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日天劫默默猴大作 照日天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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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李二娘來敲門時,劫兆痛苦得簡直想自殺。book18.org

他帶著兩大圈烏黑浮腫的眼袋爬起來梳洗更衣,渾身累得要散架,二娘遞來一套洗凈補綴過的莊稼漢裝束,一邊掩嘴取笑:「明知今兒還要趕路,夜裡就別那麼辛苦啦!」美人酣眠,文瓊妤一向沒有早起的習慣,這時候睡得正甜;劫兆百口莫辯,苦著臉挑起擔子,與老鐵一起上路。book18.org

老鐵照例沿路無話,劫兆雖然早有準備,但越走睡意越沈,不得不開口說話,以防一個不小心闔上眼睛,失足摔死在山溝里。book18.org

「老鐵叔,到曲陵城久不久啊?」book18.org

「久。」這老東西倒是有問有答。book18.org

「呃……曲陵城大麼?」book18.org

「大。」book18.org

「這樣啊!那城裡人一定很多吧?」book18.org

「多。」book18.org

不行!這種對話更危險,會毀滅僅存的積極性。劫兆決定改變策略。book18.org

「老鐵叔,我們還有多久才到曲陵城啊?」book18.org

——這是無法用一個單字來回答的問題。劫兆從結構上精心設計了陷阱,除非老鐵拒絕回答,否則回應的內容一定不可能只有一個字……book18.org

「還很久。」book18.org

三……三個字。劫兆想著,在心中流下了眼淚。book18.org

但「還很久」三字卻不是隨便說說,當劫兆看見地平線上的城郭隱伏時,已接近晌午時分。曲陵城的規模自不能與中京相比,但靠近時才發現城牆甚高,正面五門,城上箭垛、望樓宛然,不似一般縣城的簡陋營壘,顯然是經過精心修葺。book18.org

「鄲郡離京不過百里,勉強也算是天子腳下,遇事中京的戍衛軍三兩日內即可趕到,豈是用兵之地?」劫兆肚裡暗笑:「這裡的郡守大人想裝出勵精圖治的模樣,馬屁可也拍得太過了。」book18.org

行近城下,遙見中門緊閉,居中大道以扎木拒馬攔起,只開一處側門出入,門前設有武裝兵丁嚴格盤查,等著要出城入城的百姓大排長龍,綿延半里有餘。半里外的道旁搭起了一個個草棚,許多僱車騎馬的人都在棚內等候,衣著明顯比排隊進城的百姓華貴齊整,約莫是富戶商賈一類。book18.org

劫兆遮眉眺望片刻,心漸漸沈了下去。book18.org

縮小入門的關口,顯然是要一一核對名剌身份。劫兆是貴族出身,向來沒有隨身攜帶名剌的習慣,綏平府劫家在中京何其顯赫,哪個不長眼的敢問劫四爺要名剌?當夜匆匆從破廟逃出,也無暇翻找行囊取走名剌;對關口盤查的士兵來說,劫兆恰恰就是來路不明、該拿下嚴辦的可疑份子。book18.org

正自猶疑,老鐵卻挑著擔子往一處大棚走去,棚里一名錦衣華服、豹頷燕髭的中年漢子橫挑濃眉,沖他一招手:「老鐵!今兒怎麼這般巧法?來來來!」身邊簇擁者甚眾,人人見他對這名眇目殘臂的莊稼老漢如此親熱,都不禁微露訝色,紛紛讓出道來。book18.org

老鐵領著劫兆來到中年人座前,頷首道:「徐老爺好。」旁人都覺無禮,不由側目。book18.org

中年人倒是不以為意,回顧左右豪笑道:「你們不知道,若沒有他的『八百握』面,我的憑翠樓就不用開啦!」眾人知他自視極高,罕有如此夸人,都順著他的話頭說:「也只有彪爺的樓子,才配用這般的好面!」中年人捋須大笑,聲動蓬頂。book18.org

劫兆心想:「原來這廝便是憑翠樓的東家。」book18.org

彪爺笑得片刻,眼角銳光掃過劫兆的臉面,挑眉道:「老鐵,這後生是誰?」劫兆心口驟跳,正盤算該怎麼唬弄過去,老鐵卻慢吞吞說:「我老婆的親戚,姓趙。」抬頭望了劫兆一眼。book18.org

劫兆登時會意,低頭訥訥道:「彪……彪爺好。」book18.org

彪爺拈鬚大笑:「老鐵!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家婆娘忒能幹,一夜便給你生了個大小子。」眾人盡皆陪笑。老鐵面無表情,猶如半截朽木,絲毫不見喜怒。book18.org

劫兆聽左右刻意逢迎,幾乎笑翻蓬頂,心中不無惱怒;肩上忽被重重拍了兩下,只見彪爺點頭道:「身子骨還算結實,長得也體面。哪裡人啊?」book18.org

劫兆說得一口字正腔圓的中京官話,無論如何也裝不了鄉下口音,靈機一動,嚅囁道:「我……我祖奶奶原是承恩縣的地主千金,到我爺爺一輩遇上戰亂,家道不比從前了,勉強種種莊稼餬口。」book18.org

「識字麼?」彪爺問。book18.org

「讀……讀過一些。」book18.org

承恩縣是中京左近最大的縣城,歸京兆府管轄,供應中京的鮮肉菜蔬用度,號稱「京廚」,地主富戶甚多,久染中京流俗,百姓大多讀書識字,冠於尋常州縣。book18.org

彪爺「嗯」的一聲,又打量他幾眼,隨口問道:「跟老鐵親不親?學不學做面的絕活兒?」劫兆咽了口唾沫,故意裝出羞赧的模樣:「我喊他姑丈。我……我手腳笨得很,看了一陣,沒學到家。」book18.org

彪爺笑罵:「呸!你才多大年紀?這都能讓你學會,我憑翠樓還賣甚來!」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彪爺捏捏他的肩頭,指力頗為沉雄,捏得劫兆半身酸軟,卻咬牙不吭一聲。「這麼著,哪天你姑爹不想你學做面了,來曲陵城找我,我給你找份活兒。」book18.org

劫兆勉強裝出欣喜的模樣:「多……多謝彪爺。」旁人詫異之餘,無不露出艷羨之色。彪爺含笑捋須,眼神倏忽間已飄至別處。book18.org

此時另一側的城門緩緩拉開,一隊兵丁魚貫行出,分列兩旁,帶頭的兩名軍官腰跨長刀、纓盔鑠甲,身份顯然不同。book18.org

棚里休憩的人見狀,紛紛起身往新開的城門行去。彪爺由隨從們簇擁起身,回頭道:「老鐵!你也別排隊啦,一塊兒來罷。」沒等他回話,已被從人擁上馬車。老鐵斜肩挑起擔子,一言不發的跟在長隊後頭。book18.org

劫兆遙遙看了兩眼,登時心中雪亮。book18.org

原來這邊的城門,卻是專為富人商賈所開,負責盤查的那兩名軍官不過是做做樣子、虛應故事一番,便籤條放行;若遇載貨的車輛,只消偷偷塞兩錠銀子,便能順利入城,連翻都不多翻一下。book18.org

那憑翠樓的「彪爺」似是身份尊貴,眾人見他車馬行來,紛紛讓道,不一會兒就到了隊列前緣。隨車的管事上前寒暄幾句,盤檢的軍官咳嗽兩聲,也不多廢話,一一簽發放行條。簽到劫兆時,那軍官翻起白眼,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你眼生得緊。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小人姓趙,名叫趙……趙平。」劫兆掌里捏了把冷汗。旁邊挑擔的腳夫跟著幫腔:「軍爺!他是賣面老鐵的姑外甥,來投親的。彪爺說要招他幹活兒哩!」book18.org

軍官一聽是彪爺的人,官氣登時泄了大半,心有不甘,嘴裡嘀咕:「外地來的?哪裡人?」book18.org

劫兆吞了口唾沫,低頭道:「我……我是承恩縣人。」book18.org

徐府的管事見隊伍停滯不前,心中老大不高興,揚聲走了過來:「軍爺!現在是怎麼回事兒?要不大伙兒都亮出名剌來,看能不能省事些。我這就同彪爺說去。」軍官嚇得魂飛魄散,腿都軟了,嘴裡連稱不敢,慌忙在放行籤條上寫下「同京兆府承恩縣隸趙平」等字樣,方印一蓋,猛塞到劫兆懷裡。book18.org

劫兆鬆了口氣,瞥見老鐵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籤條。軍官與他頗熟稔,看也不看便給換了張新的,上頭寫的是「同鄲郡曲陰縣隸李二」。book18.org

「原來老鐵真不姓『鐵』。」劫兆心想:book18.org

「李二、李二,他夫妻倆原來共用一個名兒,倒也有趣。」book18.org

喀搭聲響,馬車行到崗哨前。book18.org

彪爺掀開車簾,命管事打賞銀兩,撫須笑道:「貴客將至,軍爺辛苦啦!微薄心意,請弟兄們喝點水酒,消一消暑氣。」軍官一抹額汗,哈腰陪笑:「彪爺這麼說,可真是折煞小人啦!這日頭忒毒,彪爺一早等到現在,著實辛苦,先回城歇息也好。少時特使來到城外郵驛,小人再派人通知彪爺。」book18.org

彪爺「嗯」的一聲,約莫是觸動了久等無人的不耐,面色微沉,點了點頭:「有勞了。」book18.org

劫兆跟著老鐵,隨大隊入了曲陵城。城門附近本是早市,此時已將散去,人潮湧動,彪爺的四駕馬車循著中央的青石大道駛往城中,行人走不得馳道,眾腳夫只得跟著人流摩肩擦踵,慢慢擠過將散的市場。book18.org

「出入盤查這般嚴,卻是為了什麼?」劫兆跟幾名腳夫混得熟了,乘機打聽。book18.org

「這你都不知道?」腳夫們睜大了眼睛:「郬郡造反的『無腸軍』打來啦!聽說這些反賊都是餓鬼附身,打仗從不備糧,餓了便捉活人來拆骨片肉,就著沸水燙熟了吃!中京還派了特使來,如果反賊真打到曲陰、曲陽,八王爺便要出山討賊啦!」book18.org

劫兆心中一凜,突然想起當日文瓊妤所言。book18.org

「是三仙宗府的八王爺麼?」book18.org

「還有哪個?」一名年輕的腳夫脹紅了臉,興奮的說:「俺聽人說,八王爺的武功已練到飛仙的境地,寶劍一出,呼一聲便能斷人首級哪!八王爺若肯出山,來俺們曲陵招募義軍,到時老子便要投軍去!沒準還能掙個功名富貴,光宗耀祖。」幾個年輕的都躍躍欲試,七嘴八舌吵嚷起來。book18.org

年紀最大的那名腳夫面色一沉,冷哼:「富貴個屁!打起仗來,就是死人而已,能有什麼好事?」另一名青年腳夫抗辯道:「五叔,反賊真要打過來,咱們總不能白白等死罷?二狗子說什麼功名富貴,那只是玩笑話,若大伙兒都不投義軍,反賊打破城池,咱們就等著給人洗剝下鍋啦。」book18.org

「是啊、是啊!小七說得有理。」眾人紛紛附和。book18.org

被喚作「五叔」的年老腳夫一時無語,面色陰沉。book18.org

劫兆只覺奇怪,脫口便問:「朝廷有兵有將,就算真要打仗,又何須來曲陵募義軍?」book18.org

那力主投軍的青年腳夫小七憤然道:「朝廷便是有兵有將,也不用在曲陵,否則早幾年派兵討賊就好了,怎會鬧到今日這步田地?我聽說就算八王爺肯出山平亂,朝廷也未必給兵,王爺這才派特使前來,看鄲郡五縣還有沒有肯保家衛國的好男兒!」book18.org

身邊那一幫年輕的同夥熱血上涌,大聲叫起好來,劫兆也跟著「有、有」「好!好!」的應付了幾下。book18.org

五叔猛敲了小七腦袋一記,低聲喝道:「教你再嚼舌根!朝廷的事,你懂個屁!踏踏實實幹活兒才是正經。」小七滿面不忿,卻不敢再出言頂撞。book18.org

劫兆環視四周,果然沿街各戶門前都有兩個並排的大缸,分別儲滿水沙,這是防備火矢攻城的布置;居中最寬闊的一條青磚大道無人行走,這是訓練居民讓出車馬馳道,以便調兵之用。book18.org

看來曲陵城裡雖一片昇平,暗中卻已經開始進行備戰。book18.org

眾人吵吵鬧鬧過了集市,劫兆正豎著耳朵收集情報,忽見街邊一根豎木上懸著橫板,告示上繪著一名頭戴金冠、錦衣華服的貴公子半身像,下有中京照日山莊的千兩懸紅,以求劫家四公子的下落。畫中人物面目俊秀,只是與劫兆本人一點都不像。book18.org

劫兆從小到大,起碼給人繪過十幅以上的圖像,執筆操刀的,無一不是中京里赫赫有名的丹青妙手,畫得維妙維肖;就算拿十歲時的那張來,也比告示上的肖似一百倍不止。book18.org

只是,這條懸紅要傳遍中京左近八郡六十一縣,最少要畫三到五百張告示,才夠貼足所有重要的水陸碼頭,而且時間緊迫,還不能慢慢畫、仔細畫,否則教他劫四爺乘機逃出了中宸州,貼上千百張也是枉然。book18.org

自古以來,除非懸賞的對象特徵鮮明,好比面有刀疤,身帶胎記,又或者耳大垂肩、雙手過膝,帶著一紅一黑兩名小弟賣草鞋之類,否則「繪影圖形」不過是聊備一格,從來都不是尋人的好方法。book18.org

劫兆按著肚子,花了好大力氣才沒笑出聲來,身子弓得像尾熟蝦,抖個不停。book18.org

「劫苹,你也算很有心了。感謝你把本少爺畫得如此之帥啊!」劫兆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揉著抽搐的腹肌,忽見告示底下署名「百軍盟大義分舵徐」,不覺一怔:「原來曲陵城也算是百軍盟的地盤。但百軍盟不是一向在南方活動麼?怎地北方也有據點?」book18.org

他對武林掌故略有涉獵,江湖現狀卻一向不怎麼關心,所知有限,忙把告示上的字一股腦兒囫圇背下,回去好與文瓊妤研究。小七見他緊盯豎木,皺眉道:「就是這廝,害得咱們這幾日連上碼頭都有人盤查,非問清祖宗八代不肯放行,麻煩死了。」book18.org

劫兆故作茫然:「劫兆……綏平府的四爺麼?好像聽人說過。這廝都乾了些什麼事?居然值一千兩。」book18.org

「照日山莊的當家劫震、劫驚雷都失蹤啦,劫二爺橫死,劫三爺被殺成重傷,聽說是這廝串通魔門妖女乾的。他帶著妖女逃跑,現下照日山莊傳下了截殺令,滿天下的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book18.org

小七啐了口濃痰,低聲罵道:「聽說那妖女生得十分美貌,兩人一早姘上了,這廝迷了心竅,連父親叔叔都下得了手。媽的!他艷福不淺,可苦了咱們。」book18.org

劫兆還沒來得及發火,驀覺心驚:「好在姐姐先讓我來打探!若我倆貿然乘車坐船,肯定完蛋。姐姐的容貌傾城,毋須繪圖便已惹眼,所以劫苹只放出我的懸紅,還故意畫得不像;我若掉以輕心,帶著姐姐一起現身,這就著了她的道兒。」book18.org

他當日在破廟中被武瑤姬一劍批面,眉間留下一道淡淡疤痕,再加上這幾日砍柴挑水,在烈日下充分勞動,原本白皙的皮膚被曬得黝黑通紅;換下錦衣華服後,來自承恩縣的「趙平」可說是與綏平府的劫四爺全然不像——至少與圖上那人不像。book18.org

但老鐵與二娘見過他原本的衣著打扮,更親眼目睹文瓊妤的傾國之姿。就算老鐵大字不識,這段對話也足以讓他聯想到逃亡中的劫四爺與美貌妖女。book18.org

劫兆驚出一背冷汗,眼角偷覷,老鐵仍是木頭也似,一跛一跛的挑著擔子前進。book18.org

眾人走過幾條街,來到曲陵城裡最大的酒家憑翠樓,劫兆在中京長大,慣見瓊樓玉宇,也不覺有什麼特別。憑翠樓的掌柜讓他們把面送進廚房,點齊銀錢交給老鐵,埋怨道:「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晚?這會兒,趕不上第二趟了罷?」book18.org

老鐵面無表情,只說:「明日多送些。」book18.org

「那好。」掌柜的一拍桌頂簿冊,喜道:「這是你說的,可別不算。」book18.org

劫兆要採辦文瓊妤交代的物事,便與老鐵分手,約定半個時辰後碰面。曲陵城不比中京繁華,劫兆只覺天熱人擠,不耐久逛,往寄附鋪里兌了隨身的一枚白玉扳指、一小塊玉珏,匆匆問路買齊了東西,回憑翠樓時卻不見老鐵的蹤影。「難不成……他告密去了?」book18.org

劫兆驚疑不定,沒敢在憑翠樓前多停留,繞到街角的另一間小酒鋪,挑了個鄰窗倚柱的位子坐下。book18.org

從這裡可以看見憑翠樓前的進出情況,倘若老鐵當真帶人回來抓他,此間一目了然,這是第一個好處。其次,對方如果發現劫兆不見,必然會往出城的動線上進行搜捕,絕對想不到他就躲在這麼近的地方。book18.org

劫兆心神略定,才發現自己不是雅座上唯一的客人,方才匆匆入座,居然占了別人的桌子。book18.org

桌對面坐著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身穿湖水綠的窄袖上衣,外罩一襲孔雀藍的尖領縵衫。那縵衫是中京正流行的胡風款式,袖短覆肩,下擺只到乳下腰上,兩片衣襟扣著胸口一隻小小的金絲蝴蝶,裹得一對初初發育的細緻乳丘起伏嬌綿,差可盈握。book18.org

女子下身著一件翠綠色的襦裙,同色系的腰帶很寬,仿作男子的圍腰形式密密纏起,纏出非常動人的纖細曲線,腰板窄薄,而又不失肉感。襦裙底下是嫩黃綢褌與白緞靴,分明是旅裝打扮,卻處處顯現出中京仕女的妍麗風格,還混雜了些許青春少女的迷離夢幻。book18.org

光看她的肩腰曲線,劫兆就斷定她絕對不會超過十五歲,實際年齡還可能更小一些。book18.org

少女頭戴帷笠,垂下的紗帷遮到胸口;帷幕雖然從中兩分,以便於飲食視物,但紗帷重重疊疊、紋風不動,似乎有三四層之多,再加上她挺胸端坐,不易看清容貌,只是帷隙間露出的肌膚白皙潤澤,彷佛光滑的象牙上透出粉酥酥的紅潤血色;那一勾瓊鼻挺直小巧,隔著重重白紗仍能見彎睫瞬顫,可見其濃。book18.org

(等她長大了,肯定是個不得了的大美人。)book18.org

奇怪的是:同樣是妙齡少女,劫英卻沒有這種青澀幼稚的感覺。十四歲時的劫英儘管還未長成,猶帶童稚的細嫩裸體已教他沉醉不已,那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從體內散發出吸引雄性的甘美氣息,絲毫不受身體發育的影響。劫兆從未有過什麼「等她長大」的念頭,劫英就是劫英,無論情感、手腕,甚至是對男女之事的覺醒與渴求,從來都是在他之上的。book18.org

是劫英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劫兆忽覺喉頭一澀,搖頭驅散了腦海中紊亂的思緒,衝著少女一笑。book18.org

「真是對不住。」他低聲道:「能不能請姑娘稍移芳駕,將此桌讓與在下?」book18.org

少女一動也不動。她的坐姿十分優雅端正,挺胸拔背,一絲不苟;桌下緊並的雙腿微微側向一邊,合攏的雙手平放在膝上。book18.org

劫兆等了半天不見回答,又說:「那……姑娘若不介意,可否與在下同桌?」少女仍是不言不語,帷隙間濃睫輕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現忽隱,似乎正咬著粉嫩的櫻唇,小小的胸脯微見起伏。book18.org

就算她開口拒絕,劫兆也不可能放棄這個重要的監視據點。他起身走到櫃檯邊,拈了幾枚大錢,隨口吩咐:「沏兩壺茶,給我一壺,給那位姑娘一壺。」又點了幾碟花生、滷菜,還有棗梨一類的新鮮果子,給少女佐茶。book18.org

那柜上的夥計如獲大赦,點頭如搗蒜,渾身上下充滿了服務的熱忱。劫兆正覺奇怪,夥計端著盛了花生滷菜的漆盤,涎臉陪笑:「客倌來得忒晚,那位姑娘等您好久啦!」book18.org

「等我?」劫兆面色微變,蹙眉道:「我與她素昧平生,你怎知她等的是我?」book18.org

「她……那位姑娘不是您的朋友?」夥計看來比他還驚訝。book18.org

劫兆搖頭。「不是。我與她借桌同坐,這才請她一壺茶飲。」book18.org

夥計楞了半晌,不禁大吐苦水。原來少女在店裡起碼坐了半個時辰,問她話那是一句也不答,絕不理人,也不點茶叫菜。夥計見少女衣著華貴,不敢當她是來吃白食的,更沒膽子轟她出去,雙方就這麼乾耗著。book18.org

「這年頭,真是什麼怪人都有!瞧她的模樣,要不是天生的啞巴,就是得了失心瘋!爹娘怎麼也不好好看管,到處亂闖,這不是害人麼?唉……」劫兆趕緊塞了幾文錢打發他走,逕自回桌坐定。book18.org

少女白皙的小手放在膝上,右手背上綴著一片雕工精細的三角花菱,似是純金打造,花菱三角各有細金鍊子纏在掌里,一路纏上幼細的腕間。桌底光線黯淡,她白嫩的手掌非但不顯暗沉,反而透明得微透酥紅,彷佛新鮮的杏脯一般。book18.org

劫兆微微後仰,打量著桌下的美人玉手,忽覺少女極有眼緣,猛一看不似姐姐、劫英那樣艷光照人,也沒有盈盈那種混合了英颯嬌美的動人丰姿,一照面間便能攫人目光;然而卻是越看越美,連手指等細小之處都能見驚喜,整體說不出的順眼調和。book18.org

他看得微微發怔,忽聽少女嚅囁一聲,卻難以聽清。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少女別過頭去,表示不與他說話,低聲又說了一次。book18.org

這次劫兆聽清楚了,可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再三推敲,終於確定她說的是:「大膽。」book18.org

「姑娘是說在下『大膽』,還是小二大膽?甚或是姑娘自言膽子很大,嗯,這也很值得拿來說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姑娘正在等人,『大膽』二字,恰恰是是姑娘朋友的寶號……」book18.org

少女急了,乳鴿般的一對細小酥胸頻頻起伏,聽他東拉西扯說個沒完,突然插口道:「非……非禮勿視。」劫兆笑道:「那是姑娘的手太好看啦,在下一時失儀,多看了兩眼。姑娘勿怒,我給姑娘賠個不是,請姑娘見諒。」book18.org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少女平生少有機會聽他人直言誇讚,忽覺眼前這人也不是那麼壞,小嘴一抿,不再說話。劫兆打蛇隨棍上:「我叫趙平,是承恩縣人氏。敢問姑娘芳名?卻是從哪裡來?」他問了半天,少女卻死活不開口,逕自坐得直挺挺的。book18.org

劫兆問煩了,又好氣又好笑,舉杯就口,將目光移往遠處的憑翠樓,忽聽少女低聲說:「我不能同你說話。」book18.org

劫兆奇道:「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的身份不配。要……要有個傳話的人。」book18.org

劫兆一口茶差點噴在桌上,透過帷隙望去,少女的眼睛卻十分認真,就像在提醒他走路要小心、做人守本分一樣,半點都不像開玩笑。book18.org

「他媽的!難道我真交了瘋子運?昨天上山遇到一個,今天進城又遇到一個。」book18.org

劫兆靈機一動,轉頭對著地面:「誰同你說話了?我是跟地上的螞蟻說。喂,螞蟻啊螞蟻,你說這位姑娘是不是中京來的?」book18.org

少女嚇了一跳,低頭看地上乾乾淨淨,才又鬆了口氣。她倒是沒想過有這麼賴皮的法子,不過既然有「螞蟻」可以傳話,就不算違背禮法,溝通也方便多了,低頭對地面說:「是啊!我是從中京來的。」約莫自己也覺得有趣,櫻唇微抿,掩口「咭」的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劫兆猜她是中京富戶出身,想起市井傳言,暗忖:「莫非她是被拐子拐了出來?據說拐子拐帶小女孩,多半在糖果茶水中下藥,迷得她們痴痴呆呆,才好賣往他處。莫非……」越想越覺得這小妮子腦筋不太正常,必有蹊蹺,連忙問:「螞蟻啊螞蟻,她該不會是被人帶出中京的吧?是不是姑娘自己……其實並不想來?」book18.org

少女聞言一顫,想想此行的確有身不由己之處,低聲輕道:「我是不想來。」這話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也不知為什麼,居然在這個污穢的鄉城小酒鋪里,對著「螞蟻」自然而然說了出口。book18.org

劫兆心裡已有七八成的把握,為防萬一,又問:「帶你來的人呢?到哪去了?」book18.org

少女小嘴一扁,低聲道:「我……我跟清兒走散啦!我……我就在這兒等她。」儘管架子端得挺大,微顫的語聲里還是透露著一絲驚惶。book18.org

「清兒?是個女的?」book18.org

少女睜大了眼睛,詫異之餘忽有些恚怒。問這種想當然爾的問題,簡直就是一種污辱,自她懂事以來,還未曾遇過如此無禮的對話。「我不能同你說話。」她別過頭去,當作是小小的抗議,當然坐姿還是十分優雅的。book18.org

劫兆差點沒昏過去。不過他已慢慢抓到與她對話的訣竅:這小妮子很抗拒「是」或「不是」這種簡單的回答,尤其是肯定的答覆,似乎這樣會傷害她的尊嚴,損及她的姿態。book18.org

按照這個規則,「我不能同你說話」其實就是「清兒是個女的」的意思。book18.org

這年頭,連拐子集團都變古怪了,竟找女拐子拐小女孩!劫兆不無感慨。book18.org

遠方的憑翠樓前突然出現大批青壯漢子,個個身著藏青衣袍,手持器械,目測約有幾十人之譜。「來……來了!」劫兆胸中一跳,本能地閃到柱子後頭,卻未在人群中看到老鐵,反倒是那名徐府的王管事走了出來,只見他呼喝幾下,眾人分成幾隊,又將彪爺的馬車拉到了樓前,不多時便齊步開列,逕往城門的方向行去。book18.org

隊里還有人扛著大旗,布招卷在杆上,看不見旗號,也有拿著鑼鼓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拿人的模樣。劫兆微一遲疑,起身出了店門,遮遮掩掩地踅到憑翠樓門前;正要找人打探,肩頭忽被重重一拍。book18.org

「趙平!你怎麼還在這兒磨蹭?」book18.org

劫兆差點跳起來,回頭才見是那青年腳夫陳小七,還有二狗子等一夥七八人。book18.org

「沒……沒。等我姑丈哩!」book18.org

小七扔給他一件粗布縫成的藏青短褐衣,劫兆這才發現他們幾個都穿了同色的外衫,肩上扛著扁擔。「喏,快換上!」小七推著他往方才大隊的方向,嘴裡一疊聲催促:「咱們去給彪爺充充場兒!去得晚了,只怕彪爺他老人家不高興。」book18.org

「充什麼場?」book18.org

「甭問!」小七笑道:「去了你就知道!包管你沒見過的大場面。」book18.org

劫兆一聽不是自己的事,一顆心登時放下大半,暗自盤算:「乾脆與他們混出城門,趕在老鐵前頭回去。他若真帶人回來抓,至少手裡還有二娘為質。」念頭一起,突然有些揪心,腦海里浮現二娘親切的笑臉,又想:「或者我與姐姐早一步逃走,讓他撲個空罷了。將來大家老死不相見,再沒幹系。」book18.org

一夥健壯少年嘻笑吵鬧,似都興致高昂。二狗子突然失聲道:「你們瞧!」眾人順他所指,卻見當道一名紫衫少女攔路。book18.org

少女個頭不高,生得十分苗條,身著淡紫勁裝,線條圓潤的左肩頭繡著醒目的團龍紋,猶如肩甲一般;左腕套著相同花樣的甲狀長護腕,下著白褌鱗靴,更襯得雙腿渾圓,比例甚是勻稱。book18.org

她背後斜背著一條細長的錦緞包袱,包袱口以紅繩紮起,卻不知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曲陵城說小不小,城裡城外也不乏標緻的女子,但無論是千金倚閣、漁女浣紗,那都是屬於女子的嬌柔美貌。這紫衣少女穿靴帶甲,周身都透著森冷煞氣,尖尖的下頷抬得高高的,與明眸皓齒一輝映,七分的美貌加上三分英氣,登時教這幫鄉下小伙子全看傻了眼。book18.org

「這妞……」小七目瞪口呆,死盯著她裹出玲瓏曲線的腰腿,喃喃道:book18.org

「好……好美啊!」book18.org

少女眉眼冷極,杏目一睜,沉聲道:「站住!」聲音清脆動人,似乎還有一點童音,但威凜昭昭,彷佛統率萬軍的大將。她一聲清叱,當街所有人都不禁停下手邊動作,一時無語,小七、二狗子的調笑言語全哽在喉頭,憋得滿面通紅、汗流浹背,偏偏一個字都不敢漏出來。book18.org

「你們誰……」她環視眾人,目光如隼:「見過一名綠衣紗笠的姑娘?」book18.org

劫兆心中一凜:「莫不是酒鋪里的小瘋妮子?難道……她竟是那個女拐子?」抬頭打量幾眼,不由感嘆:世道真的是變了,十五六歲的女拐子拐帶十三四的小女孩,居然還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扯嗓抓人……book18.org

紫衣少女見他目光投來,凝眸一睨,劫兆趕緊低頭,免惹疑心。少女連問幾聲,見四周靜悄悄的,揮手道:「沒事的,都散了罷!」眾人如獲大赦,紛紛走避。小七等慕少艾之心大受打擊,低頭夾著尾巴快步離開。book18.org

劫兆披上青褐,夾在人群中跟著通過,冷不防少女一探小手,揪著他的襟口拖到跟前,冷冷說道:「你!有沒見過那個綠衣姑娘?」杏目里迸出如冰煞氣。她隨手便將一個大男人掀翻在地,二狗子幾個嚇得臉都白了,小七勉強想打個圓場,忽見少女猛然轉頭,兩道利箭般的目光如電射來:book18.org

「同夥?」book18.org

小七「骨碌」咽了口唾沫,雙手亂搖,猛退幾步。book18.org

「不……不太認識!我……我們今……今天也是頭一回見!」book18.org

少女來回電掃幾眼,驀地低喝道:「沒相干的,都給我滾!」book18.org

眾少被一喝驚醒,不及思索,拔腿就跑,片刻便散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劫兆肚裡大罵「沒義氣」,一邊心驚於少女手勁之強,他偷偷掙了幾下,那白玉也似的皓腕居然紋風不動,彷佛金鐵鑄就。少女也不講道理,一雙姣美的杏眼冷冷盯著他,彷佛一口咬定他心中有鬼。book18.org

這種全憑直覺的對手最難應付。天幸劫四爺自小打滾花叢,擁有十幾年的豐富實戰經驗,立刻裝出一副苦臉,低聲下氣的說:「姑……姑娘!我……我堂堂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當街讓你揪得四仰八叉,你……你還讓不讓我做人?」book18.org

少女冷哼一聲,將他提起。「說。」book18.org

「我……我似乎見過。一個不大的小丫頭不是?戴著白笠,神神秘秘的。」他伸手比了比胸口,一指城西:「好像是往那兒去了,我……我也不是很確定的。姑娘不妨往那兒找找,沒準能找到。」book18.org

少女盯著他瞧了片刻,鬆開小手。book18.org

劫兆本以為她會撂兩句「你最好沒騙我」之類的,豈料她冷冰冰的眼神遠比狠話更具威嚇力。他被瞧得渾身發毛,慌忙找話:「是……是了!我若又看到了那位綠衣姑娘,要上哪兒向姑娘報信?姑娘貴姓大名啊?」book18.org

少女冷冷道:「憑翠樓。」猶豫了一下,又道:「我姓魚。」轉頭往城西奔去。book18.org

劫兆見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吞吞回到了憑翠樓,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小二攀談。憑翠樓的一干夥計知他是老鐵的親戚,也沒怎麼提防,劫兆覷准一個無人看見的空檔,飛快翻過柜上的住宿名簿,見今日新寫的五頁里只有一個姓魚的客人,筆跡娟秀中帶著爽利,寫的正是「魚清兒」三字。book18.org

「果然是她!」book18.org

劫兆忙將簿冊闔上,快步走出憑翠樓,正要往小酒鋪的方向走,卻見前方一抹俏生生的淡紫衣影凝立,那名喚「魚清兒」的少女雙手握在身側,蠻腰微斜,冷冷瞧著他。book18.org

他大可解釋自己回憑翠樓是為了什麼緣故,甚至也能為翻看住客名冊這件事想個好理由;不管釋疑與否,在道理上劫兆自問絕對能站得住腳。但他從第一眼就明白,這個叫「魚清兒」的小女拐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直覺派。book18.org

她的直覺帶著她,第一時間回來堵住劫兆。book18.org

(……逃!)book18.org

劫兆猛向她沖了過去,這反應顯然大出少女的意料,魚清兒美麗的大眼睛一睜,倏地往街心一站,雙手橫攔,無論劫兆左衝右突,都不出她一躍可及的範圍之內。book18.org

「來得好!」劫兆咬牙出手,右手食、中二指一併,疾刺她的左肩。book18.org

誰知魚清兒不閃不避,劍指及體的瞬間順勢一退,左手倏地扣住劫兆的右腕!book18.org

劫兆一擊失手,腳下不停,須臾間轉前跨後、進右退左,「雞行步」施展開來,在絕無可能的情況下繞著她走完一圈。魚清兒的左手被反扭到身後,本能鬆開五指,劫兆乘機一溜煙兒竄過。book18.org

魚清兒一聲嬌叱,回掌劈出,兩人「碰!」對了一掌。劫兆掌力不敵,乘著掌勁倒飛出去,落地時已在三丈之外。book18.org

他忍痛撐起,發足奔過街角,倏地沿牆檐攀上屋脊,伏低不動。片刻才見魚清兒追到底下來,她個子嬌小,輕身功夫卻不如金剛硬力驚人,左右不見劫兆蹤影,逕自順長街追去,眨眼便去得遠了。book18.org

「這女拐子……真是好大蠻力!」劫兆被打得氣血翻湧,右腕酸軟無力,兀自心驚:「現在的拐子幫竟有這等高手,到底該說是世風日下,還是誇他們力爭上遊?」不敢多留,飛快掠下屋脊,往反方向回到了小酒鋪中。book18.org

那戴紗笠的綠衣少女還坐在原處,劫兆跑得氣喘吁吁,撫胸道:「姑……姑娘!壞人……抓你的壞人來啦!姑娘如信得過在下,我……我這便帶你出城,好不好?」book18.org

少女惱他突然離開,又覺此問無禮至極,別過頭輕哼道:「我不同你說話。」book18.org

劫兆真想一把掐死她。其實他自身難保,也不知道要怎生處置這小妮子,只是同為京里人,感覺十分親切,又憐她年幼無依,不忍她被拐子幫賣入青樓,甚至是更糟糕的鄉下娼寨,從此過著痛不欲生的皮肉生涯。book18.org

他把心一橫,抓起她的手就往鋪子外頭走。透過她溫軟如綿的小手,劫兆可以感覺她渾身都僵硬發抖,但少女似乎不慣掙扎拉扯,也說不出斥罵喝阻的話,溫順的任他一路拉手狂奔,不多時便到了城門口。book18.org

盤查的崗哨照例分成兩邊,只是午後少有商賈出入,這廂倒是擠滿了身穿藏青衣袍的健壯漢子,看樣子都是彪爺的手下,一望竟有數百人之譜;值哨兵丁也不細瞧,懶洋洋地拄著軍棍,來幾個放幾個。book18.org

劫兆大老遠就看見了陳小七,衝上前去指著他的鼻子。book18.org

「哇!你小子不講義氣!跑得比飛還快!」book18.org

小七嚇得跳起來,一見他身後少女,不甘示弱指回去。book18.org

「哇!你還好意思說?果然是你拐了人家的姑娘!」book18.org

劫兆怒道:「去你媽的,那個小臭花娘才是拐子!」將事情概略說了一遍。小七聽得咬牙切齒,瞪眼道:「我就說那個婆娘不是好人!這般橫霸霸的,果然是京里來的女拐子。趙平,你放心!彪爺他老人家最是仗義,在咱們的場子裡,誰也動不了這個小姑娘。」book18.org

眾人一齊出了城,來到半里外的草棚。午間只有少數富商歇腳的茅草棚下,如今卻擠滿了人,其中多是青壯漢子,服色一律是青藍色系,分成一撥一撥的盤據草棚,旗幟鮮明,其中又以穿藏青袍子的人數最多。book18.org

「別怕!」劫兆輕聲對綠衣少女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book18.org

她的小手略顯冰冷,身子微顫,舉止儀態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端嚴,任他拉著手穿過人群,並未顯出瑟縮害怕的模樣。book18.org

劫兆暗暗稱奇,帶著她隨小七鑽進一處矮棚,席地坐下。綠衣少女直挺挺站著,不肯坐在泥土地上,左右又無桌椅几凳,劫兆靈機一動,沖二狗子招手:「來!乖,到趙平哥哥這裡來。」book18.org

「幹什麼?」二狗子見他笑得奸險,抵死不從。book18.org

「媽的!美人雪臀,便宜你了。」劫兆扇他一腦袋:「趴下!四腳朝地。」book18.org

二狗子見她細腰雪膚,年紀雖小,身形卻穠纖合度;容貌是看不見,不過光嗅著那股若有似無的處子幽香也夠美的了,當下沒別的話,乖乖趴下當凳子。劫兆在他背上疊了幾件搜刮來的新制青褐,眼看地面,湊近少女耳畔道:「螞蟻啊螞蟻!這荒郊野外的,煩你同姑娘說一說,這凳子且湊合著坐。」book18.org

綠衣少女只是站著不動。僵持片刻,她才看著地面輕道:「二腳之凳,是給平民坐的。於禮……於禮不合。」book18.org

劫兆急了,就著二狗子前後四肢一陣亂打:「這哪裡是二腳?分明是四腳。你瞧瞧!忒也結實。」每抽一下二狗子便慘叫一聲,委屈道:「趙平哥,俺這四隻里只有兩隻是腳,另外兩隻卻不是。」劫兆滿腹恨火,冷笑:「是麼?砍下來比比長短,說不定真是我弄錯了。」book18.org

眼看少女咬死「凳子」二字不放,他也莫可奈何,只得讓步:「螞蟻啊螞蟻,二凳為椅,這總不會錯了罷?」少女螓首微頷,算是有了共識。這第二張凳來得容易,眾人爭先恐後,立馬並上一張。少女裊裊娜娜坐下,姿態妍雅動人,身下一對肉凳色授魂消,乖乖的一動也不動。book18.org

棚里清一色的青衣,綠衣少女被四周彪形大漢一圍,便不怎麼惹眼。劫兆四下眺望,遙見彪爺坐在最前頭的大棚里,踞著一張爪狀托手的虎皮交椅,四周拱衛嚴密,無一不是筋肉糾結、太陽穴高高鼓起,顯都是精通橫練功夫的會家。book18.org

那棚比其他棚子都來得大,棚外豎著四桿青色大旗,綴著鮮紅色的三角旗邊,旗上寫著「百軍盟大義分舵徐」八個字,筆畫大開大闔,自有一股草莽豪氣,迎風獵獵招展,凜然生威。book18.org

其餘的旗招則略小一些,形制大同小異;細辨之下,分別是「大禮分舵」、「大孝分舵」、「大悌分舵」、「大忠分舵」四股,旗上未繡舵主姓氏,每舵也僅豎起兩桿舵旗,首領之人一入場,都先到彪爺棚內問安。彪爺身後豎起一面三角黃旗,繡有一頭張牙舞爪的吊睛白額虎,他眯著眼睛踞於虎形旗下,手裡捏著一對明晃晃的鐵鑄英雄膽,哪裡還有半點太平富賈的模樣?分明是雄霸一方的黑道大豪,與先前所見截然不同。book18.org

劫兆心中微凜,突然想起那張告示的署名,心想:「莫非這個彪爺便是百軍盟在曲陵的首腦?」故作驚訝,隨口問:「原來彪爺是百軍盟里的啊?」小七笑道:「你可真是有眼無珠了。在鄲郡五縣的地界說起『一嘯生風』徐凌彪,誰不知道是堂堂百軍盟齊大盟主麾下、曲陵大義分舵的舵主?」book18.org

劫兆趕緊附和:「彪爺真是了不得啊!」book18.org

小七面露得色:「那可不!百軍盟北方十大分舵,都是齊盟主他老人家的親兵,其中『智、信、仁、勇、嚴』五舵是早年隨盟主渡過祖龍江、北上開創事業的舊人,資格雖老,卻沒什麼建樹。彪爺加入百軍盟不過才幾年光景,已在鄲郡創設了『義、禮、孝、悌、忠』五大分舵,手底下隨隨便便都有千把人使喚,最得盟主他老人家器重。所以這回的『揚威大會』挑在咱們曲陵舉行,那是一點也不奇怪。」book18.org

「『揚威大會』是幹什麼的?」劫兆又問。book18.org

小七怔了一怔,脹紅臉道:「揚威大會便是揚威大會,這個……也就是讓旁人瞧瞧咱們盟里的威風。你問這麼多幹什麼?說了你也不懂。」劫兆肚裡暗笑:「說到了底,你也不知這『揚威大會』是個什麼玩意兒。」book18.org

說話間,忽見西方揚起一面白色大旗,人馬未至,雄渾豪壯的喊聲已動地而來。book18.org

「寒亦不憂雪,飢亦不食人;人肉豈不甘?所惡傷明神!」book18.org

聲音由遠而近,倏忽便至,只見百餘名白衣大漢分作四列,並肩奔行,不僅服色嚴整,連所背的紅綢單刀都一般無二。為首一名白袍客手持金刀,跨著駿馬而來,身後的白色大旗書有「百軍盟大智分舵常」八個大字。book18.org

草棚這邊的五舵人馬看得有些發傻,或坐或站,彼此交頭接耳,場面嗡嗡亂成一片。book18.org

彪爺面色一沉,還未來得及開口,忽然一聲炮響,東北方揚起一面黑色大旗,百餘人齊聲大喊:「太室為我宅,孟門為我鄰;百獸為我膳,五龍為我賓!」旗上金字映日耀眼,寫著「百軍盟大勇分舵湯」八字。帶隊的黑袍騎士背負長弓,麾下清一色也都是佩帶雕弓與短劍的射手。book18.org

此時西南方赭旗擎起,旗上「百軍盟大仁分舵胡」的字樣迎風飄揚,一隊作赭紅衣裝的彪形大漢呼喝奔來,聲音如百鼓齊擂,隱含雷火之氣。book18.org

「蒙馬一何威,浮江亦以仁。彩章耀朝日,爪牙雄武臣!」book18.org

吼聲未落,一匹火炭般的紅馬躍塵而出,馬背上一名五短身材、背上交叉著一對烏沉板斧的紅臉漢子猛勒韁繩,不待跳立的胭脂駿馬放落雙蹄,已然翻身滾下金鞍,人立馬止,身手居然十分矯健。book18.org

彪爺冷眼看著,手中的英雄膽喀啦啦一轉,突然揚聲:「三位舵主排場忒大,不怕嚇著我們鄉下人麼?常、湯、胡三位既已來了,沐老五就別藏頭露尾、裝神弄鬼了罷!」book18.org

忽聽一把清朗悠曠的聲音長笑:「彪爺有命,敢不遵從!」book18.org

「高雲逐氣浮,厚地隨聲震;君能賈餘勇,日夕長相親!」book18.org

煙塵散去,一名五絡長須、方巾衿袍的中年文士負手而出,面容生得十分清秀俊逸,乍看似有幾分稚氣,笑起來眼角卻有密密的魚尾紋,正是百軍盟北方十大分舵里著名的文膽、人稱「逐氣隨聲」的大信分舵舵主沐雨塵。book18.org

「彪爺久見啦。今次的『揚威大會』適逢貴客前來,兩要並陳、不得有失,還要勞煩彪爺多費心了。」book18.org

彪爺見他孤身前來,波紋不驚的冷眼裡這才泛起一絲絲漣漪,英雄膽喀啦一轉,略微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沐五爺久見。」他將「沐老五」改成了「沐五爺」,眼底卻掠過一抹冷峭的譏嘲:「徐某人兢兢業業,不敢怠慢。怕只怕有人沒打算讓徐某人過上安生日子,三番四次改變行程,讓五縣的弟兄們一逕白等。」book18.org

那赭衣紅臉的胖子胡昆人稱「天雄斧」,雖是大仁分舵舵主,處事卻一點也不寬仁,虯髯似的一字眉猛地挑起:「你放他媽臭屁!」吼聲中雙手反剪,唰唰兩下,那對鐫有繁複血槽、泛著獰惡烏光的鬼頭板斧已滑入掌中,卻被黑衣弓者橫臂攔住。book18.org

這位擅使長弓的大勇分舵舵主重哼一聲,轉頭沉聲道:「徐凌彪!你說話不必藏尖帶刺,我等迎接貴客的路途上出了點意外,這才遲來。盟主迄今還未趕到,難道你也要指摘盟主的不是麼?」book18.org

彪爺——或說「一嘯生風」徐凌彪——眯眼冷笑,撫掌道:「湯顯,真是好厲害的罪名啊!依我看,你也甭叫什麼『五龍神射』啦,改叫『五帽神扣』更好,包管你百發百中,絕不落空。」鄲郡五舵眾人盡皆大笑。book18.org

湯顯今年不過四十開外,卻整整做了十五年的分舵主,在寰州也算是宰制一方,長年頤指氣使慣了,哪裡受得這般污辱?登時面色鐵青。身後的大勇分舵諸人莫不咬牙切齒,有的甚至與鄲郡一方叫罵起來,氣氛之火爆,大有一觸即發之勢。book18.org

沐雨塵看得眉頭皺起。book18.org

徐凌彪,你這個三流爛痞地頭蛇,端不上檯面的鄉巴佬!仗著人多、又在自己地頭,便不把上五舵放在眼裡,也不懂得拿捏分寸。除非盟主親至,否則就算鄧老大趕來,他也未必買帳……不,那只會愈加激發他鬧事挑釁的興致而已。book18.org

(小混混本性。張狂、莽撞,不識大體!)book18.org

沐雨塵一拈鬚莖,心中立即轉過五六番說帖,當有七成的把握能壓下場面;還未開口,身畔的白袍刀客忽然一凜,全身刀意迸發,瞬息間便進入了完美的備戰狀態。「金甲明神」常百里是上五舵中公認的刀法第二,意思是說除了盟主的「天君刀」之外,就連五人中武功最高的鄧老大,在刀法造詣上也自承不如。book18.org

事實上,正當現場一片混亂之際,也的確是常百里最先發現異狀,並且在第一時間松體擎刀,進入了應戰的最佳狀態。book18.org

大智、大勇、大仁三舵五百餘人一到現場,鄲郡五舵的人馬便從外圍將他們團團圍住。上五舵向來是盟主身邊的精兵,在五位舵主十餘年的經營下,無論是紀律、素質,甚至武功信念,都不是以地痞腳夫為結構主體的鄲郡五舵可比。但蟻多畢竟咬死象,千把人這麼散開一圍,似乎也就不把訓練有素的上五舵菁英放在眼裡了。book18.org

然而,此刻無論是上五舵的精銳,亦或是下五舵的地痞腳夫,竟都被一道淡紫衣影給沖了開來,彷佛她是一枚銳不可擋的鋒矢箭頭,所到處百軍辟易,人人不由自主便讓出了道來。book18.org

少女滿身煞氣,一步一步踏入場中,杏眼圓睜、柳眉倒豎,俏生生的容顏竟有一股迫人虎威。誰也料想不到,這樣強大的威壓感居然是來自於一名美麗的妙齡少女,一時間滿場寂然,先前的吵鬧衝突倏地化為無形,緊張感卻隨著她的步伐不斷累積、升高……book18.org

「逐氣隨聲」沐雨塵畢竟是上五舵的首席智囊,定了定神,越眾而出,拱手朗聲道:「姑娘請留步!此間乃是我百軍盟的集會之處,等閒不得私闖。姑娘意欲何為,尚祈明言;要不,還得請姑娘改一條路走,勿要干擾敝盟集會。」book18.org

他見少女一身勁裝頗有南方武風,像極了江南各軍帥間流行的捻金繡袍,而她背後的錦緞長包袱里,分明就是組合槍之類的兵器,只是遍數江南各軍的頭面人物,卻找不到符合這個年齡與樣貌的用槍好手。book18.org

紫衣少女櫻唇微抿,抿出一抹姣好豐潤的動人唇線,冷冰冰的雪靨上初次浮露笑意,卻是輕蔑至極:「烏合之眾,也配叫『百軍盟』麼?」book18.org

沐雨塵心中一動:「莫非這丫頭……是鐵甲戰魂山派來的高手?」book18.org

「百軍盟」其實是個統稱,最初是指一群來自異域的武裝部隊。book18.org

據說三百年前,遙遠的南瞻州發生動亂,皇位被奸佞篡奪,有一批忠於正統的部隊勤王不成,乘海船千里迢迢亡命到中宸州,尋找休養生息、反攻復興的基地。book18.org

其時中宸州王權一統,天下太平,不是用武之地,中宸皇帝對這批異域雄師的忠義心很是嘉勉,本想收編入皇朝羽林,南瞻諸軍推舉的代表卻說:「寧為無冢鬼,不埋異鄉墳!」皇帝遂將祖龍江以南一處寬闊隱密的領地賜給他們,命名為「鐵甲戰魂山」,許諸軍保留南瞻舊制,世為客將、免歲不朝,號稱「百軍盟」。book18.org

百軍盟設有盟主,名義上是各軍的總帥,但實際上各軍帥還是自擁麾部,尤其是鐵甲戰魂山裡的長老們,未必就買盟主的帳。否則南瞻諸部里馬軍、水軍、弓弩器械等一應俱全,三百年來精研戰爭技藝,鐵槳帆軍、無犯軍、摧鋒軍等掌握祖龍江一半的漕運勢力,還需北渡建立什麼分舵?book18.org

沐雨塵一見紫衣少女的氣勢舉止,就知與江南軍系必有淵源;這樣的口氣,更是與鐵甲戰魂山的那幫老東西一模印就。她這話卻犯了江北十舵的大忌,上五舵、下五舵一般的不順耳,當場怒哄哄的像是炸了窩。胡昆赤臉脹紅,直要滴出鮮血,板斧一揚,咆哮如雷:「臭花娘!你胡說什麼?」book18.org

少女俏臉一板,沉聲道:「蝦兵蟹將,不足與言!齊天放呢?要不楚州鄧老大也行,管叫出來回話!」眾人一齊變色,連徐凌彪也不禁起身,冷眼中迸出凶光。「五龍神射」湯顯解下長弓,迎風一指:「小丫頭!你口出不遜,可曾想過後果?你家長輩……」book18.org

話沒說完,卻見少女猛然轉頭,指著一處矮棚嬌叱:「惡賊!你往哪裡跑去!」紫影一晃,便要掠出!book18.org

◇ ◇ ◇ book18.org

這紫衣少女正是循跡趕來的魚清兒。book18.org

劫兆沒料到她這麼快便追到了這裡,一邊聽著五舵舵主與她周旋,一邊伸長脖子四下眺望,伺機走人。誰知道魚清兒目如鷹隼,一眼便見他鬼頭鬼腦;她嗓子清脆動聽,還帶有些許嬌柔童音,這一喝用上了真力,卻有雷動之威,棚中諸人不由站起身來,登時又將嬌小的綠衣少女遮沒。book18.org

魚清兒年方十六,個頭也不高,情急之下本能地踮起腳尖;一旁蓄勢已久的「金甲明神」常百里見她身形一動,發在意先,金刀旋即脫鞘而出!千鈞一髮之際,魚清兒仰頭折腰,金刀「唰!」貼面掠過,帶飛幾根柔絲。book18.org

胡昆見已動手,不由分說,紅著眼揮斧撲至;誰知湯顯也是一樣的心思,長弓盤出,弓首明晃晃的龍頭嵌刃橫掃而來,刃尖正對著魚清兒的水蛇腰!以他倆的身份地位,斷無聯手對付一名妙齡少女之理,只是兩人結義十幾年,心念一同,盛怒之下,居然一齊出手。book18.org

湯、胡二人勁到中途,硬收三分,被震得嘴角迸紅,兵刃卻已不及撤回。book18.org

湯顯長弓硬生生盤開,掠過少女腰際,魚清兒鐵板橋後急使一個「鯉魚打挺」,苗條結實的腰肢果如滑溜之魚,堪堪閃過龍首弓刃,但身後的板斧卻已避之不及;鏗鏗兩響,一斧被常百里的金刀隔開,另一斧正中魚清兒背門,恰恰砍在綢布包上。book18.org

黃綢飛散之間,魚清兒手裡多了兩截銀杆,驀地一線鎖合,柔韌無比的銀槍宛若游龍浮鯤,倏然活了起來,抖開一片晃眼白芒!book18.org

回刀救人的常百里臉色遽變,忙舞金刀護身。矯矢銀芒中,胡昆轟然暴喝,湯顯悶聲退走……待沐雨塵抽出鐵索來援時,只見刺眼的輝芒忽然竄走,胡昆一斧墜地、湯顯弓弦繃斷;刀法以緊守得名的常百里踉蹌幾步,白衣左肩綻開一朵鮮紅耀眼的牡丹花——book18.org

銀槍卻倏然回頭,二度橫掃而來,軟如鞭索、勢比雷霆,竟將四人都圈入其中!book18.org

(這兵器……是傳說中的「滄海神弋」!)book18.org

沐雨塵全身被矯矢如龍的華光所籠罩,刮人的氣勁鋪天蓋地,壓得他鬚髮皆逆,已然來不及叫喊。book18.org

「槍下留人!」book18.org

生死交關,突來一聲長嘯,起落間穿過一箭之地,夾著噠噠蹄響,一道金光破空飛來,絞入銀芒之中。一陣鈍聲透體,兩道光芒還原成本來形狀,銀槍的槍尖宛若蟠龍,沉重而古樸,柔韌光滑的槍桿嗡嗡顫震,末端仍握在魚清兒的手裡。book18.org

金色的奇異長兵器尖端與銀槍交叉入地,形狀似槍非槍、似戟非戟,彷佛是虎頭張嘴咬著一隻扁平的振翅天鷹,鷹嘴、鷹翼俱都是無雙利刃。金槍的主人被震得策馬連退十餘步,驀地馬匹仰頭哀鳴,「碰!」一聲側摔倒地,登時斷氣。馬背上那人凌空躍起,瀟洒落地,輕撫蓄著尖髭的下巴,朗聲吟道:book18.org

「日暗崩騰雲,虎視蒼生群;滅國無暇日,鑄劍惟將軍!」book18.org

身後黃塵捲起,二十餘名青袍騎士策馬而來,為首之人擎著一面青色大旗,上面寫著「百軍盟大嚴分舵鄧」。book18.org

魚清兒一抖銀槍,槍尖指地:「你是楚州的『騰雲虎視』鄧蒼形?」book18.org

「好說!楚州野人,不直一哂。」那人約莫三四十之間,青袍金冠,一身皮靴、皮褂、皮革束袖,笑意溫煦,卻透著一股草莽豪氣。「魚姑娘的『覆魚槍法』著實厲害,鄧某佩服,不愧是『滄海神弋』的傳人。」book18.org

沐雨塵等紛紛上前,抱拳道:「大哥!」book18.org

鄧蒼形擺擺手,指著魚清兒笑道:「這位魚姑娘,是龍捷軍魚長老的孫千金。大家都是自己人,這原是一場誤會。唇齒尚且有誤傷的時候,兄弟姊妹哪有不吵嘴打鬧的?所謂『不打不相識』,今日於刀劍上結緣,日後浴血彌堅,切不可心存芥蒂。」說著看了幾位結義兄弟一眼。book18.org

胡昆余怒未平,衝口道:「這妮子說話,好生跋扈!還說盟主……」鄧蒼形雙手抱胸,定定的看著他,胡昆陡被瞧心虛起來,一句話凝在虛空處,無以為繼。湯顯安靜片刻,點頭道:「大哥所言甚是。說到底,還是我等先動手的錯。」抱著長弓一拱手:「魚姑娘,湯某適才多有不是,尚祈見諒。」book18.org

魚清兒畢竟年輕臉嫩,點了點頭,神色稍見和緩。book18.org

鄧蒼形滿意地點點頭,隨手拍了拍常百里的肩頭,兩人眼神交換,並不言語。沐雨塵忽然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衝口問道:「大哥!特……那人接到了麼?」硬生生將「特使」的下半截咽回腹中。book18.org

鄧蒼形面色微沉,搖了搖手,示意他別談這個問題。book18.org

魚清兒收起銀槍,逕自走進矮棚,劫兆本想帶著綠衣少女逃走,誰知這個女拐子居然與百軍盟是一夥的,在場數千人立時成了拐子幫的親朋故舊,卻要往哪裡逃去?更別說還有鄧蒼形、常百里等高手在場,任一個都非是他劫四公子所能應付。book18.org

(怎……怎麼辦?)book18.org

正自焦急,忽見魚清兒走到綠衣少女跟前,恭恭敬敬伏地叩首,低聲道:「清兒護衛不周,使殿下受驚了,還請殿下責罰。」劫兆聽得一愣:「『殿下』?這小瘋妮子是什麼『殿下』?」book18.org

綠衣少女端坐不動,欣然受了她的大禮,輕聲道:「起來罷。不怪你,我也沒怎麼樣。」魚清兒又叩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book18.org

鄧蒼形遠遠看著,忽然變色,揚聲道:「魚姑娘!這位可是……」他貌似粗豪,實則心思縝密,話問一半,自己已然想到了答案:「原來……竟是鐵甲戰魂山那廂擔下了護衛之責。這……卻是誰人牽線?」book18.org

魚清兒點了點頭,淡然道:「你派人去通知盟主,讓他別在渡口處找了,快些來罷。」鄧蒼形附耳對沐雨塵吩咐幾句,沐雨塵面色微變,立即轉頭離去。book18.org

鄧蒼形率其餘人等來到矮棚前,數千人一齊跪地,高呼:「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綠衣少女怡然擺手,對魚清兒道:「叫他們都起來罷!」book18.org

劫兆楞了一下,被壓著呼完了「千歲」,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小瘋妮子就是他們在找的『特使』!」八王爺伏鳳紙有一兒一女,沒人規定只有兒子才能代表他行使欽差的全力。既然他的寶貝兒子伏辟疆沒來,來的肯定是八王爺的掌上明珠、在中京與「帝闕珍珠」劫英齊名的「翠微公主」伏辟寒。book18.org

◇ ◇ ◇ book18.org

擁有親王頭銜的貴族,按禮法是不能直接與平民對話的。book18.org

只有在宣讀王旨,又或者是表達身份的時候,才能不受這條禮約的限制——宣旨與誦銜並不能算是對話,而是在表彰聖明陛下的皇權之光。book18.org

綠衣少女……不,是「翠微公主」伏辟寒優雅地站起,就像她從小到大所受的宮廷禮法訓練一樣,環視著趴伏一地的平民百姓,緩慢的、清晰的說:「本宮承聖上旨意,巡狩鄲郡,以彰聖上之明。願爾等服膺教化、以順德治,勿負聖上愛民之殷。平身。」book18.org

她很擅長做這種事。現在做的,與上一次、上上次……沒什麼不同。book18.org

除了伏在她腳邊的「螞蟻」之外。book18.org

關於後續更新book18.org

作者momoho原話:首先我必須聲明:我絕對不會放棄《照日天劫》,一直以來也沒有放棄過。 要是這部小說最終無法完結的話,我願意為此放棄我的寫作生命, 因為如此一來它將再也沒有任何意義。這樣算是發了毒誓了吧?(笑) book18.org

因為現實中林林種種的因素,《照日》第一卷以後的故事無法按照我的意思, 立即上市跟大家見面,我覺得很遺憾,也對支持我的朋友們感到十分抱歉, 但我跟出版社一直有持續溝通這個問題,他們也承諾了我一個解決的期限, 在那之後如果還是無法順利出版,會讓作品的版權得到自由, 對我來說這樣的人情義理也都交代完了,不再留有什麼遺憾。 book18.org

我在發表《妖刀記》之前,就有心理準備會被詢問這樣的問題, 其實在潛水的一年裡,默默猴的身邊、家裡甚至自己也發生了很多事: 至親生病、逝世,搬家,換工作……諸如此類的,很多想法也都產生了變化。 book18.org

我並不是為了取代《照日》,又或者要爭取曝光或舞台才寫《妖刀記》; 我寫這個故事,只因為我當下想寫它,如此而已(笑) book18.org

momoho對照日的最新說法(轉自12.26風月)book18.org

這幾日公司事忙,再加上截稿期限越來越近,以致回得晚了,也請小色鱉兄萬勿見怪 ~~ book18.org

《照日》對我來說,是一部很特別的作品。主人公劫兆可能在不知不覺 間,投射了若干作者的特質——呃,當然不是指「人中赤兔」的部分,這方 面小弟頗為一般,還沒有到可以出國比賽的境界(羞)而是其他諸如:油嘴 滑舌、一事無成、無可無不可、玩樂至上……之類的劣根性(?),所以寫 起來沒什麼負擔,輕鬆自在。 book18.org

囿於出版合約,《照日》至少在可預見的一年之內無法解凍,但我想不 致入宮;因為我並沒有寫書掙錢的打算,可以慢慢經營自己喜愛的作品,把 時間拉長來看,《照日》是絕對會有結局的。 book18.org

其實《妖刀》跟《照日》是同一個世界觀下的作品,中宸州與東勝州之 間的相對關連,大概就像我最尊敬的惡魔島作家弄玉大人筆下、風之大陸和 黃土大陸的關係——眼尖的讀者可能已經發現,《照日》里的魔門五蒂七葉 十二大宗門,乃是根源於海外的「東方聖教」;這裡的東方,指的就是東勝 州。 book18.org

感謝鱉兄的盛情,也謝謝一路走來始終支持我的讀者。至於鱉兄文中提 到的若干問題,默默猴就儘量的來回答好了~~ book18.org

其實默默猴一直都很想斬過無數美女,可惜始終停留在計劃階段;因為 計劃得太久,已經直接升華成某種蛋白質成分的白日夢,就像某青蛙小隊的 藍星侵略作戰一樣……XD book18.org

現實生活中,能像小色鱉兄一樣,有小母鱉相伴、同游惡魔島的,我想 畢竟是極幸運的少數;談得來的同性同好已經不多了,異性同好更是不敢稍 奢求。我覺得對女體的描寫,最重要的還是要有愛(笑)真的喜歡女人的身 體,才會注意到一些微小的細節,並且從中得到樂趣。 book18.org

在這裡我要向廣大的惡魔島民,推薦我個人愛用兩大法寶:一是日本A V,二是MET-ART之類的女體圖庫。 book18.org

前者可以提供在真實做愛的情境里,女體的反應及其細微變化——雖然 我們無法跟著螢光幕里的男優一起插入,但能從女優的表情、聲音,甚至肢 體的動作,揣想她究竟是被撐滿了、弄疼了、覺得刺癢,還是希望再被探得 深一些……填滿這些想像的片段,肉戲就比較豐富多變。 book18.org

女體圖庫則可以讓我們在靜止的狀態下,尋求文字描述的靈感。 book18.org

AV是動態的,有時候觸動了一些什麼,但轉瞬就被蓋了過去,圖片的 好處就是可以慢慢欣賞、靜靜凝視,經常會有意外收穫。我個人的習慣是: 在描寫某一個女角時,先翻翻體態相近或氣質相類的女體圖,靈感常常是從 背景、氣氛或肢體動作而來,反而不見得是女體本身。 book18.org

當然,圖的「質」非常重要。我個人強烈反對參考那種拍得很直接的抽 插圖——除非想寫的就是那種肉慾橫流的動物性場景,因為在「性」自身的 刺激這麼強烈直接的情況下,「人」的特質就被解消掉了;這在圖像視覺上 可能還不那麼明顯,但一著落於文字,障礙就會跑出來了,人物的細節(形 貌與性格上的特徵)一被稀釋,就只剩抽插而已,誰來寫都不免千篇一律。 book18.org

我非常推薦MET-ART這個女體網站,它們的攝影師素質比較高,而且 在背景、氛圍上比較用心;各大圖站都很容易抓到,大家可以翻出來看看。 網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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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謝謝小色鱉兄的點評,「經典」是萬萬不敢當的,但希望在後續創 作《妖刀》的過程里,也能一直有這樣的感想與建言相伴^^ 無論如何,還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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