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門當臥底】第十三章、第十四章book18.org
作者:鯽魚豆腐湯book18.org
2025/09/12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10,326 字book18.org
第十三章book18.org
丹霞峰,藥事堂。book18.org
光線被藥架切割成一道一道,氤氳的藥氣在光柱中無聲浮沉。book18.org
蘇菀佇立其間,指尖划過玉簡上的名錄,目光卻並未放在其上,而是落在虛空某處,沒有焦點。清麗的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鬱,阿幸的處境像塊冰冷的石頭,沉沉壓在她心口。book18.org
「那凝脈玉露丸……不知他用了沒有……」book18.org
思緒飄散間,門外廊下傳來兩名弟子壓低的交談聲,字句清晰,一字不落地鑽進她耳中。book18.org
「劉扒皮真是越來越貪了。那批新到的赤陽花明明半點用沒有,他還敢再要一份。」book18.org
「你出來得早,沒瞧見後面,我可是看得分明。他正偷偷讓外門雜役偷偷摸摸把成捆的往廢料爐那邊搬呢。」book18.org
「啊?那這『受潮損毀』的由頭……」book18.org
話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帘布掀動,兩名弟子踏入堂內,一抬頭撞見靜立藥架間的蘇菀,頓時臉色煞白,噤聲垂首。book18.org
堂內寂靜,落針可聞。book18.org
蘇菀轉過身來,眸光清淺,卻如秋水凝霜,靜靜落在兩名弟子身上。book18.org
「方才你們所說的,我都聽見了。」她聲音柔和,卻字句清晰,如珠落玉盤,「宗門規矩,靈植若有損耗,需得查驗清楚。『靈花受潮』這樣簡單的理由,你們竟也當真?」book18.org
「庫房之中,常年布有防火、除濕、安靈三陣,這是常識。你們察覺有異卻隱而不報,是第一錯;背後議論、傳播不實之言,是第二錯。」她語氣依舊溫和,卻隱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今日之事,我暫且記下。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二人將身子伏低,連聲道:「師姐息怒!弟子知錯!再不敢胡言!」book18.org
其中一人像是急於辯解,又或是想將功補過,慌忙補充道:「師姐明鑑!實在是那劉管事行事太過蹊蹺!弟子親眼看見搬運的雜役神色匆忙,不慎從懷中落了幾株……」book18.org
說到這裡,那弟子猶豫了一下,然後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手帕包裹的小包,雙手呈上。book18.org
「弟子……弟子當時覺得此事古怪,便斗膽偷偷拾回了兩株。師姐您看,這赤陽花顏色灰敗,觸手枯脆,內里靈氣全無,根本不似受潮,也絕非自然損耗!」 蘇菀的目光落在那方素帕上。她伸出兩指,將帕角輕輕揭開。book18.org
兩株赤陽花靜靜躺在帕心,生機盡散,色如死灰。book18.org
身為丹師,蘇菀再清楚不過——赤陽花性烈,即便枯萎也應是暗紅如鐵鏽,絕不該是眼前這般死氣沉沉的灰敗之色。book18.org
她心下生疑,當即便凝起一縷靈識探了過去。book18.org
焚毀的脈絡間火靈暴亂,痕跡猶在。然而就在那焦枯的根基處,她驀地觸到一點極其微弱的殘餘。book18.org
是陰寒之氣!book18.org
「寒髓根、冰魄草、秋長露……」book18.org
蘇菀心中迅速掠過幾個名字,皆是《異藥圖鑑》與《藥性衝突詳析》中記載的至寒之物。book18.org
只一瞬她便斷定,這分明是至陰至寒之物引發藥性對沖,自內而外崩毀的跡象!book18.org
蘇菀面上不動聲色,只將手帕重新合攏,把那兩株枯花納入袖中。她沉吟片刻,再開口時已平添了一分訓誡之意:「既察覺有異,便該依規上報藥事堂查證,而非私下揣測,徒生事端。」book18.org
目光如薄霜掃過,二人頓時屏息垂首。book18.org
「今日之言,到此為止。若再有無端流言出自你們二人之口,定不輕饒。」 「退下吧。」book18.org
「是……多謝師姐!」二人如獲大赦,幾乎不敢抬頭,躬身疾步退了出去。 蘇菀仍立在原處,袖中那兩株枯花仿佛重若千鈞。book18.org
她的視線落回手中那枚玉簡,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book18.org
是無心之失?還是有人蓄意為之?book18.org
念頭一起,她心頭便是一沉。那陰寒手段詭譎難測,是否意味著暗處的風波正在蔓延?而那個無依無靠的少年,會不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捲入,再難脫身?book18.org
他仍在刑法堂「待察」之列,身份本就微妙,地位更是卑微。若在此時與「毀損宗門靈植」這等重罪扯上關聯,無論真相如何,他都極可能成為最先被推出去的替罪羊。book18.org
這思緒如巨石般壓在心底,叫她整個晌午都坐立難安。玉簡上的字跡恍惚浮動,心神早已如被狂風吹亂的池水,再難映照進半分內容。book18.org
她原以為余幸承受的不過是明處的打壓,她只需在暗處稍加回護便好。卻不曾想到,他已陷在更深更急的渦流中央,而她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book18.org
想要去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但林漸師兄的告誡猶在耳邊……book18.org
蘇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焦灼,轉身步入內間丹房。book18.org
她取出一隻早已備好的紫檀木盒,其中分門別類,放置得一絲不苟:三枚「寧神守魄丹」靜候其位,用以安定心神;一瓶「玉液回元膏」泛著柔光,可及時補充靈氣;另有一小罐以溫玉製成的「靜心香」,是她苦心採集月露清蘭親手煉製,於閉關時點燃,有祛除雜念之效。book18.org
她將木盒仔細封好,輕輕放在林漸日常清修的靜室門前。又附上一枚玉簡,其中只錄得一行小字:「師兄閉關之物已備。菀依例巡察外門藥田,一個時辰內即歸。」book18.org
做完這些,她心神稍定。book18.org
隨即不再猶豫,只藉口查驗一批新收藥材,便步履平穩地踏出藥事堂,徑直朝那片縈繞心頭的不安之地行去。book18.org
……book18.org
蘇菀抵達外門庫房的側院時,正見一名劉管事手下的年輕弟子捧著帳簿匆匆走過。她指尖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彈,一縷極淡的「忘憂香」隨風逸出,那弟子腳步頓時緩了三分,原本緊繃的神色漸漸柔和下來。book18.org
「這位師弟請留步。」book18.org
蘇菀嗓音溫軟,自袖中取出一隻青玉藥瓶遞了過去。book18.org
「今日見諸位勞心勞力,這些清心散可解幾分疲乏。」她眼波輕轉,似是不經意間瞥向庫房方向,「方才我見廢料中有批赤陽花損毀嚴重,倒是可惜。若是保管上有什麼難處,丹霞峰或可調配些摘了牌子的靈植夫過來幫忙。」book18.org
那弟子受寵若驚地接過藥瓶,指尖相觸時耳根微微發紅。他抬眼迎上蘇菀含笑的眸光,只覺得心神一盪,話便不由自主地溜了出來:book18.org
「師姐真是菩薩心腸!唉,哪是什麼保管的問題,分明是運道不好!那批花送來時還嬌艷欲滴,誰知過了一夜竟全都萎了,劉管事為此大發雷霆呢!」 蘇菀心下一動,面上卻依舊春風和煦:「原來如此,確實可惜。這般說來,這批花入庫時還是完好的?」book18.org
「哪兒能不好呢!劉管事驗看時還夸這批花的品相難得,花瓣上的金紋都還閃著光呢。」那弟子越說越起勁,「就怪那個新來的九五二七,走路都左腳絆右腳,好大一捆赤陽花被他摔得七零八落,花瓣碎得滿地都是,收都收不起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遊移了一下,含糊地補充道:「呃……其實那天……張師弟手下那兩個弟兄也來搭了把手,搬是搬得挺快,就是手腳重了些……可能……也有點兒關係吧……」book18.org
話未說完,他猛然驚醒,當即噤聲,訕訕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book18.org
望著那弟子遠去的背影,蘇菀唇角溫婉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掠過一絲凝肅。 「此事竟真的與阿幸有關。」book18.org
「既然來了,正好去提點他一句,免得那糊塗蛋不知利害,平白惹禍上身。」 思忖既定,她便悄然展開靈識,如微風拂過人群,不著痕跡地探尋那縷熟悉的氣息。book18.org
她裝作不經意地踱步,一心想「偶遇」余幸。book18.org
就在離劉管事居所不遠的一處僻靜拐角,蘇菀正欲快步穿過,卻忽然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她的目光被前方景象牢牢抓住,心頭一緊——只見余幸正微微躬身,態度謙卑地同一位刑法堂弟子低聲說著什麼。那弟子面色冷峻,弟子面色冷峻,胸口的狴犴紋樣在昏光中透出凜然威嚴。book18.org
「刑法堂的人?!他怎麼會在這裡找上阿幸?」book18.org
蘇菀心中驚疑交加,未及細想便快步上前,臉上浮現出溫婉關切的笑容,自然插話道:「這位師兄請了。可是這新入門弟子有何處行事不妥?他規矩尚未熟稔,若有冒犯之處,我這做師姐的先行代他賠個禮。」book18.org
那刑堂弟子話頭被打斷,冷冽的目光掃過蘇菀,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後,語氣雖仍公事公辦,卻到底添了一絲和緩:book18.org
「並無衝撞,只是循例問詢幾句。」他復又看向余幸,聲音沉了下去,「你方才所言,我已知曉。此事我自會依規上報。」book18.org
他稍作停頓,帶出幾分警告的意味:book18.org
「但若其中有半分虛假……」book18.org
余幸將頭垂得更低,姿態恭順:「弟子不敢,句句屬實。」book18.org
那來自刑法堂的弟子將目光再度落回蘇菀身上,略一頷首,補了一句:「職責所在,還請蘇師姐見諒。」book18.org
說罷他利落轉身,身影一閃便沒入廊道陰影之中。book18.org
直到那迫人的氣息徹底遠去,蘇菀才鬆了口氣,連忙轉向余幸,清麗的眸子裡滿是擔憂與後怕:「阿幸!你……你怎麼會招惹上刑法堂的人?方才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說的『上報核查』又是何事?」book18.org
余幸抬起頭,方才那副神色已悄然斂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面上卻只浮起無奈的苦笑,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慶幸:book18.org
「多謝蘇師姐方才為我解圍。沒什麼大事,只是……只是例行問話罷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剛才經歷的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風波。book18.org
蘇菀卻並未被這副模樣瞞過。她一想到方才刑法堂弟子那冷硬的警告,心就揪得更緊。她上前一步,目光不再是單純的擔憂,更添了幾分不容閃避的銳利,牢牢看進他眼裡:book18.org
「阿幸!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她聲音壓得極低,隱隱發顫,「剛才那是刑法堂的人!他們尋常絕不會為『無足輕重』的事親自來找一個雜役問話!」 她頓了頓,眼中憂色更濃,將憋在心裡許久的疑問和盤托出:book18.org
「還有赤陽花……我聽說那批花的損毀,你也牽涉在裡面?阿幸,阿幸,如今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這時候若再出一點岔子,你就是萬劫不復!」book18.org
余幸的瞳孔在暗處微微一縮。他靜了片刻,像在急速權衡。再開口時卻是近乎麻木的平靜:book18.org
「師姐想多了。赤陽花的事……我人微言輕,師兄差我搬運,我不敢不從。至於為何損毀,我確實不知。大概……只是我運道不好罷。」book18.org
他眼瞼低垂,避開了她銳利的目光。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儼然一個常年受壓、只能認命的外門弟子。book18.org
可蘇菀的心卻直直往下沉。book18.org
她太熟悉他了,或者說,她熟悉那個在地牢里即便害怕也會倔強抿嘴的孩子。眼前這副過分「順從」的姿態,反倒更像一種無聲的招認和疏離。book18.org
他不想告訴她真相。他在推開她。book18.org
「余幸!」蘇菀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嚴厲,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受傷,「你還要瞞我多久?那根本不是意外!那是……」book18.org
「師姐。」book18.org
余幸忽然截斷她的話,第一次主動迎上她的視線。他眼中情緒翻湧,像是壓著許多未曾出口的話語——隱忍、決絕,還有懇求。book18.org
蘇菀怔住了。那目光太深,她竟一時看不明白。book18.org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余幸的聲音輕如風過,「師姐昔日贈藥之恩,余幸一直記在心裡。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牽連你。」book18.org
「今日種種,師姐只當從未見過、從未聽過。」他向後微退一步,身形沒入更深的暗處,語氣疏離卻堅決,「雜役處是非紛擾,師姐身份貴重,不宜久留。請回吧。」book18.org
不等蘇菀回應,他便轉身疾步離去,身影很快被錯綜的屋舍陰影吞沒,快得讓她來不及再說一個字。book18.org
夜風簌簌吹過,只留下滿地清冷的月光,和她獨自怔在原處的身影。book18.org
她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銳利的刺痛。book18.org
他其實什麼都清楚。book18.org
或許,他早已在暗中謀划著什麼。book18.org
而他卻選擇了最危險的那條路,並且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的靠近。book18.org
一種混合著擔憂、無力與隱約酸楚的情緒,如無聲的潮水般緩緩淹沒了她。 過了許久,一聲極輕的低語消散在寒冷的夜氣中:book18.org
「無論如何……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book18.org
第十四章book18.org
張虎從未想過,自己的道途竟會斷在一個新人的手裡。book18.org
夜深人靜時,右手指骨深處那股詭異的刺痛便如蛆附骨般準時襲來。book18.org
陰寒時如玄冰鑽髓,灼熱時似熔岩淌脈,一旦發作便熬得他牙關緊咬,冷汗浸透裡衣。book18.org
這幾年倒賣宗門物資,經手的靈石如流水般從他指縫淌過,數目說出來,怕是連一些內門弟子都要眼紅。可實際上他清楚,其中大半都得恭恭敬敬孝敬給劉管事。book18.org
剩下的,修煉耗用占去大頭,城裡那幾處溫柔銷金窟也著實吞了不少。真到急用時,張虎才悚然發覺,自己竟沒攢下多少實在家底。book18.org
而手上這道傷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尋常的化瘀丹、生肌散吃下去,簡直是泥牛入海,連個痛呼都壓不住。他耗光了積蓄,忍痛求到劉管事門下。那老狐狸著實可恨,藉機又狠狠颳走他未來半年的例份,才慢悠悠搭了條線,引他見了位藥事堂的內門師兄。book18.org
那師兄運起「診脈訣」在他傷處一探,便說這是兩股互斥之力糾纏,非比尋常。前後為他疏通了三次經脈,每次作價四百顆二品靈石。book18.org
三回下來,幾乎掏空他全部積蓄。book18.org
傷勢稍見起色時,戒律處的鞭子又落下了。book18.org
那二十記鞭笞帶給他的不僅是皮肉之苦,更是將這些年積攢的顏面,在眾多外門弟子的注視中抽得粉碎。book18.org
前些日在石階遇見余幸時,他正打算去山下找那幾個老渠道商量商量,把價錢再抬一抬。赤陽花的市價正俏,得多榨出些靈石來,應付這燃眉之急。book18.org
本來仗著宗門資源,價錢都已談妥,怎料今日突聞噩耗——原定出手的那批貨全出了岔子,竟連一株都未剩下。book18.org
張虎有時也會想起,自己初入山門時,也曾懷揣過御劍凌霄、證道長生的夢想。book18.org
然而那份灼熱的憧憬早已被現實啃噬殆盡。如今的他,就像一頭坐困在淤泥里的瘸腿老狼,眼裡只剩下對腐肉的渴望,和生怕被同類撲上來的驚懼。book18.org
「虎哥!虎哥——!」book18.org
房門被「嘭」地一聲撞開,三道身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了進來。幾人臉上涌著病態的潮紅,分不清是驚是喜。book18.org
張虎正在搬運周天吸納靈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擾,氣血頓時逆沖,嗆得他胸口一悶。他勃然大怒,厲聲罵道:「狗東西!毛毛躁躁的,想找死嗎?!」 「虎、虎哥!天、天大的好消息!」為首的那個跟班上氣不接下氣,連聲嚷道,「是、是丙字型檔房!那個九五二七……他、他把庫房的門鎖給撞壞了!門沒鎖死!裡面的還靈丹……現在……現在是唾手可得啊,虎哥!」book18.org
張虎聞言一怔,隨即便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地摜了過去!book18.org
「放屁!」book18.org
碎片四濺,茶水淋漓。他額角青筋暴起,眼中儘是凶光:book18.org
「就憑九五二七那個廢物?你們是拿老子尋開心嗎?!宗門的庫鎖也是他那種貨色能撞壞的?這他媽成什麼地方了?菜市口嗎!」book18.org
三個跟班嚇得齊齊一哆嗦。為首那人慌忙上前一步,連聲辯解:book18.org
「千真萬確啊,虎哥!是我們親眼所見!那小子推著一輛堆滿廢料的板車,不知怎的腳下打滑,車子脫手沖了出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鎖上!」book18.org
另一人也搶著補充,聲音發顫卻語速極快:「那鎖……那鎖當場就崩斷了!鎖舌都飛了出來!我們看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敢騙您!」book18.org
張虎盯著他們驚惶中透著認真的臉,心下信了幾分,可臉上的鄙夷卻更深了。 「我看你們是昏了頭!」他嗤笑一聲,「各個庫房都設有禁制,忘了?那玩意兒再低級也是陣法!就憑我們這幾個連築基門檻都沒摸到的,硬闖?找死!」 他眼中驀地閃過一絲瞭然:「我懂了。九五二七那廢物,怕是修為低微到靈力幾乎不顯,陰差陽錯才沒觸髮禁制。值守的弟子……哼,也正是仗著有陣法在,才沒把一把破鎖放在心上。」book18.org
掃了一眼面露貪色的跟班,張虎冷笑道:「你們想溜進去?趁早醒醒!門都沒有!」book18.org
跟班們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隨即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徹底熄滅了。方才的興奮蕩然無存,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活像被戳破了的氣囊,癟在原地。 「那……豈不是白高興一場……」有人喃喃低語,聲音里滿是灰敗。book18.org
「媽的,還以為這次能狠狠撈一筆……」book18.org
屋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幾人粗重又不甘的喘息聲,在壓抑的沉默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張虎看著他們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煩躁。他正欲揮手斥退幾人,動作卻突地斷在半空。book18.org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定了一定,隨即緩緩轉向幾人,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剛才說,今晚輪值的是誰?」book18.org
那幾個跟班被問得一怔,互相看了一眼,才趕忙答道:book18.org
「是……是周逸!就是那個出了名會躲懶的周逸!」book18.org
他們連連點頭,語氣急切,生怕慢了一分。book18.org
「周逸?」張虎的眼神變了。book18.org
周逸。這名字在外門無人不曉,人稱「逸仙」。修為稀鬆,懶得出奇,唯一的嗜好便是溜去城裡的賭坊摸兩把,聽說為此欠下了一屁股的靈石債。book18.org
張虎獨坐床沿,眼帘半垂,目光虛虛落在空處。四下里靜得駭人,只有他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桌面,發出一下下輕而空的篤篤聲。book18.org
忽然,那叩擊聲停了。book18.org
他再抬眼時,眸底那點慣常的暴躁和戾氣沉澱了下去,變成了某種更加冷硬的東西。book18.org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無聲探首,在他腦中瞬間成形。book18.org
連日來的刺痛、掏空的積蓄、還有那雜碎帶來的屈辱……所有啃噬他的恐懼和不甘,在這一刻陡然坍縮,淬鍊成孤注一擲的寒光。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丙字號庫房旁的值守房內。book18.org
油燈昏黃,光線搖曳,將周逸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他正哆哆嗦嗦地數著桌上那堆靈石,指尖泛黃,指甲縫裡嵌著些許污垢。每點過一塊,那手指便急切地摩挲一下,仿佛要將那點微末靈光也榨取乾淨。book18.org
外門道袍皺巴巴地套在身上,前襟還沾著幾點早已乾涸發硬的油漬。他眼下一片烏青,眼珠混濁,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長夜淘空了的萎靡。book18.org
「三、三十塊二品靈石……」周逸的聲音乾澀,目光卻死死粘在那片瑩潤光澤上,怎麼也挪不開。「虎哥,您、您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張虎坐在他對面,嘴角向上彎著,眼底卻沒什麼溫度。book18.org
他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薄冰:book18.org
「周師弟,我聽說『來運坊』的蔣老大給你下了最後通牒。」他望著對面縮緊的瞳孔,不急不緩,「限你三日之內,連本帶利,補齊虧空的那二十顆二品靈石。否則……」book18.org
「他就要把你的欠條,直接呈到刑法堂的案頭上。」book18.org
周逸的身體乍然一顫,好似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穿。血色瞬間從他臉上去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死灰般的慘白。book18.org
張虎話鋒一轉,又變得十分懇切。他甚至探過身,伸手在周逸僵硬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姿態很是體貼。book18.org
「哎,看你嚇的。同門師兄弟,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逼上絕路?」他搖頭嘆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師兄我啊,就是不忍心,說什麼也得拉你這一把。」 周逸望著對方臉上那幾乎能以假亂真的關切,只覺得喉頭髮堵。他半個字都不願信,可蔣老大的刀光和刑法堂的懲戒就懸在頭頂。book18.org
他沉默了許久,喉結上下動了動,終究還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book18.org
「虎哥……您就直說吧,到底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簡單。」張虎的笑容深了幾分,「劉管事手頭有幾件舊物需要處置,不便記在明帳上。稍後你去茅房安穩待上一炷香,其餘不必多問。」book18.org
「順便,將你腰間那塊庫房禁制的通行令牌借我一用。」book18.org
周逸像是怕被毒蟲咬到般向後一縮,險些從凳子上跌下去。book18.org
「虎、虎哥!這……這萬萬不可!」他聲音忽地拔高,又慌忙壓下去,話語間滿是驚懼,「令牌離身……私開庫禁……這是要進刑法堂剝層皮的啊!」 張虎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他沒說話,只是先指了指桌上那堆靈石,又抬手指向門外。book18.org
「兩條路。」book18.org
「一,你拿著這些去填蔣老大的窟窿,今晚你我從未見過。」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目光定在周逸慘白的臉上。book18.org
「二,」張虎擺了擺手,「你現在就滾。明天蔣老大的狀紙就會擺在刑法堂。你被廢掉修為,像條野狗一樣被扔出山門。」book18.org
他身子前傾,一字一句道:「至於我?我會如實稟告劉管事——他交代的事,被一條不懂事的看門狗,給攔下了。」book18.org
周逸的臉色變了又變,冷汗無聲地從鬢角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滴,砸在衣襟上。他視線死死粘在那些靈石上,又惶然掃向門外無形的威脅。book18.org
一邊是能立刻買通生路的靈石,另一邊是蔣老大和劉管事前後夾擊的萬丈深淵。book18.org
他根本沒得選。book18.org
最後那點掙扎被貪婪和恐懼碾得粉碎。book18.org
「好……好!」他幾乎是咬著牙崩出這兩個字,右手顫抖著摸出一枚色澤暗淡的鐵令,另一隻手慌亂地將桌上所有靈石攬入懷中。book18.org
「一炷香!」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我就去一炷香!」book18.org
張虎冷眼看著周逸那副被拽入深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book18.org
片刻後,丙字型檔房那扇鐵杉木門就在眼前。身後跟著三個屏息凝神的跟班。張虎握著那枚鐵牌,朝門側禁制微微一晃。book18.org
青光流轉,空氣中那層無形的漣漪悄然退散,仿佛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他抬手一推,庫門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內里沉寂的黑暗。book18.org
過程順利得近乎乏味。book18.org
張虎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隨著他走入時捲起的冷風徹底散盡了。book18.org
庫房門在身後合攏,濃郁的丹香立刻包裹了他們。那氣息沁入肺腑,膩得讓人發暈,三個跟班的心跳如擂鼓般響起來,在黑暗的庫房裡清晰可聞。book18.org
慘澹的月輝自高窗劈入,照亮了其中凝滯浮動的塵埃。他們弓著背,像四隻被誘入食餌的老鼠,沿著藥架間的陰影躡足挪動。book18.org
每一次呼吸,都像將大把靈石吞進肚裡。丹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不容抗拒地只往毛孔里滲。book18.org
「虎……虎哥,」一個跟班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問道,「咱們……真的不用先跟劉管事知會一聲?」book18.org
「閉嘴!你他媽想死別拖上老子!」book18.org
張虎猛地回頭,眼神凶得嚇人,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告訴他?告訴那個劉扒皮,這到手的東西還能剩幾成落到咱們兄弟嘴裡?他吃肉,連湯渣都恨不得兌水再賣三回!」book18.org
「都他媽手腳麻利點!拿夠咱們的,趕緊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敢漏出去半個字,老子先廢了他!」book18.org
幾人的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藥瓶間急促掃掠,最終齊刷刷地停在中間一層架子上。book18.org
那裡整整齊齊碼著數十隻白玉瓷瓶。瓶身在微光下泛著溫潤而誘人的光澤。 「還靈丹!」book18.org
「發了……這次真發了!」一個跟班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白玉瓶。book18.org
「找死嗎!」張虎猛地低喝,一巴掌將他手背拍開,「一人三瓶,多一瓶都不准拿!」book18.org
他眼神凶厲地掃了過去:「數目差得太多,丹霞峰立刻就會追查!只少幾瓶,還能算成日常損耗,或是推給那個撞壞鎖的廢物!」他咬著牙,「等會兒再掏點別的,別他媽因為貪這點,把我們都葬送進去!」book18.org
三人噤若寒蟬,慌忙點頭。張虎率先抓起三隻玉瓶,冰涼的瓷壁貼上他汗濕的中衣,激得他胸膛一顫。其餘人有樣學樣,動作僵硬地將丹藥揣入懷中,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就在最後那名跟班哆哆嗦嗦地將瓷瓶往懷裡塞的剎那,他汗濕的指尖猛地一滑——book18.org
白玉瓶脫手而出,直直墜向地面!book18.org
「操!」book18.org
那跟班嚇得魂飛魄散,一聲驚叫脫口而出。book18.org
預想中瓷器爆碎的脆響並未出現。瓶底觸及青石地磚的瞬間,地面上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急速閃過,正是觸發了庫內常設的「輕羽陣」,無聲承託了下墜之勢。book18.org
玉瓶只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滴溜溜朝門口滾去,在靜謐之中劃出一串清晰的滾動聲。book18.org
幾人都知曉這陣法功效,倒不憂心丹藥摔毀。可那玉瓶滾動不休的聲響,在落針可聞的庫房裡卻顯得無比刺耳,只敲在緊繃的心弦上。book18.org
他們僵在原地,豎耳傾聽,庫房外依舊死寂,並無任何被驚動的跡象。 良久,才有人長長吁出一口憋悶已久的濁氣。book18.org
張虎低低咒罵了一句「晦氣」,幾步走到門邊,俯身拾起那隻滾到角落的玉瓶。book18.org
一線月光從門縫滲入,恰好落在他掌心之中。他下意識想去檢查瓶口的蠟封是否完好,以免丹氣泄露。book18.org
可就在目光觸及瓶身的剎那,他的動作卻突然頓住。book18.org
那枚硃紅色的蠟封之上,竟清晰地印著三個小字。book18.org
第一個字如針般扎進他的眼底:book18.org
「築……」book18.org
就在這一剎那——book18.org
「張虎!你的事敗了!」book18.org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毫無徵兆地撕裂院外的幽寂,悍然砸落!book18.org
幾乎同時,數張「明光符」疾射而至,精準貼上四周院牆。下一瞬,符籙轟然爆發!book18.org
刺目的毫光迸射而出,將庫房門口照得纖毫畢現,亮如極晝!book18.org
慘白的光圈中央,三道身影如幽靈般矗立,清一色玄黑勁裝,手中制式長劍已然出鞘,劍尖直指庫門。劍鋒上的寒光與符籙的烈芒交相輝映,沁出森然殺氣。 為首那人的臉上儘是煞氣,眼神如燒紅的烙鐵一般,死死焊在庫房那扇緊閉的門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親自衝上去將其踹碎。book18.org
張虎與三名跟班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霎時凍僵,腦中唯餘一片空白。book18.org
「盜竊宗門丹藥,人贓並獲!」那人的聲音又急又厲,根本沒有廢話的打算,「拿下!敢反抗的,就地格殺!」book18.org
身後弟子無聲移動,步伐精準,瞬間成合圍之勢。book18.org
「如有反抗,格殺勿論。」book18.org
他身後兩名執法弟子聞令而動,步伐交錯,瞬間結成一個小型劍陣。book18.org
就在劍陣即將合攏的剎那,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了起來。book18.org
「哎呀呀,幾位且慢動手。」book18.org
腳步聲響起,身形肥胖的劉管事挪了出來,臉上堆著慣常的和氣笑容,不緊不慢地插入了劍拔弩張的雙方之間。book18.org
為首的執法弟子眉頭鎖緊,目光如電掃去。book18.org
「劉管事,」他的語氣又沖又硬,「我等奉刑法堂之命緝拿盜匪,你來湊什麼熱鬧!」book18.org
「呵呵,」劉管事笑眯眯地踱到近前,客氣地朝那為首弟子拱了拱手,「原來是孟師弟親自帶隊。誤會,天大的誤會。」book18.org
他擺擺手,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什麼盜匪,不過就是幾個手腳不幹凈、被當場摁住的蠢材罷了,哪值得這般興師動眾?」book18.org
「劉管……」book18.org
張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剛喊出兩個字,就被劉管事的怒斥呵止。book18.org
「——給我閉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劉管事驀地扭頭,臉上那團和氣瞬間撕得粉碎,眼中儘是警告與威脅。book18.org
他迅速轉回頭,臉上又堆起了和事佬的笑容。環視一圈明晃晃的劍光符芒,音聲愈發和煦:「你看,這深更半夜的,刀劍無眼,萬一磕著碰著,傷了彼此和氣,傳出去更是平白讓人看了笑話。」book18.org
說完又向前略傾了傾身。他壓低幾分語調,循循善誘道:「孟師弟,你們刑法堂日理萬機,乾的都是肅清宗門的大事。這等小小腌臢,何須勞煩諸位師弟動手?」book18.org
「說到底,是我們內部監管不嚴,出了幾個不成器的蠹蟲。」book18.org
劉管事臉上堆著誠懇的笑,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什麼商量的意思:「權當賣給老哥我一個面子。人,交給我帶回去。我保證按最嚴最重的規矩罰,必定給宗門、給丹霞峰一個交代,絕不姑息。」book18.org
「這等醜事,若鬧到上面讓執事們費心……對你我,對兩處顏面,恐怕都不太好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book18.org
那孟姓弟子身形未動,面色冷硬如鐵,語氣又急又厲:book18.org
「刑法堂行事,只認律令!」他緩緩掃過張虎等人,「私闖庫房,人贓並獲,罪證確鑿!按律,人犯必須即刻押回受審,誰敢阻攔!」book18.org
劉管事臉上的笑容依舊堆著,可眼底稀薄的笑意卻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餘下兩點寒芒。book18.org
「孟師弟,」他言語中又加了幾分力,「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你雖是刑法堂的人,可這案子,終究是出在我外門的地界上。」book18.org
他話音微頓,目光掠過對方那張繃緊的面龐:「為了幾個廢物,非要把場面弄得如此難堪,值得嗎?」book18.org
「劉錦源!」book18.org
那孟姓弟子最後一點耐心徹底耗盡,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book18.org
「少他媽跟我來這套!」他他一步踏前,靴底沉沉叩在石磚上,一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對方那張肥膩的臉,「刑法堂拿人,天經地義!管你外門內門,就是宗主寢殿,老子也照拿不誤!律令就是律令,誰他媽跟你講人情?!」book18.org
他手中的劍尖幾乎要戳到劉管事的鼻子上,聲音斬釘截鐵:book18.org
「人,我今天一定帶走!你劉錦源再敢嗶嗶賴賴攔在前面……」book18.org
隨即寒聲吐出最後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book18.org
「就視同共犯,一併拿下!老子看你一身肥膘,扛不扛得住刑法堂的鐐銬!」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劉管事腮邊的肥肉變得僵硬,那點強撐的從容徹底碎裂,泄出一絲清晰的忌憚。book18.org
遠處牆根的陰影里,余幸將目光從庫房門口那驚慌失措的張虎身上緩緩移開,最終落在外強中乾的劉管事臉上。book18.org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如同一個耐心的釣者,終於感知到釣線另一端傳來了期盼已久的掙扎。 大魚,上鉤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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