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觀察x日誌 book18.org
飛坦實在摸不准烏奇奇是個什麼樣的人。最初相識,聽不懂她在哇哇怪叫個什麼勁,憑藉她無頭蒼蠅的行為以為她是個二愣子——這種人在流星街向來活不久,不過她很強,所以腦子可能不需要特別好使。後來能溝通了,聽聽她說的都是什麼狗屁不通的話!但她的詞彙量突飛猛進,學習能力強悍,堪比團長,怎麼也不該擔當『白痴』或『笨蛋』的名號,奈何她的無厘頭總襯得她很蠢,比如此時此刻——看看這個人在沙中滿地撒歡的德行,鼻尖湊在地上追逐綠舌蜥蜴,直到一頭扎進沙子裡還不罷休,整個人從小小沙丘的另一端跑了出來。book18.org
烏奇奇撲向俠客,帶他躍進綠洲的湖中,清洗訓練後的汗水與沙塵。book18.org
月色明亮,飛坦抱著單膝,獨坐岸邊觀望二人在波光粼粼的水中鬧騰。更糟糕的是,現在他連俠客也搞不懂了。book18.org
小時候,俠客是他們當中最晚加入孤兒所的,雖是後來者,但樂天的性格讓他輕而易舉和大家打成一片,可他最喜歡黏在小庫身旁,跟薩拉薩、希拉和派克那幾個小姑娘似的。飛坦打死也不會承認那時的自己也想跟小庫玩,不知道該怎麼擠到對方跟前才在邊緣處徘徊,或者是怒氣沖沖拉著芬克斯找他打架,不過身為男孩子的庫洛洛不擅長打架,會被一幫小姑娘護住,真丟臉。這些事就忘了吧,記憶有時不需要這麼好。book18.org
後來薩拉死了,他們在一個大晴天裡將她埋葬。book18.org
葬禮過後,第一個響應庫洛洛復仇計劃的人便是俠客,他比出大拇指,替大家宣布:我們也來幫忙。話不多的飛坦一如既往保持沉默,沒有拒絕。那天大家話很少,只有小庫沉穩交代今後幾年的安排。book18.org
本想只做幕後謀士的庫洛洛被大家趕鴨子上架,推至『團長』的職位。book18.org
幻影旅團成立,每人扮演的角色都有所改變。有人離去有人留下,有新人加入。book18.org
那個男孩不再做庫洛洛的跟屁蟲,多數時候待在臨時搭建的根據地,憑藉黑客能力遠程協調眾多任務。若一起行動,飛坦也很少關注他,因為他仍是憑操控系能力遠程戰鬥,二人並不在同一戰線。但生命中就認識這麼幾個人,接觸得再少也稱得上是最熟悉的人,默契早存於一呼一吸之中。有默契不代表懂得對方腦子裡在想什麼,以前飛坦從沒在意過,現在也談不上在意,頂多是好奇。book18.org
烏奇奇在湖中撲棱:「快,我們比潛水憋氣。」book18.org
俠客懶洋洋地附和:「好啊,順便比比誰能抓上來湖裡最大的魚兒吧。」book18.org
她不許,說這裡面住的都是我朋友啦。他沒所謂地哦一聲,說那好吧,看來以後做料理不能從這裡撈魚了。book18.org
吧啦吧啦。無論烏奇奇的話多麼離譜,俠客都對她百依百順,跟自己沒長腦子似的,眼珠子也總長在她身上。book18.org
有水珠濺到飛坦臉上。他將其擦去,心想,看來俠客現在又找到了新的跟屁蟲宿主。book18.org
憋到滿臉通紅的烏奇奇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她抖落卡進頭髮中的蝌蚪,高聲宣布下一個遊戲:「比比誰能把飛坦拖進水裡!」book18.org
「喂!」好端端在觀摩二人的飛坦忽然被土元素封鎖在沙中,一時沒來得及掙脫,俠客趁機握住他腳腕,猛地一扯。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合作愉快!這算誰贏?」俠客高舉飛坦的腳踝問道。book18.org
在水中吐出幾串泡泡,飛坦不爽地踢腿,對方立馬撒手。book18.org
「管他呢,反正是落湯雞阿飛輸啦~!」烏奇奇大笑。book18.org
是爽朗的。介乎嘎嘎和哈哈之間的聲音。book18.org
笑或哭,她都有很多種不同表達的聲音和面部表情。搞不懂,一個人怎麼能有這麼多情緒?book18.org
印象中,俠客是個只愛笑的傢伙,即使是找到薩拉薩殘破的屍體,在他人失聲痛哭時,他都面帶笑意,甚至還突兀地笑出了聲。book18.org
最近俠客還是老樣子,但笑得不同了,說不準是哪。是眼角更柔和了還是嘴角更彎翹了嗎?是溫度不一樣了,不再是萬年不變的冷嘲熱諷?book18.org
誠然,飛坦不是個愛思考的人。凡是能用暴力解決的事情何必浪費腦細胞?只是,他不得不承認,世上有些事是暴力解決不了的。好麻煩。不去想就好,與我無關,我解決暴力能解決的,讓他們去解決需要動腦的,這是他的慣有態度。但不去想,也會讓人煩躁,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這場談情說愛的遊戲中,烏奇奇和俠客仿佛已掌握最強的秘籍,只有他一人摸不到門路,在瞎幾把亂按鍵,偶爾能碰巧打出個連擊。book18.org
飛坦暗自下定決心要更加仔細觀察。這般百依百順會是訣竅嗎?他捫心自問做不到,也並不想變成個低叄下四的小男寵。book18.org
或許是過於目不轉睛,泡在水中的烏奇奇察覺到視線,看了過來。她俏皮一笑,展開手掌,緩緩從左揮至右側,故弄玄虛說:「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book18.org
冰霜在她指尖凝聚。水溫迅速冷卻,湖面結起薄薄一層冰晶,張嘴呼出的氣帶著白霧。她抿著嘴唇,雙手捏成拳頭,似乎很吃力。晴朗的上空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彼此的髮絲中。book18.org
俠客搓搓起雞皮的胳膊,攤開手掌接住白雪。「這是冰系魔法?不對,你身邊還是圍繞著藍色念氣,所以是水系魔法升級了?」book18.org
飛坦抬起指尖上一顆顆完美無瑕的晶體,說:「水變冰不是應該很簡單?遊戲里,這倆元素一般本來就是一個體系的。」book18.org
她吐吐舌頭,「是嗎?我練了好久才掌握到這樣。你們覺得效果怎麼樣?」book18.org
俠客鼓勵性地摸摸她頭。「需要再猛點才可以凍死敵人。能不能冰住血液,或是準確凍傷身體各個部位,使其失去行動能力?」book18.org
「怎麼每次都要扯到殺人。」她嘴角抽搐。book18.org
「我錯我錯。慣性思維。職業病。」俠客懲罰性地拍打自己太陽穴。book18.org
烏奇奇拉住他的手,冰霜沿著手掌蔓延,她解釋:「凍住普通人會很簡單,但想要殺人,還不如用電系來得快——猛然發射,便能讓心臟驟停。出其不意,連念能力者都能幹掉。我猜。」book18.org
走上湖岸,滴淌著水,飛坦抬手撣落頭頂的雪花,吐槽道:「瞎扯,靠你殺人還不如等母豬上樹。」book18.org
她豎起手指,搖了搖。「獵協最新的一篇報道聲稱在某座海島上發現了會爬樹的豬哦。」book18.org
俠客百思不得其解:「這不科學,豬進化上樹的功能幹嘛?」book18.org
二人嘚吧嘚吧聊起動物和進化論,討論念能力和魔法該怎麼在達爾文的理論中存在,蹙著眉頭,飛坦心想,啥玩意兒,這種內容的談天說地,好像也做不到。book18.org
冰雪散去,烏奇奇一拍腦門說:「哎呀,我給你們示範是想問這個視覺效果怎麼樣。」book18.org
俠客打了個噴嚏,表情疑惑,「就是下雪啊,你指什麼?」book18.org
「得嘞,看來畫面感不夠宏大和震撼,我得改改。」book18.org
「幹嘛用?」飛坦問著,脫下上衣,擰水。「在開發新的絕招?」book18.org
「快冬天了,聽說流星街從不下雪,等聖誕,我想給大家看看這番景色。」仰躺在水面上的烏奇奇出神凝望蒙蒙亮的夜空。最後一枚雪花在沙地上消融。book18.org
俠客悠悠浮在她身旁,仰望同一片天空,口吻漫不經心:「冬天不過是會凍死流浪漢的季節罷了——咳咳咳,我還真是煞風景,那什麼,我是說,挺美好的。是手捧熱巧克力,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坐在壁爐旁看小說打遊戲的季節~ 應該側頭望去,窗外就是雪景,對吧?」book18.org
烏奇奇深深嘆氣,呼出一團白霧。沉寂不到叄秒,「對。都對。所以需要蓋結實的房子,給大家準備暖暖的衣服和吃的!」一句喊口號的功夫,她已重振精神,躍出湖中沖回基地。book18.org
她的精力跟情緒一樣,波動起伏不定。沒出一刻鐘,她背與提著大包小包,朝二人揮手道別:「我出門訓練啦!」book18.org
如果不是還泡在湖裡的俠客也抬手,答:「記得晚上回來吃飯,」飛坦一定以為她這是為自己準備了一周的糧食。book18.org
「我儘量!麼麼噠~」人不見蹤影,清脆的聲音迴蕩在天地間。book18.org
飛坦發愣。怎麼突然就兵分兩路了——那該觀察誰?他下意識地知道烏奇奇的訓練目的地是哪,便問:「她經常回流星街?」book18.org
「是啊,你敢信,不到兩周,基地囤了大半年的糧食就被她霍霍乾淨了。一開始以為她是個大胃王。」俠客扒著岸邊,可算找到人倒苦水。「後來才知道都被她送給那些郊外的垃圾了,明明是做給她吃的。」book18.org
「……垃圾麼,我記得你不也是郊外來的?」不置可否的反問。book18.org
「所以我才更有發言權嘛。」忽來的一陣涼風捲起泛黃的沙粒,襯得俠客的笑容像老舊電視機的雪花斑點,失真且模糊。「你說她到底看上了那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什麼了?」book18.org
「我哪知道。」脫口而出的瞬間,飛坦想起她初來乍到的模樣,對一切都充滿熱情,還有叄張髒兮兮的小臉,看到他既害怕又崇拜的模樣,遲疑地叫他老大、飛坦哥。是他閒來無事捉到的玩具,玩膩了放他們自生自滅,被她當成寶貝抱在懷裡,會興高采烈叫她小烏姐姐、奇奇姐的小鬼。回憶短暫地停留在千瘡百孔的兩具屍體上。book18.org
他抿了抿嘴唇,把濕漉漉的斗篷掄到右肩上披著,邁開腳步,按照此刻奔跑的速度,到達流星街時就風乾了。book18.org
身後傳來叫喊:「唉,等等,你去哪?」book18.org
飛坦很快把基地甩在身後,那聲音又叫道:「啊啊!等等我!」book18.org
呼哧呼哧的喘氣和腳步越來越近。並沒有減速等待的飛坦斜睨追趕上來的人,在觀察日誌中記錄:這貨體能確實進步了。想到這,同時得給烏奇奇的日誌加以補充:訓練態度變得積極,不再嘰嘰歪歪,甚至到了迫切的地步。book18.org
似曾相識。小庫在正式創辦『幻影』旅團前的整整叄年都是這般度過的,沒日沒夜的修煉、學習——嗯?第幾次了,自相遇以來,烏奇奇和庫洛洛的身影又重迭了。什麼鬼,飛坦甩頭,甩開詭異的聯想。book18.org
鉚足勁奔跑的俠客尚有餘力做鬼臉挑釁:「比比誰先找到奇奇!」book18.org
「不自量力。」飛坦不屑地咂舌,每踏一步都爆發出更強的念氣。book18.org
沒事找事。什麼都要變為一場比賽。不設下某種比拼就渾身不自在。從小習慣競爭,在彼此拉扯中長大。也只有這樣生活才能有點意思。你以為盜賊的生活很刺激嗎?對飛坦來說,刺激源自未知,而團長喜歡把一切都安排好。計劃越周全,越是枯燥無味。除了跟團員打賭比賽,也就打打殺殺和折磨人能給生活增添些趣味,足夠投入一個遊戲也能暫時麻痹這股寡淡。book18.org
乍看轟轟烈烈的日子,怒火與慾火無時無刻不在燃燒,細看是燃盡的灰燼,滿目瘡痍,無聊透頂。book18.org
幻影逕自奔越荒涼大漠。book18.org
流星街外圍沒有守衛,因為窮鄉僻壤沒有值得守護的東西。有哪個正常人會想踏足骯髒的填埋場?運輸垃圾的貨車司機巴不得傾倒完就捏著鼻子落荒而逃。book18.org
熟悉的腐臭味和消毒水。book18.org
蝸牛爬過的路線會留下小小一串亮晶晶的痕跡,正如凡是烏奇奇走過的地方都煥然一新,由此可見,她的回溯術更得心應手了。book18.org
飛坦循著蹤跡,站在新堆積起來的垃圾山坡上觀望人群中神采奕奕的少女,她邊與大家聊天邊從包中掏出廚師長俠客準備的食物,一同進餐。她竟然還從基地的酒窖里順了幾瓶紅酒,瓶子在幾人之間傳遞,碰到想嘗鮮的小孩子,烏奇奇一把抓過酒瓶,義正辭嚴不准他們喝,說年紀太小的孩子喝了會影響大腦發育,這是只有大人才能品嘗的毒藥。book18.org
「嘿咻。」俠客跳到飛坦身旁,氣喘吁吁地盤腿坐下。「我還從沒見過她這麼積極的外來者,主動分發物資給這些刁民。」book18.org
「她明顯沒把自己當外人。」飛坦抬手接住她扔過來的酒瓶,也將她的燦爛笑容收進眼底。book18.org
俠客將其奪過,仰頭喝了口悶酒。「我真不明白。」飛坦立刻豎起耳朵,神奇,居然還有這貨也搞不懂的?對方不言不語,只顧喝悶酒,久到飛坦忍不住抬手扇了他肩膀一巴掌,讓他有屁趕緊放。俠客欲言又止,最終似乎換了個話題:「你說,團長什麼時候會收網,清理這裡?」book18.org
都快忘了還有這回事。飛坦眯眼,從山頂俯瞰破爛的棚屋,衣衫襤褸的居民。book18.org
當年,不被合法認可的流星街居民受種種黑幫勢力的壓迫,被當成貨物掠奪、販賣。book18.org
表面上流星街終向黑暗勢力投降與妥協,換來黑幫的庇護與補給,藉由本地的特有優勢——不存在於世的身份,為罪犯提供躲避警方追蹤的藏匿地,也為黑幫提供無來處可尋、無名無姓的打手。book18.org
殊不知,是蜘蛛編織的網,將地盤劃給滋養邪惡的天堂,引狼入室。book18.org
飛坦的肩膀又聳了聳。「管他呢。反正薩拉的兇手都找到了、殺死了。」book18.org
驀然被鬆開的酒瓶叮哐滾到垃圾堆底,俠客嘲諷地勾起嘴角,低低嗯了一聲,「還記得我們最初所做這一切的目的嗎?」book18.org
「復仇。」語氣堅定不移。book18.org
「嗯……大概吧。」俠客對酒意猶未盡,吆喝著讓烏奇奇再丟一瓶過來,她翻翻包,說已經喝完啦,他只好作罷,將下巴抵在膝蓋上,表情略顯茫然:「那仇已報,現在該幹嘛呢。」book18.org
沉默。是啊,仇已報,可怒火併未消退,反倒少了宣洩的渠道。飛坦冷聲說:「不是很好?愛幹嘛幹嘛。」book18.org
「可我好像不知道做什麼。」俠客微微側頭,望著他,渴望解惑。「你呢?打遊戲、殺人、陪奇奇、跟著芬克斯逛盪、放蕩、熱衷參與任務,除此之外呢?」book18.org
「列了這麼多還嫌不夠?你不外加還有一堆團長的事情要忙。」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飛坦抱著雙臂佇立。俠客抱著雙膝呆坐。他們所在之處四面皆是焚燒垃圾的烏黑濃煙,冉冉升起。book18.org
兩個人默默注視像只蒼蠅嗡嗡轉,忙忙碌碌的烏奇奇。她總用許多瑣事可做,無聊這個詞對她來說一定很陌生,哪怕她所做的許多事情在飛坦和俠客看來挺無聊,但她總是充滿幹勁。反倒是他們,看似逍遙自在,生活卻從骨子裡滲出索然無味。book18.org
俠客由衷感嘆:「真是羨慕小傢伙旺盛的精力,這麼聒噪。」book18.org
「跟她一樣吵的人沒資格說她。」book18.org
論飛坦搞不懂的人,應該再加一人:他本人。為什麼寡言的他總會被吵鬧的人吸引,如芬克斯和烏奇奇,如今勉強加上俠客吧,也許是覺得他們煩。還有燦爛的笑容,如小庫的、薩拉薩的、烏奇奇的,也許是覺得他們刺眼,相比之下俠客的就還好,因為時常是虛假的。book18.org
過度受街坊鄰里的歡迎,人人都想跟她說上兩句,或讓她幫忙維修東西。孩子們毫不客氣,互相推搡,偶爾也有膽大的會向飛坦打招呼,再怎麼說他也跟著烏奇奇在第十區住了個把月,氣場又那麼強大,誰人不知這位閻王爺?他自是從不回應,唯有烏奇奇看來時,他會半眯起眼,迎上她視線,向上扯扯麵罩。book18.org
俠客碧綠的眼珠骨碌碌來回左瞄右瞥,賤兮兮的。飛坦沒好氣地凶他看屁啊。book18.org
「嘿嘿。我以為你是那種會把喜歡的東西搶到手,抓緊不放,扼死在手中也無所謂的人。但是嘛,原來你是把對方捧在手心裡的純情小男生——哎喲喲,救命啊小烏!」他吊著嗓子嚷的時候飛坦尚未出手揍他, 只好狐疑地放下準備好防衛的雙手。book18.org
眼眸低垂,飛坦僅是機械地反覆張開和握緊空空如也的拳頭。book18.org
俠客見狀沒有再騷擾他,把目光投向烏奇奇。book18.org
太陽當頭照,有那麼一刻和一個角度,顯得萬物都失去影子,猛烈的陽光打在身上,驅走寒意。流星街外圍缺乏樹木和落葉,很難感知十一月的秋意,滿街飛舞的只有薄薄的塑料碎片,各式各樣的包裝紙。如果是白色的苯乙烯塑料泡沫,乍一看還以為是雪花。book18.org
俠客拿胳膊肘戳飛坦。「你觀測的目標又動身了,我們跟上嗎?」book18.org
飛坦不驚訝自己的行為被看穿,但稍感不自在,恐怕觀察筆記上的內容也會被識破,儘管他現在無法回想起來在腦海里塗塗寫寫記下了什麼,誰叫觀察對象跟患有多動症似的永不停歇,筆記超綱了。book18.org
烏奇奇很忙。一會要和人類溝通,一會又湊到野生動物們跟前,說著一些旁人無法理解的語言,胡亂擺動四肢。book18.org
她幫鬣狗纏好腿部繃帶,擦擦額頭上的汗,問身邊的孩子:「對了,怎麼不見饅頭那小子?我特意給他帶了好多零食。喏,給你。」book18.org
左半身肌肉萎縮的女孩開心剝開棒棒糖,先把包裝紙上的甜味嚼乾淨,才嗦著糖說:「死了。」book18.org
「他還在玩這種惡作劇啊。」烏奇奇順手為別人遞過來的破損羽絨服施展回溯術。book18.org
女孩把糖用力啃下來,拿塑料棍指向急救診所。「他的屍體可能還沒被拖走。」book18.org
羽絨服在烏奇奇手中突然消失,那位居民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抱怨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衣服怎麼就這麼沒了。book18.org
「怎麼就這麼,沒了。」烏奇奇重複。book18.org
飛坦沒看到預想中的淚珠,往常該哭哭啼啼了。book18.org
背脊比往日的挺拔,步伐穩重,沒了平時的雀躍,烏奇奇緩緩走向街邊小診所,掀起布簾。目光灼灼,嘴唇輕抿,她撫摸小男孩蠟黃乾癟的臉頰,掃視四周,柔聲問醫護人員:「斯卡夫醫生,有什麼能幫你的?」book18.org
「小烏來了啊?剛好,快。」室內一位戴著手套的人來不及打招呼就指揮她做這做那,表現得很熟絡。book18.org
她點點頭,很快進入護理的角色。book18.org
飛坦靠在診所外,依稀記得她曾提及的豐富人生履歷——一直幫別人打下手,做飯、考古、急救、追捕逃犯、保護動物等等。像遊戲角色一關一關地闖過、升級,她每種經驗都不曾浪費,全部派上用場。book18.org
俠客站到他身旁,問:「你跟她在一起那麼久,在她忙碌時你只是愣愣游離在外嗎?」book18.org
好像差不多,那時看的沒有現在仔細。飛坦沒回答,俠客卻聽懂了沉默。book18.org
「你現在就跟個觀察珍獸的獵人似的。」俠客捲起毛衣的袖口,在撩起帘子走入診所前,他沖飛坦擠擠眼,「那你繼續看著,我去刷好感度了。」book18.org
瞬間多了兩個幫手,醫生終於能喘口氣。book18.org
飛坦無意參與,又不知能幹嘛。他像個門衛,站在原地看求醫的人進屋又出來,有人托著角度詭異懸掛著的手臂,有人頭破血流被抬進去,這些外部創傷嚴重的並不多,更多是淘垃圾導致傷口感染或吃壞了捂著肚子的人。還有暴瘦到皮包骨的,看樣子是餓的,急病亂投醫。行囊空了,烏奇奇能給他們的只剩填不飽肚子的糖果。book18.org
清潔隊來移除饅頭的屍首時,烏奇奇斜依在門口眺望,目光似在看向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最新一位來訪者不是患者。book18.org
身穿黑色長袍、面戴防毒口罩的人向飛坦微微傾身鞠躬,裝模作樣,刻意將音色壓得低沉:「許久不見,近來可好,二號?」book18.org
「你還沒資格這麼叫我。」銳利的金眸盯著來者。book18.org
直白的話語和不收斂的目光令對方略微尷尬地清了清喉嚨,擠出一絲笑意道:「是。是長老想見你們的新成員,請隨我來。」他轉身離去,見飛坦沒有跟隨的意思,又咳了咳。book18.org
「肺癆裡邊就醫。」門衛飛坦善解人意地掀開塑料簾。book18.org
來者的表情被防毒面罩遮住,想來不會好看,不過他沒再糾結,踏進診所。book18.org
烏奇奇皺著臉在為一個男生清理接近腐爛的傷口。「怎麼這麼晚才來治療?」book18.org
男生滿不在乎地說:「一般撒點土就好了,這次整個胳膊動不了了,沒辦法。」book18.org
「撒土只會更容易感染啦……你沒來聽過阿凱開設的衛生講座嗎?」book18.org
「那是啥?我剛搬來第十區。」book18.org
「那歡迎你啊,你去街上問問阿凱的課堂就知道了。大家會分享些求生竅門,還有——」book18.org
「冒昧打斷。」蒙面男子上前一步。「請問是十號,女巫小姐嗎?」book18.org
烏奇奇詫異地抬頭,貌似沒準備會被這般稱呼。「是啊是啊。」book18.org
「很榮幸見到您,長老有請,請隨我來。」畢恭畢敬地鞠躬。book18.org
「流星街的老大想見我?!」烏奇奇驚嘆後,再次專注地為男生清理傷口。「好的,稍等,我忙完馬上來。」book18.org
「呃。」又遭到拒絕,吃癟的信使不耐煩地抖腿。book18.org
烏奇奇抽空朝器具努努嘴巴,「不然你搭把手?說不定能快點。」book18.org
俠客上道地把針線遞過去,笑道:「有請。」book18.org
叄番四次遭受嘲弄,烏奇奇的漫不經意比飛坦與俠客的刻意為之殺傷力更大,那人克制地沒抬手打翻俠客的手,不過還是冷哼一聲,極為小聲地嘟囔:「給臉不要臉,流星街養的狗得意什麼。」book18.org
飛坦表情波瀾不驚,掏出小刀磋磨指甲,眯眼細細打量他:「你確定要把臉給我?「book18.org
那人按住防毒面罩,嚇得連連退後。「啊——!」book18.org
俠客收回不小心插進對方手掌里的針,訕訕說:「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抖了一下。你就當被狗抓了一道子吧。真幸運,你剛好在醫院!醫生,快來幫幫他。」book18.org
醫生丟過一張皺巴巴的創口貼,嘟囔:「只要您跟那尊門神不搗亂,患者可能會減少幾個。」他轉身推了推烏奇奇後背說:「拜託你快帶著瘟神們走吧,剩下的我自己能應付。」book18.org
烏奇奇無奈點點頭,起身。book18.org
飛坦望著遠去的背影,隱隱約約感覺到,他的觀察目標終有一天也會變得像小庫一樣遙不可及。book18.org
俠客撣撣手上的枯血。「又發什麼呆呢,快跟緊了。」 book18.org
(六十二)海市x蜃樓 book18.org
自從饅頭的屍首被抬走,烏奇奇就進入了亢奮模式,她精神抖擻地修這修那,修不好人,就專注修維物品,並不在意手中是何物。陣陣白光閃過,殘次的廢品一件一件恢復至最初的光彩。夾雜在其中的腐屍和武器令她默然不語。清潔隊如同搬運葉子的工蟻,井然有序處理魔法也無法修補的有毒物質。book18.org
若不是俠客想法設法哄她開心,就地取材做飯,她恐怕連飯都忘記吃了,可見狀態有多反常。有俠客擔任廚師長,前任覓食者飛坦沒了用武之地,他樂得其所,置身事外。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巴掌大的水壓套圈遊戲機,按下按鈕,一串泡泡便把彩色的小套圈衝起來,有的套在豎針上,有的落到盒底,又被泡泡頂起來。飛坦不時抬眼瞅瞅情況,他總把烏奇奇留在自己視線之內。book18.org
亢奮的烏奇奇唯一放慢節奏時是當人們前來聊天,不論她去哪都有人來打招呼,甚至關切地勸她別太辛苦,要記得休息。她會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我在鍛鍊熬夜的能力。book18.org
流星街的家長里短離不開誰誰誰死了,這時烏奇奇又會沉默,然後詢問他們是如何過世的,聆聽時的神情既像發獃又像沉思。俠客在笑眯眯的狀態下也能狠狠瞪眼睛,有他在,大家不再提這些喪事。儘管除了烏奇奇以外,他人都覺得千奇百怪的死法很有意思,比如他們笑有個倒霉蛋摔進糞坑裡被熏死了,笑有個傻子吃多了,把肚皮撐破,腸子都爆出來了等等。book18.org
圍著慢悠悠旋轉的燒烤架,大家吃著罐頭和泡麵,什麼都聊,瑣碎得很。聊新添的家具、哪兒剛進了一批好貨、哪兒整出來的粉最好吸、嘲諷新來的人多麼一無所知、討論近些日子誰和誰之間上演了最刺激的鬥毆、哪個街區被新幫派接手了、誰是附近最好的紋身師或醫生。book18.org
原本俠客耐著心陪烏奇奇做這做那,以為她遲早會熬不住,哭天喊地說好累啊好餓啊,現在他意識到陪伴只是在給已經過激的她打雞血。他曾想要鍛鍊奇奇的熬夜和禁食能力,哪想到如今她無師自通勤奮練習起來,俠客看到她因疲倦而發紅的眼睛卻心疼了。book18.org
決定換個戰術,俠客故作輕鬆勾住她肩膀說:「行了,寶,夠了沒?再待下去我們要發霉了。」說完還擼起袖子,假裝展示小臂上面覆著的黴菌。book18.org
從未介入的飛坦抬眼觀察了一會,把套圈遊戲機丟給附近拾荒的小孩,然後捉住烏奇奇微微顫抖的手腕說:「夠了。走了。去休息。」他順勢搓磨她的手指腹,心想幾天下來粗糙了不少。一瞬間的事,細微的動作很自然,誰也沒留意到他的輕柔。book18.org
「哦。」木然的回應,烏奇奇拖著腳步跟隨飛坦,揚起街道上的沙塵。book18.org
俠客正準備吐槽我叫寶貝你特麼接什麼茬,只聽到那位宣告饅頭死訊的女生追上來,喊著姐姐、姐姐,把一根澱粉腸塞進烏奇奇手中。book18.org
女孩見烏奇奇愣住,便盯著澱粉腸解釋:「給你!因為你每次回來都給我帶好多吃的和喝的。昨天的燻肉真好吃。」她舔舔嘴唇,直咽口水,眼中儘是不舍,就跟割下了自己的肉似的。book18.org
烏奇奇恍惚的雙眸重新有了聚焦。曾幾何時,有個臉頰上長著雀斑的小姑娘也是這樣大方又饞地和她分享食物。「謝了,我不餓,你吃吧。」她溫和笑著蹲下身,幫女孩整理了一下毛絨絨的帽子,下面藏著枯如乾草的髮絲。book18.org
小孩子最善於學習與模仿。有烏奇奇做榜樣,一來二去,第十區的孩子們之間形成了一股『我就是要給你東西,你收是不收吧』的風潮。況且分享是示好、示弱、一種表達信任的珍貴方式,被拒絕的女孩變得焦急和失落,不安地踢著路上的石子。「是不夠好嗎?」book18.org
烏奇奇感到慚愧,她說:「不,姐姐把食物給你是因為我不缺,對我來說沒有用,倒是你,明明看起來很餓,卻還要把你能給的最好的給我。」book18.org
女孩如釋重負收回澱粉腸,轉念略帶不滿扁起嘴。「讓我想想,不需要吃的喝的,那還能給你什麼呢……啊!你等一下!」想到妙注意,她蹬蹬跑開。因為左半側身體肌肉嚴重萎縮,導致雙腿高低不齊,她一瘸一拐,但仍靈敏地躍上垃圾堆翻找。兩分鐘後,她從山坡上滑下來,把鼓鼓囊囊的彩色棒棒糖包裝紙遞給烏奇奇,滿懷期待等她剝開。book18.org
糖紙裡面是五顏六色的小石子和一把沙粒,看起來像魚缸里的裝飾品。book18.org
「這個怎麼樣?我見過你給星星收集一瓶沙子,不、不過這個你好像自己也能收集……」女孩有些氣餒。「遊戲卡呢?也不行,你能自己撿……」book18.org
初來乍到的回憶湧現,連這種小事也能注意到,烏奇奇不由得扭頭看向俠客,在艱苦環境中存活下來的孩子許多都是聰慧、敏銳、善於察言觀色的,不然就是像飛坦一樣善戰。book18.org
烏奇奇攥緊糖果。「可我很喜歡這份心意!下次想吃什麼?姐姐給你帶回來。」book18.org
俠客見烏奇奇的眼神不再恍惚,鬆了口氣,並誇張地扶額:「這是要轉行做外賣員?」book18.org
他們的小顧客的點單與眾不同:「我想要一個大海。聽說有很多水,這樣大家可以喝個夠吧!」book18.org
俠客擺手:「海水是鹹的,越喝越渴。你點一份大海不如點一場雨。」他瞥向烏奇奇,「某人還說想給你們看一場雪。」book18.org
「血?不能喝,有病毒,也不好看,黏糊糊的。有沒有不鹹的大海?雨也可以,下一場可以喝很久。其實,不帶東西也行,回來給我們講故事就夠了,奇奇姐的故事最有意思了。」book18.org
流星街的貪婪很奇怪。因為一無所有,人們會大膽地去妄想,卻又卑微地不敢奢望現實太多。book18.org
「好,說定了,我會去找更多的故事。不過下次也給姐姐講講你的事吧,你叫什麼?」book18.org
女孩用手指比劃。「我是三三。還有一一、二二、四四、五五和六六。」book18.org
烏奇奇笑:「好大的家庭。我認得一一,他是那個脖子上總掛著一台相機的男孩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烏奇奇和三三邊走邊聊,聊一一時常找不到膠捲,烏奇奇說下次回來會帶一些。說著說著,二人熟絡許多,小女孩的步伐更加輕快活潑,而烏奇奇的卻慢了下來。book18.org
又要離開了。下次回來,會是誰消失不見呢?book18.org
她感到有人捏緊了自己的手,才發覺還被飛坦牽著。他說:「喂,走吧,比比誰先把大海帶回來。」book18.org
烏奇奇眼睛瞪大,隨即噗嗤一笑。對啊,還有好多東西想要帶回來給流星街,那就出去掃蕩一圈,玩一趟吧~book18.org
俠客詫異地打量飛坦,這傢伙的哄人本領見長啊!他騷著頭感嘆:「目標是大海嗎,得拿多大的桶才裝得下?這單外賣不划算。」book18.org
這段離開第十區的路因三三的腿疾而走得很慢,但出乎意料的是,飛坦和俠客都沒顯得著急,畢竟他們曾與希拉並肩走過,這麼多年已過,身體竟還記得那時悠悠的速度。book18.org
三三經常俯身拾起腳邊的砂石,趁機又包完了兩顆飽滿的石子沙粒糖,遞給烏奇奇和飛坦。「這個是替饅頭給你們的。」book18.org
飛坦捧著糖,面色詭異。book18.org
俠客搶答:「嘿,我的呢。」book18.org
「饅頭又不認識你。」book18.org
「那你知不知道那些香噴噴的燻肉是哥哥做的?」俠客指著自己的鼻子。book18.org
女孩不上當,仔細分析:「但那是你給奇奇姐的,然後是她選擇給我的,所以對我好的是姐姐。」book18.org
俠客嘀咕:「帳算得挺清楚。可以可以。」book18.org
輪到握著糖的飛坦嘀咕:「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認識你或者什麼饅頭包子的。」book18.org
「但我們都認識你呀!饅頭一直很喜歡你們。你跟姐姐兩個人在一起簡直是哼哈二將,是麻雀、老鼠和星星的守護神!殺起人來手起頭落,超酷的。」三三說話時手舞足蹈,模仿著劈出手刃的樣子。book18.org
「……什麼玩意。什麼守護神。還不是死了。」飛坦朝女孩挑起單邊眉頭,冷峻的目光更像一位煞神。book18.org
「死也沒事,反正是去天堂。而且我看到你還經常回來找麻——」三三被突如其來的冷氣嚇到捂住嘴,和烏奇奇聊得太開心,她一時忘了,正是礙於這股強大的氣場她才從沒跟飛坦有過交流,所以她此刻雖然心懷崇拜,但只被瞪了一眼就立馬逃走,生怕被凍住或被砍了,嚇得步子都踉蹌起來。book18.org
心不在焉的烏奇奇沒聽出言外之意,倒是俠客在一旁擠眉弄眼。book18.org
「哦~經常回來找麻——煩?」俠客拉著長長的尾音替三三說完了話,並打趣道:「想不到我們阿飛在小孩中人氣還挺高,是因為身高接近嗎?」book18.org
飛坦的太陽穴突突跳。俠客抱著犧牲小我的心,本來還想再耍耍嘴皮子活躍氣氛,但沒聽到笑聲,一扭頭反而見到烏奇奇在用力揉眼睛,污垢將整張臉抹黑了,熬夜許久的眼睛布滿血絲。不再玩世不恭,俠客抬手用衣袖替她潔面,問:「怎麼了?」book18.org
她吸吸鼻涕,抿著嘴搖頭。book18.org
俠客嘆了口氣:「是因為那個叫饅頭的小傢伙?還是因為又想起了你那兩個弟弟?」book18.org
更多鼻涕。book18.org
不需再多問,他說:「想方設法想防住你的眼淚,還是不行啊。臉變成小泥人了。笨奇奇。你不適合這裡。按照你掉眼淚的節奏,遲早會變成乾屍。」book18.org
她也知道俠客一直在努力安慰她,對不起正要脫口而出,飛坦不適宜地插嘴:「沒事,她水多。」book18.org
烏奇奇急得跳腳。「混蛋,這時候開黃車!給我適可而止!剎車,我要下車!」哇哇怪叫著,她追著飛坦漫山遍野奔跑,沿著垃圾車開過的坑坑窪窪路面,躍過堆積的山丘,翻過鐵皮屋頂,靈活的身姿令居民們仰脖張望。book18.org
「還真是挺會哄她,用這種辦法轉移注意力。」望塵莫及的俠客搖頭晃腦,跟在二人後方。book18.org
小時候留下的陋習。想在流星街開開心心,黑色幽默不夠數,死亡幽默才夠格。無底線的玩笑剛好中和無望的生活,如同他們註定要在垃圾里掏寶,也要學會在痛苦中找樂子。也是在給生活豎中指,嘲諷它,說:瞧,不論是什麼樣的日子我們都能過好,就是要笑,要大笑。book18.org
顯然烏奇奇還沒養成這種習慣。book18.org
累了,她停在橫跨幾個街區的河邊上,望向清潔船隻,垃圾打撈不完,風刮個不停,將沙子和水波吹亂。可惜她的水再多也造不出一片海,甚至連凈化一條臭水溝都做不到。她挽起袖子,胳膊伸進水中胡亂攪動。水聚集在掌心旋轉,污垢剛被凈化立馬就被下一股水流沾染,潔凈的狀態一閃而過,無法維持。book18.org
手泡在水裡,她又開始發獃。對岸有人舀起滿滿一木桶的水飲用。這條河名字很美,叫銀河,顏色如其名,發灰,裡面參雜的各色垃圾在陽光下閃耀。book18.org
噗通。被俠客投進河中的石子掀起了一星半點的水花,重歸平靜。他說:「奇奇,別再回來了,你不適合這裡,有太多會惹你哭的事情。」book18.org
飛坦安靜坐在河岸邊,下巴抵在膝蓋上,望著小木船隻駛過,被槳搖過波動的水紋。book18.org
她從河中撈出一個泥濘的塑料瓶晃了晃,擦去污垢,塑料條上面勉強能認出牌子是萬事可樂。她望向上游處,好似世人隨手丟棄的垃圾終會全部沿著這條河,慢慢匯聚於此,築成這座廢墟。book18.org
時間在她手中倒流,汽水瓶回歸透明。沙漠地帶就連空氣中的水份都稀少,烏奇奇召集殘留的水元素,凝聚到瓶中,再把瓶裝水丟給俠客。她咧嘴說:「開玩笑,我的能力跟流星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再合適不過了。況且,我本來就是個愛哭鬼,你還沒習慣嗎?」book18.org
「沒有。每次看到都會覺得不舒服。」俠客捂住胸口,這個部位有時感到過熱,有時發悶。book18.org
烏奇奇慌張地道歉,關心地詢問他還好嗎,害得俠客更是覺得胸中憋了口悶氣,他鬱悶地戳了戳她額頭。book18.org
又是一輪夕陽,金色的光,金色的沙,亮晶晶的眼。烏奇奇側頭仰視俠客,肯定地說:「會好起來的,這裡會越來越好,我們會更加幸福,我的淚水會越來越少。」book18.org
這道預言令俠客垂下眼。他把腳邊一串生鏽的鐵鏈踹進河裡,看它們一環接一環沉入河中。「是嗎?或者反過來,等你見多了死亡也就習慣了。」book18.org
確實,比如這幾天,淚水就來得遲了。說不定也好,就不會令他們擔心了。不過烏奇奇的本能反應是搖頭,嘴上保持倔強,更大聲地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book18.org
碧色雙眸彎成月牙狀,不讓人看清裡面的情緒,俠客笑問:「其實,你管這麼多做什麼。有些東西與生俱來就是壞的。你為這爛透了的地方操碎心,最後發現竭盡全力也修不好,無法改變,不是會更難過?及時止損吧,不要再回來,不要再關心,就不會傷心,不會在意失去。」book18.org
呼吸微滯。這一瞬似乎能更理解俠客對此處的漠不在意,不願陪她踏足這裡,和飛坦的擰巴,能同時和她同居在此數月卻又置身事外,鮮少和居民有接觸。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和流星街共存,烏奇奇不懂這份複雜的情感,也不懂要失去多少,才會得出這般絕望的結論,又要在當中沉淪多久,才被逼學會從容不迫,過分輕率地去看待人生,就像陷入沼澤後只有放棄掙扎才能浮出泥沼。book18.org
烏奇奇去握他的手,難得不知該怎麼回答,亦如之前俠客不知該如何安撫她。book18.org
兩個活潑開朗的人沉悶下來,氣氛加倍壓抑。飛坦捏住一粒三三給的石子,用力甩到河面上,石子彈了四五下才沉下去,他無所謂地說:「囉哩吧嗦有什麼用,既然這地方本來就是壞的,那就讓她盡情折騰唄。隨她哭,反正每次都會完的,然後又笑得沒心沒肺。像剛才那副面無表情的呆樣才有毛病。」飛坦掐住烏奇奇得到肯定與支持後憨憨笑起來的臉蛋。book18.org
俠客揪住臉頰另一側。「我只是想幫我們的寶貝減少不必要的苦惱。明知盡頭是死路幹嘛還要向前走呢?」book18.org
「因為她會飛。」講了一個芬克斯水準冷笑話的飛坦和俠客同時上下拉扯她的嘴角。book18.org
烏奇奇左右扭頭試圖咬住二人的指頭。book18.org
俠客說:「曾經,我也認識一個妄想改變這裡的瘋子。」book18.org
烏奇奇叼住他的手指磨了磨牙,含糊不清地問:「恩後呢?」book18.org
「然後啊。他不會飛,一路衝到了盡頭,只能幹瞪著懸崖峭壁。他試了很多辦法,也到不了他想去的遠在天邊的地方。後來他放棄了,然後這個瘋子不信邪,竟然跳下了懸崖。」俠客一如既往不大會講故事,結局總是來得突然。book18.org
天色遲暮。沒有起伏的故事落幕。book18.org
骯髒的銀河彼岸化作懸崖,有位目光深邃的黑髮男孩站在那端,在思考,在等待。他微側著臉,凝視烏奇奇,灰色的眼中映著明月。許久後,男孩向前邁出一步,卻是縱身躍下,無法飛翔。他是漆黑的,像一隻折翅的渡鴉。烏奇奇想向他伸出手,但身體不聽使喚,動不了也發不出聲,唯能眼看他跌落深淵,無法制止。有一排小孩子站在男孩身後,他們只是一幫羽毛沒長齊的雛鳥,拍打著小小的翅膀,跟在他身後,成群結隊躍入谷底。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跟著他跳下去,卻不讓我跟隨呢?」book18.org
俠客按住她的腦袋,揉了揉發頂。「我有嗎?大概是因為我們別無他路可選吧,而你不一樣,你有好多好多的路,回去外面走南闖北,開開心心的玩吧,繼續做你的賞金獵人,或是動保事業,沒必要被這裡束縛。」book18.org
又是笑眯眯說出令人痛心的話。烏奇奇靠在他身上,輕撫他手臂,把他拉入懷中,因為這個大男孩令人心疼,需要一個緊緊的擁抱。book18.org
他說『回去外面』。多麼誘人的提議。那裡藏著令人蠢蠢欲動的冒險、便利的生活、街頭轉角隨手可買的美食。俠客多會為她著想啊。book18.org
烏奇奇回頭展望這座被埋葬的城。熏人的煙火氣息、襤褸的衣裳、騎自行車和踢球玩鬧的孩童、拉幫結派的成年人。有人躲在犄角旮旯吸毒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有人會為食物打到你死我活,有人缺胳膊斷腿卻仍然頑強,像水泥地縫隙中鑽出來的小草,不顧一切地向上生長。在絕境中綻放的生命力,不需絢爛也誘人。book18.org
像海市蜃樓,兩個世界的影子重迭,夜空中懸掛的銀河如一條忽隱忽現的道路。book18.org
烏奇奇引著俠客的手撫上大腿根處的紋身,蜘蛛與無形的網。「說得太遲了吧?我們早就連在一起了。況且,地獄難度的遊戲關卡才有挑戰性,亡命之徒和死路,絕配啊!有你們無微不至的關懷,我感覺自己好像什麼都能做到,動力和信心max~」她在對方懷裡蹭來蹭去。book18.org
近來俠客對她越來越沒轍,只要一拉手心情就愉悅,一被她抱住就理智暴跌,什麼都不再重要。他無奈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行行行,那走吧。」book18.org
「走咯!!」book18.org
「你跑錯方向啦。那邊是市中心喂!!」俠客朝著她背影喊完,抬腳輕踹了枕著手掌闔眸躺在河岸上的飛坦一腳,「起床了,你錯過我們秀恩愛了,剛剛的奇奇在我懷裡撒嬌超可愛的,可惜你沒看到。」book18.org
飛坦半睜開眼,嘟囔:「她不經常是那副叼樣?」book18.org
明月與繁星照耀著這片大地,兩道幻影推搡著跟在雀躍的身影后方。book18.org
暖冬將要來臨。 book18.org
(六十三)傷口x癒合 book18.org
「吶吶,俠客,我們好久沒交換過睡前故事了,想聽!」book18.org
「我的存庫被掏空了。輪到飛坦來講。」book18.org
「很久很久以前——」飛坦剛開口就被兩個人的『臥槽、我沒聽錯吧』之類的大喊給打斷,他咂舌:「到底聽不聽?」book18.org
「要要要!」book18.org
受到聒噪的音波驚擾,烏鴉成群飛離整齊堆砌在道路兩旁的垃圾。book18.org
「以前,有個人。她一直不睡覺,很煩人。然後……」飛坦抬頭望著融進夜色的飛鳥,隨口瞎編:「被烏鴉給吃了。」book18.org
「好遜哦。」期待落空的俠客發出噓聲。book18.org
「不不,挺好的,和你的水準差不多。」烏奇奇這話說的,不知是在夸人還是損人呢。book18.org
「太過分了,怎麼看我都比他用心多了!」book18.org
介於這裡是他們的家鄉,她打了個哈欠提議:「不如講講你們小時候的事吧?比如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book18.org
「啊呸。」俠客嫌棄地說:「不記得了,大概是打了一架。」book18.org
「是被揍了一頓。」飛坦更正道,「你想偷我們的摩托。」book18.org
「真的假的?你竟然還記得?」俠客狐疑地問,「這麼關注我。」book18.org
飛坦也嫌棄地呸了一口。「只是記性好。」book18.org
只是記性好。記得初見,營養不良的黃毛小鬼頭穿著松垮的髒衣服,跟在小庫身後,對著教堂發放的福利食物直流哈喇子,恨不得撲上去,一看就是剛從郊區過來的窮酸樣。再次見面是大半夜,睡著的飛坦聽到輪胎碾過石子的聲音,摸黑撲倒了想要推走摩托車的小偷,又是那個黃毛。book18.org
得知飛坦和芬克斯曾是雙人飛車黨,她驚喜地說:「什麼時候教我騎摩托吧!」book18.org
猶記得那段公路旅行的日子,俠客心有餘悸說可別!她的駕駛技術就是馬路殺手。book18.org
「那豈不更應該教我了,保准讓你們驕傲!而且我自行車技術很好的,摩托也類似吧?」她信誓旦旦。book18.org
俠客笑起來:「已經對你很驕傲了,都三天沒睡了,我看你能熬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多虧有你倆做榜樣,一個徹夜不睡守在電腦前的工作狂,另一個不把一系列遊戲完美通關前不睡覺,相比之下我還差得遠。」烏奇奇在和自己的眼皮打架。想聽睡前故事的是她,捨不得睡的也是她。book18.org
精力和時間是寶貴且有限的資源,花在別人身上,給他們的就少了。前幾天狀態恍惚,忽視了二人,而他們總是這樣寵她,陪伴她肆意妄為。現在不想睡,只想和他們呆久一點。她意識到自己變得太貪心了,有越來越多想要的、不舍的。book18.org
幻影旅團果真能激發人性貪婪,不可小覷!book18.org
想當初剛加入時,俠客說睡覺多浪費時間,她覺得難以置信,因為睡著了可以做好多美夢,等第二天被陽光吵醒,像個起光合作用的植物,感受暖洋洋的精力滋潤身體每一處,伸個大大的懶腰,多舒坦!但如果每天能趁大家睡覺時多幫襯著修修補補、早點練好水系魔法以緩解缺水的問題等等,想到弟弟妹妹們露出豁牙的笑容,就覺得心滿意足,虛假的美夢算個屁!黑眼圈就黑眼圈吧,團長也有啊!眼睛發紅就當做是寫輪眼。反正如俠客所說,身為蜘蛛熬夜的技能是必備的。book18.org
剛開始精神力受到睡眠不足的影響,回溯術紊亂,倒流時間的尺度掌握不好。要加強鍛鍊,讓俠客更加刮目相看。另外,到時候不論團長想復原什麼都可以幫到他。book18.org
這般想著,烏奇奇瞪大迷糊的眼睛,許久未休息的身子走起路來有些搖搖晃晃,跟喝多了似的。book18.org
俠客扶住她,另一手在空中畫了個圓,指給她看,以前那裡是飛坦和芬克斯的地盤,再那邊是窩金、信長和瑪奇的。他們三天兩頭大打出手爭山頭。book18.org
「那你們怎麼會想到要聚在一起?是因為團長打贏了你們,收下了大家的地盤?」她嘿嚯揮出拳頭。book18.org
「怎麼可能。」飛坦哼聲。「那時候他戰鬥力頂多這麼點。」他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兩公分的距離。book18.org
俠客笑了,是啊,當年小庫也是個心軟的愛哭鬼呢。那他們這幫年齡上下差了六七歲、霸占不同山頭的混世魔王是怎麼聚在一起的?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俠客眯起眼。在黑夜中,遠處有個身影,梳著兩條粗辮子的小女孩,將要轉頭看過來。book18.org
停,別再看了。流星街獨有的腐臭與消毒水味突然濃烈起來,刺鼻。他被施了定身咒,無法挪開視線。就像夢境中的自己不受控制。book18.org
沒事,那看就看吧,已對死亡司空見慣,連之前那個叫六六的小殘疾都可以不在乎不是嗎?沒事,我也不在意,我什麼都不在意。鏡頭拉近,小女孩身穿方便行動的蓬蓬短褲,上面有小裁縫瑪奇幫忙打好的補丁。女孩隨身背著好幾個包:一個雙肩包用來裝拾荒的收穫,一個粉嫩愛心形狀的斜挎包用來裝派克準備的午餐。她雙手放在身前,拎著一個鼓鼓囊囊裝滿不詳的黑色塑料袋,上面粘著灰色粉塵和泥土,像剛從地里刨出來的。book18.org
夠了,我知道裡面裝著什麼,已經被填埋的為什麼要重見天日?book18.org
「你的回溯術,有勾起回憶的功能嗎?」俠客喃喃問。book18.org
「那不是派克的能力?」烏奇奇露出一個困惑又想要安撫他的笑容。book18.org
笑容,流星街最真誠動人的笑容曾屬於她。小女孩扭過頭來對俠客燦爛一笑,動作幅度過大,頭顱啪嘰掉了下來。同時,黑色塑料袋如同被人強行撕裂,裡面紫青的斷肢散落在地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煙頭燙傷。她的腦袋一路滾到他腳邊,額頭中間釘著一張遮住整張臉的紙條。夜風輕吹,掀開字條,露出漂亮可愛的臉蛋,和被豁開的臉頰,猙獰的刀口。book18.org
窩金咆哮,捉住小庫的衣領質問上面寫了什麼。俠客也不識這種文字,便將每個字符的形狀刻在腦海里。多年以後,他讀懂了,卻誰也沒告訴,因為他同意那天在雨中,小庫的哭泣: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說的。這是他們僅能給她的最後尊重。長大後,大家不需要知道內容也明白上面寫的是什麼,默契地再沒提過這件事,薩拉薩的名字早已隨之埋葬。book18.org
夜風吹動額頭上的字條,這次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多謝款待,叫的很好聽,幼女插起來果然最棒了,就是你們這的人味都有點大,下次洗乾淨】book18.org
血在沸騰,一瞬間頭重腳輕,俠客閉緊眼。反胃,噁心。該死,是太久沒回來,不適應貧民窟嗆人的氣味,絕不是因為這翻騰的記憶,我才不在意呢。book18.org
當年,他們便是這樣聚在一起,發誓要報仇。book18.org
不對,在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book18.org
這不是真正的原因。再好好想想。他聽不出是誰的聲音。只知道是個女孩子。book18.org
她說,讓時間再往回倒一些,在一切碎裂之前,回到我們大家笑容很多的時候。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對……是那些個急紅了臉,你追我趕,口中嚷著「干你娘,有種給老子過來!!」、「看我不宰了你們!!」的日子。乍一聽和現在毫無不同。但那是有薩拉薩和希拉的日子。一個活潑如脫兔,另一個溫柔如晨光。那時大家在秘密基地排練話劇,他們揮著木劍,朗讀庫洛洛翻譯的台詞,幻想每一個孩子會喜歡看他們的演出,大家會一起環遊世界成為大明星,賺很多錢,可以去買昂貴的好東西,而不是只能撿別人不要的垃圾。book18.org
俠客勾起嘴角,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垃圾,從散落一地的物品中拾起半張泛著月光的銀色DVD,拋向空中,輕快地說:「說到我們小時候,那時電腦還不普及,沒法想看電影就去下載,用的是VHS,見過嗎?」然後他吧啦吧啦談起光碟和錄像帶的構造以及發展史。book18.org
烏奇奇想,俠客又需要一個大大的擁抱。上次和庫洛洛回流星街,他也產生過如此強烈的灰色漩渦,爆發出冷冽的殺氣,她後悔當時撕開了他的傷口,更後悔沒有像此刻這樣把那個男孩擁入懷中。book18.org
俠客語速加快,侃侃而談,胡言亂語。book18.org
她收緊懷抱。「對不起,沒事的,親愛的,不想說就不用說,不想笑就不用笑。」book18.org
剩下的話卡在俠客喉嚨里。他嘴角抽了幾下,落下來:「因為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說的。」book18.org
不是的,是不會說,不知從哪說起。book18.org
他不怕疼。所以放任無數的刺在從未癒合的傷口裡作祟。他很會忍。所以不用處理。book18.org
坐落在沙漠中的流星街盛產仙人掌,大家需要這些刺才能保護好自己,哪怕這身刺是被生活一根一根、一寸一寸釘入他們體內的。book18.org
無人能觸及的傷口埋在心中化膿。感染。發臭。腐爛。任其擴散,直到有一天一切會壞死。直到烏奇奇橫衝直撞闖進他心中。book18.org
現在她用力抱著他,像塊止血的OK繃黏在身上。book18.org
呼吸和心跳平穩下來。不久前的那個晚上,就連飛坦都敢於嘗試過表達自己,於是俠客決定也試試看,舌頭有點發麻和打結,「那個,我們幾個算是因為共同的好友才認識的。她不怕煞神飛坦的冷漠,不怕巨人浩克·窩金的威力,和小庫一起把我們凝聚起來。嗯……大概就是這樣吧。你和她,應該能成為好朋友的。」book18.org
她點頭。「那肯定。你們的共同好友,我一定會超喜歡。」傷疤被揭開,可以再用點力拉扯,一鼓作氣撕下來,追問她是怎麼樣的人,或者問,是因為她,你們才會走上不歸路嗎?但不必問她去哪了,因為剛剛傳達的劇烈悲傷和疼痛已是答案。烏奇奇選擇輕輕把結痂蓋回去,再消個毒,她在他胸口吻兩下,抬手揉揉那頭在月光下發白的金髮,對他微笑,讓俠客晃了神。book18.org
在遠處,梳著兩條粗辮子的小女孩對他誇張地朝天豎起兩個大拇指。她擺出嘴型,說乾得漂亮,繼續加油!book18.org
「薩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叫薩拉薩。」俠客重新露出笑容,暖暖的,然後他垂下頭,用嘴唇蹭蹭她發頂,說:「奇奇?」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就好。能不能再抱緊點?」 book18.org
(六十四)入睡x入夢 book18.org
「嗚哇,勒死我了,力氣好大。」那股灰暗的抑鬱煙消雲散,仿佛不曾出現在這個總是迷眼微笑的男生臉上。book18.org
「是你說要抱緊點的!」book18.org
「我認了,麒麟臂中死,做鬼也風流。」俠客賤賤地扭頭問旁觀者:「看到我們多恩愛了嗎?羨慕嗎?」book18.org
烏奇奇翻起半個白眼,捏住俠客下巴讓他和自己對視。「第一反應是去看別的男人嗎?」book18.org
一副看戲的大爺模樣,飛坦身子前傾坐在垃圾堆上,岔著腿,胳膊橫在膝頭,表情無語。薄唇剛抿起來,對方就敏銳地捕捉到他的不爽,衝上來猛親一口之後轉身吱哇怪叫著逃走。他的無語具現化成滿臉黑線。book18.org
俠客欣慰地說:「阿飛長大咯,沒有出聲干擾也沒有隨手拾起武器朝我們扔,而是在乖乖在一旁等大人談完戀愛——」book18.org
飛坦活動著筋骨慢慢站起身,嚇得俠客也咿呀怪叫著落荒而逃,大喊:「奇奇等等我!」book18.org
「快跑啊!」烏奇奇牽著俠客,二人跌跌撞撞踏過別人家的房頂,一路來到一座被月光照耀得格外神聖的建築外,玻璃彩窗中透出溫暖燭光。更多免費好文盡在:j iz ai8 .c ombook18.org
俠客比她先一步推開院子的拱形鐵門,看來對這極為熟悉。他感嘆:「好久沒回來了,來這做什麼?」book18.org
落後幾步的飛坦眉頭收緊,速度明顯慢了幾分。book18.org
穿過蔬菜園,烏奇奇用俠客的手掩口打哈欠說:「這裡有位很會講故事的爺爺。我還有個想拜訪的……人。咱們借宿一晚明天再走吧。」她輕手輕腳推開厚重的木門,伴著一陣夜風走入。book18.org
教堂從來不上鎖,甚至在燥熱的夏天會永遠敞開,凡是有需要的人皆可進來避風。book18.org
烏奇奇坐在木質長椅上。懸掛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垂著頭,誰也不看,而烏奇奇想見之人就是他。整座建築的金碧輝煌和流星街格格不入,金銀珠寶無法飽腹卻能喂飽信仰。置身其中的男人對此並不在意,他只穿一條白腰部,盡顯素凈。他伸展雙臂,準備給世人一個擁抱。他頭戴荊棘做的王冠,佩戴鞭條抽出來的滿身烙印做珠寶,首飾是掌中的釘子,除此之外別無身外之物。book18.org
俠客在她身旁坐下,她放鬆地將頭歪到他肩上,雙眼剛合上就睡著了。俠客想抱她去寢室,她縮起身子拒絕離開。book18.org
「好吧,明天會落枕的,別怪我沒提醒你。」俠客單手攬住她的腰,略帶倦意的目光落在飛坦背影上。book18.org
飛坦站在祭壇前,手掌懸浮在燭火上取暖,只不過離得太近,然後他緩緩徒手掐滅擺放在祭壇兩側的蠟燭,那瞬間散發出焦糊味,幾縷灰煙飄揚,空蕩的教堂陷入黑暗,涼意更深。book18.org
沉睡的烏奇奇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流星街的河邊。有六頭肥美、健壯的母牛在飲水。隨後有六頭醜陋、瘦弱的母牛挪到河邊,哞哞叫,在垃圾堆中覓食。沿岸有脆弱的蘆葦和麥子從垃圾堆中長出,乾癟的穗子被東風吹乾。book18.org
有位走路時低垂著頭的男人走過她身邊去安撫那些瘦弱的小母牛。他穿金戴銀,富得浮誇。頭上金子和寶石做的荊棘冠過於沉重,刺得他渾身是血,滴落在河裡時,染血的河水慢慢漲起,河邊的蘆葦吸收到水份逐漸飽滿。但水勢還不夠。book18.org
對岸一位小女孩在梳理自己淡金色的兩根粗辮子,悲傷地望著他。book18.org
他腳埋進河中如陷進流沙,無法靠近。他又看了女孩一眼,像在訣別,便再不同她對視。他拾起垃圾中被遺棄的槍枝,射殺那些肥美的牛,乳白的奶水從它們體內混著血一併流進河裡,水勢更大了,但還不夠。他捏緊頭上的荊棘,像擠海綿一樣決心要把自己的血水榨乾,但還不夠。金燦燦的珠寶從他身上脫落,紙幣銅幣從兜中溢出,叮鈴咚隆落進河中,水位生長,灌溉岸邊的沙地。book18.org
血將要流盡,他跪倒在河邊,凝望當中的倒影。和珠寶一同褪去的是年齡。他困惑望著水中小小的男孩,不知是何人。book18.org
烏奇奇手搭在他肩上,想要喚他的名,怎奈也想不起他是誰。明明應該認得的。她問你是誰。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喃喃盯著倒影,無視她伸過來的手。book18.org
「那不如我們去問你的朋友。」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對岸的女孩,她一直看著你,一直在等你。」book18.org
「……太晚了。過不去。」他示意高漲的河水。book18.org
「我水性還不錯,我可以背你過去。」烏奇奇手貼在自己腰側,比劃出男孩的身高。book18.org
他面色詫異,宛如看到精神失常的人。「我、不需要。」book18.org
「那我牽著你過河吧,快點,我們得抓緊時間,等水勢再大些就真過不去了。」不等男孩拒絕,她捉住他的手,二人手掌貼在一起那一刻,長長的釘子穿透他們的手背與掌心。彼此相連,不可分開。book18.org
她驚呼一聲,「你沒事吧?」隨即她意識到這是夢,因為一點也不疼。book18.org
男孩的詫異更濃重,他晃了晃二人被刺穿和捆綁在一起的手,說:「沒事,但這樣很不方便。需要將你的腕子斬下來。」book18.org
「不不,絕對不用,你去哪我跟著就是了。」book18.org
「……跟緊,我不等你。」book18.org
滴答滴答。不知是誰的血沿著手臂流淌,凝聚成洶湧河水。book18.org
紅越來越濃稠。新鮮的鐵鏽味刺鼻。book18.org
瘦弱的牛羊終於有福了,book18.org
他們此生不曾拋棄這片貧瘠的故土。book18.org
祂曾向亞伯拉罕起誓的應許之地,book18.org
如今他們無需離開故土也能抵達,book18.org
因為有人要替他們去迦南人、赫人、亞摩利人、比利洗人、希未人、耶布斯人之地,book18.org
將美好寬闊、流奶與蜜帶回。book18.org
慈悲的風終於記得吹過被遺忘的荒漠。book18.org
飛舞的一粒粒黃金是麥子。book18.org
倒在河邊的屍體化作這土壤的養分。book18.org
被罪惡滋養的麥穗膨脹。豐收。book18.org
血水帶來的生命令男孩很滿意,他沿岸行走,持握的槍枝如同牧者的拐杖,若河有乾枯的跡象他便繼續射殺那些肥美的畜生。烏奇奇挽起褲腳,邁入河中,俯身打撈漂流至此的垃圾和屍首,清理水域。男孩走得很快,若是烏奇奇稍慢一些手上的窟窿便被扯得血流不止,她只好加快步伐。book18.org
單手生活行動不便,但適應之後,他們的一輩子便這樣平平淡淡流逝。book18.org
蒼老的烏奇奇翻轉查看自己滿是褶皺的手掌,皺眉開口:「不對,不該這樣。」book18.org
當她說出這句話,時間倒流,河水逆流。book18.org
「什麼?」男孩不解地抬起頭。book18.org
烏奇奇示意死在身邊肥碩的牛羊,問:「這樣你就滿意了嗎?」book18.org
「當然。」男孩指向身後,「瞧,我的牛羊不必再飢餓。」book18.org
「我覺得還不夠。我們應該再往上走,去看看這麼多垃圾是哪裡來的,去看看河水為什麼只剩這麼一點。」book18.org
男孩仍舊不解,因為他覺得道理很簡單。「有什麼好看的?住在上游的不在乎處於下游的我們,他們要把河水榨得一乾二淨,寧可喝到撐死或是裝進瓶子裡,也不願把水留給別人飲用,因為沒有占到便宜、沒有把一切裝進自己口袋就是吃虧。每頭牛羊都為自己而活,既然如此,我同樣要為自己而戰,從他們口中掠奪,飲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book18.org
「現實真的這麼不留餘地,非黑即白嗎?」book18.org
「世界什麼顏色跟我有何關係?我只知道我的弟兄姊妹在遭受苦難。不曾有人在意我們,我們何須在意他人?」book18.org
苦難……這個詞讓她定定打量血染的土地、河流和夢中人。因為男孩的步履從未停過,身姿過於挺拔,她都沒注意到瘦弱的身軀早已遍體鱗傷,青一塊紫一塊,四處是荊棘刺出的血洞。她懊悔地道歉,問:「要不要休息一下?你不累嗎?不疼嗎?」book18.org
「不能休息。何況,我們已經走了很遠,你還沒看夠?」男孩望向下游的故鄉。book18.org
「我還沒看清,你就把他們給殺了。」她為自己的眼拙感到不好意思。「不過我所認識的世界並不像你所說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去看看?」book18.org
沉默。男孩低頭觀察二人相連的手掌,說:「那就出發吧。」book18.org
烏奇奇展露笑顏,男孩生怕被誤會,補充道:「我願意陪你走,是因為這不耽誤我所要的,可繼續向前進的你,渴望得到什麼?」book18.org
想得到什麼?book18.org
自從結識了流星街的居民,有個願望就在心中埋下種子,只是她無法對著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人空談遠大理想。不過現在在夢中,所以再不切實際的夢想也可以暢所欲言。book18.org
「我想……去找大家都能開心幸福的辦法。」別彆扭扭地說出口後她鬆了口氣,仿佛這是什麼罪該萬死和可恥的夢想。她摸摸男孩的黑髮,說:「也希望你能得到片刻安寧,不用再殺戮。」book18.org
大大的灰眼烏雲密布,幾下飛速的眨眼便打散了迅速積攢的柔軟。他別過頭,口氣甚至比之前還冷淡:「我倒要問你,不累嗎,這麼在意別人。」book18.org
這個小孩嘴巴也好兇。她笑著揉揉鼻尖,如果對飛坦和俠客說出剛才的話,他們一定也是類似的回答吧,大罵她笨蛋,蠢貨。當積極總被負面反饋打壓,當然累,可是觀念明明相差甚多,他們已經在儘可能地妥協和包容她,夫復何求?況且,打個比方,對一個被逼生活在黑暗裡的人大力推崇陽光的好處、對一個買不起食物的人推薦吃飯要營養均衡,這不純屬找罵的行為?傻瓜是她沒錯了。book18.org
她肩膀沉下去,唉聲嘆氣:「超累的。所以要儘早把這裡變成一個不需要我們再操心的地方。快走吧!」book18.org
啞口無言的男孩被蹦蹦跳跳的她牽著,這次由她領路。book18.org
他們要去尋找的寶物可比傳說中彩虹盡頭所埋葬的一桶黃金更加不可思議。好在一切只是夢一場,這麼想來便又合乎情理了。book18.org
但即使是在萬事皆有可能的夢裡,她也沒能如願。他們只是不斷走啊走,一輩子就過去了。book18.org
脊背依然挺拔如松,男孩變成白髮老人。時間抹去了他的殺氣。他平靜地問,這樣你滿意了嗎?book18.org
她也蒼老許多,昏花的老眼注意到對岸有個小小的身影,女孩子對她用力搖頭。烏奇奇也同意,便啞著嗓說:「不對,不該這樣——」book18.org
攤開的書籍從庫洛洛膝上滑落,在落地之前被驚醒的他給接住。出於習慣捧起書,捏著紙張,卻並不翻頁。許久後,他看向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掌,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睡褲兜里的紅寶石懷表顯示將近凌晨。他起身拉開酒店套房的窗簾,俯瞰舊金山繁華的夜景,車流如河水滔滔不絕,不遠處傳來隱約的海浪聲。外表上他仍是心如止水的淡然,只是眼睛稍稍眯起。 book18.org
(六十五)三角x關係 book18.org
濃稠的河水沒過鼻腔,烏奇奇從窒息中醒來,掙脫漫長的夢境。俠客笑著再次叫她麒麟臂,因為她緊摟著他胳膊不放,都掐紅了。俠客問:「又做噩夢了?你昨晚錘了我好幾拳。」book18.org
烏奇奇握著他下巴左看右看。「好在臉蛋還是漂漂亮亮的。」book18.org
「你這可惡的女人,果然只是貪圖我的美貌。」book18.org
烏奇奇笑嘻嘻抬起腿,搭在他的上面,整個人窩在他懷裡。換姿勢時肌肉刺痛,她倒抽冷氣,哼哼唧唧著搓揉僵硬和發疼的脖子。book18.org
「就說了會落枕嘛,」俠客替她按摩,問,「所以你是在和誰對打?」book18.org
目光恍惚,她低頭看手掌,搖頭說:「你有沒有做過那種仿佛過了好幾輩子的夢?」book18.org
「沒。聽起來又累又浪費時間。」book18.org
「嘶,啊痛痛痛,輕點,再左邊點。我倒是覺得賺了,變相的延長壽命呢。每場夢都是額外的冒險,無論好壞。」book18.org
「這個力度怎麼樣?怪不得你那麼喜歡睡覺。但誰會想延長在噩夢中的日子,這種冒險有意思嗎?美夢的話……一睜眼全都消失,醒來還要面對現實,這才更算是噩夢吧?越好的夢越可怕不是嗎?」book18.org
「怪不得你不喜歡睡覺。」book18.org
「真正的原因是:夢中沒有你,所以無論如何都是噩夢一場。」book18.org
烏奇奇戳戳他額頭,順著油言膩語說:「看來我要努力一點,闖進去!」book18.org
一大早倆人就開始比誰更含情脈脈,烏奇奇勾住俠客的脖子感嘆:「好像缺了點什麼配音。此處應該有人冷眼相看且譴責:你們惡不噁心。」她側過頭,在蒙蒙亮的晨光中掃視一圈,沒找到飛坦。book18.org
「切~還以為你終於忘了他。」book18.org
「喂喂……」book18.org
「不用管他,他消失個把個月是常有的事。」book18.org
「是這麼回事,但我覺得他最近情緒不好,有點擔心。」book18.org
俠客在心中咆哮:那是,被戴了綠帽心情能好到哪去啊?!不過說出來大機率會增添奇奇的內疚感,等於在幫飛坦刷好感度,於是俠客儘量真誠且體貼地說:「所以應該給他些喘氣的空間,多多益善。」book18.org
烏奇奇狐疑地瞥了一眼俠客的燦爛笑容,實在是難以忽視這個人的蔫壞。早起的男生有血氣方剛的生理反應,抱著她磨蹭。烏奇奇捉住一隻不規矩的手,鬼鬼祟祟看向懸掛在教堂中央的雕像,說:「不好吧,人家在這受難呢。」book18.org
「所以我們要替他多享福,或者把他摘下來也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俠客咂咂嘴說,「那我就偷吃一口。」他彎起眼睛和唇角,微微低下頭。book18.org
畫面正好。陽光透進彩繪玻璃窗,點亮飛舞的塵埃,相擁的人唇與唇相觸,他們倆像那種可以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的連體情侶。如果有人能輕輕奏響牆角的那台管風琴或許會再多些浪漫。book18.org
旁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出來的老神父正在撫平泛黃教袍的褶皺,看到他們吃驚地後退一步,圓帽都歪了。book18.org
烏奇奇從俠客懷中蹦下來,大聲道:「早上好啊,利卓爾神父!」book18.org
俠客舉起手,也打招呼:「嘿,好久不見,看到我是不是感到很驚喜?」book18.org
是驚嚇啦,烏奇奇在心中更正道。book18.org
利卓爾不愧是擔當得起德高望重頭銜的神父,他不失風度地地摸了摸鼻下的一排白鬍子,卻遮不住臉頰上的淡淡紅暈。book18.org
流星街是個隨便的地方。純貞的信仰歸信仰,人們受現實所迫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言行舉止另當別論。book18.org
隨便到烏奇奇能和神父像朋友似的一邊聊天,一邊整理教堂,無法察覺二人地位的差別和身份的不同。一個是宣揚慈愛的布道者,一個是信奉自由的犯罪者。book18.org
神父替她解答關於聖經的疑惑,二人擺放好長椅背面的一本本聖經,打掃灰塵。他會不時停下來,錘錘腰,咳嗽兩聲。book18.org
推開窗擦拭,菜園裡的番茄水靈靈的,其他盆里的蔬菜也長得很美味。隨心所欲的流星街也有心照不宣的規矩,沒人會去碰屬於教會的東西,這裡是片孩子們可以茁壯成長的凈土。book18.org
小操場搭建在菜園旁,孩子們還在室內上課,外面只有一個孤僻的身影,披著斗篷與世隔絕。book18.org
烏奇奇撐著身子探出窗外,大聲向發獃的飛坦喊:「早啊,阿飛!」聲音中是掩不住的歡喜,無處不在表達見到你真開心。book18.org
孤獨被打破。他轉過頭。book18.org
烏奇奇攥住胸口,問俠客:「親愛的,你看到沒?飛坦的笑容太好看了!」book18.org
俠客單臂壓在她頭上,眯著眼打量對方。「不是吧,你哪隻眼睛看到他笑了?明明戴著面罩呢。喲,這白眼我倒是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嘻嘻哈哈。她蹦到外面猛地把飛坦推下滑梯,自己跟著溜下去。不到三米的高度她也不亦樂乎。是她騷擾飛坦,也是她抱怨痛痛痛,落枕了肌肉僵住了。這是飛坦第一次知道睡醒了身子疼還有個特殊的詞。book18.org
俠客也從窗戶中翻出去。三人圍繞給兒童玩的攀爬架竄跑。原本陳舊的設施經過這番折騰直接散架了。烏奇奇指著高處說應該把滑梯架在屋頂上,這樣就可以延長滑道,多打幾個彎了。俠客誇她鬼主意多端,並問飛坦:「這些是當年你和芬克斯搭起來的吧?」book18.org
風將幾片落葉和他們瑣碎的隻言片語吹進教堂內。作為見證這兩位少年成長的長輩,利卓爾神父此刻的震撼比見到烏奇奇和俠客、庫洛洛的親昵更甚。許久後,他背過身,拿袖子輕沾濕潤的眼眶,在胸前點出一個十字。book18.org
同樣受到震撼的是一位從教堂旁門進來的壯漢,虎背熊腰,臂膀魁梧,駝背使他體型呈方形,像輛坦克。他愣在原地,大張著嘴,緩了好一會才走過去,說:「你們在這做什麼?」book18.org
飛坦坐在鞦韆上盪悠悠,面無表情說:「看不出來麼。」book18.org
壯漢擰緊眉頭,臉上長長的幾道疤痕都皺在一起了,又問了一遍:「這是在搞什麼?」book18.org
俠客倒掛在攀爬架上,擺出鬼臉。「當然是在玩呀~你看阿飛多開心。」book18.org
烏奇奇最後用力推了一把飛坦,把他送上天,逗得自己咯咯笑。之前飛坦輸了石頭剪刀布,賭注是贏了,他推烏奇奇盪鞦韆,輸了,他被推。他對這奇怪的賭注提出抗議,奈何烏奇奇吆喝買定離手,不許反悔,便有了現在這一幕。book18.org
飛坦在制高點跳下鞦韆,落地時反過來問來者:「你在這幹嘛?」book18.org
來者這時才想起把洒水壺和化肥藏起來。很方便,他用過分寬大的手掌一握就看不見了(一個拳頭大概有烏奇奇三顆腦袋那麼大)。book18.org
眼尖的烏奇奇不給面子地拆穿他說:「是哥哥在照料這些植物嗎?它們長得好可口。」book18.org
「噗——」俠客沒忍住從高處摔了下來。「哈哈哈——你竟然叫他哥哥!他這副方臉滄桑樣怎麼看都是大叔吧?!」book18.org
「去你的,乳臭未乾的娃娃臉。」壯漢拎起水壺砸過去,不過他罩著壺嘴,不讓水漏出來。book18.org
「你這是嫉妒我的美少年身份。」俠客東躲西藏,這段日子頻頻和飛坦過招還是頗有收穫的!book18.org
烏奇奇欣慰地拍拍飛坦肩膀。「真想不到你們竟然還有別的好朋友。」通過打是親罵是愛的相處模式立馬能判斷出來。book18.org
飛坦只是冷笑一聲。book18.org
烏奇奇撿起被扔到地上的化肥,放在種植箱旁。她蹲下,抬起葉子細看上面的紋路。book18.org
見她這麼認真,飛坦半調侃地說:「別告訴我你也能跟植物交流。」book18.org
「不止如此,其實我還會讀心術呢。」book18.org
「你要是真會就好了。」book18.org
「不是有團長和派克嘛。」book18.org
飛坦別過臉,不再接茬,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烏奇奇也不會讀心術。戴著面罩,沒人能看到他唇間的猶豫。book18.org
壯漢解決掉俠客,來到他們身側,赤手翻動土壤,粗壯的手指努力地精準從葉子上摘除小毛蟲。烏奇奇抱膝蹲在一旁,出神注視他的舉止。book18.org
俠客佯裝蹣跚,捂著完好無缺的臉。「看什麼呢,快來關心我,這次絕對被揍破相了,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暴力。」book18.org
烏奇奇佯裝關心。「沒事沒事,依然漂漂亮亮的,」她陶醉地盯著壯漢說,「快來一起欣賞,這雙手多美麗。」book18.org
飛坦翻了半個白眼。「又犯花痴。」book18.org
俠客想不明白,深深嘆氣:「這到底是什麼災難級別的審美?事到如今,被你稱讚帥和美到底是不是誇讚?」book18.org
「當然是由衷的誇讚。像蕾卡奶奶縫衣服時一樣的專注和溫柔。像你敲鍵盤用手機和飛坦殺人時的仔細。」book18.org
俠客說:「我投降,你的審美我跟不上。」book18.org
飛坦嗤笑著彈了她個腦瓜崩。book18.org
美這個詞和壯漢的糙手八竿子打不著,壯漢嘴角抽了一下,抬起手,當著她的花痴臉咔嚓幾聲,五根手指頭自關節處斷開,第一節指關節分別懸在鐵鏈上,露出空洞洞的豁口。劈里啪啦,肉眼不可見的子彈射向空中,嚇了烏奇奇一跳。他咧開嘴,配上滿臉刀疤顯得很猙獰,仿佛在問:如何,這樣還美麼?book18.org
「太、酷、了!」烏奇奇滿眼星星,恨不得撲上去。book18.org
壯漢的笑容更寬了,挑釁地朝另外倆人道:「我早說過,真男人就該用槍。」book18.org
「真男人,明明是這裡更重要。」俠客點點太陽穴。book18.org
「被人一槍崩開花,腦子再好使有什麼用。」壯漢重新接好手指,不屑一顧地擠響關節。book18.org
「你可是連團長也說進去了。」book18.org
「你敢和團長比戰鬥力?」book18.org
「我現在也變強了!」book18.org
飛坦拍拍藏在斗篷里的雨傘,只說一個字:「劍。」book18.org
俠客呸呸兩聲。「得了吧,哪個真·男人會像你那麼陰險地用劍啊?怎麼看你都是反派,小人,賤客。哇啊啊——團規!團規!不許拔劍!」book18.org
「我看你是皮癢了,最近嘲諷我、命令我上癮了是吧?」飛坦利索削去半側金髮,細劍重新入鞘。「輪不到操控系的人說我陰險。」book18.org
俠客摸摸被剃短至耳朵之上的新髮型。「好嘛,這回真破相了。」book18.org
「沒順便割下耳朵是我的仁慈。」book18.org
怎麼說呢,幾分鐘前的那一刻感動和陶醉煙消雲散,烏奇奇大笑著理了理微卷的馬尾,說:「這招好,專屬理髮師。幫我也弄個髮型吧。」book18.org
「行。過來。」飛坦對她招手。「禿子。陰陽頭。隨你選。」book18.org
「竟然還有選擇權?這麼奢侈~來個髮際線後移款,清朝那種。」book18.org
「停!」俠客按住興致勃勃的她。「你倆不許亂來!她不慫我慫!」book18.org
烏奇奇趁亂向那位給植物澆水的園丁說:「對了,你好啊,富蘭克林哥哥!我是十號,烏奇奇。」三人之間這麼熟絡和融洽的關係,配上提及團長這個稱號,她要還猜不出這位也是團員的話就真是個笨蛋了。至於名字,則是通過這雙大手想起來的,曾經約過要一起打遊戲,可惜他無法操作小小的手機螢幕。book18.org
「憑什麼叫他哥哥。其他人呢?我呢?」book18.org
富蘭克林無心跟俠客爭這頭銜,被這麼一叫他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除了不習慣以外,還有來自飛坦的陰冷視線,他搓搓汗毛,說:「都是團員,平級的,直呼其名吧,富蘭克也行。終於見面了,你好,十號。」book18.org
她吐出舌頭,「明白,抱歉,脫口而出,因為你讓我想到了師兄。你可以叫我小烏、小奇、奇奇——」book18.org
「不許!奇奇是我叫的。換一個。」book18.org
「我還沒說完呢,還可以叫我寶貝、甜心、天下無敵魔法師,以此類推~」book18.org
沉默震耳欲聾。book18.org
飛坦揪住她腮幫子指責:「能要點臉嗎?」book18.org
俠客對此極不滿意,「天下無敵還不夠,咱家奇奇應該說宇宙無敵。我決定大方一點,寶貝、甜心這些稱號我不要了,『老婆』歸我!」他攬住烏奇奇的肩膀,像個邪教信徒似的吹捧她。book18.org
富蘭克林的水壺掉到了地上,他蹲在花盆前若有所思,挨個審視飛坦、俠客,最後是揉自己臉蛋的烏奇奇。「你們……在搞什麼?」book18.org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近來,他們的親密和曖昧毫無遮攔,但從沒對外直說過彼此的關係,對芬克斯也沒需要開口。book18.org
才剛剛開『叫老婆』的玩笑,一向厚顏無恥的俠客臉皮薄起來,慫到不吭聲了,之前嘴巴是把噼噼啪啪的機關槍,這下啞火了。烏奇奇這個胡亂調戲別人的傢伙也不吭聲了,她的遲疑來自不知道飛坦和俠客想怎麼定義這段感情。book18.org
飛坦挑起眉頭率先回答,直截了當:「看不出來麼?搞呢。」book18.org
有了隊友提供的火力支援,俠客又來勁了。「對,沒錯!三角是最穩定的結構。」book18.org
烏奇奇嗯嗯著點頭。「沒錯,我們互相喜歡——」book18.org
速度最快的飛坦捏住她肉麻的嘴巴。「你閉嘴,不用跟著發表意見。」book18.org
她繼續嗯嗯點頭。book18.org
富蘭克林人如其名,魁梧的身材誇張到畸形,像弗蘭肯斯坦的怪物。面色平靜時凶神惡煞,一道道橫在臉上的傷痕、沿著嘴角向外延伸的縫線、下巴上穿的三個環飾、長至鎖骨的耳垂無一不在彰顯個性。他淡定地說:「你們……真會玩。」只不過洒水壺一直衝下,差點把植物給淹了。他冷不丁地補上一句:「但是奇奇這種名字你們怎麼叫得出口,不會想到瑪奇麼?」book18.org
俠客呆住,打了個冷顫,用力點點太陽穴,自言自語:「靠……忘記忘記,當沒聽到。」book18.org
「噗。」飛坦像是泄氣的氣球,一旦開始笑了,就憋不住發出一串漏氣的輕笑。這幾天的消沉一掃而空。正午的烈陽格外燦爛。 book18.org
(六十六)扣動x扳機 book18.org
重回故地,俠客自從打開了童年的話匣子便會給烏奇奇指出當年他們一起成長、玩鬧的地方。薩拉薩的名字時常時常出現在敘述中,一開始帶著遲疑,像在學說話的孩童,那種興致勃勃欲和人分享的模樣也像個發現了好東西迫不及待想要與人分享的孩子。book18.org
對飛坦來說,俠客像被拿槍抵住頭遭受審問的人,為了活命或者死個痛快而全盤托出。實際上沒人在逼問他,飛坦搞不明白俠客在幹什麼,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又不是什麼天大的機密,一個人在很久以前死了,僅此而已,幹嘛一副比參加薩拉薩葬禮時還不知所措的樣子?book18.org
以前俠客沒有談論薩拉的衝動,現在他不吐不快。毒針已被拔出,嚴重感染的黃膿從長期封閉的傷口裡洶湧而出,無法抑制。回憶排山倒海,故事講得語無倫次,此番亢奮有幾分烏奇奇之前的狀態。book18.org
初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富蘭克林不小心捏碎了暖房的門把手,詫異的目光在烏奇奇和俠客之間掃過,變成瞭然,再變成眉頭緊鎖的困惑,不過他選擇保持安靜,繼續照料園子裡幾塊寸草不生的土壤。book18.org
教堂人來人往,長久以來大家只當他是個沉默寡言的園丁或是智力有問題的傻大個門衛,畢竟教會收留了不少痴傻殘障。缺胳膊斷腿或叄頭六臂的應有盡有,其一是因為污染導致畸形兒比比皆是,其二是非洲許多國家盛行巫術,認為這些嬰兒孩童遭受了惡靈的詛咒或附體,不敢將其殺死便丟棄。流而流星街來者不拒,反正名聲已經糟透,當然會給這些無處可去的人一口飯吃,並教他們做些簡單的零活。想來也奇怪,誰敢丟棄惡魔,不怕遭報復麼?book18.org
俠客胳膊肘壓在駝著背半蹲的富蘭克林身上,說:「想不到你搞了個土味小菜園,跟你的猛漢形象真不符。現在這是忙什麼呢?」book18.org
猛漢依舊低著頭吭哧吭哧玩土,答:「在給你刨墳。」book18.org
「我可真是謝謝你了,挖大點,讓我躺著舒服些,」俠客扭頭指揮烏奇奇,「哎,寶貝你過來看看,能不能用個法術幫他催熟這裡的植物?」book18.org
「七元素里沒有田園風的木系啊。倒是撒哈拉的荒漠能長出這麼多艷綠的植物,應該有這方面的念能力者出手吧?」book18.org
教堂滄桑的鐘聲伴著利卓爾的咳嗽聲響起,神父推開廚房的窗戶,一團肉香瀰漫的霧氣飄出,他說:「猜得不錯,但負責相關項目的長老下落不明,我們正在培育下一代繼承人,奈何有天賦的能力者少之又少,」褶皺的手伸出窗外折下一根枯枝,「哎,這片土地又再死去了。」不知他是在感慨冬季的到來還是其他事情。book18.org
烏奇奇知道徒勞無功,但還是用回溯術的白光覆蓋枯枝,她愛莫能助地搖頭。「等春天來吧。」book18.org
「溫和的季節無法洗凈侵略土壤根深蒂固的毒素。」神父望向市外的垃圾堆。book18.org
烏奇奇接過枯枝,別在耳後,問:「那能不能培養一個尋找失蹤人士的念能力者,把長老找回來?比如搜救犬那樣,聞聞衣物就能循著氣味找到目標。讓窩金河東獅吼,喊他?不過如果長老出事了或許無法回答……唔,向神禱告?也可以問問祂長老在哪。」book18.org
「這...倒是我們沒考慮過的角度。」利卓爾揪起鬍子沉思。book18.org
「需要對比重新馴養新能力和回收舊人哪個更划算,」俠客的精打細算不假思索,就連長老也只是個可以頂替的存在。他一本正經地雙手合十:「不過我覺得禱告最划算,窩金的吼叫會傷及無辜。」book18.org
利卓爾先嗯了一聲,再慈愛地微笑:「神總在奇妙的時刻回應我等的訴求。這番異想天開倒是令我想到你們團長小時候,那孩子個子在不及我腰身時,充滿創意的思想就已經高不可及。烏奇奇的想法則像雲彩,飄忽不定。」book18.org
「高不柯基?」烏奇奇眼前的小庫洛洛伸縮自如,一會不到神父的腰,一會還不如一隻屁股肥肥的柯基高。book18.org
這下利卓爾跟不上她的思路了。他招手,讓幾位團員進來吃飯。book18.org
烏奇奇對盛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餐桌上的雞鴨魚肉和大廳中孩子們所吃的粗茶淡飯截然不同,這些食材定然來之不易。她大剌剌表示自己不餓。book18.org
飛坦輕拍了她腦袋瓜一下。「撒謊的時候肚子別叫。吃,不差你的一口飯。」金眸別有深意地瞥向利卓爾肉乎乎的肚子和雙下巴。book18.org
捋白鬍子的手微微抖了抖。book18.org
烏奇奇昂頭頂嘴:「不吃!你也總是不好好吃飯,還好意思說我?咱們乾脆都靠光合作用。啊啊痛痛,我腦袋瓜要被你彈裂啦!俠客,嗚嗚我額頭是不是腫了!」book18.org
「沒事,幫你吹吹,不疼了哈。」book18.org
飛坦對他倆嗤之以鼻。「越慣她越嬌氣。」book18.org
「我可捨不得奇奇被磕著碰著。是不是吃不慣這些東西?這兒的人做飯可難吃了,我去給你整點好的。以前派克跟薩拉就是在廚房值班的,她們的手藝啊——」絮絮叨叨的俠客擼起袖子走向廚房。book18.org
斑駁的牆壁被煙火熏得發黑,水槽里放著還未清洗的鐵鍋。他不熟悉這裡的格局,翻箱倒櫃找食材和廚具。book18.org
口頭上,俠客在吐槽他人做飯的水平,但每次說出薩拉薩的名字就能聽到砰一聲悶響。仿佛有人在開槍,或者閃光彈爆開,照亮了他余光中那揮之不去的一團黑影,懸掛在枯枝上搖搖欲墜,沉甸甸。book18.org
薩拉薩喜歡吃番茄味的薯片。砰。book18.org
薩拉和派克經常做出讓人食物中毒的飯菜,大家練就百毒不侵的胃。砰砰。book18.org
戰況愈發激烈,流彈剮蹭到心臟。book18.org
俠客使勁眨眼,一瞬的走神,削土豆皮的手一哆嗦,指尖冒出一串血珠。他抽了口冷氣,嘶,有哪裡不對勁。洗菜的烏奇奇看過來時,他忙拿了塊土豆皮暫時按在傷口上止血,裝作若無其事。平時他一定會藉機撒嬌,討要她的照料。他的痛感一向遲鈍,有時都不知道自己受了傷。這次指尖上傳來的刺痛出乎意料。不對勁,這是怎麼了。表面上他笑意不減,真正有問題時反而不想讓她知道。可她擦乾手,走過來,應該是察覺了。被她抱住時,心中莫名其妙開火的戰場熄火休戰了。book18.org
她靠在胸口悄聲說:「我們走吧。」book18.org
走是再次走神的走,這回俠客差點把廚房給燒了。飛坦對升騰的火焰極為滿意地眯起眼欣賞。book18.org
如果欣賞這番景象的是烏奇奇,俠客一定會把整座教堂給燒了,再拿串棉花糖伸進火里烤給她吃,不過此人是飛坦,俠客才懶得管他,拿鍋蓋罩住陡然竄起的火苗,扔下其餘鍋碗瓢盆,說:「走,不過我難得陪你回來一次,還沒帶你好好參觀呢。」book18.org
一路上他不信邪,非要和自己對著干,堅持講兒時的糗事,比如富蘭克林小時候明明瞧不起愛擺弄花草的庫洛洛,誰能想到他趁著旅團沒活動的時候搖身變成了一個種菜的農夫。book18.org
烏奇奇汗顏,這幫人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好像總不知道彼此在幹啥?book18.org
侃侃而談的俠客發現只要一提到薩拉薩,必然會看到那個塑料袋,身上甚至還能感受到那場冰冷的雨,像彈丸的雨滴噼啪射在身上。他揪起衣領扇風,驚覺衣服被浸透,好在只是汗水,布料也完好無缺沒有窟窿,所以這是吃壞肚子產生幻覺了?暗自思忖的他聽到熟悉的片頭曲,無意識地拉開一扇門,鑑賞室內正在播放一部熟悉的動畫片。老舊的畫質在六十五英寸的新款電視機上略顯模糊,失真,跟一個人記不太清的過去似的。book18.org
五彩卡通人物蹦蹦跳跳,擺出誇張的備戰姿勢,在出手打架前先要囉嗦地說教一番,敵人也安分守己地聆聽教誨,等著主人公發言完畢才進攻,並且在華麗程度上不甘示弱,也是一通翻跟頭擺動作。角色都是熱血青少年,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是裝作老成的童音,說著流星街的本地方言。book18.org
烏奇奇笑出聲,佇立在門口的俠客問她笑什麼。她說這畫面讓她想起了好朋友,最迷人的反派角色,『火箭隊』總是很浮誇,其中的成員小次郎喜歡叼著玫瑰花出場,有時會從高空背著降落傘朗讀大段獨白,好不容易落地時他要抓捕的目標(烏奇奇和皮卡丘一行人)早已離開了。book18.org
聽完,俠客也笑:「原來世上真有這麼中二的人。」book18.org
「那時候我們也就十來歲,當然很中二啦!」book18.org
「你現在也沒好哪去,」飛坦走向前取出錄像帶,說:「居然還有人在看這種腦殘的動畫片。」book18.org
清掃戰隊修理壞蛋的畫面嘎然而止,台詞卻沒有停,竟是屋內唯一的觀眾在一邊掃地一邊悄聲朗誦下面的台詞,沒有多少情緒起伏,聽來像個詭異的機器人。book18.org
飛坦見到她,眉頭挑起。「是你。」book18.org
黑髮女孩停止打掃,用掃帚尾端推起鼻樑上的眼鏡,困惑地微微歪頭問:「你是?」book18.org
「沒事。」飛坦想起以前的黑歷史,給清掃戰隊配音時在觀眾席里見過這個面孔,黑髮紅眼,總透著股茫然。再早一些,還在別處見過她的,在哪來著——book18.org
此時,門又被拉開,伴著一聲無奈的呼喊:「小滴!你果然在這!該吃午飯啦。還有,你昨晚是不是又忘記睡覺了?」book18.org
黑髮女生抱住掃帚,垂下頭苦苦思索,她扶住滑落的眼鏡,茫然看向來者。「不知道。還有,你是誰?」book18.org
門口的姑娘扶額。「拜託,你什麼時候才能像記台詞一樣把我記住?算啦,咱們先去吃飯,不知打哪來了個厲害的廚子,在廚房裡做了好幾鍋賊好吃的飯,我忍痛割愛,幫你盛了一碗放宿舍了,夠朋友吧?」book18.org
「朋友?嗯。謝謝。」少女懵懵懂懂離去。book18.org
飛坦把錄像帶丟向空中嘟囔:「想不到真是個腦殘。」book18.org
卡帶的白膠條上用馬克筆寫著多種語言的『旅團出品』,字跡秀氣工整。book18.org
錄像帶在空中旋轉,像是時間在倒帶。book18.org
再早一些,飛坦在哪還見過那個黑髮女生?book18.org
懺悔室的深色窗簾晃動。後方人影若隱,若現。等所有前來懺悔的人都已離去,年輕神父沙啞的聲音響起:「小滴乖,都吃下去吧,記住這是上帝、你、我之間的秘密,如果說給別人聽,上帝就再也不愛你了。」下一秒,黑髮女孩用手背擦拭著嘴角走出懺悔室,臉上表情直愣,仿佛已經忘記剛剛發生了什麼。她呆呆走過飛坦身側,在門外的水坑蹲下,用泥水清洗雙手。book18.org
懺悔室里傳來休整衣袍聲,幾秒後,那個許久未曾記起的聲音愉悅地說:「哦!看看是誰來了!我最最乖的羊兒,小飛坦。」book18.org
飛坦的記憶向來很好,所以他都不知道自己忘記了這些事。book18.org
砰,旅團出品的錄像帶掉到地上,摔去了一個角。book18.org
砰,就好像有人把記憶轉變成子彈,上膛,扣動扳機,直直射入眉心,和上一任神父相關的記憶猛然在腦海中炸開,爆炸過於明亮而看不清,耳鳴嗡嗡作響。回過神來烏奇奇正拽著他胳膊,攔下了刺向利卓爾的手。book18.org
飛坦甩開她,向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後閃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教堂外。 book18.org
(六十七)野獸x慾望 book18.org
跑。深紫色的皮斗篷被甩起,露出懸在腰間暗藏著的紅傘。金眸中殺意流溢,抬手除去擋路的障礙物,身後響起富蘭克林將將避過殺招的埋怨:「你又發什麼瘋?」book18.org
跑。不知道為了什麼。追逐?逃亡?book18.org
跑。在小庫踹開懺悔室的門、緊緊攥住他的手跑離神父之前,他不懂得跑,也因為習以為常,沒覺得有必要。風在耳邊呼嘯,以前每次被神父掐住脖子,血液也被扼住,冷冰冰地凝固在心臟周圍,在那時卻向僵硬的四肢噴涌而去,溫暖身子。上了發條的雙腿不聽使喚擺動起來,隨著小庫一起跑啊跑。book18.org
原來速度這麼刺激,原來離開這麼容易。book18.org
但跑得再快又如何?天真的以為能到世界盡頭,不過是繞一圈,回到原點。book18.org
久而久之,他依然會回到熟悉的地方,不論是神父身邊還是長大後在外闖蕩一陣子再重回落魄的流星街。明明有更好的東西,卻習慣性地選擇糟糕的,破碎的。很長一段時間分不清好壞。有區別的只是『習慣』與『陌生』。book18.org
某天梳著大背頭的金髮男孩騎著隆隆作響的車飛馳而過。它飛躍垃圾山,亮晶晶的金屬車身和轟鳴的引擎很是拉風。飛坦為了把車搶來和人高馬大的男生大打出手。和芬克斯搏鬥到彼此面目全非後,芬克斯將頭髮往後一捋,大笑著說:你小子可以啊,跟我一起來飆車吧。book18.org
他喜歡快到要飛起來的那種感覺,也挺喜歡跟這個男生打架。『喜歡』等於『好』,『好』等於『我要』。book18.org
於是他們成為了街區的惡霸。人狠話不多的飛坦得到了許多人的賞識,總和窩金瑪奇起爭執。薩拉薩和希拉喜歡做和事佬,而小庫多數時候置身事外,趁他們打架時偷偷摸摸拾荒。飛坦憑陰晴不定的心情決定怎麼和小庫相處,有時是跟他扭打在一起,勢必要把東西搶到手,有時反倒是遞給他些多餘的食物。book18.org
流星街哪有多餘的食物。二人誰也不說破。誰也不提以前的事。book18.org
不值一提。book18.org
確實,能活命就行,對任何事情太過在意只會給自己徒增苦惱和疼痛,想要活下去可沒時間矯情。book18.org
反抗不了就享受,人人都知道的道理。book18.org
復仇是等待、修行和變強之後的報酬。是活下去的動力。book18.org
看來神父能力不行,不夠讓人舒服,不值一記,否則為何多年後,他才回想起來?book18.org
直到飛坦已遠去,烏奇奇才敢正常喘氣,躲過一劫的利卓爾也才敢抬手擦拭額角的汗水,並略微擔憂地皺起眉頭。book18.org
導遊俠客語氣活潑地指著塵埃說:「這是我們流星街獨有的暴躁蜘蛛,品種特點是跑得飛快,要注意它鋒利的鉗足。那麼下面你想去哪參觀——」話音剛落,烏奇奇已經喚起疾風術將二人捲起。book18.org
她繞過富蘭克林,順手幫他把水壺滿上,匆忙道別:「先走啦!下次見!」book18.org
富蘭克林對著兩位團員的背影哦了一聲。烈風掃起他長長的耳垂和寬大的衣擺。book18.org
血跡比俠客想像中要少,且呈一道直線,代表受無妄之災的只有攔路的倒霉蛋。他乘著風,語氣仍舊輕快:「真的要追嗎?你看他多不爽,不知道這回誰把他惹毛了。或許是之前那個抱著掃把的眼鏡妹?從他們的對話來看,飛坦認識她,她卻對他沒印象,是被老相好忘了所以憤怒嗎?哎,要我說,你才應該用掃把,魔女的初始裝備呢。」book18.org
話比平時還密集,但沒得到回覆。俠客嘆口氣補充:「他既然走了,就代表不想見我們。或者……不想被你見到。」book18.org
這番話起到了減速作用。烏奇奇苦惱地抓頭髮。好不容易追上的人影再次衝到了視野之外。book18.org
不安的野獸需要躲起來等四周沒有危險了再出沒;受傷的野獸會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要去干擾他還是等他?book18.org
幾個月前,俠客受重傷那次,飛坦也是這般突然爆發出嗜血的衝動。那是烏奇奇第一次見他失控,嚇得她放任他離去。這次她不再猶豫,加快步伐,正好及時趕到,把一位嚇傻了的大叔拋擲到安全區。book18.org
彎著腰,烏奇奇手搭在膝蓋上,氣喘吁吁。「總算追上了。抱、抱歉,雖、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但你想打架出氣我奉陪,何必去騷擾這些居民。」book18.org
「你傻啊,看不出他這是要見血?」俠客頗有捉幾個人祭獻給飛坦的衝動。「還有你也傻啊,看清楚這是奇奇,不至於動真格吧。」book18.org
注視著她,飛坦的殺氣收斂一些,嘴上卻不饒人:「怕什麼。反正她總愛得瑟比我強。」他攥住烏奇奇揪住他斗篷的手,質問:「你來礙什麼事。不是才說過我殺人的時候好看?」book18.org
「對啊,因為平常你看起來很開心,很享受。可是現在..……」book18.org
他挑眉,在等下文。book18.org
她聲音輕輕的:「很痛。」book18.org
飛坦誤以為捏疼了她,便鬆了手。「你很煩。知不知道?」book18.org
「知道!對不起!」book18.org
「越來越煩。」他很不爽,因為之前那些跑多快都甩不開的記憶安靜了。那股不知打哪冒出的憤恨,殺幾個人也宣洩不去,現在卻消失了。然而,他很喜歡的屬於她那傻傻的笑容,這時除了令人安心,還莫名令人厭惡。敏感的她察覺到了,不識時務地再次結結巴巴道歉。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成天說『對不起』,能不能不要這麼自戀,認為什麼都和自己相關。」book18.org
惡毒的言語終於抹去她嘴邊的笑容,害得飛坦更加煩躁,尤其是看到表情異常冷靜的俠客把她拽回,擋在身後。太好笑了,那麼脆弱的人還想逞能保護她?book18.org
烏奇奇垂下頭。受傷的野獸會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被逼到角落會弓起身子,炸毛讓自己顯得更強大,或者裝作一點事也沒有,試圖欺騙捕獵者。需要輕輕接近,表示自己沒有威脅。book18.org
她握住二人一冷一暖的手,說:「我們回家吧?」book18.org
路上沒有插科打諢,精力被耗乾的叄人都懶得開口。book18.org
抵達基地外,俠客首先檢查安保設置和觀察是否有被入侵的痕跡。book18.org
飛坦也習慣性地展開圓探測,帶有惡意的念嚇走了附近的動物。book18.org
惡意和慾望交織,延伸。帶她回漆黑的臥室,扯下她的衣物,用她來覆蓋腦中閃爍的片段,不完整的回憶。book18.org
「唔、住、住手!」book18.org
多少遭受他折磨的人苦苦哀嚎求求你、不要靠過來、快停下、放過我、殺了我。他也對那個男人說過這樣卑微的話嗎?應該不會。他想像自己應該會說『你就這點能耐嗎?』記不清,但至少想起了最後一幕——神父驚恐的表情,正要張嘴大喊,飛坦及時割下了他的舌頭,喊不出來的求饒被湧上來的鮮血淹沒。往後性慾和殺意交織,不分彼此。book18.org
「喂!草、草莓!」book18.org
過於突兀的呻吟讓他清醒些許,緊接著門被踹開,俠客喊:「飛坦,你有病啊?!」book18.org
挨了一腳,飛坦倒在床上,手臂搭在臉上,緊咬牙關。book18.org
腳步聲遠去。房門被甩上。俠客嗓音急躁。烏奇奇出聲安撫。book18.org
吱呀,門再次打開,光線刺眼。發獃的飛坦翻身想埋進被子裡,烏奇奇將他薅起來。book18.org
他又炸毛。「幹什麼!」book18.org
受傷的野獸不相信她沒有威脅,露出獠牙和利爪,試圖殺死任何靠近的威脅。下個辦法是猛地撲上去捉住它,不論它願不願意,強制包紮。book18.org
烏奇奇推搡著他進浴室,試好水溫,朝他撅嘴:「去泡澡。舒服。解壓,」說著又朝泡泡浴推了他一把,「要我幫你洗嗎?」book18.org
井字形的青筋在飛坦太陽穴上爆開,她才忙不迭關上門給他個人空間。book18.org
浴缸盛滿粉色泡泡。book18.org
和她在一起就是這種感覺。表面上軟乎乎的,粉粉的,舒服的。這些本該令人喜悅的感覺每天在不斷膨脹,帶來奇怪的壓迫感。到了某個程度,這些美好的感覺會突然扭轉。堆積的泡泡會突然壓得他喘不過氣。過度的舒適感反倒令他不適、作嘔和窒息。book18.org
窒息感令人愉悅。book18.org
他這個癮君子掌握不好靠近她的尺度,等到瀕死時才發覺急需拉開距離。book18.org
每次他都落荒而逃,又止不住回去尋找她。book18.org
他脫去沾滿風沙的衣物,屏住呼吸沉入溫水中。波動的水紋讓這一身疤痕顯得陌生。book18.org
泡在水裡,他腦中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空蕩蕩的。book18.org
他起身,踩過總是遮住身子的斗篷走到鏡子前。薄霧中,肌肉線條模糊不清,男生看似瘦小,直直垂下的頭髮還在淌水。神父曾摸著他鬢角誇他可愛,藍髮絲滑。後來他揪下那撮頭髮,毛躁的髮絲握在手裡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他改換髮型,留起麻花般的髒髒辮。這種髮型格外方便,可以很久不洗頭。再後來,毫不費力殺掉神父後,他又梳回了喜歡的髮型,有些凌亂和隨意地散開頭髮就好。book18.org
那個叫小滴的女生,見到神父的屍體只是歪歪頭,說:「血弄髒地板了。」book18.org
飛坦扔給她一根拖把便走了。book18.org
可能因為復仇總是不費吹灰之力才得不到釋放。那些弱雞太無聊了,還是烏奇奇好玩。比方說現在她推開門,不等他質問她又要幹嘛,就主動說:「我也來泡澡!舒服。解壓。對吧?」book18.org
她拉著俠客邁進浴缸中,放出火元素加熱水居然把自己燙著了。book18.org
嗤笑之餘,飛坦審視她傾身去拿洗髮露的裸體,不自覺地去想應該怎樣擰斷胳膊的關節,抽出韌帶將這具肉體高高吊起。book18.org
狂躁的野獸傷人之後會被撲殺。人們說嘗過血的野獸會愛上這種滋味,因為野獸會發現令它恐懼的人類原來這麼弱小,不過是它食物鏈上的一餐。book18.org
「不妙!又有殺氣!」烏奇奇大呵一聲,擺出奧特曼遇見怪獸的備戰姿勢,浴缸里的泡沫跟水四濺。book18.org
警惕瞪著他的碧眼穿透幾秒前浮現的慾望,將之替代的感覺是深深的厭惡。他才不想看到那個樣子的她!血染的她骯髒不堪,叫人噁心。book18.org
飛坦收集起頭頂的一團泡沫,將其甩向他們,再罩上浴袍回到客廳。book18.org
他攤在沙發上,腿翹起來搭在靠背上,打開PSP,隨便挑了個遊戲。book18.org
太簡單了,毫無挑戰性,導致他的腦子綽綽有餘胡思亂想。book18.org
想她不如當時初見時那麼柔軟的裸體、那女孩被剁碎成一塊塊的屍體、他曾玩弄過的無數具軀體。這些零七八碎的肉體拼湊畸形的縫合怪,大張著嘴和腿,陰唇外翻,長滿勃起的陰莖。這些人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胡思亂想。想神父對他做的事,他對別人做的事,他和她做的事,同樣是一塊肉插進一塊肉里的活塞運動,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啪。PSP砸臉上了。book18.org
嘖,好煩。book18.org
浴室內,俠客憤憤搓著烏奇奇沾滿沙粒的頭髮。「他憑什麼那麼凶得對待你,你不生氣嗎?」book18.org
「那你好好安撫我嘛,揉這麼用力我腦袋要掉了。算了,靠過來,我給你示範。」book18.org
俠客抱膝安分縮在她懷裡,閉眼享受頭部按摩,臉蛋還是氣鼓鼓的。book18.org
她慢慢梳攏他頭髮,說: 「我也氣。氣他總拿別人發泄。哎。比起生氣,還有一絲心疼吧。你們倆一個用笑容掩蓋自己,另一個用憤怒。」book18.org
「我哪有...」俠客的抗議被烏奇奇按進水裡,變成卟嚕卟嚕的泡泡。他吐掉一口水,說:「我這是刻意為之的障眼法,他那叫不會用其他表達方式,動不動就氣急敗壞,拜託不要把兩個維度的情商相提並論。」book18.org
外面傳來劈里啪啦聲。book18.org
俠客豎起耳朵。「你聽,估計又發脾氣了。跟個控制不了自己的小孩子似的。」book18.org
「你太聰明了!好主意!既然他不懂得用別的方式表達自己,那我們就幫他開發其他渠道嘛!」book18.org
「哪來的『我們』?不要把我扯進去。你太慣著他了,他只會永遠長不大。」book18.org
烏奇奇眼神泛著迷茫。「嗯。你說得對。某些方面,他好像是在長大的途中迷路了。」她又何嘗不是呢?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像在有隱形牆壁的迷宮裡行走,叄番五次走入岔路和死路。是因為小時候生活的世界更單純,還是因為那時什麼都不懂呢?有時她能找到出路,有時好累,需要這樣抱住一個人,她從背後摟住俠客,暫時有個依靠稍作休息。「每當我迷路,你們都會來找我,我當然也要去回應他。」book18.org
那我呢?他原本想問。不過被她緊緊環在懷中,他就知道不需要答案了。book18.org
她鼻子埋在他脖頸,輕輕吸出一個吻痕,說話時牙齒會摩擦到肌膚。「陪我去找他嗎?」book18.org
不想。但也不想錯過和她有關的事情。想。有點好奇飛坦到底怎麼了。所以他說:「除了奉陪我還能怎樣呢?雖然飛坦肯定不想我多管閒事。」book18.org
「怎麼會?你也是他的好朋友啊。」擦乾身子,烏奇奇戴上恐龍連體睡衣的帽子。book18.org
「寶貝你的情商很堪憂。」俠客穿好寬鬆的白色休閒褲,手臂交叉在胸口紋身上。book18.org
「是你看不清你們之間的羈絆吧。」book18.org
一體的蜘蛛,如果這匹野獸的腿迷了路,會奔向哪裡?book18.org
頭腦需要多清醒才能指揮十二條腿?book18.org
注視她逕自離開的背影,俠客呢喃:「我當然看得清,因為就是你。」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