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來，人去床空，女孩兒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我在被窩裡靜靜地躺著，不由得念叨起小珠珠，這個鐘點她該起床了吧？book18.org
長這麼大，──也就是從昨晚上開始，珠珠才第一次踏踏實實地睡在自己的床褥上，床單上畫著可愛的米老鼠或者小丸子，早晨醒來還可以賴在被窩裡撒一會兒嬌，用不著急急忙忙地爬起來，端著茶缸站在走廊里等工友送早飯來的手推車，過不了幾天，她也會像其它的小女孩兒一樣，擁有自己喜歡的毛毛熊和芭比娃娃，而不是出院病人丟掉的殘舊的橡皮鴨子。book18.org
可是┅┅，昨夜的女孩子呢？也許她的父母正在燈下苦候，她卻寧可在陌生人的床上借宿一宵，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book18.org
我打了個哈欠，下床，檢查了一下衣袋裡的錢包，果然空空如也，我嘆了口氣，還好，昨天分到的一萬五已經鎖進抽屜里，要不然┅┅哼哼！book18.org
洪良準時來接班了，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取笑飛機打得太多。我笑笑，收拾了東西回家。book18.org
在家裡坐了不到五分鐘，孫東風風火火地來敲門，拉起我就往樓下跑。book18.org
沒想到他會開車，我坐在副手席上納悶，看著他駕著不知哪弄來的「金杯」book18.org
麵包，後面的車廂里堆著幾幅作品，用毛毯包紮得結結實實。book18.org
「幫幫忙，實在來不及了，今朝下午開幕昨天才給我場地，拆那！忙了一個通宵！」孫東把著方向盤罵罵咧咧。book18.org
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他，心裡想著約好了季彤明天出去玩的節目。book18.org
到了地方下車，我倆把東西搬進一個小展室，空落落的廳堂里舖滿深藍色的地毯，場地中間豎起了一圈屏風，外面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繪畫，當中圍著幾座鋼鐵的焊接製品。book18.org
「不是你一個人的展覽？」我一邊氣喘吁吁地搬動沉重的箱子一邊問孫東。book18.org
「幾個人合搞，場地費平攤，」他忙得汗流浹背，「等一會兒還有人來，利用我這裡的空間展覽塑像的。」book18.org
「塑像？」聞言，我怔怔地，徐晶的畢業作品不就是塑像？「男的女的？」book18.org
我問。book18.org
「女的，」孫東簡短地回答，忽然意識到什麼，看了我一眼嘆口氣∶「唉，兄弟，不要再想了，她要是心裡有你，不會不回來的，天下女人多了，何必一棵樹上弔死呢？」book18.org
我默默地擦著牆上的玻璃畫面，嘴裡又苦又澀。book18.org
不一會兒，進來一個穿著風衣的女人，指揮著兩三個搬運工又推又抬幾苹大板條箱，我認出來在孫東的狗窩裡見過。book18.org
「阿東，你的朋友啊？有點眼熟嘛┅」女人笑嘻嘻地咧開塗得粉紅的嘴唇，呲出兩排白牙沖我點點頭，然後趴在孫東肩頭耳語。book18.org
「哎┅┅哎，沒啥關係，不要緊的。」孫東促狹地朝我擠擠眼，嘴裡的話說給女人聽。book18.org
這時，又來了一個在小別墅里見過的任勇，吊兒郎當地，嘴角叼著煙，身後跟著幾個女的，個個卷髮短裙，花枝招展，吱吱喳喳地鬧得不行，他聳了聳肩，說來幫孫東的忙，路上碰到了她們，以前相識的。book18.org
三個男人快手快腳地幹活，終於趕在中午之前布置完了場地，孫東鎖好門，領著一干人等在「避風塘」吃了午飯，各自散去。book18.org
回家洗了澡，換下汗濕的襯衣，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發愣。book18.org
不多久，季彤來了，身穿灰色西裝西褲，襯衣的白領翻在外面，穿著一雙淺口黑皮鞋，頭髮盤在腦後，走起路來英姿颯爽。我笑說她的衣著像個婦聯主任，她聽了直樂，高顴骨下面笑出了深深的褶子。book18.org
她和同事在上海市區轉悠了一整天，剛拜訪完四處的「土地公公」。季彤洗了把臉，坐下喘了口氣，就拽著我坐上她開來的車。book18.org
輕輕一踩油門，黑色的桑塔納２０００竄上了內環線高架，看著她嫻熟地踩離合器轟油門換檔，我感慨道∶頭一回坐女人開的車。book18.org
季彤的嘴角一撇∶「哼！德性，看不起女人？」說著，車速猛地提高了，車身震得「嘩嘩」亂響，窗外一片嗚嗚風鳴，我嚇得冷汗直冒，連忙陳言利害，好在她也深明大義，才沒有搞出人命。book18.org
她領著我繞著上海市轉了一大圈，直到夜幕降臨才收了車，她請我在「鎮鼎雞」吃了晚飯才回家。book18.org
洗完澡，我坐在計算機前上網，答覆兩、三個問病的帖子，季彤換上新買的套頭睡衣，坐在一旁削蘋果，她切下一塊塞進我嘴裡，嘎吶蘋果又脆又香。book18.org
「唔，不錯，挺甜的，」我一邊嚼著，一邊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book18.org
「哎，小軍，我問你個事兒，你找沒找對象？」季彤啃著手裡的蘋果問。book18.org
「對像？」我心不在焉地反問，一面打字。book18.org
「就是結婚對象，我說的不是章娜。」book18.org
「那倒是有一個，父母介紹的，」我貼完一篇回復，順便存進軟盤。book18.org
「啥時候結婚？」book18.org
「結婚？還早著哪，」我關了機，收拾攤開的書本資料。book18.org
「你和她辦過那事兒？」季彤吃完蘋果，直勾勾地看著我，表情似笑非笑。book18.org
「嗯？什麼事兒？」我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搖搖頭，「沒有，她一指頭我都沒碰過。」book18.org
「哼，我不信，你就那麽老實？」季彤嘴角向下撇著，神情卻明顯放鬆了下來，她抿著嘴唇，端起盛果皮的小筐走了出去。book18.org
望著她的背影，黑亮亮的長髮挽成一個疙瘩盤在頭上，窈窕的腰臀在肥大的睡衣里若隱若現，下面露出兩條白晰圓滑的小腿，舉手投足間不經意地流露出少婦的風騷，讓人怦然心動。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望著書桌上的筆筒發獃，「世」字里的血跡發出陰森森的寒光，我打了個哆嗦，連忙站起來走過去，拿起一張《新民晚報》蓋住筆筒。book18.org
季彤在廚房裡倒完了果皮回來，往床沿上一坐，抬手招呼我過去∶「哎，九點多了，還不睡？」book18.org
熄了燈，兩人脫了衣褲，一先一後光著屁股上床。book18.org
黑暗中，季彤熱情萬分，她的四肢像章魚一樣地纏繞住我，不斷挺起腹部，猴急地催促著∶「快！快來呀！」book18.org
我小心翼翼地趴到她胸脯上，屁股輕輕一落，陽具沒至盡根。book18.org
季彤滿意地哼哼著，眯起眼看著我在她身上聳動，她的兩腿緊絞住我的腰，嘴裡不停地「哎唷」，下身隨著我的動作一次次向上抬高。book18.org
像往常一樣，她的第一次來得很快，她一下子摟實了我，大腿狠命地夾攏，「嗷！」地一聲，身體在床上劇烈地翻騰。book18.org
我待她完全平息才從裡面抽出，她兩腿大張，無力地撇開兩側，胸脯起伏不止。book18.org
我擰亮床頭櫃的燈，到廚房倒了杯溫水，扶起季彤喂給她喝。book18.org
「射了沒？」她喝了幾口，身子躺在我懷裡，睜開無神的眼睛看我。book18.org
「沒有，乾得不過癮。」我毫不顧忌地說出大實話。book18.org
「呵呵呵，」她疲倦地笑了笑，「瞧你狂的，將來誰家姑娘給你做媳婦可受罪了，嘿嘿嘿┅┅」季彤掩口竊笑。book18.org
見她恢復了精神，我把她放在床上，向前一撲，上身壓在她的胸口，下身一沉，又捅了進去。book18.org
季彤輕聲哼了一哼∶「這回能射精不？」book18.org
「你還怕受不了？」我嘿嘿一笑，「上回讓我操出「黃子」來了，忘啦？」book18.org
「你這傢伙真壞，」季彤擰我一把，臉上笑得有點不自在，「章娜讓操你就操，也不問問我？」book18.org
「得了吧，那陣兒你美得都流出來了，還用問？」我嬉皮笑臉地，開始緩慢地擺動身體。book18.org
「你還說，還說！」季彤笑著在我身上亂掐，「掐死你！看你還敢不敢胡說？」book18.org
我嘻嘻哈哈地抵擋一番，終於捉到她的兩苹手腕，一左一右按在枕頭上。然後，我像蛤蟆一樣趴著，撅著屁股上下掀動，季彤的腿盤繞住我的腰，小腿搭在後面，隨著起落，兩腳跟不停地敲打我的尾椎。book18.org
乾了不到二百下，她嬌喘聲聲，雙眼緊閉，臉別過一邊，兩片嘴唇像捏起的餃子邊，狠狠地抿住，鼻孔張開，「呼呼！」地直噴熱氣。book18.org
我低頭向下朝兩人中間看去，立時熱血沸騰。book18.org
季彤的下陰仰口朝天，敞開的門戶內杵進一根通體黑紅的肉棒，正在一刻不停地自上而下猛搗，一股股白色細膩的泡沫被搗騰了出來，在陰道口越積越多，逐步向四周泛濫，漸漸淹沒了大腿根之間的整片「峽谷」。book18.org
季彤忽地拱起腰，肚子挺了出來，「啊！」地喊了一嗓子，接著身子一落，肚皮又癟了進去，腹部肌肉一陣亂顫，陰道猛縮成一團。book18.org
我的肛門不由自主地緊了一緊，類似強忍大便的射精緊迫感悄然掩至，陰莖被她「咬」得死死的，欲拔不能，我趴在季彤身上，兩手抄進她後背勾牢肩膀，丟開一切花樣技巧，快馬揚鞭，放開手腳猛操。book18.org
正在快樂得忘形的季彤猛然瞪大了雙眼，高潮中的女陰敏感異常，肉棒的持續抽插引發了接二連三的小高潮，像大海的波濤一浪緊接一浪，陰道不停收縮，嬌嫩的肉壁變得血紅，連綿不絕的白沫漸漸變得稀薄。book18.org
季彤的身體繃緊得像一張弓，頭向後仰去，兩眼翻白，兩條粉腿在半空亂踢亂蹬，這是她即將抵達轉折點的前兆。我索性跪直上身，兩手抄住她的屁股平端起來一通急戳，她的長髮拖在床單上，雙手死命地揪住身子下面的毛巾毯，手指關節的皮膚由於缺血變成了白色，全身打擺子似地亂抖。book18.org
只聽「啊呀！」一聲，季彤兩腳蹬了蹬，雙腿挺得筆直，陰道裡面「呼！」book18.org
地衝出一股液體，熱熱的，淋到我小肚子上，緊接著，她身子一哆嗦又噴出一大灘，然後張開嘴巴「噗！┅┅」地吐了一口長氣，身體軟綿綿地癱倒下去。book18.org
我挺了最後一下，抽了出來，右手握住陽具擼了擼，龜頭向前一伸，精液射在了她白花花的肚皮上。book18.org
┅┅book18.org
心滿意足的季彤流露出女人的溫柔情懷，她的臉摩挲著我的面頰，兩苹滾燙的手在我後背上又搓又揉，接著，捧住我的頭狠勁地吮吸我的嘴唇，她的舌尖在我嘴裡攪拌了一陣，把我的舌頭吸過去含在嘴裡，用牙齒輕輕地咬了咬，爾後，連連咂吸。book18.org
女人的無限柔情是最烈性的壯陽藥，連木乃伊都能起死回生。book18.org
疲軟的陽具在季彤的陰道里急劇膨脹，一股熱氣從小肚子衝下去停在陰莖根部，本已半軟半硬的陰莖似乎又粗了一圈。book18.org
我暗叫不好，唯恐就此一無遺，慌忙停止抽送，又捨不得退出來，只得勉強靜止在季彤深處，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衝動，緩緩放鬆會陰部縮成一團的肌肉。book18.org
「累嗎？」季彤臉上桃紅未退，春意分外誘人，她伸出舌頭舔著我的耳廓，啞了嗓子喘著粗氣說∶「別乾了，我真受不了了，咱倆先睡一會兒吧？」book18.org
我摸了摸她濕漉漉的後背，自己也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得怏怏地說∶「也好，你開一下午車，該好好歇歇。」說完，扶季彤躺好，扭熄床頭柜上面的小燈，拉過被子蓋住兩人，摟著她睡了。book18.org
秋夜，漫長而漆黑，由於窗戶緊閉，房間裡有些憋悶，我半夜醒來便難以入睡。暖烘烘的被窩裡，季彤匍匐在我懷中，雙臂縮在胸前，溫熱的身子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我輕撫她玉石般光滑、柔軟的後背，心中無限感慨∶這樣的天生尤物被棄若敝帚，那人可謂身在福中不知福。book18.org
「嗯，幾點了？」季彤被我摸醒了，她嘟囔著，一條腿橫壓到我身上。book18.org
「不到三點，睡吧，還早呢。」我吻了吻她的秀髮，洗髮水的馨香沁人心脾。book18.org
「唔┅┅，」她揉揉眼皮，打個哈欠，「啊喔──，你還沒睡呀？」book18.org
「我睡半覺就會醒，醫院值班熬出來的壞毛病，」我跟著也打了個哈欠，睡意卻無，大腦異常清醒。book18.org
「你要是晚上睡不著咋辦？」季彤靈巧地爬到我身上，臉對臉地端詳我，伸出椒舌舔弄我的鼻尖。book18.org
「小時候父母教我數綿羊，一苹綿羊┅兩苹綿羊┅┅這樣數下去挺有效，後來就不管用了，只能瞪眼到天亮。」我的手順著她背部滑下去，從後面摸進大腿縫。book18.org
季彤順從地分開兩腿，她體內的液體一下流出來，熱乎乎地淌在我肚子上。book18.org
她向後撅高屁股套住我，然後一點點下沉，越套越深∶「干吧，天就快亮了。」book18.org
說著，她身子往下一趴，臉頰在我胸口上，不停地親吻我赤裸的胸膛。book18.org
我摟緊了季彤的後腰，開始向上挺送。book18.org
「嘿嘿嘿┅┅」季彤邊笑邊喘，「你┅┅你說干就干哪，哎┅┅輕點兒，哎喲┅┅」book18.org
她閉著眼滿臉緋紅，嬌喘陣陣，兩苹手使勁掐住我的肩膀，雪白的屁股一撅一沉，迎合著我的進退。book18.org
不一會兒，季彤挺直了上身，脊樑僵硬地朝後彎曲，一連打了幾個冷戰，然後用力地嘆了一口氣，胳膊鬆弛地盪下來，我趕緊抱住她，讓她撲倒在我身上喘息。book18.org
季彤累得散了架，顧不得自己體液肆流，趴在我身上逕自沉沉睡去。我在她身體深處依舊硬如鐵杵，欲射不得，只好咬著牙，翻身把她壓到身下，草草地幹完了事。book18.org
一覺睡醒已是第二天上午，季彤慌慌張張地穿好衣服，趕回公司宿舍去了，臨行前說這幾天還要出去拜訪客戶，讓我等她的電話。book18.org
我無聊地躺了一會兒，手機忽然響了，是莊曉春打來的，要我領她出去轉轉。book18.org
我開著助動車來到她樓下，沒精打采地叩響了她的房門。book18.org
「等一會兒！別進來！」她的叫聲隔著門板傳來，又尖又細，彷佛裡面失火了。book18.org
等了幾分鐘，莊曉春打開房門站到我面前，手裡提著個大大的花皮包，一身牛仔衣裙，腳穿運動鞋。book18.org
「嘿嘿┅┅裡面還有其它人住，所以不請你進去坐了，」她歉意地笑了笑，把大皮包往身後一背，「走吧，你說去哪兒？」book18.org
「去新開張的博物館好不好？聽說有個古錢幣展覽值得一看。」book18.org
「行！」她爽快地答應了，和我快步下樓。book18.org
在地鐵車廂里，莊曉春忽然問我昨天晚上在聊天室里為什麼不向她打招呼？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注意到了我的網名，只好告訴她我上網完全為了工作，聊天室只是偶爾一瞥而已。她審視了我半晌，沒出聲，望著車窗外隧道黑乎乎的牆壁發獃。book18.org
「我覺得┅┅」她自言自語，「在上海交個朋友真難，人人都防著別人，就怕吃虧，」她抬起眼徵詢地看著我，「我說得對不對？」book18.org
我聞言無語，默然地點點頭∶「別說你剛來上海，有些人在上海住一輩子都沒有幾個真心知己，我老爸就是。」book18.org
她幽幽地笑了∶「那你呢？有幾個知己？」book18.org
「幾個？」我想了想，搖搖頭，「恐怕一個也沒有。」book18.org
「一個也沒有？」她驚訝地睜大雙眼。book18.org
「曾經有過的，」我嘆了口氣，低下頭看著地面，「而且是能和我生死與共的，可惜┅┅」book18.org
她不再多問，和我一起拉住扶手站著，兩人隨著車廂的晃動搖搖擺擺。book18.org
┅┅book18.org
在上海博物館轉了一上午出來，站在街頭，中午的太陽晃得兩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莊曉春堅持要把博物館的門票錢還我，兩個人在人民廣場邊推推拉拉好一陣子，惹得旁邊的行人側目而視，最後我還是收下了。book18.org
沿著南京路走了幾步，看見「張小泉」刀剪店，我心裡一動，拉著莊曉春走了進去。book18.org
以前徐晶時常抱怨家裡的菜刀不好使，「切菜太鈍，切手指太快」，打算結婚的時候好好地買一套，她說要「張小泉」的，我說「王大福」的好，最終依據「黨指揮槍」的原則，我倆一致贊同「領導的指示一句頂一萬句」。可是直到徐晶離去，菜刀也沒有買。book18.org
「哇！這麼多！」莊曉春望著四周陳列的各種廚刀驚嘆不已，「大大小小的都有用嗎？」book18.org
「有，有用，你看這一把，」我比比劃劃，「又窄又長的適合割牛肉，那把寬一些的切豬肉，」我繼續胡亂指點著，「喏，這是切精肉的，這是切肥肉的，這一對刀嘛，左邊那把切雞的左翅，右邊的切右翅。」book18.org
「對對，」莊曉春也來了興致，對著一排尖刀如數家珍，「這些是水果刀，削蘋果皮的，削生梨皮的，削西瓜皮的，削香蕉皮的，削葡萄皮的┅┅」book18.org
她從左到右一路數下去，逗得趴在櫃檯上的兩個店員笑不可仰，我趕緊攔住了她的嘴，生怕她說出什麼「雞蛋皮、鴨蛋皮」之類的。book18.org
「先生小姐，要買菜刀是伐？」其中一個年長的店員走了過來，笑呵呵地打招呼，「我們是百年老店咧，質量絕對放心，啊，看中了什麼樣子的？」book18.org
我取過一把厚重的方頭菜刀在手裡掂著，莊曉春也要了一把不鏽鋼的顛來倒去地看。book18.org
「哎┅┅┅對啦，碳鋼的切生肉，不鏽鋼的切熟食，生熟分開，這樣比較衛生。」營業員在一旁敲邊鼓。book18.org
「嗯？」莊曉春聽出味道有點不對，「不是不是，」她急急地擺手，「我跟他不是一齊用的。」book18.org
「啊？不是一起的啊？」營業員一怔，隨即大窘，「哎喲，對不起，對不起，我搞錯了┅┅嘿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搔著後腦勺。book18.org
當我倆走出店外，莊曉春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們上海的營業員真可愛！哈哈哈！那麽大年紀還會臉紅！哈哈┅┅哈！」她一路大笑著朝前走去，我拎著塑料袋跟在後面，望著她穿著牛仔衣裙的背影，光著白白的兩截小腿，依稀眼熟，彷佛徐晶長發飄揚地走在秋日的街頭。book18.org
「走啊，愣著幹啥？」莊曉春笑著回頭招呼，我緊跑幾步趕上去，和她並排走著。book18.org
「看我買刀你也買？」我問。book18.org
「是啊，原來我和一個朋友合租，她搬了連菜刀也拿走了，害得我只好用剪刀瞎湊合，前兩天我又找著一個新夥伴，兩人輪流做飯缺一把菜刀，正好今天趕上你也買，我就想起來了，呵呵┅┅」她說得很快，蹦蹦跳跳地跟上我的步伐，「哎，這「張小泉」到底行不行啊？名牌？」book18.org
「名牌。」我邊走邊點頭。book18.org
「老牌子？」book18.org
「嗯，老極了，跟你們的「王麻子」差不多吧。」book18.org
「你聽說過王麻子？你怎麼會知道的？」她驚訝地問。book18.org
「以前他住我們家街坊。」我信口雌黃。book18.org
「嘿！你可真能吹！人家早死五萬年了，和你住街坊？哼哼！」book18.org
在城隍廟外面吃小籠饅頭的時候，莊曉春還在數落我吹牛，我哭笑不得地制止她∶「別說啦，你這麼念叨王麻子，不怕他老人家今晚上去敲你的門？」book18.org
她一縮脖子，鼓起眼睛瞪著我∶「迷信！虧你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醫生！怕鬼？我就不怕！」說完，骨碌著眼睛，狐疑地看看四周的空氣。book18.org
「你當然不怕啦，鬼見了你這麼艷光四射的美女，早就酥了半邊身子，還有力氣害你？」book18.org
「真的呀？」她裝模作樣地又驚又喜，「怪不得你走路總是一瘸一拐的。」book18.org
我鼓起腮幫子，想了半天，沒說話。book18.org
夜幕低垂的宛平路上，橘黃色的路燈透過茂密的梧桐樹葉撒落下來，秋風吹過，片片焦黃的落葉漫天飛舞，馬路上積著一層厚重的枯枝敗葉，就像鋪了褐色的地毯。我和莊曉春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踱著步，乾枯的樹葉被兩人踏得「吱吱」book18.org
作響。book18.org
「好了，我到了。」忽然，她小聲地說。book18.org
「是嗎？」我抬頭看看，已經來到她住的樓下，「這條路好像變短了，以前我上中學的時候天天經過，那時只恨路太長，老也走不完。」book18.org
「呵呵呵┅┅」她笑了，「你真會說話，」她停了一下，「今天┅謝謝你，領我走了那麽多地方，我都沒去過。」book18.org
「以後有空再陪你出去轉轉，其實好些地方我也第一次去，認認路也好。」book18.org
「你這兩天放假嗎？要不明後天？」book18.org
「好，明天晚上給你電話。」book18.org
告別了莊曉春，我騎著車來到父母樓下。book18.org
家裡的氣氛有些壓抑，老爸老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相對無言，乳白色的落地燈躲在角落裡孤苦伶仃地亮著，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牆上的石英鐘在「嚓！book18.org
嚓！」地走動。book18.org
「軍軍，過來坐，爸爸有話要跟你說。」父親面帶沉痛之色，聲音暗啞。book18.org
「啥事？」我坐到他對面，不安地望望側邊的媽媽。book18.org
「嵐嵐可能不回來了。」爸爸說了一句便住了口。book18.org
「不回來了？為啥？」我很意外。book18.org
「嵐嵐的爸爸被雙規了，她麼也就┅┅」book18.org
「雙規？」我有點啼笑皆非，為什麼總是這樣？每當我確定了方向準備邁步向前，意想不到的變量就來了。book18.org
「雙規，就是在規定地點就規定問題┅┅」爸爸還想解釋清楚。book18.org
「我知道，」我不想聽廢話，急著問下去，「那麽以後嵐嵐都不會來上海啦？」book18.org
「那當然啦！家裡出了這種事情，她回來幹什麼？」老媽尖細的嗓音響起，她伸出一根手指點著我，「軍軍哦，你不可以去找嵐嵐啊！引火燒身懂不懂？這個時候，各人顧各人哪！」book18.org
「各人顧各人。」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老媽的這句話一直在耳邊縈繞，我騎著車，兩手機械地扶住車把，發動機「噗噗」作響，宋嵐噘著嘴埋怨的神情在我眼前反覆晃動，像一卷沒有盡頭的電影膠片循環放映。book18.org
我不喜歡回顧過去，除非往事值得留戀。book18.org
宋嵐在我家出現的最初三年里毫不起眼，在我眼中，她不過是眾多叔叔阿姨家來的「小親戚」，到後來老媽把她正式引介進入家門，我才意識到她的存在隱含著「鵲巢鳩占」的危機，但我並不嫌惡她，因為那是我父母導演的鬧劇。book18.org
漸漸地，宋嵐走進了我的生活，融入了我家，她的純樸、爽朗和智慧更使我「恨」不起來，在我心目中，她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妹妹，直到徐晶莫名其妙地離去。然而，那並不是她的錯。book18.org
正當我決定徹底妥協的關頭，命運卻和我開了一個玩笑，它告訴我妥協毫無意義。book18.org
騎著騎著，我想起來孫東讓我今天晚上去拿他的畫，東西雖然爛，總歸是花錢買的，掛在牆上也算附庸風雅，犯不著打腫臉充胖子。book18.org
我在孫東租來的小屋門口停好車，看見窗戶拉著布簾，透出昏暗的燈光，這小子正在數錢吧？我敲了敲門，沒有人響應，又敲了一次，屋門「吱呀」一聲開了，孫東身上裹著床單，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book18.org
「喔┅┅，是┅是你呀，」他說得含含糊糊，嘴裡噴出一陣酒氣，「進┅┅來吧。」book18.org
我進屋脫了鞋，隨他走進裡間，門帘一撩，熱烘烘的空氣混合著濃重的酸味撲面而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