐要阿兆,你……你來!來……來插姐姐!」book18.org
劫兆腦中轟的一響,再也無法忍耐,鑽入被中、扯下褲頭,熊腰擠得她雪白修長的玉腿分跨開來,勃昂的紫紅怒龍沒入玉門,「唧」的一聲長驅直入,擠出一注晶瑩滑亮的淫水!book18.org
文瓊妤仰頭呻吟,只覺嬌膣里又痛又美,一瞬間被塞得滿滿的,幾乎暈厥過去。劫兆卻仿佛插入一隻濕熱無比的窄小雞腸中,明明被箍得像要折斷一般,膣內的淫水卻源源不絕,滑順得難以言喻,他本能地挺腰抽插、大聳大入,轉眼連抽百餘記,抽得膣里唧唧有聲。book18.org
文瓊妤被插得死去活來,身子裡那逼瘋人的快美如潮浪涌至,破瓜處早已麻到不知疼痛,膣戶深處卻被兇狠進出的杵尖插得痙攣起來,呻吟聲斷續若死,嬌喘著呢喃道:「好……好深!阿兆……插得好……好深!」book18.org
劫兆雙手箍住她的纖腰,將美背微微提起,下身用力撞擊著,毫不憐香惜玉。文瓊妤雙手死命抓著床頭的竹枝,螓首亂搖,一雙又白又軟的碩大巨乳略微攤平,被撞得不住甩動,向外划著兩個巨大的同心圓;挺翹的嫩紅乳尖,也隨著洶湧的乳浪劇烈起伏,一波波向前晃蕩著,令人血脈賁張。book18.org
「要……要壞掉了!姐姐……要壞掉了!啊啊啊──」她的叫聲十分清純,緊閉的雙眼難掩羞澀,身體卻淫靡得令人難以置信,仿佛一經開發,骨子裡的酥媚動人全都一股腦兒湧現,再也無法自制。book18.org
劫兆仿佛受到姐姐的柔媚之體牽引,一點也不留力,將她兩隻白膩的裸足架在肩上,壓得她雙膝屈起,抵緊雪白綿軟的巨乳,玉杵上帶著血絲大進大出,插得更深更狠。文瓊妤再也叫喊不出,閉著美眸仰頭張口,嬌軀不停扭動,偶爾迸出幾聲尖亢哀鳴,張開的檀口邊淌下香涎。book18.org
比起清晨的深情歡好,這是一場貼肉相搏的抵死纏綿,沒有前戲、不顧後果,兩個人毫無保留,一轉眼便到了懸崖邊的緊要關頭,隨時都將失足跌落。book18.org
忽然屋外傳來一聲喊:「趙公子──於姑娘──」聲音慢慢向小屋行來,卻是李二娘。book18.org
劫兆陡然一驚,便要起身:「不……不好!姊……我們快穿衣裳!」文瓊妤卻死死摟著他,嬌軀痙攣起來,咬著他的耳朵劇烈喘息:「不……不要!姐姐……姐姐快來了!再……再一會兒……啊啊啊……」book18.org
劫兆的杵尖略感麻木,但想挺動、抽插、甚至破壞蹂躪的慾望卻絲毫未減,雙手撐在姐姐的巨乳兩側,緊緊掖著她豐潤白膩的乳腋,以膝蓋為支點用力挺聳,竹製的床榻被搖得吱吱作響,似將崩塌!book18.org
文瓊妤修長的玉腿勾著他繃緊的臀股,不住輕顫,柔膩的觸感滑過汗水淋漓的肌膚,終於將他最深層的慾望勾引出來──book18.org
劫兆腰脊一麻,滾燙的濃漿驟然爆發,馬眼中似有粒粒小珠混著漿液一齊噴出,射得嬌艷的姐姐一陣抽搐,嗚咽著接受了心愛弟弟的全部精華。劫兆有些脫力,卻聽腳步聲已在門前,趕緊拔出陽物,尚未消軟的肉菇卡著玉門的圈膜一拔,扯得文瓊妤身子微顫,膣戶里一陣痙攣,卜卜吐出白漿。book18.org
劫兆匆匆將衣褲復原,聽得門上叩叩幾聲,李二娘在門外喚道:「公子,姑娘吃飽了沒?還要不要再添些?」劫兆趕緊揚聲道:「不……不用,一碗便夠了。」book18.org
李二娘道:「吃飽就好。我進來收碗啦!」book18.org
劫兆急道:「別……二娘別忙!我姐姐……在更衣呢!」book18.org
李二娘「哦」了一聲,笑著說:「那好,我待會兒再來。」腳步聲漸漸去遠。book18.org
劫兆鬆了一口氣,打水為姐姐拭凈下身,但見玉戶里外紅腫更甚,兩片肉唇微微開綻,帶著絲絲殷紅,便如一朵燦爛動人的嚼紅牡丹,既是心疼,又覺淫靡可愛,不禁一陣砰然。book18.org
文瓊妤閉著眼睛死死吐氣,一對綿軟的雪白奶脯劇烈起伏,乳尖輕顫,身子不住痙攣發抖,顯然還未從高潮中平復過來。book18.org
劫兆輕手輕腳為她穿好肚兜、套上下裳,拂開額前汗濕的亂髮,又系上她幾不離身的掐銀額煉,文瓊妤這才睜開美眸,目光還有些渙散;身子一撐不起,蛾眉微蹙,幽幽地吐了口氣,喃喃道:「好疼……可是又好舒服。簡直比死還舒服,又疼得像要死了一般。」book18.org
劫兆哭笑不得,故意鬧她:「剛才是誰讓我別停的?孩子脾氣!」book18.org
文瓊妤粉頰一紅,強辯道:「是剛才好舒服,現在才疼得要命。」book18.org
劫兆心裡愛她愛到了極處,將姐姐摟在臂間,低聲道:「早知道會讓你這般疼,我就不舔你啦!累得你身子疼,我心裡疼。」文瓊妤羞紅了臉,嬌嬌的偎在他懷裡,片刻才輕聲道:「姐姐才不是因為你……你對我那樣,才……才想要的。」book18.org
劫兆大奇:「我舔得姐姐不舒服麼?」book18.org
文瓊妤羞不可抑,輕拍他的手背:「別……別說那種話!真是羞死人啦。」劫兆色心又起,笑得不懷好意,硬纏著她:「那就是很舒服了?姐姐要說不上來,我再舔幾回試試。」book18.org
文瓊妤大羞,玉一般的清麗小臉都臊得有些暈陶起來,只得閉著眼睛,倚在他肩上歇息,半晌才說:「很……很舒服,姐姐……姐姐很喜歡阿兆這樣。不過,姐姐不是因為那樣很舒服才想要的,而是你願意……願意那樣,讓姐姐減輕疼痛,姐姐覺得很歡喜。」她低垂眼瞼,輕聲續道:「女子,不是因為身子快美才動淫念;而是因為心動了,才想把身子交給那個人。」book18.org
劫兆心中溫情一動,默然無語。擁著懷中玉人,聽著彼此心跳,他忽然有種「什麼都夠了」的感覺。book18.org
經歷兩番激烈交合,文瓊妤一整天都下不了床,李二娘替她把午飯端到屋裡來,兩人邊吃邊聊,甚是相得。book18.org
老鐵一早擔著面去城裡販賣,過晌午都不見回來,文瓊妤向二娘一打聽,才知此地是中京西北方的曲陰縣,離京不及百里,說遠不遠,卻不是什麼繁榮富庶的地方,隸屬鄲郡管轄的五縣之一。鄲郡的郡治曲陵城乃是五縣中最大的城池,老鐵就是擔面去了曲陵,算上交割市易的時間,往返足足需要一天。book18.org
劫兆閒來無事,午後自告奮勇,要替李二娘劈柴。他身負六陰絕脈,又經兩度虛耗,拎斧頭都嫌費勁,劈得半堆柴薪,已累出一身大汗,心想:「合著我不是干粗活的料,費盡全力還劈不完一堆,若要依山樵為生,怕是非餓死不可。」正要將破斧扔下,腦海中掠過「費盡全力」四字,忽生一念:book18.org
「柴之於我,就像麵糰之於二娘。二娘說『制面須用全力,否則面質無勁,吃起來就不彈牙』,又說『倘若勁用得巧,一天拉上幾十斤的面子,我一個婦道人家盡夠了』,用力用巧殊不相同,豈不矛盾?而我劈柴究竟是該用力,還是用巧?」想過平生所學的諸般劍訣,依法運腕、使臂、擰腰、發勁,手起斧落,「唰!」一聲剖開柴樁,果然比先前輕巧。book18.org
劫兆大喜過望:「難道這就是『巧勁』的意思?果然用巧才是正道,二娘說什麼須用全力,沒準是口誤。」book18.org
誰知劍訣雖利於削剖,終究還是花力氣,劫兆劈了半堆,又開始手酸腿軟起來,不覺惱怒,猛將斧頭一擲:「用力用巧,全是個屁!老子這見鬼的身體,什麼都不管用!」book18.org
他累出一肚子悶火,正愁沒著落處,忽聽錚錝幾聲,風裡傳來陣陣琴韻。初時也不成曲調,只是零星幾下弦響,左一聲、右一聲,清脆爽利,如流水落花一般,與傍晚襲來的涼風相應和,並不顯得突兀;也不知過了多久,撥弦漸密,曲調卻十分簡單易聆,沒有複雜多變的指法,仿佛漂著落花的小溪蜿蜒而下,叮叮咚咚的順過溪石,激起無數晶瑩水珠。book18.org
劫兆順著琴聲而行,不知不覺走到小屋前,門裡文瓊妤倚在榻上,蓋著錦被的膝上橫著一具古琴,她低垂著又彎又翹的烏黑濃睫,隨手撥弄著,白晰的小手比琴上的玉制琴軫還要玲瓏剔透。book18.org
她已換過一襲潔凈的農婦裝扮,寬大的灰布直領襖鬆鬆地套著,仍掩不住胸前驕人的峰壑起伏,襟口敞如荷葉,露出大半截鵝頸也似的酥白粉頸;垂袖卷上幾卷,但見玉一般的皓腕隨著琴韻翻動,這再粗陋不過的村姑裝束穿在她身上,竟比換下的紗衣錦兜更加媚人。book18.org
李二娘坐在榻旁,隨手將她的濃髮都收成一束,攏到左胸前來,手裡的木梳順發直下,猶如梳開一條烏黑柔亮的長長涓流,益發襯得胸頸肌膚細白勝雪,不可方物。book18.org
文瓊妤一曲撫罷,抬頭見劫兆倚門呆望,玉頰微紅,水靈靈的清澈明眸里似笑非笑:「我許久沒彈啦,指法生疏,不許你偷聽。」劫兆一楞回神,抓了抓腦袋,沉吟道:「我在京里聽遍無數大家,再繁複的曲子也聽人彈過,卻都不及姐姐這份清爽。這是什麼曲調?」book18.org
文瓊妤粉臉一紅,乜眸笑啐:「我依風聲林颯隨手彈幾下,哪有什麼曲調?你這馬屁亂拍亂響,可比我的琴厲害多啦!姐姐的新曲兒沾你的光,不如就叫『馬屁引』好了。」說著掩口噗哧,當真如天香忽綻,滿室驟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李二娘含笑看著姐弟倆鬥口,突然嘆息:「趙公子,你媳婦兒可真不簡單。這琴叫『松風』,是昔年一位制琴高人偶經山林,聽見半截被天雷燒毀的桐樹給風吹得嗚嗚響,知道遇見了千載難逢的『聽音木』,嘔心瀝血才製成的。這琴音色松潤,渾然天成,卻不容易彈得好;越是想施展琴技,往往便與聽音木的身紋之聲相扞格,琴師辛苦,琴也辛苦,聽的人也苦。」說著展顏微笑,眼尾擠出幾絡細紋。book18.org
「像你媳婦兒一上手便能摸透『松風』脾性的,世上怕也沒有幾個。」book18.org
文瓊妤溫柔一笑,輕聲道:「二娘又來笑話我了。」book18.org
劫兆微感詫異,劍眉一挑:「這琴是二娘的物事?」book18.org
二娘眯眼笑道:「年輕時的嫁妝。可惜一具好琴,卻跟了我這個鄉下農婦。」三人都笑起來。李二娘心細如髮,聽說文瓊妤身有寒病,便燒了冬天用的炭盆,擱在屋裡,又取衣給她替換,將換下的黃羅衫子、貼身小兜等洗凈晾起,照顧得無微不至。book18.org
三人隨口聊了一陣,李二娘福至心靈,拍手道:「哎唷!我都忘啦,你這寒病,沒準二娘能治。我們曲陵縣盛產一物,對祛寒有天生的奇效,姑娘不妨一試。」劫文二人半信半疑,李二娘已起身出門,回頭頻招手:「趙公子,你還楞著做什麼?快抱你媳婦兒來呀!」劫兆遲疑片刻,見文瓊妤微微頷首,以貂裘將她身子裹起,橫抱追出。book18.org
李二娘領著兩人往屋後走去,穿過一片曲曲繞繞的竹林,來到一塊石板鋪地的小草廬前,簡陋的柴門草壁間隱約竄出熱氣,才靠近便覺蒸暖。二娘推開柴門,揮散白霧之後,露出草廬里的石砌凹槽,一管青竹探入槽里,竹管口塞著草扎糰子,不住漏出白水,敢情熱氣竟是管中之水所散發出來的。book18.org
「咱們曲陵縣裡有座石馬山,盛產溫泉,後頭這座山便是石馬山的支脈,山上也有泉眼,我們當家的劈竹為管,將溫泉引到這裡來。每回臂膀酸疼時便來洗一洗,可舒坦啦!」book18.org
李二娘邊說邊拿干竹葉拭凈石槽,拔開草團,竹管中忽然湧出一注稀奶般的乳白泉水,熱氣蒸騰,卻沒有尋常溫泉的刺鼻磺臭;那水流湧出甚急,不消片刻便滿滿注了一槽,草廬里都是絲絲白霧。book18.org
二娘將竹管塞起,笑道:「你們小倆口好生洗浴,我不打擾啦。」掩口退出,不住嘻嘻竊笑。文瓊妤被她瞧得大窘,死活不肯褪衣,直到腳步聲被竹林風聲淹沒,這才讓劫兆褪得一絲不掛,掩胸坐入槽中。book18.org
「啊!好舒服……」她忍不住閉起眼睛,昂起姣美動人的頸線,全身的力氣仿佛在瞬間被浸得煙消雲散,軟綿綿的躺入槽底,乳湯般的水面只浮出兩團碩大攤圓的雪白胸廓,驕傲的峰頂翹著兩點嫩紅蓓蕾。book18.org
一樣是熱湯洗浴,今日卻與溪畔不同。劫兆雖不覺李二娘有惡意,心底卻老不自在,手不離劍,只在槽邊掬水淘淋著姐姐滑嫩細白的肌膚,不敢解衣同浴。book18.org
「姊,你不覺得對一個鄉下農婦來說,『松風』是太過貴重的妝奩麼?」book18.org
文瓊妤微微一笑。book18.org
「那琴不叫『松風』。」book18.org
「喔?」劫兆一揚眉,饒富興致:「所以二娘騙了我們?」book18.org
「她說的故事倒沒錯,只是故意換了名兒。古代制琴大匠閭丘古壑途遇焦桐,識得是聽音木奇材,裂樹成琴,銘曰『天音平壽』,在天下名琴譜《清風引》中排名第一十七,名貴無比。據說這琴三十幾年前曾在南方的儲胥城出現過,但軼失已久,不料卻藏在這個小小的農家之中。」book18.org
儲胥城是中宸州南方最大的城市,坐擁南方大川祖龍江的交通樞紐,數代建都於此,十分繁榮富庶;前朝宇文氏玄武王朝初興,即以儲胥城為「江都」。後來西賀州的蠻族入侵,南方武林以百軍盟為首,隔著祖龍江力抗蠻人,保住了儲胥城的城郭風貌,迄今昌盛不絕,繁華猶在新興的中京之上。book18.org
劫兆本不知天音平壽琴的來歷,只是奇怪:「她既然把琴拿了出來,何必多所隱瞞?若不想泄漏『天音平壽』之名,又何須自曝有琴?」想起老鐵驚人的神力以及刻意隱藏的武功,更覺詭密重重。book18.org
文瓊妤卻抿嘴輕笑:「這卻不難猜想。說到了底,也就是一個『癮』字。」book18.org
「癮?」book18.org
「是啊!」文瓊妤被溫泉浸得額間沁汗,肌膚上浮露一層淡淡嬌紅,尤其胸口、面頰等,仿佛是玫瑰花瓣染就,更襯得玉脂酥滑,薄肌凈透。「就好比說……你最喜歡什麼,一日不見便難受得緊?」book18.org
劫兆本想衝口說「女人」,總算他見機得快,眼珠滴溜溜一轉,滿臉堆歡:「那也只有我姐姐了。」book18.org
文瓊妤美眸一瞪,佯嗔道:「呸!沒點正經。」與他打鬧一陣,才忍笑道:「人大凡有癮,一遇同好,便要生出不吐不快的衝動。我料二娘年少時,必然也是一位撫琴的能手,難為她塵封絕世名琴於此。」book18.org
老鐵與李二娘縱使來歷成謎,但似未超出美人姐姐的掌握。劫兆聽她說得悠閒,也稍稍放下了心,繃緊的神經一松,滿身酸疼頓時涌了上來,不禁皺眉呼痛。文瓊妤笑道:「石馬溫泉,馳名天下,可不是浪得虛名。你……你也來浸一浸。」說到後來聲如細蚊,羞得連脖頸都紅了。book18.org
劫兆遲疑片刻,實在是難以抗拒美人姐姐的邀約,飛快褪了衣靴,掬水將身子手腳沖洗乾淨,笑道:「我出了一身臭汗,可別熏壞了我的香香姐姐。」文瓊妤心中羞喜,玉手微掩著酥胸,咬唇道:「你這小壞蛋,就是這麼……這麼討人歡喜。」book18.org
劫兆滑入槽中,那石槽不甚寬大,與姐姐貼肉一磨,只覺她全身上下無處不滑,光用皮膚都能清晰感受那玲瓏傲人的曲線,昂起的杵尖激靈靈的一顫,若非顧念姐姐玉門紅腫、不堪採擷,只怕便要克制不住,提槍上馬。book18.org
兩人紅著臉裸身交疊,文瓊妤偎在他臂彎里,腴嫩豐盈的巨乳壓著弟弟的胸膛,膚觸似乎被滑膩的溫泉水一潤,變得更加膩滑,修長的嬌軀卻仿佛沒什麼重量。劫兆恣意平伸雙臂,肌肉被溫潤的乳湯細細熨展開來,加上軟玉在懷,水氣蒸得姐姐的青草幽香滿溢草廬,撲面都覺清新甜潤,滋味妙不可言。book18.org
文瓊妤伸出一隻鶴頸般的細白小手,輕輕為他揉捏肩臂,柔聲問:「你方才幹什麼去啦?怎地弄得這般疲累?」她小手無力,自然揉不開僵硬的肌肉,但指觸十分細膩舒坦,而略帶嗔怪的口氣里滿是關心,仿佛是一個在管自己男人的小妻子。book18.org
劫兆聽得受用,閉著眼睛享受片刻,便將苦思用力用巧的事情說了。book18.org
文瓊妤小手不停,垂眸思索片刻,沉吟道:「武功我是不懂,不過依讀過的武典來看,武功是為了追求傷人的最大效益,力大可使敵人一擊倒地,指的是態度決心;勁巧卻是加速破敵、避免消耗,所指當是技術手法,兩者非但不矛盾衝突,簡直就是兩件事。」book18.org
「這就是書里所寫,與實際對敵時的不同處。」劫兆搖頭苦笑:book18.org
「假使我一拳用了全力,便很難有餘勁控制手法,更遑論什麼後著變化。所以天城山武學都教人『勁出七分,自留三分』,練到精深處,以五分、甚至三分手法便能克敵,尚且留七分余勁未發,其後可有無窮之變;劫家的『烈陽劍法』是出則無悔的決殺之劍,都說『烈陽劍式,照日辟邪』,然而這麼決絕的劍法,也是發九留一,正為了連貫劍式,以因應實戰中不可知的變化。」book18.org
文瓊妤「嗯」了一聲,神思不屬,隨口道:「原來實戰尚有這許多計較,果然不能以典籍空論。我見那部『空幻幽明手』的皮卷之中,記載了許多虛實相應的手法理路,與你所說不謀而合……不過如此一來,有句話就說不通了。」她喃喃自語,替他按摩的五隻纖纖玉指不知不覺變成了劃圈寫字,仿佛將劫兆的胸膛當成沙盤圖紙而不自知。book18.org
劫兆覺得她凝神推敲的模樣別具魅力,對比交歡時的動人媚態,強烈的反差更讓人心癢難搔,忍不住親吻她額間的小小銀墜子,文瓊妤卻恍若不覺。他一時童心色心雙雙賁起,回過左手,五指往她左乳尖上虛抓一把,指腹勾著酥白的乳肉擦過細嫩的嫣紅乳蒂,抓得碩大的乳峰一晃蕩,白湯水面泛起陣陣漣漪。book18.org
文瓊妤的雙乳最是敏感,乳根、乳尖尤其是致命要害,被抓得呻吟一聲,緊緊揪住他的魔手,兀自嬌喘:「你……你壞!無端端的,添什麼亂?」劫兆好不容易才重得佳人注目,與她十指交纏,笑得壞壞的:「姐姐有哪兒想通的,我來幫忙好了。」book18.org
文瓊妤紅著臉啐他一口:「胡……胡說八道!」定了定神,又道:「『空幻幽明手』的總綱,開宗明義便是『獅子搏兔,必盡全力。無以罅逸,方可予奪』四句,其後的手法繁複多變,分明是以巧勁見長。照你所說,用力用巧若不能兩全,這四句總綱豈不是無端添亂?」book18.org
劫兆一拿到皮卷,便急著翻找內功心法的部分,並未留意總綱。他之所以想從這路武功里找尋解決己身困擾的門道,也是因為侯盛使用「刺日黥邪」時勁力威猛,實是平生僅見,沒想到「空幻幽明手」竟是一門以手法變幻見長的武學。book18.org
他從文瓊妤褪下的衣衫內袋取出皮卷,果然見開頭寫著「獅子搏兔,必盡全力,無以罅逸,方可予奪」十六個字,跳過內功心法之後,滿篇都是繁雜花巧的手法,卷中每個人像圖都繪有三十二隻手,有的長如曬衣竿,一探數丈;有的卻短如魚鰭,貼身數掌交纏、形影相疊,簡直就像變著戲法翻花鼓一樣,別說是全力施為,就連照做一遍也不可得。book18.org
「侯盛可沒用這麼奇怪的手法。」劫兆喃喃道:「我記得他就是這麼用力一拉,如此而已。一個人只有兩條胳膊,怎能……怎能使得出三十二隻手的武功?這個『血海鉅鑄』煉青邪要麼是個瘋子,發瘋時亂寫一氣;要麼就是個大壞蛋,故意編這種東西,想害人走火入魔。」book18.org
文瓊妤笑道:「也說不定他真解決了『用力』與『用巧』的矛盾,錄在皮卷里,只是我們看不懂罷了。倘若如此,我弟弟可了不起啦,居然與武學上的大宗師不約而同,都鑽研到了一樣的問題上。」book18.org
劫兆雙手亂搖:「那我可不要!變成一個邪里邪氣的瘋老頭,萬一我姐姐不要我了怎麼辦?」兩人相互調笑取樂,又覺情濃,不知不覺便待到了黃昏。等穿好衣服回到前屋,老鐵已經賣面回來,依舊是冷麵無語。book18.org
李二娘整治一桌菜蔬,四人圍桌而食,她與姐弟倆倒是有說有笑,也不理老鐵,只是時不時夾菜到丈夫碗里,輕道:「這油浸蕨菜好,多吃些。」或說:「今年的萵筍比去年肥,我特別用了麻油炒。」老鐵低頭扒飯,將碗里的菜都吃了個精光。book18.org
此後一連幾天,劫兆起了個大早,到制面房隨李二娘做面,不免弄得灰頭土臉,李二娘脾氣甚好,總是笑著替他收拾殘局,絲毫不以為意。老鐵大清早就擔面出門,家裡的粗活沒人做,劫兆就幫忙劈柴挑水。book18.org
文瓊妤休養多日,又得天下聞名的石馬溫泉滋潤,已能下床走動,氣色也比初來時更嬌艷動人。她身子恢復了,小倆口夜裡多所纏綿,劫兆對她極有耐心,慢慢引導她享受床第之樂,只覺姐姐身上的好處開發不盡,仿佛每過一天又多媚幾分,連羞澀矜持都酥媚入骨,又與她的斯文柔美毫不扞格,的確是人間罕有的尤物。book18.org
白天文瓊妤大多待在屋裡,手邊攤開那錄有「空幻幽明手」的皮卷,一邊撫琴一邊看著,不時陷入沉思。劫兆卻多得助益,發現當自己依照琴聲節奏揮斧劈柴時,似乎就比較省力,總是不知不覺便劈完幾堆,也不覺得特別疲累。book18.org
又過了幾日,他漸漸能拉麵成形,雖遠不及二娘俐落明快,也不到「八百握」的境界,卻已能開合二十餘次,將一個三斤重的白麵糰子拉成百餘根麵條。李二娘不禁讚嘆:「公子爺真是天下第一等聰明人!我當年學這本事,足足花了三個月才拉麵成條,你卻花不到十天!」book18.org
劫兆笑道:「這不是我聰明,卻是拜我姐姐所賜。」book18.org
「你媳婦兒?」李二娘露出詫異之色。book18.org
「正是。」劫兆笑著說:「我每天劈柴的時候,一聽她的琴聲,不知不覺身子便輕快起來,一不留神就劈完啦,也不覺得累,就像……就像在跳舞一樣。」book18.org
李二娘掩口噗哧,本想說幾句取笑他的話,雙眼忽然一睜,似乎領悟了什麼,定定的瞧著劫兆。劫兆笑道:「跳舞跳到酣處時,並不覺得疲累,這是為什麼?因為舞姿隨樂聲而動,心生快活,手腳肢體的擺動都是心之所向,並沒有多餘的耗費。」book18.org
劫兆是貴族出身,從小學過祭祀用的儀舞,而劫家出自西陲的邊境,力尚勇武,承襲了許多西賀州的蠻俗,雲陽老家自來就有「跳戰舞」的傳統,「平戎八陣法」的招數里多有邊陲戰舞之姿,大開大闔,十分豪邁。小劫英跳起雲陽戰舞的模樣,更是揉合了柔媚、蠱惑以及英風颯烈,說不出的動人心魄。book18.org
「我學不到二娘手裡的功夫,」他繼續說:「只好每日觀察二娘的手腳動作,從中找到合適的韻律節拍,照著做了一遍。按這個節拍動作時,我所用的氣力,就恰恰能拉成一百根面。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二娘說的『巧勁』,不過的確是多了拉不成、少了拉不夠,要符合這樣的身體節拍,就得用足這樣的力氣。」book18.org
劫兆倒不是吹牛。他本善於觀察女子體態,於這門功夫上的造詣,恐怕當世少有比肩;每日從背後觀察,很快掌握了李二娘拉麵時,肩、腰、腿、臂的動作韻律,並且所見細微,拿捏得十分巧妙。book18.org
制面就像施展武功,拳法、劍法的關鍵不只在於拳、劍,更重要的是全身的運動協調,很多制面師傅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想得通,他卻因擅看女子體態,一下便抓到了寶貴的訣竅。book18.org
若要更上一層樓,拉到兩百根、三百根,甚至八百根的境地,則須有更高明的手法配合,這就是李二娘與劫兆間的技術差距,並非二娘的「八百握」無甚難度,也不是劫兆在制面上有特別的天才。book18.org
李二娘呆了半晌,不禁撫摸他的手掌,良久才點頭道:「原來如此。原來要拉到一百根,竟是這樣的簡單!爹說的……一點兒也沒錯。」眼睫一動,竟然流下淚來。book18.org
劫兆一時慌了手腳,李二娘卻展顏一笑,隨手拭去淚痕,搖頭道:「哎唷!你瞧瞧我。當年爹教我這門技藝時,說我有特別的天分,一定能學得會,我總不相信。原來……原來就是跳舞這麼簡單。」book18.org
這天夜裡,劫兆在屋中百無聊賴,拔出長劍拂拭,隨手比劃了一下,忽道:「姐姐,我好象有點了解那十六個字的意思了。」book18.org
文瓊妤將琴匣橫在榻上,以指輕敲,隨口道:「什麼?」book18.org
「獅子搏兔,必盡全力。無以罅逸,方可予奪。」劫兆沉吟著,隨手將劍平舉,凝著雪亮的劍刃。「要致人於死,輕輕一刺就行了,三歲孩兒也辦得到。姐姐力氣柔弱,卻能刺死侯盛,我從前也曾殺死一名武功遠勝於我的惡人何言勇……我一直在尋找能克服『六陰絕脈』體質、鍛鍊出強橫內力的方法,殊不知要致人於死,以我現在的力量也盡夠了。」book18.org
文瓊妤心中一動,抬起頭來。book18.org
劫兆輕揮長劍,自顧自的說:「這一劍里,有九成的力氣都是白白浪費的,欲攻欲守、乍出還留,有太多的猶豫與顧忌。如果能夠簡單一些,無論要攻要守,還是佯作虛招誘敵,用上一分的力氣就已足夠。就像拉麵的功夫,多不成、少不就,要拉成麵條,就只需要那樣的力氣而已;不必求多,只求不浪費。」book18.org
「獅子搏兔,為什麼要用上全身的力氣?只消一爪便可致命。這一爪的力量用周全了,兔子自然逃不了;『全力』的意思,其實是『求力之全』。」book18.org
「唰!」長劍一揚,劫兆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這個道理很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我迄今所學武藝,只怕通通都要重新來過了。」book18.org
文瓊妤暈紅雙頰,含笑凝望著他,半晌都不說話。book18.org
劫兆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大放厥詞,不由得一吐舌,蹙眉道:「姊,你怎麼啦?臉這麼紅,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匆匆坐落榻緣,伸手去試她的秀額。文瓊妤卻嚶的一聲,偎入他懷裡,濕潤的眼波朦朧如海,含羞呢喃:「姐姐……姐姐只是很歡喜。我……我喜歡上的,是一個這麼棒的男人。」book18.org
劫兆忍不住將她抱滿懷,卻聽文瓊妤柔聲輕笑:「我弟弟這麼有本事,做姐姐的可不能輸啦。你明天隨老鐵叔走一趟曲陵城,除了打聽中京動靜之外,順便替姐姐置辦些物事。」拔下金釵交給他,細細將清單說了一遍,除開文房四寶,還有沙盤、揚琴小槌等,教人摸不著頭腦。book18.org
文瓊妤見他滿臉疑惑,笑著撫摸他的面頰:「小傻瓜,姐姐要繪製圖本,做一些小小的試驗。我想到解開秘密的方法啦。」柔荑一比,指著榻上的烏黑扁匣,哪裡是什麼琴盒?正是絕代凶物——「刺日黥邪」!book18.org
距照日山莊前後兩任莊主劫震、劫驚雷失蹤,已整整超過十天。book18.org
那些原本預期綏平府將會大亂、甚至中京武林重新爭盟爭霸的好事之徒,也足足無聊了十天,綏平府出入正常,一切送往迎來皆如舊制,劫苹的名字突然間傳遍了京城武林,誰都知道是那個斯文秀氣、溫和有禮的堂小姐鎮住了局面。book18.org
她不但以劫真的名義,傳帖中京左近八郡六十一縣,號令武林同道密切留意劫兆與文瓊妤的行蹤,更透過神機營的曲鳳釗見著了姚無義,敦請姚公公上奏朝廷,給昏迷不醒的劫真封了個正四品的越騎校尉。book18.org
「這當口你不找父親大伯,卻來給你三哥求官?」當時姚無義正忙得焦頭爛額,劫家的事打亂了他的布局,皇上一日內召見他三次;面對年輕皇帝的垂詢,長袖善舞的老太監什麼也答不上來,回來一徑拿身邊人出氣。打量著這個皮膚黝黑、容貌說不上美麗的姑娘,姚無義卻不由得被勾起了興致。book18.org
「這是為了劫家,也為了公公。」劫苹說得很慢,但口齒清晰,毫不猶豫,仿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book18.org
事實上,若不穩住劫真的地位,雲陽老宅處必定伺機反撲。姚無義襄助劫震打壓西陲多年,一旦被雲陽老宅處取得家統,那些與蠻子混血經年的老古板肯定不會為他所用,扶植多年的照日山莊脫出宰制,難保不投入敵對陣營。book18.org
姚無義盱衡情勢,特意奏請皇上,封劫真為越騎將軍。這個列將軍的虛銜不比校尉,沒有帶兵的實權,專門用來酬庸功臣,或做為蔭補爵位的準備階段;召令一下,等於承認了劫真繼承雲陽縣公的正統地位。book18.org
當蓋有照日山莊莊主的「紅日輪」印信,以及御封越騎將軍官防的文書快馬遞至雲陽時,雲陽老宅的長老們莫不咬牙切齒:「可惡!被搶先了一步。」然而信中謙和的措辭與周到的禮數,尤其是不把雲陽視為從屬,而是動之以親情的態度,又與過往劫震兄弟的跋扈高壓大相逕庭,令雲陽眾人頓生好感。長老們閉門商議後,只讓使者帶回口信:「京中若有變動,願助一臂之力。」一場預期中的家變消弭於無形,令中京無數好事者徒呼負負。book18.org
綏平府沒有了絕代高手,卻多了飛虎精騎駐紮。劫苹挑選其中一百五十名精銳常駐府中,卻召回了飛虎騎統領「嘯羽天鷹」方東桓,在京外三里的放鷹谷建立基地,分批移回香山人馬。如此一來,綏平府所掌握的兵力遠勝於前,實力更加不容小覷。中京黑白兩道應對恭謹,竟比劫震當家時還要恭順。book18.org
「府中與香山合而為一,爹爹與大伯的夙願,不想卻是在這般情況下達成。」劫苹偶一停筆,將批好的文書疊上案頭,不覺輕聲喟嘆。book18.org
書齋里巨大的書案上疊滿各式帳本文書,分門別類,放置得有條不紊。府中聘請的帳房筆墨足有七八位之多,再加上放鷹谷與香山送來的勤補單據、消息線報,這十幾人份的文書往來,她一人應付卻是綽綽有餘,每日還能挪出時間給三哥洗滌傷口、煎藥喂服,陪他說說話,做些針線女工什麼的。book18.org
想起劫真俊朗的模樣,她不由得心中一盪,面頰發燒,才又回復成芳齡十八的懷春少女,繁忙的工作似乎得到了舒解,擔心父親安危的愁思也才得稍稍放下。正自浮想翩聯,已經升為管事的公孫去疾匆匆奔入,躬身道:「堂小姐,小姐她……她回來啦!」book18.org
劫苹只抬頭一笑,隨手取過一本帳冊,繼續拈筆伏案:「阿英麼?我好久沒見她啦!煩請公孫管事帶她來書齋一趟,吩咐廚房備好小姐愛吃的茶點,我批完這些,咱們姊妹倆好好聊一聊。」book18.org
公孫去疾一捻山羊鬍子,小心說道:「小姐進院裡去了,小人攔不住。」book18.org
「那讓她先歇一歇。」劫苹還是沒抬頭,含笑道:「我一會兒去尋她。」book18.org
「小姐去三爺院裡啦!關上了門,誰也不讓進。」book18.org
劫苹霍然起身。book18.org
◇ ◇ ◇book18.org
「三哥好。」book18.org
劫英甜甜一笑,雪白的嬌靨映亮了布置素雅的寢居,仿佛天女散華,滿室生香。book18.org
劫真背靠軟枕,倚坐在榻上,隨意披著的衫子開襟大敞,露出密密裹著白布的赤裸胸膛。他面色還有些白慘,兩頰略顯消瘦,似乎傷後元氣尚未盡復;劫英的笑容卻像火種一般,點燃了他灰槁的眼眸,一瞬間劫真的面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仿佛死水突然冒出些許沸滾的沫子,骨碌碌地竄動著。book18.org
「你……你回來啦!」book18.org
「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我能不回來麼?」劫英笑吟吟的走了過來,纖細窈窕的身子款擺曼妙,白玉般晶瑩的耳垂上戴著一小串珍珠耳墜,搖如風中柳絲,卻又不及柳腰纖麗動人。「三哥身子好些了麼?」book18.org
劫真突然迷惑起來,仿佛身在夢中,訥訥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好多了。」book18.org
劫英笑著坐上榻緣,幽幽的少女體香透出襟口,自她長成以來,劫真罕有機會與她如此接近,心臟驀地劇烈鼓動起來,影響所及,仿佛連傷口都被遽張的胸肋撞得隱隱作痛。book18.org
直到劫英端起桌上的藥盅,背過身去輕輕呵涼,裊裊娜娜地將湯匙湊近他唇邊。book18.org
她入房之時,將所有的僕從使女通通趕了出去。那是婢子們留在桌上的補湯。book18.org
劫英輕聲嬌笑,仿佛在哄小孩:「來!乖,把嘴巴張開,妹子服侍三哥用藥。」book18.org
(如果拿照日山莊……不!甚至整個武林來換這一刻,我肯不肯換?)book18.org
劫真眯起眼睛,呆望著她秀麗絕倫的臉龐,貪婪地把她的笑靨一股腦兒塞進腦海心扉,迷亂裡帶著一絲臨別望眼的刺痛與恍惚。book18.org
劫英卻把他的迷醉當成了遲疑,笑容倏然變冷:「還是三哥怕我下了毒,不敢入口?」劫真悵然若失,似乎還沉醉在方才的溫柔甜美之中,恨不得再多看幾眼;一怔之間,幾乎張口飲下,驀地心中一凜,這才真正遲疑起來。book18.org
劫英冷笑:「你做了什麼,怕人毒你?你不喝,我喝便是!」反手將湯匙往唇邊送。劫真想起這個么妹的決絕,心頭突然一陣悚栗,真怕她乘隙下了毒,連盅帶匙一揮,「鏗!」一聲裂響,瓷盅在地上摔得粉碎。book18.org
「你瘋啦!」他惡狠狠地瞪著她,餘悸猶存,蒼白的俊臉上浮露血色。book18.org
「黃耆枸杞燉鱸魚,犯得著這麼緊張?」劫英咬著銀牙,姣好的櫻唇抿著一抹狠笑。「說!四哥呢?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劫真終於清醒過來,心頭刺痛,顏面卻冷。book18.org
「我也很想知道。」book18.org
劫英倏地狂怒起來,杏目圓睜,嘶聲道:「我答應與你合作,你應承了我什麼?你說:『我保證劫兆安全無虞,周身絕無絲毫缺損。若違此誓,教我劫真萬箭穿心而亡!』我替你做了那些個布置,已然履行約定;按照你的承諾,四哥此刻應該安安穩穩待在刑部大牢里……他人呢?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她逼近他的臉,眼中閃動著騰騰殺氣,宛若一頭美麗的小母狼。劫真忽覺荒謬:在她身上,居然擁有最多最濃的劫氏之風,比從雲陽來的劫軍更像西賀州草原上的荒野之王,就隱藏在她雪嫩嬌艷的胴體深處,狂野、驍悍、不懼生死,帶著自毀般的熾烈與美麗。book18.org
單以果斷的性格來看,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兒很可能五名子女中,最像劫震的一個。book18.org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劫真兩手一攤,眸底閃著譏諷:「二叔奪權,非我所能料;黃庭老祖猝死,非我所能料;劫兆脫罪,二叔要將我們放逐到天城山,也非我能料。途中遇襲、劫兆逃跑,更加不是我所能預料。妹子向我要人,是不是太也無稽了些?」book18.org
劫英一時語塞,眼神卻毫不動搖,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恨意。book18.org
東海郡主還不到十六足歲,身心卻已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她很明白男人眼中的慾望——那種為了完全占有雌性、不惜排除其他雄性的原始之眼。book18.org
從一開始,劫真就沒打算放過他。book18.org
「如果他發生什麼意外,我要你雙倍償還。他斷了一隻手,我就斷你兩隻;他斷了一條腿,我就斷你兩條……」她平靜的說著,緩緩起身:「他若死了,我就教你比死還痛苦。」book18.org
「他有什麼好?」劫真一把抓住她幼細的皓腕,雙眼布滿血絲,平日的溫文蕩然無存:「一個廢人!你卻為他這般死心塌地!我與他一般……不!比他還疼你,你為什麼不屑一顧?」book18.org
劫英被他捏疼了腕子,咬牙不哼一聲,冷笑道:「你有什麼好?卑鄙小人!」book18.org
劫真將她扯到身前來,捏著她尖細的下巴,滿臉戾笑:「劫震、劫驚雷都已不在了,現下,我才是綏平府的主人!妹子若識時務,眼裡須得有我這個家主才好。」捏過她的小臉欲吻,冷不防頸間一痛,才發現劫英的手裡多了柄銳利的珍珠銀匕,匕尖正抵著他的喉頭,已刺破些許油皮。book18.org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撫額抵頸,仿佛見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物事;驀地折腕一格,劫英一個拿捏不住,驚呼一聲,「鏗!」銀匕脫手飛落床尾。劫真淫笑著往她乳上摸了一把,伸手去扯她的衣襟,劫英反手猛摑了他一巴掌,劫真被抽得微怔,轉眼又挨了一記,氣得回敬一掌。book18.org
劫英被打得仰倒在榻上,雙腕被他牢牢摁住,劫真雙目赤紅、吐息濃重,口邊兀自掛著殘涎,逕自動手解她衣衫。book18.org
劫英掙扎不出,恨聲道:「劫真!你敢碰我一下,我讓姚無義騸了你!」book18.org
劫真手上不停,喘息道:「你以為姚無義拿你當寶貝?你……你不過是他用來籠絡伏鳳紙的禮物罷了!他想把你嫁給八王世子,賺得三仙宗府為臂助,替他出馬討伐北方民變,壓倒南司的勢力……你不過是件禮物罷了!」book18.org
劫英被他粗暴地攫住椒乳,恣意揉捏輕薄,身子不住扭動,咬牙不肯叫出聲來,小臉上的輕蔑之色卻絲毫未減:「姚……姚公公的禮物,你、你……唔……也有膽子敢……啊……敢動?」book18.org
劫真狠笑道:「姚無義這個算盤打錯啦!伏鳳紙退隱多年,早已是個半死之人,絕不會為了你這小淫婦,去沾惹這般大麻煩!」他色心暴起,恨意萌生,早已顧不得時間場合,蹂躪她豐盈的玉乳片刻,又伸手探入裙中。book18.org
劫英咬牙哀鳴,纖細結實的腰肢不住抬拱扭動,宛如活蝦一般。劫真益發弄得興起,手指粗魯地搓揉著她嬌細的腿根股間,淫笑道:「你……你這麼急著去給八王世子睡,不如先讓我……啊——!」慘叫聲未落,左耳已被她狠狠咬住,鮮血迸流!book18.org
他猛然鬆手後躍,捂住左耳,指縫間紅漬汨汨,令人怵目驚心;忽見劫英要逃,抓著她的藕臂扯過來,惡狠狠地說:「想……想走?沒這麼容易!今天……我一定要得到你!」book18.org
劫英被扯得伏在他胸前,忽然甜甜一笑,膩聲說道:「可惜,我這個禮物你碰不得。皇后娘娘答應作媒,將我許配給八王世子伏辟疆,三仙宗府已經派出使者前往北方,待勘過北方十二郡的情況,才決定是否出馬平亂。無論領不領軍,伏鳳紙已與姚公公結盟;未來的八王世子妃,你也敢碰麼?」book18.org
劫真聞言愕然。這個消息足以改變中京的勢力天平,無論朝野武林,恐怕都將掀起巨變——他提前從劫英口中得知,掌握了最最寶貴的應變時間,卻絲毫不覺驚喜,一股醋意與痛苦湧上心頭,恨極反笑:「是麼?若八王爺知道他未來的媳婦兒非但不是貞潔處子,反是個與親哥哥亂倫苟且的小淫婦,不知他還收不收這個禮物?」book18.org
劫英嫣然一笑。book18.org
「啊,三哥提醒了我,要殺人滅口。」十指狠狠往他胸口一揪,劫真失聲慘叫,好不容易結痂的創口頓時爆裂,鮮血滲出層層藥布,殷紅渲染的範圍迅速擴大。他倒在榻上輕輕抽搐,面上的一點血色瞬間便消退殆盡。book18.org
劫英一躍下床,理了理衣裳髮鬢,房門忽然「碰!」一聲猛推開來,劫苹匆匆奔入,見劫真傷口滲血,臉色丕變,劫英卻好整以暇打招呼:「苹姐姐好。咱們許久不見啦!」book18.org
劫苹急著上前探視,腳步一動,卻見劫英也退了小半步,彎腰拾起那柄鋒銳的銀匕,登時不敢再進;雙目不離錦榻,勉力一笑:「你……你三哥傷口破痂了,我給他瞧一瞧。」此時劫真的血已經染紅了錦被,暗紅色的污漬飛快擴大著,劫苹一顆心懸在喉頭,卻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劫英故作驚訝:「啊呀,姐姐快來,我見了血會頭昏。」劫苹知她說的是反話,強忍著奔到榻前的衝動,等她慢慢走近身畔。book18.org
——必須等她離榻夠遠,三哥才能安全。book18.org
劫英把玩著銀匕,慢條斯理的走過她身邊,忽然停步。book18.org
「是你下了八郡六十一縣的水路通緝令,要抓四哥回來?」book18.org
「不是『抓』,我也擔心他的安危。」劫苹鎮定的說:book18.org
「他不只是你四哥,也是我的四哥。我絕不讓旁人傷了他。」book18.org
劫苹喜歡的是三哥,而劫英只愛劫兆;兩個各有所愛的女子,似乎沒有感情不好的理由——但事實卻未必如此。對劫英來說,四哥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男子,她當然不願意劫苹也對他抱持著同樣的感情,卻無法容忍自己心愛的男子,在其他女子眼裡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雙姝相持片刻,劫英側首笑道:「如果尋到了四哥,姐姐得頭一個通知我。」book18.org
「這我能做到。」劫苹目不轉睛的瞪著錦榻。劫真的面色淡逾金紙,氣若遊絲。book18.org
劫英笑容頓止,點頭道:「誰要害了我四哥,我便讓他痛不欲生。我在宮裡等姐姐的好消息。」海波般的微卷秀髮一甩,快步走出房去。book18.org
劫苹一把撲到榻邊,用布巾為劫真壓緊傷口,劫真痛得大叫起來,她慌忙回頭叫喚:「快……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喊了幾聲,見一名身材嬌小的侍女跑了進來,忙道:「人呢?都到哪裡去了?」那侍女嚅囁道:「我不知道啊!」book18.org
劫苹莫可奈何,只得與她合力將劫真翻了過來,用剪刀剪開層層紗布,重新上藥包紮。劫苹從小隨父親操兵,很擅長處理刀劍金創,只是關心則亂,好在那侍女手腳俐落,也不怕撲鼻血氣,兩人合作無間,不多時傷口便止了血。book18.org
劫苹一抹額汗,在銅盆里洗去血污,那侍女又打了盆清水,擰了布巾給劫真擦面覆額。劫苹到這時才得以看清她的模樣,見她不過十二、三歲,杏眼桃腮,生得十分討人喜歡,而且肌膚之白晰,如塗奶蜜一般,不覺脫口:「你是哪個院裡的?我怎麼從沒見過?」book18.org
小侍女低聲道:「回堂小姐的話,我是三爺院裡,才入府不久,還不算服侍過三爺。」劫苹望了榻上一眼,見劫真閉目點了點頭,知她說的是實話,那「入府不久」四字聽得十分親切,又愛她的俐落周到,微笑道:「那好。從今天起,你就留在這裡照顧三爺,若我不能親來換藥喂飲,便由你來處置。你願不願意?」book18.org
那小侍女擰著衣角,喜上眉梢:「願……願意!我願意的。」book18.org
「以後三爺就麻煩你啦。」劫苹被逗得抿嘴,心懷一寬,笑問:book18.org
「人總有個名兒,我該怎麼稱呼你?」book18.org
「瓶兒。」book18.org
少女甜甜一笑,左眼下的硃砂小痣晶瑩動人,襟懷裡透出幽甜的麝蘭香。book18.org
翌日,劫兆特別起了個大早,才發現老鐵已經出門了。book18.org
「這幾日,城裡的憑翠樓訂了十擔生面,你老鐵叔一日分兩回送,所以出門得早啦!」李二娘聽說他想入城,微露詫色:「公子想進城,明天我讓他等你一會兒,路上也好有個照應。」book18.org
劫兆笑道:「我也替鐵叔擔兩擔,兩人力氣總勝過一人。」book18.org
李二娘掩口笑道:「哎唷!公子是好人家出身的,怎能幹這種粗活兒?」兩人遂做了約定,明日由老鐵帶劫兆入城。劫兆回屋裡,見文瓊妤正斜坐在榻上,展開皮卷閱讀,腿邊擱著「刺日黥邪」,專注的神情里微帶一絲倦意。book18.org
她這幾日精神全放在這一匣絕世凶物上,連夜裡溫存過後、稍稍回過神來,都枕著藕臂望月發獃,修長的玉指不住在濕濡狼籍的被榻上書寫,一不小心就寫到了劫兆身上去,徒惹狼吻。她不忍拂了弟弟的興致,少不得又是一陣廝磨。book18.org
劫兆見她雲鬢蓬鬆、緊蹙蛾眉的模樣,不由得心疼起來,摟著她柔聲道:「別瞧啦!煉青邪是什麼人?舉世聞名的老妖怪一隻,他寫的書有什麼好看的?當心瞧得多了,也變成一隻千嬌百媚的母妖怪。」文瓊妤噗哧一笑,還待分辨,卻被劫兆一把抱起,不覺驚呼。book18.org
「不許再看!」劫兆橫抱玉人,一腳踢開房門:「走,洗溫泉去!洗剝乾淨了,才好切塊下鍋,燉它個酥滑噴香。」文瓊妤又好氣又好笑,心底甜絲絲的,嬌嗔:「好啊,你當我是母豬麼?」book18.org
兩人穿過竹林,劫兆帶上草廬柴門,放了半槽奶湯般的溫泉水,試過溫度,將姐姐抱進槽中。文瓊妤紅著臉任他剝得一絲不掛,滑入溫泉時嬌軀不住微顫著,細弱的呼吸輕促起來,羞得幾乎暈厥過去。book18.org
即使親密已極,她仍不習慣在他面前毫無遮掩地裸露身體,便在床第之間,只要劫兆不是慾火難禁、餓虎撲羊,她都要鑽進被窩裡,褪著只剩一件貼身小衣,或以錦兜掩胸,或以紗衣蔽體,欲迎還拒,羞怯怯地任君採擷。與她曼妙無比、反應熱烈的胴體相比,這樣溫文嬌弱的矜持,遠比放蕩淫冶更加誘人,這也是劫兆日夜求歡、樂此不疲的原因之一。book18.org
見姐姐羞中帶媚,劫兆忍不住咽了口饞涎,又無法將目光移開,只得彎腰苦忍;隨手拔開引水的竹管,卻見出水僅只一線,斷續若絕。忽聽文瓊妤一聲驚呼,掩胸扭過身去,劫兆趕緊將她抱出浴槽,急問道:「怎麼啦?」book18.org
「那水……那水好燙!」文瓊妤驚魂未定,白酥雪膩的胸脯肉不住起伏。book18.org
劫兆伸手往水底一探,果然竹管滴水處特別滾熱,手掌停得片刻,已覺灼刺,連忙抽出手來。文瓊妤匆匆拭乾身子、著好衣衫,劫兆急喚李二娘來瞧。book18.org
「奇怪!」二娘試了一下水溫,趕緊抽回燙紅的手掌,沉吟道:「這溫泉是我們當家的從後山引來,莫非是泉眼堵塞,還是引水的管子壞了?」book18.org
「從前有過這樣的事麼?」劫兆問。book18.org
「竹管結實歸結實,也有野獸踐踏、雨水沖壞的時候。但水溫突然變得滾燙,倒是這麼多年來頭一遭。」book18.org
劫兆沉吟不語,忽道:「二娘,這左近還有人家麼?他們用不用溫泉?」book18.org
李二娘搖頭:「山的那頭有幾戶,不過沒甚往來,我也不清楚。這竹管引水是我們當家想的主意,我可不知道旁人會不會。」說著一笑,圓圓的面頰飛上兩朵紅雲,隱有得色。book18.org
劫兆點了點頭,笑道:「老鐵叔不在,我去後山瞧瞧好了。煩請二娘照看我媳婦兒。」文瓊妤俏臉微紅,見他扶劍整襟、心斂神藏,並不是毛躁飛揚的模樣,凝眸輕道:「你自己小心,別惹事端。我……我在這兒等你回來。」book18.org
劫兆笑道:「姐姐放心,我理會得。」出了柴門,一路往後山行去。book18.org
直到他去遠了,文瓊妤才移回目光,掠了掠鬢邊濕濡的髮絲,輕聲嘆息。book18.org
李二娘笑道:「既然不放心,乾脆別讓他去得了?」book18.org
文瓊妤回過神來,含羞搖首;片刻才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遠方。book18.org
「我聽說獅子會將小獅推下崖底,讓它們自己爬上山來。與其把男人綁在身邊,不如讓他放開腳步,走自己想走的路;雖然跌跤了會很心疼,不過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能替他揉瘀呵疼的。」book18.org
「讓他……走自己想走的路麼?」book18.org
李二娘聞言一默,笑容就這麼凝在臉上,眼神突然變得悠遠起來。book18.org
◇ ◇ ◇ book18.org
劫兆沿著竹管漫步林間,老鐵的引水渠道架設得十分巧妙,離行道不遠,但站在山道上往往要用心觀察片刻,才能看出竹管的走向;走著走著,慢慢被引到了後山深處,草木逐漸稀疏,裸露出灰白色的岩脊,山勢也陡峭起來,需要攀扶岩壁才能繼續前進,風裡帶著一絲硫磺的臭味,撲面溫熱熏人。book18.org
劫兆爬了大半時辰,累得氣喘吁吁,幾次想掉頭,一想到姐姐沐浴溫泉的美態,以及不自覺流露的幸福陶醉,把心一橫,咬牙繼續與崎嶇的岩道搏鬥。事實上,石馬溫泉的泉質溫養柔和,不僅大利於女子肌膚,使之潤澤細膩,對文瓊妤的先天寒質也十分有益。book18.org
竹管到了此間,已由原先的暗綠變成了焦褐色澤,管上覆著一層凝乳般的黃白膏狀物,用手一摸,卻是硬質之物,原來是磺氣的結晶。book18.org
劫兆爬上一處小崖,只見崖上一片平坦,宛若石台,沿路接起的竹管也至盡頭,恰恰伸入一幢簡陋的破舊草寮之中,草寮外有幾條冒著煙氣的淺水蔓延出來,只是涇流涓細,不成溪河,只怕不到半山腰就沒入地底了。老鐵的竹管能從草寮引出溫泉,看來寮中便是泉眼所在。book18.org
劫兆拆開一截竹管,果然管中只余些許殘漬,並無水流,心中冷笑:「好啊!這是遇上攔路打劫的賊偷啦。」book18.org
劫家在中京郊外有幾座宅園,依景地不同,充作避暑避寒之用,其中有座「掩扇園」,建於紫雲山名泉附近,築有青磚隱道引來甜水,在京里頗有盛名。劫兆幼時隨父親入園避暑,就曾經發生甜水井枯竭的怪事,後來一查,才發現是有人掘開了掩扇園的青磚水道,想來是要偷分一些名泉好水;不料偷掘者不懂水文工事,挖開泉道後築不回去,甜水從掘口潰流殆盡,山下的掩扇園自然滴水也無。book18.org
劫兆一見竹管無水,就猜想是被人偷接了去,帶劍上山不只是防身,還想斷它個六根清靜。他將竹管裝回去,起身四下眺望,卻始終沒發現哪兒有偷接的分支,草寮里只有老鐵的這條竹管接出,別無分號。book18.org
「難道是泉眼乾涸了?」book18.org
劫兆滿腹狐疑,正想推門進入,忽聽「錚」的一聲銳響,胸腹間彷佛被人倒過來一陣猛搖、被搖得骨碌碌直冒泡似的,全身血液一陣沸滾後突然凝住,眼不能見,耳不能聽。他眼前一黑,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偏偏神識極為清楚;這種感覺與其說是痛苦,倒不如說是詭異至極。book18.org
劫兆就這麼張著嘴、舉著手呆在草寮前,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慢吞吞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這一步彷如打開了某個淤塞的開關,驟然間他全身的血液彷佛又開始流動,所有的刺痛、噁心、反胃、悶鈍……倏地甦醒過來,劫兆猛地向後彈開,整個人趴在地上乾嘔起來,吐得大汗淋漓、天旋地轉,兩眼直冒金星,隨即那一片虛無又包圍了他。book18.org
(撞……撞邪了!)book18.org
劫兆嘔得涕淚齊出,手足發軟;意識朦朧之際,「雲夢之身」的凝神存識心訣自然發動,他的心識彷佛被關進一個全然漆黑的密室,雖然暫時斷了五感知覺,神智卻反而清楚起來。book18.org
這絕不是內力所致。六絕等級的高人或可以內力發出無形之勁,附在琴音或流動的空氣中殺人,就像那夜破廟裡馮難敵無可匹敵的「天君刀」一樣,但無論形質如何改變,內力就是內力,入體或許能傷筋斷脈、碎骨凝血,或死或傷,卻不是這種靈魂被抽離般的詭異感覺。這就像……就像……book18.org
——有東西「占領」了他的身體!book18.org
思緒至此,身體的反應似乎隨著恢復些許,他感覺自己動了動手指,眼前彷佛有影像晃動,但有東西阻擋在「意識」與「知覺」之間,不讓他的所見與所知所想產生關連……book18.org
一股駭人的悚栗爬上劫兆的背脊——但這也只是出於想像而已,事實上大部分的身體仍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劫兆努力去感應自己的指尖,用力想要驅動它,拚命想喚起各種知覺,包括疼痛、噁心、反胃、悶鈍……book18.org
劫兆猛然睜眼。book18.org
額角的刺痛使他忍不住呻吟出聲,山邊陽光耀眼,幾乎令他睜不開眼睛。劫兆想像自己舉起手背遮住眼眉,肩頸處的酸疼顯得格外真實。「我……我搶回來了!我把我的身體……搶回來了……」book18.org
但這念頭是如此的荒謬。book18.org
就在恢復知覺的前一剎,依稀聽見一個低沉的男聲道:「……死生有命,下輩子投胎若還做人,別再這樣糊塗了。」頸後一松,衣領被人提起放落,啪啦啦一陣勁風刮面,劫兆睜眼一瞧,驟見崖底的尖簇亂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一顆心懸到半空,腳底、頭皮直發麻——book18.org
(有人把我扔下山崖!)book18.org
「媽啊!」book18.org
他慘叫一聲,忽聽腦後「唰!」一聲銳風逼近,陡地一團青影越過自己,飛掠至前;劫兆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猛被翻了過來,突然間失去重心、天旋地轉,全然不知身在何處,睜眼只見懸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哎呀」一聲,居然又被扔回了崖頂。book18.org
劫兆掙扎爬起,忽然一道青風掠過身旁,帶著他轉了小半個圓,轉成背向草寮、面向懸崖的姿勢。劫兆一屁股坐下,才發現全身動彈不得,真氣滯於背後「風府」、「大杼」、「附分」、「委中」等幾處大穴,至於對方何時出手、又如何出手,那是半點知覺也無。book18.org
「你……還活著?」來人陰陰說道。book18.org
低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隱隱欲動的尖亢之感,穿顱微震,聽得胸腔腹內都顫抖起來。book18.org
劫兆驚愕之餘,不禁好笑,脫口道:「難道我該死麼?」book18.org
那人冷哼一聲,聲音竟已在劫兆身後。劫兆駭然變色,本能地回臂掃去,扭腰間雙踵一撐,原本盤坐的身體一旋而起,手到身直,「呼!」一聲並指掃落!book18.org
這一下用上了「墜霜之劍」任意改變身體重心的妙法,當日綏平府大堂上,劫兆藉常在風之力飛旋於樑柱間,絕不落地,正是仗了這路心訣的好處。自從悟出「獅子搏兔」的道理,劫兆收拾起花俏的招式,才發現這路劍法中更精微奧妙的部分,此際危機加身,順手便使了出來。book18.org
他出手不快,旨在爭取起身應變的空間,早有一揮落空的準備;果然勁風落處,背後空空如也,眼角瞥見青影閃沒,那人又無聲無息飄到他身後。book18.org
劫兆反足連環踹出,這兩記仍不為傷人,順勢向前一躍,猛然轉身;誰知耳畔忽聽陰惻惻的一聲冷笑,那人卻還在他身後。劫兆驚出一身冷汗:「莫非我大白日見了鬼?」手肘倒撞,忽又被一隻冰冷柔軟的手掌按回,掌上無甚力道,卻推得他半肩歪斜,一跤向前撲倒。book18.org
劫兆連變幾招,堪稱是近期的會心之作,誰知連影子都沒見著,聽得那人嗤笑,不由得惱羞成怒:「他媽的!本少爺拼著性命不要,也要瞧瞧你是扁是圓!」靈光乍現,一翻身躺成了個「大」字形,背靠地面,心想:「嘿嘿,有種你鑽到地下去!」仰頭卻見一抹頎長背影越走越遠,負手逕往草寮行去。book18.org
劫兆一把跳起,忽想:「不對!這廝的動作快如鬼魅,沒準一晃眼又鑽到我背後去。」趕緊貼著崖邊岩壁。book18.org
來人在柴門前停步,頭也不回,冷冷道:「你耍什麼猴戲?」book18.org
劫兆叫道:「你本事比我高,我沒話說,可藏頭露尾的不算好漢,本事再高也沒用。」book18.org
那人冷笑:「誰藏頭露尾了?」轉過身來,只見他膚色蒼白、頭髮漆黑,一張尖頷鷹準的細長瘦臉,面頰微陷,雙眉斜飛入鬢,一雙細長的鳳目里微露精光,卻看不出年紀。book18.org
怪客一襲青袍,白棉襪、黑布鞋,頭戴一頂紗籠製成的玄色峨冠,冠後兩條烏黑冕帶,長長拖到腰間;明明是讀書人的打扮,卻透著一股難言的野性與霸氣。他唇帶冷笑,鳳目一睨,剎那間劫兆有種被利劍貫穿的感覺,背脊竄起一股寒意。book18.org
青袍怪客冷笑:「你是天生的六陰絕脈,能活到這個歲數,也不容易了。下次再到這裡來,小心丟了性命。滾!」拂袖轉身,便要推門。book18.org
劫兆急道:「且慢!」三兩步追上前去。那人一動也不動,接近了才發現他不甚高大,只是比常人細瘦些;眼看伸手便能觸及背門,劫兆忽起疑心:「以他的武功,豈容我造次?莫非是故意引我……」心念電轉,腰畔的佩劍突然「錚」的一聲彈出鞘來!book18.org
(怎……怎麼回事!)book18.org
劫兆毫無傷人的念頭,完全是長劍自己出鞘,如鬼使神差一般。book18.org
「這……我該怎麼跟人家解釋?」伸手欲抓,腰際的「玉螭劍」劍刃一彈,居然晃閃過去。青袍怪客倏地轉身,猛將玉螭劍按回鞘中;劫兆氣息一窒,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巨掌掐住,身形頓止。兩人貼面而立,俱都無言。book18.org
被按入鞘中的玉螭劍格格作響,彷佛想掙出青袍客的掌握,簡直就像活生生的東西。這劍是劫震命中京名匠為他打造的,做工精緻、堪稱利器,但絕不是什麼通靈神物,自鑄成以來,從沒發生過這種怪事。book18.org
「你適才接近草寮時,劍可有異狀?」青袍客問。book18.org
劫兆楞了半天,才訥訥地回答:「沒……沒什麼異狀。至少……不是……不是這樣。」說話之際,玉螭劍的鮫皮鐵梨木鞘仍不斷震動,他盯著青袍怪客蒼白如紙、浮露些許青絡的手掌,只覺不可思議。青袍客的手指異常修長,瘦骨嶙峋,宛若枯爪,五枚指甲又尖又長,尤其尾指處足有兩寸余,白亮得像是一柄細磨彎刀。book18.org
「這就怪了。」book18.org
青袍客沉吟著,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劫兆忽被一股潛勁撞出去,登登登連退幾步。正想拔劍觀視,誰知劍柄卻絲紋不動,任憑他使盡了吃奶的力氣,劍鞘吞口就像被鐵汁澆死了似的,怎麼也拔不出劍。仔細一瞧,才見銅鑄的吞口被掐得黏閉起來,緊緊咬住鞘內劍身。book18.org
「掐金成泥」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夫,中宸武林以指力聞名的門派,十家裡十一家都辦得到,但要像這般舉重若輕、毫無聲息,銅件上既無指印,也沒有絲毫凹陷變形,彷佛鑄成以來便是如此,就不是誰都能做到。book18.org
「你封了我的劍?」book18.org
青袍客冷笑。book18.org
「那種破銅爛鐵,沒的丟人現眼,還不如換把柴刀菜刀實用。」book18.org
劫兆氣得臉都白了,怒道:「你武功忒高,卻來欺負我一個後輩人,算什麼前輩風範?你霸著溫泉泉眼,可知山下因此絕流,無一滴溫泉可用麼?這跟街霸攔路、地痞白食有什麼兩樣?」book18.org
青袍客鳳目一睨,嘿然長笑:「武功高又怎的?武功高欠了你麼?憑什麼武功高就要讓武功低的?天生萬物,弱肉強食,你也同獅子老虎講前輩風範?想得到,就憑本事來拿!」book18.org
劫兆被他一頓搶白,不禁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那人瞥了他一眼,負手冷笑:「不過你很帶種,二十年來,你第一個敢這般同我說話之人。見你也不甚蠢,所為必有勝於性命之物。」book18.org
「我……我妻子天生寒疾,須靠溫泉固本培元。」book18.org
青袍客哼哼兩聲,拂袖道:「你的蠻勇,替你妻子換得往後三天內,每日有半個時辰的溫泉水流。睜大眼睛瞧清楚了,逾時不候。」book18.org
劫兆聞言大喜,連忙問:「那……三天後呢?」book18.org
「要麼憑本事奪回泉眼,要麼,拿別的東西來換。」青袍客陰陰一笑:「若選後者,記得多帶一樣物事來,好換你自己有命下崖;溫泉與你的狗命,我也不知孰輕孰重。滾吧!」book18.org
劫兆摸摸鼻子,把玉螭劍佩回腰際,忽道:「前輩的朋友……莫非病得很重?」他剛提起文瓊妤時才想到:石馬溫泉以調養奇效馳名天下,青袍客霸占草寮不放,極可能是為了治療某位重症之人。這也能解釋何以他願意每日釋出半個時辰的溫泉,自然是同理心所致。book18.org
青袍客冷冷一笑。book18.org
「嗜血………算不算是一種病?」他斜抿薄唇,冷蔑的目光里卻無笑意:book18.org
「如果是,那的確病得不輕。若非我今日回來得早,你這條狗命就算是完了。」book18.org
◇ ◇ ◇ book18.org
劫兆回到山下時,已是黃昏時分。他唯恐二娘或老鐵也到後山探查,撞在那青袍怪人手裡,便推說山道坍崩,沒能走上石台。李二娘歪著頭想了一想,沉吟道:「沒準是泉眼也坍啦!山里大崩之後還會有小崩,這幾日先別上山,等過一陣子土石流盡了,再讓你老鐵叔去瞧一瞧。」劫兆連忙稱是。book18.org
在草寮前那種神魂喪失、心為之奪的體驗委實太過詭異,劫兆為免姐姐擔心,也就沒告訴她。稍晚老鐵挑著空擔回來,四人同桌用餐,二娘將劫兆想進城的事同老鐵說了,老鐵不置可否,低頭默默扒飯。book18.org
這天夜裡,劫兆早早便上床睡覺。book18.org
文瓊妤以為他怕第二天起不來,錯過了老鐵出發的時間,所以才提早就寢。事實上,劫兆又一頭栽入了夢裡的小河洲,隨手一揮,洲上便出現一團青色的霧氣,慢慢化成青袍怪客的模樣。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試著喚起身體各處的記憶,想像崖上的微風、空氣里的硫磺氣息,遠處的山林是什麼顏色的?午後的陽光又是如何變化……想著想著,忽覺背後有一物貼近,手肘倒撞,正頂著一隻冰冷柔軟的手掌——book18.org
劫兆睜開眼睛,發覺自己已置身於石台草寮,前方兩條霧蒙蒙的人影飛快換過幾招,青袍怪客拂袖一推,將身前一名少年推得向前撲倒,正是自己。book18.org
「雲夢之身」能將潛意識裡的知覺印象重新組合,還原出當時的情境。就好比進入某個房間與某人說話,意識記得最清楚的,可能是談話的對象與內容,至於四周擺設、室內冷熱、甚至空氣里的氣味,不過是無心一瞥罷了,並不會留下深刻印象——但這些,都會被忠實保留在更深層的意識里。練有「雲夢之身」,就能像進入藏經閣翻書一樣,把這些細瑣但真實的「記錄」一一翻出,重組還原成當時的情境。book18.org
劫兆雖無法親眼看見自己與別人對招,透過「雲夢之身」的奇妙心法,卻能在夢中逕行「旁觀」。book18.org
他席地盤腿,托著下巴反覆細看:青袍怪客的雙腿有些模糊,膝蓋以下根本就是兩團逐漸變淡的煙氣,這是因為交手時劫兆始終背對著他,即使透過潛意識裡的知覺片段交疊組合,所知仍是有限。book18.org
青袍怪客雙手負後,上身直立不動,宛若殭屍。使他迅如鬼魅的秘密,就在雙腿的步法上。book18.org
劫兆看到第七十八次的時候,終於有眼酸的感覺——疲勞如果已經突破身體的保護機制、開始反映在夢境里,醒來後的痛苦必然倍於夢中,這是很嚴重的事。劫兆心有不甘,咬牙重看第七十九遍,突然一凜。book18.org
——地上……沒有影子。book18.org
他還原了空氣里的色光,卻忘了移動之間的光影變化。book18.org
「光!」他打了個響指,對打的兩人身下突然出現了陰影,仍是前方的劫兆比後方的青袍客清楚——這仍是受限於感官資訊的緣故。book18.org
找到方法後,篩選與組合就變得簡單起來。book18.org
「風!」book18.org
「聲音!」book18.org
「氣味!」book18.org
「還有……溫寒之變!」book18.org
每多增加一項變因,影像就更清楚一些,彷佛一層層抹開霧露,現出真身。book18.org
看著已經變成實體、沒有一絲煙氣薄透的青袍客,劫兆不禁目瞪口呆。book18.org
——那個不斷繞到「劫兆」背後,動作快如鬼魅的青袍男子,每邊膝蓋下竟有八條小腿!book18.org
但青袍怪客並沒十六條腿。只是對於劫兆的眼、耳、鼻、皮膚等感官來說,青袍客的動作必須同時具備十六條腿才做得到;倘若劫兆的動作(或是感知速度)再快一倍,模擬還原出來的影像才能變成八條腿、四條腿,甚至回復成兩條……book18.org
(我與他……竟有八倍的速度差!)book18.org
「那人的內力奇高、趨避如神,我再怎麼謹慎使用內力,卻要如何制敵?」book18.org
劫兆有些泄氣,卻又像捕捉到了什麼,似乎想下去並不全然是條死胡同。book18.org
但疲倦感已漸漸滲入夢中,還原場景需要過濾大量的意識片段,遠比在夢中練上幾個時辰的劍還累。劫兆把手一揮,輕煙里什麼石台、草寮、青袍客……通通不見,遠處禽鳥啾囀,飽含水氣的涼颸拂過洲面,帶來一陣沁入心脾的芳草香。book18.org
劫兆大字形躺在小河洲的蓼灘上,身子陷入細白柔軟的白沙,忽然想:「我在草寮前的遭遇如此奇特,何不還原當時的情境,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潛運心法翻找記憶,卻什麼也找不到。book18.org
在失去感官知覺的剎那間,彷佛真有人接管了他的身體,耳中所聞、眼中所見……沒有絲毫片段被存進意識深層的藏經閣里,也不知道那個「剎那」到底有多長。book18.org
「懾魂大法」之類的催眠術對上「雲夢之身」,就像強盜遇上賊爺爺,絕不可能奏效。劫兆卻在草寮前失去了意識,全然沒有抵抗,甚至被青袍客當成屍體,差點埋骨崖底,萬劫不復。book18.org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book18.org
一定與青袍怪客……還有他那躲在草寮里不肯現身的朋友有關。在如潮浪般的倦意攫住劫兆的一瞬間,他恍恍惚惚做下了最後的結論。book18.org
◇ ◇ ◇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