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葦山河謠】(48)book18.org
作者：奶茶當酒 2025年6月19日發表於pixiv 11,095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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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破軍】book18.org
「師傅……不成了……喘不過氣了，讓我歇歇……」歲榮像一條擱淺的魚，劇烈喘息著求饒。book18.org
自法會回來，歲榮就被神塵「教訓」到了深夜，神塵精力之充沛，狀態之亢奮，令歲榮叫苦不迭。大戰數十回合下來，歲榮周身骨頭一碰就酸，太歲終於還是敗給了精深佛法。book18.org
神塵將他抱著顛倒了個位置，讓他躺靠在自己身上，胯下「降魔杵」卻還插在徒弟體內捨不得拔出，只是輕輕律動，犬齒依戀地輕咬著歲榮的脖頸和耳廓，「本座向你求饒時，你卻不曾應允過，實在是『可恨』。」說著又摟著歲榮細腰，頂入更深處直搗陽心。book18.org
歲榮被神塵一身精赤鐵打的肌肉包裹其中，雖窗外天寒地凍，也被這裡里外外的滾燙體溫炙烤得如同煮熟的蝦仁兒。他吁出一口長氣，高潮的餘韻令他渾身還止不住地痙攣微抖，「就這樣抱著，說說話吧……難得有時間與師傅親近，不想只做個交歡的畜生。」book18.org
神塵嘴角勾起，緩緩拔出莖身，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他嫩滑的小臉兒：「喂飽了便翻臉，扯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說罷，想聊些什麼？」book18.org
歲榮靠在他發達汗濕的胸肌上，指尖繞著他褐色的乳頭劃圈：「我覺得蹊蹺……你先前跟我說，靈寶見過太子之後就受了內傷，這才被你尋到了機會出手……可是，靈寶不是太子請去汴京的嗎？」book18.org
「本座亦覺得蹊蹺，以靈寶之能，雖年邁武功稍有退步，也是當世巔峰。起先我懷疑過是李若水與童貫合力，後來細想，二人沒有動機，也沒這個本事，只能是一個實力強大且一直隱身的第三方暗中偷襲來試探靈寶，故而靈寶意識到危機，這才放了我，用以制衡對方。」book18.org
歲榮蹙眉深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神塵深陷的肌肉線條間勾畫：「老和尚知道你一定會來西寧找我，那對他下手之人，也一定會到西寧來……難道是九曜星？可是交手以來，九曜星雖實力強勁，卻還沒有達到讓老和尚忌憚的地步，還能是誰呢？」book18.org
神塵被他摸得呼吸漸重，按住了他那隻不安分的小手：「諸般怖畏之敵，非隱於幽晦魔境，實存於身畔無明之處。譬如心湖妄念起時，雖近在識海而不自知，恰如毒草生於足畔，反謂遠林有虎，此乃眾生常迷。」book18.org
「……」歲榮捶了他胸肌一拳，嗔道：「又來了！你知道我聽不懂，用白話說！」book18.org
神塵笑著吻了吻他的手背：「真正可怕的敵人，並不隱藏於黑暗之中，只會出現在你身邊最容易忽視的地方。」book18.org
「最容易忽視的地方？」歲榮蹙眉苦思。book18.org
神塵又提點道：「你且好生想想，有沒有那麼一個人，看著平平無奇，卻總是出現在關鍵節點上？」book18.org
「！！！！！」腦中畫面紛紛重疊，摳出一個清晰的輪廓，驚得歲榮手臂上汗毛都立了起來：「賽，賽虎！」book18.org
趙構，白鹿莊的縱橫榜，汴京皇宮，鑄劍大會……他之前一直想不通，賽虎先是跟著趙構，後被轉送給太子，太子又將他送給沈星移，這下明了了，哪有那麼多巧合，所有看上去的身不由己，都是精心布局。book18.org
「難怪……」歲榮一陣頭皮發麻，當初跟董天翔同行時追問過賽虎的身世，董天翔只說賽虎被抓是因為私藏遼國人，「他是遼國人！他漢人的身份是只是掩護！他是將計就計故意被抓的！」book18.org
「不，現在應該是金國人了。」神塵亦心中不安，「若本座猜測無誤，當是海青九闕一員。」book18.org
「那又是啥？」book18.org
「金國完顏阿骨打的密宗近衛，實力不凡。」book18.org
「有多不凡？」book18.org
「據我所知，最末也有李若水的實力。」book18.org
「老天爺……」歲榮周身發涼，往神塵懷裡又鑽了鑽。book18.org
這邊師徒倆還在溫存，門外突然一陣嘈雜，神塵剛要起身去查看何故，就有人衝進了院中。book18.org
「主母！大師！」那傳信小卒氣喘吁吁，隔著大門叫嚷，「大統領有急事請兩位議事！」book18.org
「這就來！」歲榮披上火狐裘，用濕布巾匆匆清理了一下身上痕跡就拉著神塵出了門。book18.org
議事廳內，眾將神色凝重。book18.org
畢再遇伏在沙盤上推演，歷天行背著雙手焦急地踱來踱去。book18.org
「金軍都攻來了！你還推演個什麼勁！」歷天行急得恨不能立刻持刀上陣。book18.org
畢再遇亦是強作鎮定，蹙眉分析：「河朔堡、橫山砦、雁門隘三處前哨被攻下，說明對方埋伏已久，你看這三角合圍，你知主將從何處攻來？你又要如何招架？」book18.org
「你待如何？金城關面朝東方，北門與西門分顧不暇，現只能先將雁門隘奪下，再支援另外兩處！」book18.org
畢再遇也知歷天行快攻有理，金軍發兵突然，現下十萬火急，他們手裡只有一桶水，當是哪處離得近先救哪一處：「不可！貿然出擊會致中軍疲敝，前哨的作用就是提供消息，現下不必奪回，先守好一方才是要緊。」book18.org
「那北門與東門如何處置？」book18.org
「金軍自西夏來攻，顯然已與西夏朝廷媾和，西門面朝吐蕃，金國若要與吐蕃合謀，需大費周章，且吐蕃物資匱乏又身處高原，對宋國有防守優勢，又需仰賴宋國物資，無理由與金國共謀。橫山砦失守當是佯攻，如此，我們只需守住北門與東門即可。」book18.org
「那還等什麼？你守北門，我守東門就是，即刻動身！」book18.org
「不可。」畢再遇嚴肅道：「雁門隘與蘭州相接，要攻下雁門隘需經過蘭州，神機營主營就在蘭州，顯然神機營已經敗了，你且想想，若厲刃川在，你極天城有幾分把握攻下蘭州？」book18.org
「五……三分……」book18.org
「西夏不可能提供金軍補給，最多是給軍隊放行，如此，金軍要從西夏來攻，必不可能多大陣仗，只能以閃電戰奇襲，而金軍能衝破神機營，說明蘭州里有金國內應，且是實力超強的高手。」畢再遇越分析越不安，只怕父親已遭了毒手。book18.org
這局勢被畢再遇一分析，瞬間清晰明朗，歷天行由衷佩服：「那你說，該如何應對？」book18.org
「等師傅來，我與歲榮守西門，你與師傅守東門，待金軍主將現身，便以狼煙為號相互支援。」book18.org
「好！就這樣辦！」book18.org
二人剛定下主意，就聽得遠空傳來風聲呼嘯，抬眼去看，只見一襲烈烈白衣已竄上城樓。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二人對視一眼，拔出武器，腳下一蹬，朝著城樓沖身而去。book18.org
那白色身影剛躍上城樓就中了弓弩手的箭矢，弓弩手正欲再補兩箭，畢再遇遠遠一瞧那人面目，當即大喝住手。book18.org
葉卿遲身中數箭倒地不起，卻還緊緊護著懷中畢進交給他的玉牌。book18.org
「葉大俠！」畢再遇看著葉卿遲身上透體而過血淋淋的箭矢，當即頭皮發麻，守衛見狀當知自己射錯了人，正手足無措，歷天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離開。book18.org
畢再遇點住他穴道護住他心脈，葉卿遲看上去狼狽已極，哪裡還有從前飄飄謫仙人的氣度，他啞著嗓子，顫巍巍將兩塊染血的玉牌遞到畢再遇手裡：「你爹……讓我，給你……玉牌，藏有……兩城，兩城……生機……」book18.org
畢再遇心下一沉，不敢細想，抹去玉牌上血跡，看見牌上屋舍儼然，赫然就是西寧布局，這玉牌是，沈家金山的地圖！book18.org
這時神塵亦攜著歲榮飛來，右掌貼在葉卿遲傷口處渡氣給他，又自腰間摸出一粒藥丸，精準彈入葉卿遲口中：「李蘋萍給的大還丹，讓他歇下便可無恙。」book18.org
畢再遇點頭，叫來人將葉卿遲好生抬到城內休息，現下沈家金山有了線索，卻不是最要緊的，當即把計劃說與二人聽。 神塵依舊面無表情，歲榮卻顯得興奮異常。book18.org
「好哇！打仗好哇！我有經驗！」他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book18.org
歷天行笑罵道：「你哪裡來的經驗，這可不是兒戲！」book18.org
歲榮翻了個白眼，嗤道：「先前打下蘭州，不是我的首功？」book18.org
「……」歷天行一陣語塞，蘭州之役令極天城天下揚名，更換得西夏五年喘息，但當中多少變數，能得勝，其中許多運氣，今日之況，可不能類比。book18.org
「榮兒，你與我一起去守青唐八門。」畢再遇手持長槍，作勢來抱。book18.org
歲榮一躲，不忿道：「金城關才是要隘，我要守這處！」book18.org
對待歲榮好脾氣如歷天行也有些惱了：「若要幫忙就需聽軍令！若要胡鬧就回去，讓畢再遇一人去守！」book18.org
這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見歷天行兇，倒是有些像他們初見時的模樣：「去就去嘛……兇巴巴的……哼！畢再遇，我們走！」book18.org
「你！」歷天行當即有些後悔，感覺語氣是重了些。book18.org
歲榮回頭，撅著嘴瞥他：「你什麼你，還有什麼要教訓的，一口氣訓完！」book18.org
歷天行對他沒轍，嘆了口氣道：「千萬小心，不可冒進，聽畢再遇的話。」book18.org
「嘁。」歲榮翻了個白眼，又凝重地看了眼神塵和歷天行：「你們也千萬小心。」book18.org
畢再遇挾著歲榮在屋脊上飛馳，他輕功極好，腳尖連蹬，十丈不過五步。歲榮被他護在懷中，亦察覺出他神色凝重，兩道漆黑劍眉自方才開始就沒舒展過，鋒利的下頜線透著寒光。book18.org
「怎麼了？再棘手的敵人也莫怕，我如今本事大漲，可以做你的靠山！」book18.org
畢再遇目視前方一路疾馳，仍勉強擠出笑意：「你自然是我的靠山。」book18.org
「有靠山在，你還擔心什麼？你呀，自小就是這樣，心事好重！」book18.org
擔心什麼？擔心父親安危，擔心西寧失守，擔心神機營現況，擔心百姓存亡，他卻說：「沒擔心什麼。」book18.org
畢再遇就是這樣，看著溫潤謙和待所有人都十分妥當，但他的心扉，卻從未徹底打開過，離自己最近，卻又離自己最遠。book18.org
歲榮左手貼著他繃緊的後背輕輕拍撫，實則暗暗渡氣給他：「畢再遇，我問你。」book18.org
「嗯？你問。」畢再遇明顯有些心不在焉。book18.org
「你說，愛是什麼？」book18.org
畢再遇一愣，腳步大亂被自己絆倒，眼看要摔，歲榮嘻嘻一笑，反將他摟住繼續往前跑。畢再遇挺拔的大高個兒被歲榮半摟在懷裡，像地主家的傻兒子娶了個壯婆娘，模樣十分滑稽。book18.org
歲榮就是這樣，嘴上永遠不會說軟話，體貼都在行動中。book18.org
「浮世萬千，吾愛有三……」book18.org
「嚯，你還挺花心。」歲榮打趣他，姿勢雖彆扭，身法卻靈敏，「哪三樣？有小爺沒有？」book18.org
畢再遇斂唇一笑：「日月與卿。」book18.org
「嗯？」book18.org
「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畢再遇說完，耳根都給自己肉麻紅了。book18.org
歲榮心中一動，胸襟之中像盪開了一朵暖洋洋的水花，周身麻酥酥的。難怪世人愛聽文人說情話，這其中滋味兒，當是千迴百轉，無法用言語名狀。book18.org
「到了……」畢再遇小聲提醒。book18.org
歲榮忙頓下腳步，尷尬地將他放下。book18.org
城樓上早有將官值守，見畢再遇來，忙過來交代情況。歲榮聽他們交流如聽天書，還是無腦等候安排就好，看著玉樹臨風的畢再遇與那老將議事，歲榮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畢再遇到西寧，不過一周時間，無論是極天城還是西寧的宋兵，都對他格外敬重，分明這樣年輕，畢再遇已聲名遠揚，如若不是宋廷昏聵對神機營處處打壓，以畢再遇的智略勇猛，當可封狼居胥。book18.org
畢再遇蹙眉深思，而後問道：「老將軍，糧料院還有多少黑豆？」book18.org
老將一愣，不知這要緊時刻，問這作甚：「這……我不知，可喚來伙夫詳問。」book18.org
「不必了，老將軍傳令下去，令糧料院即刻將所有黑豆用香料烹煮，越快越好！」book18.org
「這……諾！」老將軍抱拳拱手，急匆匆就走了。book18.org
「煮豆子作甚？你打算讓將士們吃了，放屁把金軍熏走？」book18.org
畢再遇扶著垛石眺望遠方，聽得歲榮這話，噗嗤笑出了聲：「虧你想得出來！」book18.org
「那你說是做何用的？」book18.org
「金軍以閃電戰奇襲，必然不會帶多少輜重，長途奔襲，人困馬乏，人餓上一兩頓還能支撐，馬兒卻只憑本能反應餓了便吃，若撒以黑豆誘之，馬兒停下吃食，金軍下馬來攻，我軍守著地利萬箭齊射，任他鐵浮圖再勇，也只是移動的靶子。」book18.org
「妙啊！」歲榮雙眼放光，崇拜地望著畢再遇：「實在是妙極！難怪你武藝平平還能做大將軍呢！當不是個繡花枕頭！」book18.org
畢再遇不惱，勾著唇角挑眉瞥他：「我之前在你心中，就是個武藝平平的繡花枕頭？」book18.org
歲榮吐著舌頭用頭輕輕撞他肩膀：「你莫與我一般見識，我向來是愛狗眼看人低的。」book18.org
「你啊……」畢再遇鬱結心神倒是被歲榮逗得輕鬆不少，伸手摸了摸歲榮的光頭，繼而又神色凝重道：「只是緩兵之計，若金軍主將攻的是北門，卻不好應對。」book18.org
歲榮心中突突打鼓，正想把先前與神塵猜測的結果告知他，卻聽遠方馬蹄達達，轟隆隆似悶雷滾動，黑漆漆的夜色底下，星星點點的火光越逼越近。book18.org
攻來了！book18.org
「豆子呢！！煮好沒？」歲榮急忙去問。book18.org
老將軍滿額冒汗，可煮豆子哪裡有那麼快，連忙親自拿著蒲扇扇火。book18.org
「不用煮熟！煮香即可！」畢再遇橫持龍吟，躍下城樓，銀白盔甲映著月光，腳下一蹬牆壁。book18.org
金軍前鋒的馬蹄聲已如沉雷滾過大地，火把映得天邊泛起猙獰的橙紅。當先一列鐵浮圖重騎身披連環甲，馬首鑲著猙獰獸面，踏碎凍土的轟鳴讓城樓守軍手心冒汗。book18.org
畢再遇橫槍立於城下，銀白盔甲在月光下如霜雪凝結，忽聽得身後糧料院方向飄來濃郁的香料味，黑豆已用八角、桂皮烹煮過半，歲榮揪著兩口大鐵鍋躍下城牆，邊跑邊將半熟的黑豆撒向金軍必經的荒草甸。book18.org
「來得好！」畢再遇低喝一聲，足尖猛地蹬踏城牆磚縫，整個人如白虹貫日般斜沖而出，龍吟槍在半空劃出半輪銀月，正撞入前排鐵浮圖的衝鋒陣型。book18.org
為首金兵剛舉起狼牙棒，槍尖已似靈蛇般繞過甲冑縫隙，「噗」地刺穿喉管，血花濺在冰冷的鐵面具上，尚未落地便被緊隨而至的槍風絞成碎霧。這一槍看似輕捷，實則勢大力沉，槍桿橫掃處，三匹戰馬的腿骨齊齊迸裂，騎士連人帶甲摔作一團，竟在密集的衝鋒陣中撞出個缺口！book18.org
歲榮跟在其後，摘星手紛飛連彈，兩大鍋中的豆子如流星激射：「豆子在這兒！畜生們快吃！」book18.org
果然如畢再遇所料，戰馬被香料吸引，登即頓下低頭刨食，金軍騎士頃刻被摔下馬背，陣型頓時散亂。book18.org
畢再遇哪容敵軍喘息，龍吟槍舞得如銀龍鬧海，槍尖每一次點出都帶起一串血珠，槍桿橫掃時更似開山巨斧，將金兵連人帶盾劈作兩半。他身法奇快，龍吟看似輕便，實重八十斤，明明是重裝長槍，卻在人群中輾轉騰挪如穿花蝴蝶，前一刻還在劈砍左翼的刀盾手，下一秒已縱身躍起，槍尾重重砸在後排弓箭手的面門，連串骨裂聲中，三具屍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翻了一片持矛的步兵。book18.org
「風起龍驤！」畢再遇沉聲叱喝，竟是將家傳槍術與戰場殺招融為一體。book18.org
但見他猛地旋身，長槍如風車般狂轉，槍芒所及之處，金兵的盔甲、兵器、乃至血肉都被絞成混沌的碎片，數十步內頓時清空出一片環形血場。滾燙的血雨濺在他銀甲上，卻被月光映得透亮，反似披了一身碎鑽。book18.org
歲榮看得目眩神迷，將鐵鍋扣在頭頂擋住血點，抓起一把石子連彈為畢再遇掠陣。book18.org
金軍何曾見過這等悍將？前軍如波浪般被畢再遇撕裂，後排的金兵卻仍在盲目衝鋒，踩踏著同伴的屍體湧來。book18.org
畢再遇長槍一頓，槍尖挑起一名金兵擲向空中，同時側身避開劈來的馬刀，反手一槍刺穿馬腹，垂死的戰馬悲鳴著前撲，恰好撞翻了三排步兵。他借勢騰躍，落在另一匹驚馬的背上，龍吟槍如毒蛇出洞，接連點中七名金兵的要穴，那人尚未倒地，槍尖已捲住一名金將的披風，猛地向後一扯！book18.org
「撕拉——」錦袍裂成碎片，金將驚惶回頭時，只看見畢再遇眼中寒芒一閃，槍尖已抵住他的咽喉。不等那金將求饒，畢再遇手腕一抖，將其遠遠擲回金軍陣中，同時朗聲喊道：「傳我將令！放箭！」book18.org
話音未落，城樓上的弓箭手已趁敵軍混亂萬箭齊發，箭矢破空聲與金兵的慘叫交織在一起，火光下，畢再遇持槍而立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銀甲上的血珠滴落塵埃，竟似為這黑夜染上了幾分慘烈的壯麗。book18.org
歲榮扛著空鐵鍋跑過來，見畢再遇槍尖滴血卻氣息不亂，忍不住咋舌：「乖乖……你這哪是打仗，分明是拿人練功！」book18.org
畢再遇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望向遠處更密集的火把，眉頭微蹙：「這只是前哨，真正的硬骨頭還在後頭。」說著將龍吟槍往地上一拄，槍尖入土三寸，「榮兒，你回城樓上去護著將士，免得金軍射箭偷襲。」book18.org
話音未落，遠方忽然響起一陣更沉的戰鼓，漆黑的地平線上，一面繡著金鷹的大旗緩緩升起，旗下一員金將身披紫金甲，那人身形魁偉，比先鋒重起體型更大兩倍，坐騎踏著火光疾馳而來，手中兩把金絲連環大砍刀泛著冷冽的光。book18.org
「來了！」畢再遇臉色一沉，手中鐵槍攥得更緊。book18.org
歲榮見他才知何謂人高馬大，那員金將身形超過兩米，重甲縫隙間露出磊磊筋肉，所騎戰馬更是健壯得嚇人，高出尋常戰馬一頭不止。夜色下看不真切，觀其魁偉身影以能察覺那迫人氣勢，這樣強烈的壓迫感，從未有過，令歲榮忍不住想起說書人口中那個無雙飛將——呂奉先。book18.org
赤紅戰馬蹄下一蹬，凍土迸裂出暗赤色的縫，仿佛大地被它踩出了血。那金將手中兩把金絲大環刀足有車輪大小，刀環相擊之聲混著戰鼓，震得城頭守軍耳膜發疼。book18.org
畢再遇瞳孔驟縮，橫槍格擋。book18.org
來將劈砍之勢剛猛如開山，刀鋒卻在半空忽快忽慢，前一刀重若千鈞，後一刀卻快得只剩殘影，刀風捲起的氣流在地面犁出數道交錯的深溝。book18.org
「小心！他刀路詭異！」歲榮在城頭大喊，鐵鍋往垛口一磕，抓起石子就要助戰，卻被畢再遇揚手止住。book18.org
只見畢再遇深吸一口氣，龍吟槍突然挽出十三朵槍花，如梨花驟綻般迎向首刀。「噹啷」巨響中，槍尖竟被刀刃震得嗡鳴，畢再遇虎口發麻，蹬地後退三步，盔甲上的銀片被刀風颳得簌簌作響。book18.org
「好個南朝小將！」金將大笑，聲如洪鐘，雙刀陡然變招，左刀橫削畢再遇腰肋，右刀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面門，刀速快時如閃電劈空，慢時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刀環轉動的虛影在火光下織成密網。book18.org
畢再遇連退七步，槍桿封擋間火星四濺，竟被逼得無法近身。book18.org
好強，對方每一刀都算準了他的變招，快刀破他身法，慢刀壓他槍勢，剛猛與詭譎在雙刀間渾然一體。book18.org
金將雙刀猛地一錯，刀環爆發出刺耳銳鳴，竟如兩股旋風般卷向畢再遇。book18.org
畢再遇瞳孔一緊，龍吟槍猛地拄地，整個人借力後空翻，險之又險避開刀風，卻見身後的凍土已被削出三尺深的溝壑。他從未遇過如此難纏的對手，力量堪比厲刃川，速度卻似狐面太子，雙刀轉換間毫無徵兆，仿佛下一刻就能從任何角度劈來。book18.org
「哈哈哈！南朝就這點本事？」金將狂笑，雙刀突然一收，竟在原地旋身三圈，刀光化作金色漩渦，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撲畢再遇面門。這招快得離譜，畢再遇只覺眼前金光一閃，本能舉槍格擋，「砰」的一聲巨響，龍吟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插在十步外的地上，槍尾還在嗡嗡震顫。book18.org
「畢再遇！」歲榮驚得從城頭躍下，摘星手連彈數枚石子，卻被金將隨手一刀劈散，石粉濺得他眯起眼。金將見狀大笑，收刀指向畢再遇：「計謀可以，武藝平平！小將，可還要再戰？」book18.org
畢再遇捂著發麻的手腕，目光卻死死盯著對方雙刀，方才格擋時，他摸到刀背上刻著的北斗星紋，更注意到對方甲冑內襯繡著的金鷹徽記。book18.org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卻聽金將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吾乃金國二皇子，完顏宗望。今日破城，不過取你南朝狗頭祭旗！」book18.org
「完顏宗望？！」城頭老將失聲驚呼，持弓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顫抖，「他是女真第一戰神！」book18.org
完顏宗望聞言挑眉，雙刀突然反握，刀尖斜指地面，刀環不再作響，整個人卻散發出比先前更恐怖的殺氣。畢再遇深吸一口氣，赤手空拳站在當地，目光卻愈發沉靜，他知道，今日若不勝此獠，西寧必破。book18.org
「榮兒！」畢再遇突然大喊，「快點狼煙！快！」book18.org
歲榮一愣，隨即使石子彈向火盆，火星飛濺，火盆燃氣熊熊大火升起滾滾黑煙，直若一條黑龍，搖頭擺尾沖天而起。 「金狗！你莫急！等你爺爺的師傅到了！將你狗頭摘了泡酒！！」book18.org
完顏宗望雙刀往地上一杵，抬了抬下巴，勾唇笑道：「怕是等不到你師傅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畢再遇和歲榮齊齊回頭眺望，竟見金城關處，幾乎同時，也升起了狼煙。畢再遇滿背惡寒，聲音都有些發抖：「……竟然，有兩路主將！」book18.org
完顏宗望勾唇冷笑，雙刀驟然發勁，朝著畢再遇腦門劈來。book18.org
歲榮反拍一掌射下城牆，右手自虛空一抓，內力揪著畢再遇撞到城牆上，完顏宗望宗望一刀劈空，卻見一道纖細影子踩在了他的刀背上。book18.org
小太歲雙臂抱胸，睥睨而視：「就你是戰神是吧？本太歲專打戰神！看掌！」book18.org
「榮兒！」book18.org
「哼，有趣。」book18.org
……book18.org
另一頭，金城關。book18.org
完顏吳起買暴喝一聲，一蹬戰馬高高躍起，戰馬被他蹬得當即背脊斷成兩截，他雙手握著斬馬刀，一記力劈華山直衝城牆，刀影撕開空氣，盪出明晃晃一引彎月。book18.org
神塵自虛空一指，六度劍氣直迎刀鋒而出，兩道剛猛氣道撞在一起，空氣中憑空炸起一聲雷鳴，震得城頭牆下眾將膽寒。在頂級高手面前，他們雖手持兵器亦宛若螻蟻。book18.org
「哼，果真是你。」神塵將袈裟挽進腰帶紮緊，現出篆滿梵文的精壯左臂飄下城樓，起勢如銅鐘墜地，落地卻沒揚起一粒灰塵。book18.org
完顏吳起買將斬馬刀在腹間一抹，刀刃淬滿油汗，寒光閃閃，殺氣騰騰：「大師好記性，竟還記得區區在下。」book18.org
神塵冷眸微斂，睥睨著他：「知道本座在此，還敢范進。」book18.org
吳起買哈哈大笑：「七年前，大師神功未成已能以一當萬，尋常日子，自然不敢……只是今日不同。」book18.org
「有何不同？」神塵劍眉輕佻，鄙視金國數千鐵騎如視螻蟻。book18.org
吳起買只笑不言，自有沈星移出來解釋：「大師先救歷天行和畢再遇，又救執明、董天翔，現還多了個葉卿遲，旁人只當是李蘋萍的功勞，可沒大師神功加持做引，卻是救不了的。」book18.org
歷天行聞言一震，原來神塵一直都在虧空自己做他們的血包，只是從未說過，也從來不曾拒絕。book18.org
「原本大師神功當天下無敵，可是，神仙怎能有情愛呢？陷入紅塵，你這陸地神仙便有了破綻，只要是百歲榮央求你必然應允，如今大師內力只怕十不存一，還做得起這守護神麼？」沈星移之前那些布置，雖算計了神塵，卻反被賽虎利用做了嫁衣。book18.org
「哼。」神塵不屑冷哼，周身內力狂涌，吹得袈裟翻鼓，真氣相撞噼啪作響，「本座打你們，仍如覆手爾。」book18.org
沈星移識趣退後，吳起買嘴角勾著獰笑，斬馬刀橫於胸前，兩腿將地面蹬出深陷轍痕。book18.org
神塵雙掌合十，六度劍氣驟然暴漲，指尖梵文如活物般遊走，化作六道金芒直取完顏吳起買面門。吳起買橫刀一擋，斬馬刀上玄冰刀氣轟然炸開，冰晶如暴雨般迎向劍氣，兩股剛猛內力相撞，半空炸開一團刺目白光，城牆磚石簌簌剝落。book18.org
「看你還有多少內力！」吳起買刀勢一變，刀刃劃出道道圓弧，竟是以柔克剛之法，將六度劍氣一一絞碎。神塵瞳孔微縮，吳起買每一刀都算準了劍氣的破綻，這廝果真小覷不得，世上還有人能用刀勢化解六度劍氣，簡直聞所未聞。他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退，袈裟鼓盪間，竟在周身形成一道氣牆，將迸濺的冰晶盡數彈開。book18.org
吳起買見狀大笑：「好哇！『袈裟伏魔功』，大師果真武林百年不遇的天才！看我這招！」說罷，刀勢陡然轉猛，一招「力劈崑崙」直劈神塵頂門，刀風所至，地面竟裂開半尺深的溝壑。神塵雙掌推出，掌心梵文爆發出璀璨金光，只是尋常拈花指法，勢頭卻比北少林持戒大師強勁百倍，指尖金芒與刀風相撞，發出鐘磬般的嗡鳴。book18.org
兩人你來我往，神塵的掌法綿密如織，少林七十二絕技他信手拈來，而吳起買的刀法剛猛暴烈，帶著隱忍許久的兇狠戾氣。刀光掌影交織間，周遭空氣仿佛都被煮沸，騰騰氣浪卷得宋兵金軍節節後退，唯有城樓上的火把在勁風中狂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book18.org
歷天行插不上手，緊張得捏碎了垛石。神塵看似占了上風，內行卻看出後繼無力，換做從前，神塵出手哪裡會超過十招，顯是內力不濟只能以招式彌補。吳起買內力剛猛，看似無從得手，交手間內力泵入體內，每過一招，神塵臟腑就似挨了一拳，如此消耗下去，神塵遲早被內傷拖垮。book18.org
就在此時，吳起買突然虛晃一刀，身形急退三丈，斬馬刀重重頓地，激起漫天沙塵。神塵剛要追擊，卻見沙塵中寒光一閃，沈星移的短刃已如毒蛇般刺向他後心！原來沈星移趁兩人激戰時繞到側翼，算準神塵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偷襲。book18.org
「小心！」歷天行怒吼一聲，雙刀飛來，刀光如匹練般截住短刃。「噹啷」一聲巨響。book18.org
沈星移卻借勢後躍，歷天行橫刀而立，擋在神塵身後，沉聲道：「無恥小人！先過我這關！」book18.org
「你這關？」沈星移腳步一錯，灰塵中儘是虛影，「你怕是搞錯了！我才是你的鬼門關！」沈星移身法輕靈如鬼魅，摘星手如琵琶連彈展開千臂，數十顆銀彈激射，摔在地上又炸出無數細針飛彈回來。book18.org
好快！book18.org
歷天行身法遠不如他避無可避，當即內力反震心口，輪迴先天功催至最盛，周身筋肉登時鼓起，身形暴漲長丈二金剛，飛針撞上他一身銅皮鐵骨，噹啷啷響做一團，卻是傷他不得。book18.org
沈星移一計不成再施一計，袖中撒出數枚硫磺彈，硫磺彈磕地撞破騰起滾滾黃煙，歷天行這身法天相地雖刀槍不入，卻不能不呼吸。天行屏息揮拳打散煙霧，沈星移卻沒了蹤影。book18.org
「咻咻」book18.org
透骨釘自兩側陰影中飛來，天行撐開雙臂格擋，沈星移身影卻出現在了他背後命門。book18.org
「如此遲鈍，還想出頭……」沈星移正欲將透骨釘拍入天行腰椎，卻見天行身體驟然一扭，以一個無比詭異的姿勢捉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怎會？book18.org
沈星移大驚失色，被巨人扯著手臂重重摔在地上，登時嗆出一口血沫。book18.org
歷天行這段時間日日與畢再遇對練拆招，早已補拙，沈星移身法極快難以近身，只能故意漏出破綻誘他來攻。短短一天時間，沈星移就因自大吃了兩虧。book18.org
「莫以為你仗著《靈竅經》就可以橫行無忌，你見過天下有哪個高手是練《靈竅經》揚名的？莫以為自己天資絕頂，看你這功夫，顯然已至瓶頸。」天行勾唇冷笑，雙拳驟然發勁往地上狠狠一砸，萬鈞重力震得沈星移身體高高彈起，隨手一揮，橫貫拳勁直衝其胸腹，將他深深嵌進了城牆之上，現出了個人形。book18.org
沈星移五臟盡碎，渾身獻血倒灌，瞬間四肢腫脹如球，再不能動彈，卻是沒死，只不甘地咳著血沫，雙唇顫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歷天行將他從牆上摳下再次往地上一摔，大腳踩上，將他踩成一團肉餅，唯剩個腦袋露在外頭可以喘氣。book18.org
「你……算計……我……」沈星移周身麻木已無知覺，意識卻無比清明。book18.org
難怪他這樣輕易地就從極天城得到了這門速成神功，原來是歷天行故意泄露給他。book18.org
歷天行踩著他如踩著一隻老鼠：「此功乃黃龍真人所創，練此武功雖可短時間內功力大進，卻需消耗自身天賦，當是為你量身定製。」book18.org
尋常人知曉後果絕不敢練，但沈星移急於求成，實力撐不起他的野心，定會鋌而走險。book18.org
咔咔，骨頭被碾碎的聲音。book18.org
沈星移吐出最後一口血。book18.org
原來……自己並不聰明……book18.org
原來……是自己斷了自己的前程……book18.org
好不甘啊……他最終也沒能證明自己……book18.org
意識一片滯濁，眼前景象退得飛快，他的身體變得輕飄飄，似飛到空中，身邊是無數個過去的自己。book18.org
被父親訓斥痛哭的自己，練功練得泣血的自己，被畢再遇無數次冷落後鬱悶的自己，這麼多自己，卻沒一個是快樂的自己……book18.org
不，有一個……book18.org
在白鹿莊上，和歲榮趴在屋脊上望著陸續上山參加縱橫榜的自己是快樂的……book18.org
如果我，不姓沈，那該有多好……book18.org
沈星移清涼的瞳仁兒飄起一層濃霧，他終於還是咽了氣。book18.org
「廢物。」吳起買冷冷一瞥，一記重拳轟來。book18.org
天行轉身招架，護在胸前的雙臂挨了那拳風，登時骨裂，龐然之軀後翻出去，像只巨大的風箏撞上城牆，城牆被他巨大身形一撞，豆腐般坍塌。book18.org
「衝鋒進城！」book18.org
神塵扯開身上袈裟一揚，現出健美半身，他輕啟薄唇，梵音凌空乍起：「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一切有為法，如露亦如電，諸行無常，諸法無我……」book18.org
玄天真氣沖體而出盤桓在神塵頭頂，一黑一白兩道真氣化作實體糾纏，越升越高，強橫氣浪似凌空一記佛手將金軍千軍萬馬死死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正欲衝鋒的鐵浮圖被壓得跪倒一片。book18.org
「倒，倒轉乾坤！」吳起買大駭，神塵竟是祭出了《玉璧神通》之中的殺招。book18.org
「……涅槃寂靜，空性為基。心印一合，萬法歸虛。寂滅為樂，虛空為體……唵嘛呢叭咪吽！」book18.org
強橫內力自天上貫下，烏雲之中赫然扯出兩個巨大無比的掌印。book18.org
吳起買雙腳蹬地雙臂撐起，周身青筋鼓起，身上甲冑受力炸成碎片，現出一身刀削斧鑿的肌肉：「太平道藏！」book18.org
神仙打架，凡人無能為力，宋兵金軍皆被這頂天立地的氣浪壓得無法動彈。book18.org
歷天行用手肘攀著磚石站起，斷手揮翻火盆，城樓上頓時騰起滾滾狼煙。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貼主:Cslo於2025_06_20 1:09:01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