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雪歌 (46-50)作者: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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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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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來者 book18.org

  銀色的貝殼行舟光芒閃閃,在碧綠的相思江水面分出一道細長的水波,層層推開,緩緩行去。 book18.org

  歸思晚看著鍾沁兒再度輕巧地坐在船頭,平靜地離開。   潔白的船身倒映在碧如翠玉的水中,皎如月熒,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物。 book18.org

  歸思晚在心裡讚嘆了一聲,也難怪歸思雲會如此喜歡了。   「姐姐,你可看出了她是何人?」她揚首問道。 book18.org

  歸思雲默然地搖了搖頭,歸思晚回頭看她一眼,眼底多了絲玩味。 book18.org

  「她剛才只顧著躲你,完全不打算出手,這是為何?」   歸思雲看了看她的臉色,咬了咬牙,大膽出言,「也許是她技不如人。」 book18.org

  歸思晚望著她憤憤不平的樣子,輕聲笑了笑,「或許,是怕被人發現她的身份?」 book18.org

  歸思雲聽聞此言,陷入一陣沉思之中。 book18.org

  歸思晚知道她向來有勇無謀,心無城府,料她也不會發現什麼。 book18.org

  其實,姐妹二人的猜測都中了。 book18.org

  歸思晚收回目光,又回眸望向那一艘漸漸飄遠的貝殼行舟,眼神漸漸渺遠。 book18.org

  「不過姐姐,以後事事要以無夷宮的聲望為先,不管在哪,哪怕是在嵐州,也不可魯莽行事,玷了無夷宮的名聲。」 book18.org

  歸思雲低了低頭,眼中划過一絲的不甘,但仍是恭敬地回道:「是。」 book18.org

  鍾沁兒看著放在船頭的那盤桂花雲片糕,抬指輕輕撫弄,指尖上沾了一點明黃的桂花,分外動人。 book18.org

  她放在鼻尖,細細輕嗅,感受著淡淡的馨香。 book18.org

  忽然,不知怎麼,她想起了容淵身上那股清新的梅香。   那股梅香曾縈繞在她的身畔,與他火熱的唇舌一起,令她沉浮在慾海之中,難以自拔。 book18.org

  一月之別,卻恍如隔世。 book18.org

  他仿佛湮滅在她記憶的深處,只有在午夜夢回,才會與那些旖旎的情事,一起干擾她的思緒。 book18.org

  白紗帷帽之下,鍾沁兒的神情未變,卻是唇角微抿。   她再度抬指伸向桂花雲片糕,一片片地撕起,讓它一點點地落入江中。 book18.org

  貝殼行舟分開相思江水面,緩緩向下遊行去。 book18.org

  一群墨色的小魚踏浪而來,爭相競食水中漂浮的桂花雲片糕,追逐在小船的四周,引來碧波一陣陣,蕩漾開來。 book18.org

  不出半月,她就可抵達煙波湖畔的,醉風樓。 book18.org

  靈山大覺寺的清晨,後門的山道上正走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小沙彌依舊在後門前的空地上,細細地清掃著一地的落花。   他出家不久,禪心未定,因而不時會想起上次登門拜訪的那位女施主,只覺如月色般清冷驚艷,讓人一見難忘。 book18.org

  縱然是早春三月的桃花再嬌美,也比不過她回眸一望的嫻靜清雅,輕輕一頷首,於無聲之中,沁人心脾。 book18.org

  他想著想著,出神了許久,忽然思緒回籠過來,看見腳下多了一道陰影。 book18.org

  他猛地地抬起頭來,卻是睜圓了雙目,手指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掃帚。 book18.org

  他的面前是一個高大的身形,黑色的斗篷將那人蓋了個嚴嚴實實,就連他的面容都被遮掩在斗篷的連帽之中。 book18.org

  小和尚屏息抬眸,去細看那個黑衣人,只覺得帽中凝了一團黑氣,讓他完全無法看清黑衣人的真面目。 book18.org

  他面色驟變,有些恐懼地後退了兩步。 book18.org

  「小師父,別怕。」 book18.org

  那人的聲音清越動聽,宛如悅耳的琴音。 book18.org

  他向著小和尚慢慢地展開手中的一卷畫軸,只見上面畫著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子,正是他剛才所思之人。 book18.org

  「你可曾見過這人?」 book18.org

  小和尚點點頭,有些慌張地答道:「這位女施主日前來過鄙寺找了塵師叔,但說了兩句話就很快下山了。」 book18.org

  「了塵師叔?」 book18.org

  黑衣人沉吟了一會,又道:「了塵大師,如今可在寺中?」   小和尚搖了搖頭,「師叔前兩日下山雲遊去了,也沒說何時回來。」 book18.org

  「雲遊?這麼巧?」黑衣人輕輕地說道。 book18.org

  「這位女施主是……」 book18.org

  小和尚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book18.org

  黑衣人低了低頭,手指在畫上輕輕摩挲了片刻,才是淡淡說道:「她是我的……一位長輩。」 book18.org

  「長輩?」 book18.org

  小和尚心裡咯噔了一下,正想多問兩句,那人卻擺擺手,道謝告辭,轉身沿著原路下了山。 book18.org

  待到他的人影完全消失在山道之上,微掩的門扉之後,閃出來一道明黃色的人影。 book18.org

  正是一身僧袍,手握佛珠的了塵。 book18.org

  了塵看著那條僻靜的山道之上,飄散著的朦朧山霧,目光漸漸幽沉起來。 book18.org

  小和尚低聲問道:「師叔,這是什麼人?」 book18.org

  了塵默然片刻,才是緩緩開口。 book18.org

  「他,不是人。」 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何人 book18.org

  春風十里,一醉方休。 book18.org

  煙波湖方圓十里,如一面晶瑩透亮的寶鏡,將天色山色盡數倒影其中,恬靜怡人,美不勝收。 book18.org

  晨起之時淡霧濛濛,如煙般繚繞在湖面久久不散,因而得名。 book18.org

  而醉風樓占據了煙波湖最佳觀賞位置,站在樓中舉目眺望,湖光山色,凈收眼底。 book18.org

  樓下圍著的一圈圈青瓦小院,就是醉風樓的客棧所在。   醉風樓樓高七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特色,吹拉彈唱,各顯神通。其中的第五層,便是那位說書人所在之處。 book18.org

  鍾沁兒已經在醉風樓聽了一個月的書了,所幸她從浮光塔中也搜羅了不少的財物,就算在此間,住上個百年也不成問題。 book18.org

  聽到最後,就連那位說書人都已視她為知音,時常會恭敬地遣人來問一聲,今日要聽些什麼故事? book18.org

  她每次都朝著小廝搖搖手,低聲說道:「隨先生喜好,只要不重複即可。」 book18.org

  這一個月來,她將修真界近百年來大小的事都聽了個遍。   關於天山派的,無非就是伏魔大戰之後,原掌門宗離得道登仙,北脈師姐鍾沁兒閉關修養已有百年。 book18.org

  她的師兄也是未婚夫蘇穆,本來極有希望當上天山派的掌門。 book18.org

  不料,卻在審問魔女素嬛之時,對她一見傾心,不惜從天牢中救了她,叛離天山,不知所蹤。 book18.org

  而神秘的小師弟容淵,當年在伏魔大戰之中,屢立奇功,突然崛起,最終執掌了整個天山。 book18.org

  這段故事飽含了愛恨情仇,門派紛爭,權力更迭。   說書人說的更是高潮迭起,聽眾們聽得如痴如醉之時,也不忘紛紛提問。 book18.org

  「那個鐘沁兒,我曾有過一面之緣,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那魔女素嬛難道比她更勝一籌?」 book18.org

  說書人年過四十,蓄了一把半短不長的烏須。 book18.org

  他輕撫著鬍鬚,緩緩說道:「魔女素嬛有魔界第一美人之稱,不僅貌美如花,更是風情萬種。她的一把蠍尾琴更是彈得出神入化,讓人沉醉琴音之中,不知不覺就被美色所惑。」 book18.org

  「蠍尾琴?為何要叫如此古怪的名字?」 book18.org

  說書人道:「當然是要明著告知你,她再美也是有毒的,要的就是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book18.org

  台下聽眾聞言,都不由笑了起來,氣氛一陣輕鬆。   鍾沁兒坐在這一層角落的靠窗之處,聽著自己的故事,神色並無波動。 book18.org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微風陣陣掠湖面而過,拂著她帷帽的白紗,輕輕舞動。 book18.org

  她在紗幕之下輕抿了一口碧螺春,目光垂在澄碧的茶液之上,想起那位未曾謀面的魔女素嬛。 book18.org

  當初魔界顛覆之際,她應該是因手下叛變才被捕,被關進天山中脈弟子所掌管的天牢。 book18.org

  因為她當時身中地涌寒冰之毒,為抵禦寒毒而經脈受損,審問魔眾一事,便交給了蘇穆。 book18.org

  所以,他們便是在那個時候相識的嗎? book18.org

  那個時候,容淵在做什麼?應該是奉了掌門之命,在魔域清掃著魔教餘孽吧? book18.org

  容淵說過,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戎關道。 book18.org

  那時的他,雖然被她刺了一劍,但戴著銀色的面具,她對他並沒有多少印象。 book18.org

  她記憶中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那年以身封魔的前夕,師傅宗離將他帶到她和蘇穆的身前。 book18.org

  那時的她,剛在一場戰役中受傷,蘇穆為她療傷,兩人身處在凡界的一個陰暗洞窟。 book18.org

  那次療傷須肌膚相近,刻不容緩,兩人坐在洞中一塊平石之上,只得迅速地寬衣解帶。 book18.org

  好不容易運氣告一段落,仍在喘息之際,聽到洞外傳來的腳步之聲,已是來不及掩飾。 book18.org

  容淵當時看到的便是,無比活色生香的一幕。 book18.org

  兩個人皆是衣冠不整,氣喘吁吁。 book18.org

  鍾沁兒髮絲微亂,面色潮紅,衣衫半褪,露出滑如凝脂的雪白背脊,香汗淋漓,一顆一顆凝在她的肌膚之上,晶瑩剔透。 book18.org

  她抬眼看去,正見到洞外走進的黑衣少年,睜亮了一雙黑眸,正幽幽地看向她。 book18.org

  他皮膚極白,唇色紅艷,劍眉星眸,挺鼻薄唇,容貌在幽暗之中竟顯得極其妖冶。 book18.org

  他一言不發,目光不停地穿梭在二人之間,見到蘇穆也是坦胸露背的模樣,面色更是愈加蒼白。 book18.org

  鍾沁兒一手拉住下滑的衣領,一手祭出含光飛馳而去,直直地抵在容淵的胸前。 book18.org

  容淵低首,見那柄長劍正抵在他的心口,寒芒閃閃。   他猛地一抬首,面對著的是鍾沁兒冷冽如冰的目光,而耳邊正傳來她的質問。 book18.org

  「你是何人?」 book18.org

  (這是師姐失憶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師弟真的太可憐了……) 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容淵 book18.org

  「你是何人?」 book18.org

  鍾沁兒利落地將滑落的衣衫,拂上裸露的肩頭,緩緩地系好腰間衣帶。 book18.org

  她的面容之上沒有一絲的慌亂,而是如染冰霜,於陰暗之中透出一道幽幽的冷光。 book18.org

  容淵面色蒼白,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靜靜地凝視著她。   如墨滴沒入筆洗的清水之中,緩緩地暈染,陰晦一點點在他的眼底散開。 book18.org

  暗沉的雙眸,此刻神色複雜到了極點,宛如幽潭般深不可測。 book18.org

  鍾沁兒見他眼神黢黑如墨,表情又似在隱忍著什麼,也不由輕蹙起眉尖。 book18.org

  一旁的蘇穆,已經穿好了衣衫,身姿筆挺地向著他走了過去。 book18.org

  「魔界的人?還是?」 book18.org

  他步履輕快,走到了容淵的身畔,將一把烏髮甩在身後。   他剛一靠近,容淵身形一晃,身法靈動如鬼魅,向後迅速挪了兩步,避開了鍾沁兒的長劍。 book18.org

  鍾沁兒見他身法奇快,也不由詫異出聲,容淵的眼神向著她淡淡一瞥,腳下步伐未停。 book18.org

  他衣袂翩然,又向右疾行了兩步,手掌攏起,五指如電,直接朝著蘇穆的喉嚨扣去。 book18.org

  他這一下動作極快,風馳電掣般就已襲向蘇穆。蘇穆來不及反應,身子一晃,避開了要害,卻被容淵一下抓住了肩頭。 book18.org

  容淵出手毫不留情,扣住他肩頭的五指銳利如鉤,一抓一翻,蘇穆一聲悶哼,肩頭已是鮮血淋漓。 book18.org

  容淵緊咬牙根,狠狠地盯住蘇穆,掌心之中黑氣如潮,就要向他的肩頭籠罩。 book18.org

  鍾沁兒面色驟變,雙足一點,信手一揮,含光已迅速飛到她的手心。 book18.org

  一道如電的銀光在幽暗的洞府之中閃過,她手持長劍已橫在了容淵的頸間。 book18.org

  明亮的劍身映著容淵慢慢看向她的目光,陰沉得讓人心驚。   「放開他。」她一聲清叱。 book18.org

  鍾沁兒長劍已抵住容淵的脖頸肌膚,而容淵的右手依然緊緊扣住蘇穆的肩頭。 book18.org

  蘇穆剛剛給鍾沁兒渡了靈力,還未完全恢復過來,被他這樣重重一擊,直接從口中湧出一股腥濃的鮮血。 book18.org

  鍾沁兒心中一驚,見容淵沒有絲毫鬆手的跡象,長劍直接狠狠地抵上去了一點。 book18.org

  「放手!」她狠狠地說道。 book18.org

  容淵的頸項頓時劃出一道血痕,一縷血絲直接垂落在含光之上。 book18.org

  容淵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也不打算鬆手。 book18.org

  三人正在僵持階段,忽然洞外飛進來一人。 book18.org

  「都給我住手!」一道威嚴低沉的聲音響起。 book18.org

  飛身進來的正是他們的師傅宗離,天山派掌門。 book18.org

  宗離當年修行之時有過一場奇遇,導致面孔還是青年模樣,但是頭髮卻是滿頭銀絲。 book18.org

  宗離長袖猛地一揮,三人只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氣流撲面而來,腳步紛紛後移,手中鉗制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book18.org

  剛一站穩,鍾沁兒就奔至蘇穆身邊,替他止了肩頭的血,再一細看,流出的血色是鮮紅的,看來容淵還未得及下毒手。 book18.org

  「都是同門,何至如此?」宗離看著劍拔弩張的三人,長嘆了一聲。 book18.org

  「同門?」鍾沁兒驚道。 book18.org

  她抬眸去看容淵,只見他也正看向她,眼神複雜,面色沉沉。 book18.org

  「這是你們的師弟容淵。」 book18.org

  宗離回身,看著容淵聲音放輕了些,「容淵,還不快來拜見你的師兄,師姐。」 book18.org

  容淵低了低頭,再度揚首,眼中晦暗已散去了一些。他向前走了兩步,對著二人行禮。 book18.org

  「容淵見過師兄……」他低著頭朝著蘇穆說道,他的聲音此刻壓得極低,略帶暗啞。 book18.org

  當對到鍾沁兒之時,卻是揚起臉來,直直地看向了她,「師姐。」 book18.org

  他烏亮的黑髮挽起,梳就了一個高高的馬尾,發尾剛剛垂肩,俊美的面孔顯得更加的年輕朝氣。 book18.org

  鍾沁兒與他四目相接,只覺得他的眼眸深邃如潭,眼神剛一探入,就向是被什麼給吸進去了般,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淪。 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膠著在一起,並無什麼情緒涌動,但一時竟然也凝住,分不開來。 book18.org

  蘇穆忽然在她身後一聲輕咳,鍾沁兒才是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book18.org

  她的目光再一掃,看見容淵頸項之上的血痕依然有血絲滲出,不由自懷間掏出一方錦帕遞了過去。 book18.org

  「師弟……」她輕指了一下,這個由她造成的傷口。   「多謝。」容淵接過錦帕,按在頸間,側過臉去,但眼尾餘光仍停留在她周身,讓她隱隱約約有些不自在。 book18.org

  蘇穆和鍾沁兒從前依稀聽過宗離提起他們的一位師弟,語帶惋惜,略過愧疚,但是想要細問,宗離又閉口不答了。 book18.org

  想來,那人便是容淵了。 book18.org

  蘇穆仔細打量著容淵,斟酌了一下,才是緩緩開口。   「師弟的身法套路,怎麼和魔界的人有些相似?」   容淵低低笑了笑,「師兄很了解嘛。」 book18.org

  蘇穆見他語帶諷刺,意味不明,眼底划過一絲異樣的神采,不由抿緊雙唇,不再說話。 book18.org

  宗離淡淡地掃了兩位弟子一眼,「容淵被我派去魔界臥底已近百年,會些術法並不出奇。」 book18.org

  「臥底?」 book18.org

  鍾沁兒聽聞此言,詫異地望了容淵一眼,他的面孔純凈如水,完全不像從前見過的魔界中人那般戾氣,心裡又多了一絲的好奇。 book18.org

  蘇穆深深地看著容淵,「師弟真是忍辱負重,辛苦你了。」   容淵微抿唇角,並沒有說話。 book18.org

  宗離憐惜地看了一眼,向來隱忍的他,低聲說道:「上次見面,我就和你說了,如今魔界大勢已去,你見到師兄師姐的話,完全可以透露自己的身份了。今日,怎會弄成如此局面?」 book18.org

  鍾沁兒心中也奇怪,她問容淵是何人的時候,他明明就可表明身份,但他偏偏忍著什麼也沒說,反而主動向蘇穆出手。 book18.org

  難道,他身為臥底的時候,和蘇穆曾經結下過什麼梁子?   但她也聽出了宗離看似責怪,其實是憐愛的話語,不由趕緊上前解圍。 book18.org

  「都怪我太魯莽,出手太快,不怪師弟。」 book18.org

  她把目光又轉向了容淵,幾乎是帶著絲自責地問道:「師弟剛才那一劍是師姐的不對。」 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輕聲問道:「還疼嗎?」 book18.org

  容淵抬眼看了看她,面上神色變了又變,似在沉思著什麼。   過了良久,他才是低低開口。 book18.org

  「疼。」 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記得 book18.org

  「還疼嗎?」 book18.org

  「疼。」 book18.org

  其實容淵這一下傷得並不算重,鍾沁兒也只是禮貌性地問詢一下。 book18.org

  但沒想到容淵竟然會這麼作答,她不禁怔了一下。   那低低的一聲,仿佛是期待主人撫慰的寵物,在無聲地撒嬌。 book18.org

  她的唇角,也不自知地,微微彎起。 book18.org

  這裡離洞口略近,光線更加明亮了一些。 book18.org

  她見他低垂的長睫,如鴿翼般濃密,掩映著黑如墨玉的眼眸,側臉線條流暢,鼻樑高挺。 book18.org

  不由在心裡感嘆,他生了一副令人賞心悅目的好皮囊。   她料想他應該比她小上不少,若是一直在天山學藝,大概自己也會忍不住地垂愛,耐心地給他指導。 book18.org

  而他臥底在魔界百年,過得是怎樣一副光景,想想也知。   隱藏在那些毫無人性的魔眾之中,一定是受了許多無法想像的磨難,還得有無比堅韌的心志。 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在心裡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book18.org

  容淵的脖頸細長又白皙,又著了一身黑衣。此刻一道艷色紅痕,印在其上,又滲出了幾縷血絲,映襯之下,觸目驚心。 book18.org

  她雙目一凜,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一步,「我來幫你看看。」 book18.org

  容淵看著她的眼神漸漸放柔,似是流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情意。 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低吟,她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book18.org

  明明蘇穆傷得更重,她怎麼給忘記了? book18.org

  鍾沁兒一個回身,便奔向了蘇穆的身邊,見他正好拉開肩頭的衣衫。 book18.org

  五個紅色爪洞的印記,深刻在他的肌膚之上,清晰可見,鮮血再一次自內湧出。 book18.org

  鍾沁兒驚呼了一聲,趕忙拿出藥來替他細細敷上。   宗離也跟了過來,看著傷口微微皺眉。 book18.org

  他本想責怪容淵下手太狠,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畢竟,對於這個弟子,他實在是虧欠太多。 book18.org

  容淵看著鍾沁兒關切地照料著蘇穆,眼底陰鬱的晦暗再度翻卷而上。 book18.org

  他緊咬住牙根,一言不發地去低頭,看著手中染了一縷血絲的錦帕。 book18.org

  錦帕的一角,繡著一朵粉色蓮花,亭亭玉立,婀娜動人。上面還有留有一抹馨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book18.org

  鍾沁兒此刻不知,容淵曾有一段時間,夜夜都聞著這股味道入睡。 book18.org

  那個時候的她,每夜都柔順地躺在他的懷中。 book18.org

  情到濃時,她總是主動地親吻著他,眼底全是迷醉的神色。   「子期,子期,你要了我好不好?」 book18.org

  容淵總是低下頭來,無比親昵地吻住她的唇角,柔聲地拒絕。 book18.org

  「不行,我怕你後悔。」 book18.org

  他的眼睛牢牢地鎖住她的,四目相對,柔情繾綣。   但在他堅定不移的眼神後面,也隱著一絲的擔憂。   畢竟,在這暗無天日的魔域之中,他是她每日的唯一慰藉。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愛他?還是只不過是依賴他?   他相信著她,又害怕著她,害怕有一天,當她回到自己的正常軌跡之後,便會將屬於他們的一切,拋諸腦後。 book18.org

  所有的兩心相許,所有的山盟海誓,全部都忘記。   畢竟,對於他的身份,她始終是一無所知。畢竟,還沒到向她坦誠的時候。 book18.org

  沒想到,結果,他真的是噩夢成真。 book18.org

  他已經有三年沒有見到她,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正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忍辱負重,浴血奮戰,只盼望能早日見到她。 book18.org

  誰知,再一次的相見,看到的卻是她和別人在一起,衣衫凌亂,親密相擁的一幕。 book18.org

  甚至,她連他這個人,都已不再記得。 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背後發生了什麼,但他一定會設法找出真相。   只是那一段因錯誤開始的故事,就算她重新記起了。   他們的曾經,是否還是她願意要的? book18.org

  容淵抬首靜靜地看著鍾沁兒的側臉,瑩白如一彎皎月。   她微微揚著臉,輕柔地向著蘇穆認真地說著什麼,替他細心地包紮著傷口。 book18.org

  他脖子之上的傷口又有血絲滲出,感覺更疼了。但,他根本無暇顧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book18.org

  她也曾這樣關切過他,甚至心疼過他的傷,替他包紮過大大小小的傷口。 book18.org

  她每次看到他們第一次見面之時,她在他心口之上,留給他的那一道傷痕,都會淚目盈盈。 book18.org

  每一次也會像剛才那樣,溫柔地問,「疼嗎?」 book18.org

  然後低頭,默默地親吻著那一道猙獰的傷疤。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每一次的親吻,每一次的淚流。 book18.org

  那一刻的濃情蜜意,早已被流水般的時光給完全衝散,甚至湮沒在記憶的深處,無人知曉。 book18.org

  只有他一人,仍牢牢記得。 book18.org

  (明天,師弟應該就能出來啦。) book18.org

  第五十章·八卦 book18.org

  煙波湖畔,醉風樓中。 book18.org

  說書之人長身玉立,醒木一拍,開始說起近日發生的一些事。 book18.org

  先是一個月前,位於極西之地的無妄山忽然有了些異變,晴天霹靂,地動山搖。平日從不離山的飛禽走獸獸,紛紛揚揚出逃。 book18.org

  無妄中有一條靈脈,埋藏於地底之中,長約百丈。這條靈脈數百年來,都未見動作。 book18.org

  因此,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近日之變,與這條靈脈休戚相關。   靠此最近的修仙大派鍾離門,已派人前往探查。 book18.org

  然後,說書人又提到了北邊的天山派,曾經的天山首徒鍾沁兒在沉睡百年之後,已經有了復甦的跡象。 book18.org

  鍾沁兒心想,自己下山不過月余,天山路途遙遠,這時傳來一些消息也是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如此語焉不詳,看來容淵是做過了一些掩飾。 book18.org

  台下已有人提問,「當年魔域一戰,訾菰為何要對鍾沁兒窮追不捨?」 book18.org

  關於這點,鍾沁兒當年也不甚清楚,只記得最後一役,訾菰當時拼了命地要對付她,以致地涌寒冰最後盡數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book18.org

  說書人面上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搖了搖手中摺扇。   「訾菰這人生性殘忍,唯獨對一人心慈手軟,那便是右使閻冥。」 book18.org

  眾人頓悟,「是了,這閻冥當年就是命喪於鍾沁兒之手。」   又有人提問:「訾菰與閻冥又是何等關係?」 book18.org

  說書人笑了,「幾乎夜夜宿在一起,你說是何關係?」   原來竟是這樣的嗎? book18.org

  鍾沁兒也失笑,她實在無法想像心狠手辣的魔尊訾菰,竟然也有如此一顆柔軟的愛人之心。 book18.org

  她抬手抿了口清茶,又細品了一枚煙波湖的名點,蓮子芙蓉糕。 book18.org

  台下眾人先是一怔,然後一陣長笑,「當年魔界曾四處擄掠女子,還以為是訾菰的意思,看來訾菰是早擁佳郎在懷,棄美人於不顧了。」 book18.org

  說書人笑笑,「也正因如此,才有那夜斬四郎一事。」   夜斬四郎?鍾沁兒聽著心念一動,這事她曾經聽說一二,但詳細經過,卻是知曉不多。 book18.org

  台下仍有未聽過此事的人,叫嚷著讓說書人再說一遍。   那說書人只得將這段百年前的故事,又複述了一遍。   原來,那些年魔界自修真界中擄掠大量的二三代弟子,除了也想以此作為決戰時候的砝碼,要挾各派。 book18.org

  這些弟子被魔界困在魔域數年,終於趁著一次看管不嚴的時機,逃了出去。 book18.org

  甚至在逃脫途中,一路斬了魔界四員大將,這便是當年的夜斬四郎事件。 book18.org

  「當年,夜斬四郎的領頭人物,便是如今的無夷宮少宮主歸思晚。」 book18.org

  歸思晚? book18.org

  鍾沁兒的腦中忽然浮現起那張秀麗端莊的面容,她裊裊婷婷,手舞碧綢的飄逸模樣。 book18.org

  簡直無法想像,原來她當年也是那些被擄掠的少女之一。   而且,她還是如今無夷宮的少宮主,難怪歸思雲會對她如此的敬畏。 book18.org

  「當年無夷宮陷入兩派鬥爭,因而歸思晚被擒,無夷宮早將她視作一枚棄子。」 book18.org

  說書人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再度揚聲說道:「誰料,她竟然能在夜斬四郎事件中脫穎而出,在修真界中樹立聲望,立下大功。」 book18.org

  有人笑著談起江湖八卦,「聽說,當年天山派掌門容淵臥底魔界,就與這位少宮主解下了不解之緣。」 book18.org

  又有人接著插話,「我來的時候,遇見無夷宮派往天山的行舟,裝得全是滿滿的貴重禮品。」 book18.org

  眾人皆笑,「天山派容淵掌門即位以後,與無夷宮一向交好,看來很快就要締結一段良緣了。」 book18.org

  說書人醒木一拍桌案,說道:「天山派掌門容淵,無夷宮少宮主歸思晚,年輕有為,郎才女貌,兩人皆是心智堅韌之人,若能結成秦晉之好,實乃我界福澤。」 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等眾人反應,大廳一角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 book18.org

  眾人一驚之下,回首看去,那落座於窗畔,終日帶著一頂白紗帷帽的女客,竟然不慎失手打破了一盞茶杯。 book18.org

  說書人生怕怠慢了這位貴客,趕忙叫了小廝上前詢問。   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首,指著那盤色澤潔白的蓮子芙蓉糕。   「大概是今日的蓮心沒有挑乾淨吧。」 book18.org

  小廝幫著道歉,一邊掃著茶杯的碎片,一邊想給她換一盤糕點。 book18.org

  她卻是擺了擺手,給了小廝一錠金子,示意他交給說書人。   「先生今日的故事,還是說得如此精彩,替我謝過。」   紗幕之下,她微微眯起眼來,仿佛真的有一顆蓮子沒有挑出蓮心。 book18.org

  此刻嘗在嘴裡,竟是說不出的苦澀。 book18.org

  (師弟自求多福吧,師姐這回是真吃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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