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門當臥底 (27-28) 作者:鯽魚豆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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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仙門當臥底】(27-28)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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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9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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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book18.org

  跨過腳邊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體時,孫伯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捨得給。book18.org

  他跌撞著撲到牆角,正想伸手去抱兒子,卻驀地瞥見自己滿掌的血污,又一下子縮了回來。跟著發狠地在粗布衣衫上反覆擦抹,布料被蹭出沙沙的聲響,仿佛這樣抹下去,真能把一身的血債都磨凈。book18.org

  磨凈了,才敢去碰一碰那片乾淨的衣角。book18.org

  末了,他將孫恆軟軟的身子半摟進懷裡,笨拙得像個第一次抱崽的老熊。  一隻手在囊中慌亂摸索,掏出個小瓷瓶,抖抖索索地倒出一丸丹藥。他急急撬開兒子的牙關,將那粒救命的丹丸塞了進去。book18.org

  然後他附身貼耳,凝神屏息。book18.org

  那顆心起初跳得像斷線的珠子,散亂無章。可漸漸地隨著藥力化開,那跳動的聲響便有了筋,有了骨,一下一下,穿透胸腔,撞入耳中。book18.org

  孫伯聽著聽著,整個人好似一尊被雨淋透的泥塑,慢慢軟塌下去。先前撐著他廝殺的悍戾之氣散了個乾淨,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皮囊和一身洗不掉的疲憊。  呼——book18.org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接著轉頭回望,頸骨傳來「喀喀」的輕響。book18.org

  那雙渾濁的老眼血絲盤結,穿過火光,越過滿地碎石殘屍,最後落在了角落裡捂著傷口的余幸身上。book18.org

  他的眼神中沒有半分火氣,唯餘一片耗盡了心神的麻木。就像屠戶忙活了一夜,宰完了豬玀準備擦刀收工時,才看見牆角還瑟縮著一隻漏網的雞雛。book18.org

  懶得吆喝,也懶得追趕,只想走過去隨手一擰,了結乾淨,好回去睡個安穩覺。book18.org

  「本來……是想留你一命的。」孫伯的聲音低沉沙啞,「看你是個老實人,又是新來的生面孔……留個活口,萬一將來刑法堂問起來,還能有個見證。」  「可恆兒傷成了這樣……」book18.org

  他垂下眼,看了看懷裡兒子蒼白如紙的臉,那音色便又低了幾分。book18.org

  「這事兒,不能傳出去。哪怕是為了那一絲走漏風聲的可能,我也留不得你。」  他小心地放下孫恆,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book18.org

  「只有死人……」他抬起眼,看著仍在喘息余幸,「嘴巴才是最牢的。」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陡然變得凝重,仿佛灌滿了鉛汞。躍動的火光慢了下來,不斷在余幸眼中拉扯、變長。他只覺得有一座無形的小山當頭壓下,碾得他渾身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連喘息都成了奢望。book18.org

  這就是築基修士的威壓。book18.org

  孫伯緩緩向前,朝余幸逼近,每一步都似沉沉地踏在他的心口上。book18.org

  可余幸一步未退。book18.org

  他很清楚,氣勢一瀉,便是粉身碎骨。book18.org

  「管事要殺我滅口?」余幸咬著牙,從肺腑中擠出來的話卻平穩異常。  「只怕再算上一個陳望,這點血食,怕是也喂不熟那株貪得無厭的惡物吧?」  孫伯的腳步微微一頓。book18.org

  「與花何干?」他開口說道,「那花,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孫伯的眼皮耷拉著,似乎連掀一下的力氣都欠奉:「陳望是個自作聰明的蠢材。我本想等他用人命將花養熟,再摘下他的腦袋,連同這株『罪證』一併交去刑法堂,足可以換一份穩穩噹噹的功勞。」book18.org

  「可惜啊……」他掃了一眼那株半死不活妖花,發出一聲慘笑,「現在……只能將就了。book18.org

  說罷,他話鋒陡轉,那渾濁的眼珠緩緩定在余幸臉上,倦怠中突地透出一絲狠意:「只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恆兒牽扯進來。他那副身子,怎經得起這般折騰?」book18.org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余幸四周的壓力陡然暴漲。book18.org

  殺機如潮,瞬間填滿了這狹小的空間。book18.org

  「若是管事早些清理門戶,何至於此?」book18.org

  余幸的膝蓋一沉,布鞋又向下陷了幾分。他卻將脊樑逐漸挺起,將出口的話語狠狠鑿向對方:你口口聲聲都是為了孫師兄好……可你問過他嗎?」book18.org

  「你可曾問過他願不願意踩著這滿坑滿谷的同門屍骨,去走一條沾滿了血的仙路?」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一柄鋒利的飛劍,猝然刺穿了孫伯心底那層最脆弱的硬殼。  他枯槁的臉龐再不復平靜,猙獰的血色涌了上來。雙手死死攥緊,連同整條手臂顫抖不已,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膚下突突扭動:book18.org

  「你懂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你懂什麼!」book18.org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睛死死瞪視著余幸,內里翻湧的悲憤清楚明了。book18.org

  「這世道哪來的公平?這天道又給過誰活路?」孫伯厲聲詰問。book18.org

  「我沒本事,所以我把這張臉皮踩進泥里,我做惡人,我遭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只要恆兒能好,只要他能幹乾淨凈地活下去,我問心無愧!」book18.org

  「旁人是死是活,是冤是孽……與我何干?理他作甚!」book18.org

  怒吼在狹窄的四壁間衝撞迴蕩,震得火光狂亂搖晃,更添幾分悽厲與絕望。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book18.org

  一道氣若遊絲的聲音忽然切入,讓孫伯那隻已抬來的右手倏然僵在了半空。  他忘了余幸,忘了妖花,忘了周圍的一切。整個人猛然一震,緩緩扭過頭去。  只見孫恆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他掙扎著想要用雙臂撐起身體,可只夠讓肩頭離開地面半寸,便又無力地跌了回去。book18.org

  他不再嘗試起身,只是側過臉望向父親。那雙眼依舊清亮,內里卻盛著無盡的悲涼。book18.org

  「爹……」book18.org

  「您忘了……娘臨走前,是怎麼囑咐您的嗎?」孫恆講出的字句斷斷續續,「您以前教孩兒練氣時不是常說,修道先修心,立身要先立正嗎?」book18.org

  「這些……您都忘了嗎?」book18.org

  孫伯的嘴唇顫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看著那道枯瘦的身形又矮了一分,孫恆閉上眼,重新積蓄了力氣後才再次睜開,決絕地說道:book18.org

  「這染透了同門鮮血的道途,太髒了。」book18.org

  「孩兒走不下去,也不想走。」book18.org

  此言一出,孫伯的眼眶瞬間燒得通紅,卻乾澀得尋不到一滴淚。book18.org

  「不走?那你這身子怎麼辦?」book18.org

  「我在內門爭不過那些生下來就含著靈石、貼著符篆的世家子!被人一腳踹到這破藥園裡,一守就是幾十年!」老人指著自己的鼻子,手指顫抖,唾沫星子隨著激烈的言辭迸濺出來:「我認了!我這輩子爛在這裡,我認了!」book18.org

  「可恆兒,你不一樣!」book18.org

  「你是一塊玉啊……」book18.org

  他的語調陡然拔高,詰問道:「憑什麼?憑什麼玉要跟著爛泥一起,埋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憑什麼那個靠你擋了災才撿回一條命的貨色能直上青雲?而我的兒子就要在這陰溝里默默無聞地爛掉?」book18.org

  歇斯底里的嘶吼響徹在地窖之中,隨後像被一刀斬斷,戛然而止。book18.org

  所有的暴怒與不甘頃刻間退去,轉而變成了一聲聲壓抑的嗚咽。book18.org

  孫伯膝蓋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這個硬抗了半輩子的老人深深彎下了腰,肩膀無法自抑地聳動起來。book18.org

  如同一個被奪走最後一塊糖的孩童,在滿地的血污里,哭得撕心裂肺。  孫恆望著父親臉上深刻的皺紋,眼中的決絕終是逐漸消融,只留下一汪酸楚。  他費力地伸出手,輕輕覆在那隻筋骨畢露的手背上。book18.org

  兩種溫度,兩代人生,就在這泥地里交匯到了一處。book18.org

  「爹,會有辦法的。」book18.org

  溫潤的語氣好似水流滲進乾涸的土裡,他又篤定地重複了一遍,仿佛不是說給父親,而是說給那漆黑無望的夜。book18.org

  「一定會有辦法的。」book18.org

  聽見兒子的話,孫伯身子一震,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醒了過來。他緩緩抬頭,看向對面那雙眼睛。裡面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哀憫。book18.org

  一瞬間,支撐了他許久的冷硬與偏執便漏了個乾淨。book18.org

  他癱坐在冰冷泥濘的地上,脊背佝僂,成了一截被雷劈火燒過的老樹殘樁。  「恆兒……是爹沒用……是爹……無能啊……」book18.org

  嘆息飄散,只余滿地狼藉,一室昏光。book18.org

  而余幸總算把一直屏住的那口氣吐了出來。book18.org

  他看向那對父子,眸光微閃。book18.org

  是時候了。book18.org

  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那貼身藏著的物件,他定了定神,邁步朝孫恆走去。  「站住!」book18.org

  孫伯雖已頹坐在地,可在聽見腳步聲後他又猛地抬頭,眼裡爆出凶光,仿若一頭被踩了巢穴的老狼。book18.org

  余幸在三步之外站定。book18.org

  身前築基修士的殺意如淵似岳,他卻渾若未覺,只將平靜的目光掠過老人,直抵孫恆。book18.org

  「孫師兄。」book18.org

  余幸攤開手掌,內里托著一隻玉瓶。一層柔光如水流轉,恰好沁亮了瓶身的細紋。book18.org

  「法子當然會有,不如試試這個。」book18.org

  孫恆的瞳孔動了動,慢慢聚焦在瓶上。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月華流觴。」book18.org

  這四個字剛一落地,地窖里便陡然一靜。book18.org

  孫伯張著嘴,他死死盯著那隻瓶子,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book18.org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book18.org

  「是不是真的,管事眼力過人,一驗便知。」book18.org

  余幸神色坦然,將手往前又送了半寸。book18.org

  玉瓶懸在昏暗裡,像一掬凝固的月色。book18.org

  孫伯劈手奪過,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捏住瓶塞。book18.org

  終於,「啵」一聲。book18.org

  一股銀白色的霧氣從瓶口溢流而出,清冷,甘冽,宛如萃取太陰凝結出的精華。book18.org

  他只聞了一口便怔住了。book18.org

  錯不了。book18.org

  雖未見過實物,但這股靈韻做不得假!book18.org

  「真……真的……」他喃喃道,隨後扭過頭看向余幸,臉上肌肉扭曲,像哭又像笑,「你……你區區一個外門弟子,怎麼會有這等……這等珍物?」book18.org

  「機緣巧合罷了。」余幸搓了搓手指,只淡淡回道。book18.org

  孫恆看著父親手中那瓶靈液,轉而將視線移到余幸臉上,聲音虛弱卻直指人心:「余師弟……這等重寶……能續我的命,也足以要你的命。」book18.org

  「你就沒想過……」他頓了頓,目光灼灼,「我們父子大可殺你奪寶,永絕後患?」book18.org

  後八個字他說的極慢,唇齒之間,寒氣森森。book18.org

  空氣再度冷了下去。book18.org

  可立在這片寒意當中的余幸反而笑了出來。book18.org

  「方才在上面,師兄將那瓶」還靈丹「推給我時,可曾想過我會不會是拿了好處就翻臉的小人?」book18.org

  他反問之後沒等回復,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我這個人,貪生,怕死。但有些東西比命重。」book18.org

  「師兄肯信我一次,我就敢信師兄這一次。」book18.org

  「這藥是我拿命換來的。但今日送與師兄,不為別的……」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是抬手對著孫恆認認真真地拱了拱,「就為償還師兄的『信義』。」book18.org

  話音擲地,鏗鏘有力。book18.org

  孫恆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自己的父親死命按住肩膀。他只好仰頭看去,眼中滿是感激:book18.org

  「師弟此恩,如同再造。恆……沒齒不忘。」book18.org

  孫伯則掏出塊素布將玉瓶擦拭了一遍,然後才像碰觸初生的嬰孩一般輕手輕腳地放入囊中,生怕磕了碰了。book18.org

  地窖內緊繃了許久的氣氛有了些許回暖的跡象,火光搖曳,在幾人臉上投下溫吞的影。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溫情之中,余幸忽然退後一步。他低頭彈了彈衣袖上已然乾澀的血漬,暗褐色的碎末落下,掛在臉上的那份誠懇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眉眼沉靜,嘴角平直,一副公事公辦的漠然,仿佛方才那個贈藥的少年只是個錯覺。  他轉向孫伯,語氣倏忽一變:book18.org

  「私情已了。孫管事,如今我們也該談談公事了。」book18.org

  孫伯正在收藥的手頓在半空,他慢慢抬起頭,臉上的皺紋收得更緊:「……什麼公事?」book18.org

  余幸沒答,只將手背到身後,身形在昏暗裡站得筆直。book18.org

  「孫管事在這藥園幾十年,難道真覺得我一個普普通通的新晉弟子能平白活到現在?」book18.org

  他往前半步。book18.org

  「手中又為何會有『月華流觴』這等靈藥?」book18.org

  緊跟著,又是半步。book18.org

  「又為何……我早不來晚不來,偏要在此時被安排在這兒呢?」book18.org

  一連串的質問有如重錘一般砸在孫伯的心頭,這半真半假的話術讓他剛剛才鬆弛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book18.org

  「你……你是……」book18.org

  一個可怕的猜想驀然浮現,可這個答案在舌尖滾了又滾,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余幸面不改色,他看著對方的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看著那雙手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book18.org

  「這藥園裡的一草一木、一舉一動……皆在他人耳目之中。」book18.org

  「孫管事是宗門老人兒了,」他稍等了片刻,語氣平淡地補上最後一擊,「應該知道刑法堂,去不得。」book18.org

  聽得這番敲打,孫伯那張老臉變了幾變,青一陣,白一陣。book18.org

  一層冷汗無聲無息地從他後背滲了出來。book18.org

  若真動了手……那自己和恆兒,怕是也……book18.org

  臥在旁邊的孫恆似乎也明白了過來,臉色一急,連忙道:「余師弟,你……」  「管事寬心。」book18.org

  余幸的言語緩了下來,甚至還帶上了點寬慰:book18.org

  「師兄也不必驚惶。我們這些人只奉命看,負責記。」book18.org

  「所以今夜之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全看我怎麼寫。」book18.org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全然沒有看見孫伯在聽見這話後陰晴不定的眼神。接著,便不緊不慢地開始陳述那份「供詞」:book18.org

  「外門弟子陳望,心性扭曲,私習禁術,意圖以同門血肉澆灌邪花。此為大罪。」book18.org

  「藥園管事孫伯,忠於職守,明察秋毫,臨危不懼,不惜以身犯險清理門戶,力挽狂瀾。此為大功。」book18.org

  「其子孫恆,亦在其中協助破局,不幸身受重傷。此為大義。」book18.org

  說罷,余幸微微一笑,對著孫伯輕聲問道:book18.org

  「這份功勞,孫管事是接,還是不接?」book18.org

  孫伯深深地望著對方,沒有接茬。book18.org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看清了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老實巴交的少年。book18.org

  這哪裡是什麼待宰的羔羊,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幼狼!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眼,過了良久,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凶光熄了,疲憊轉而漫湧上來。book18.org

  「便依你所言吧。」book18.org

  余幸緊繃的肩脊鬆了一線。book18.org

  「既如此。」他趁熱打鐵,順勢講道:「便請孫管事撤了這藥園內外『絕音鎖靈』的禁制。我好立刻傳訊刑法堂,免得拖久了,橫生枝節。」book18.org

  「禁制?」book18.org

  孫伯一愣,皺紋堆疊的額頭擰了起來,「什麼禁制?」book18.org

  看著老人不似作偽的困惑,余幸的心沉了一下。book18.org

  他所有的算計、鋪墊、言語,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落在了預設的位置。  除了這一次。book18.org

  如果不是孫伯,那又會是誰呢?難不成竟真的會是陳望嗎?可他……book18.org

  就在這微妙的空白里,另一道聲音從旁插了進來,語調細弱,卻恰好切斷了所有思緒的去路。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孫恆靠著牆,勉強撐起半個身子,蒼白的臉上浮起幾分苦澀。book18.org

  「這兩日,我見您……心神不寧,行蹤有些迴避。」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我怕您一時糊塗,鑄成大錯,更怕外人察覺了這裡的端倪。」book18.org

  「所以我私自動了這園子的陣法。」book18.org

  「想著……無論發生什麼,都讓它爛在這裡,總好過……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book18.org

  「這是孩兒的私心。」他喘了口氣,視線轉向余幸,「也是我的錯處,余師弟,家父實不知情。」book18.org

  孫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看著這個自己一心想用命去鋪路的孩子,看著他白慘慘的面色,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愧色。book18.org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然在用孱弱的肩膀,試圖扛起這片即將塌下來的天。book18.org

  老人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不自覺地伸出右手探向孫恆的臉。book18.org

  可剛到半途便停住了。book18.org

  因為那隻手上沾著泥,沾著血,沾著擦不凈的腌臢。book18.org

  隨即猛然一縮,無力地垂了下去。book18.org

  地窖內再無人說話。book18.org

  只有火光跳動,將兩個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book18.org

  孫伯架著孫恆,兩人挨著,一步一步往出口挪。book18.org

  一個脊背彎得厲害,一個半邊身子都靠在父親肩上,兩道身影疊在一起,歪歪斜斜,慢慢沒進盡頭的黑暗裡。book18.org

  直至最後一點動靜也消失,地窖里只剩下余幸一個人。book18.org

  除了心跳,他還能聽見另外兩種聲音。book18.org

  一種來自於那株妖花,它的花瓣萎靡地耷拉著,斷了大半的主莖還在往外滲著汁液,滴在泥土上,發出「滋滋」的細響。book18.org

  而另一種則是重物在地上緩慢拖行的刮擦聲。book18.org

  余幸緩緩轉過身,看向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地。book18.org

  一道人影正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五指曲張,摳進土裡,拖著身體往前爬了一寸。book18.org

  陳望居然還沒死。book18.org

  胸口的窟窿透亮,能看見後面模糊的血肉和碎骨。心脈想來早就斷了,可他硬是吊著最後一口氣,不肯咽下去。book18.org

  妖花受創,急需血食補給,它的根須從土裡鑽出來,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正如拖死狗一樣,一點點往花莖的根部拖去。book18.org

  「……嗬……嗬……余……」book18.org

  血沫不斷從陳望的嘴裡往外涌,堵住了後面的話。他的指頭死死摳進泥地里,在潮濕的泥土上犁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book18.org

  他費力地昂起頭,看著那個唯一還在的人,眼睛瞪得極大。book18.org

  「救……救我……」book18.org

  「靈石……我藏了……很多……功法……都給你……都給你……」book18.org

  余幸的腳步很輕,走到陳望面前時,他蹲了下來。book18.org

  既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他只是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靜靜觀瞧。book18.org

  這張臉曾經總是帶著三分笑,說話斯斯文文,如今卻全面扭曲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泥漿與血污,猙獰得像是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book18.org

  畫皮底下,原來是這副模樣。book18.org

  「……同……同進會……」陳望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在空中虛抓,「拉我一把……師弟……拉我一把……」book18.org

  余幸沒回話,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book18.org

  那裡靜靜躺著一把藥鐮。book18.org

  他起身走過去,把它拾了起來。book18.org

  然後將連泥帶血的刃口向下,對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狠狠地摜了下去。  「噗!」book18.org

  刃尖穿透掌心,釘進泥土。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轟然爆開,陳望仿若一條離了水的活魚,背脊弓起,又重重摔回泥地。他拚命扭動,可鐮刀釘得太死,每一次掙動都只是讓刃口在骨肉間攪得更深。book18.org

  身後,妖花的根須已然纏到了他腰上,歡快地收緊,勒進皮肉。book18.org

  余幸慢慢站起,居高臨下,看著那張面孔在劇痛下變形,看著血液從裂口周圍汩汩往外涌,看著那雙眼睛裡最後浮上來絕望。book18.org

  「既是同進,師兄為何要獨退?」book18.org

  「你的仙途。」他抬手指了指那株妖花,「不就在那兒嗎?」book18.org

  「那些師兄弟們都在等你。」book18.org

  「師兄……好走。」book18.org

  說罷,他轉身離開。book18.org

  身後,慘叫聲陡然拔高,又一下子噎住,變成了含糊的嗚咽。接著是濕重的拖拽,泥土翻攪的悶響,以及「窸窸窣窣」的吸吮聲。book18.org

  余幸再沒回頭,而是繞開碎石,一步一步走上台階。book18.org

  背後的聲音漸漸遠了,唯有他自己的腳步在狹小的通道里迴響。book18.org

  當他的腳邁出黑暗,踏上地窖外的第一寸土地時。book18.org

  天亮了。book18.org

  東方既白,熹微的晨光割開了鉛灰色的夜幕,切入這片血跡斑斑的藥園裡。  余幸站在亂石坡上,貪婪地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book18.org

  這股鮮活的氣息湧入肺腑,沖淡了積攢一夜的血銹。book18.org

  他轉身看向那個黑沉沉的窟窿。book18.org

  光到了那裡就斷了,照不進去,像是一張永遠吃不飽的饕餮巨口,吞沒了所有的罪惡、野心與妄想。book18.org

  晨風拂過,吹得他額前散落的頭髮動了動。book18.org

  終於,從那吃人的地方出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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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book18.org

  青銅盆里,獸金炭燒得正旺。book18.org

  偶爾「噼啪」一聲,炸開幾點火星,轉瞬便暗了下去。book18.org

  宗銘冷硬的面容被閃動的紅光鍍上暖色,反讓那雙眸子顯得愈發深沉。  那個外門弟子的消息來得太快了,快得讓他有些意外。book18.org

  上一回在這間屋子裡,那小子還是個為了活命竭盡心力的螻蟻,是他隨手拋出去的一顆冷子。原想著丟進藥園那潭死水,只當是悄無聲息地沉底了。book18.org

  可誰能料到,才短短十數日,這顆冷子竟成了一柄剔骨的尖刀,狠狠地掀開了那裡的爛瘡。book18.org

  正想著,盆里的火苗倏地一矮。book18.org

  「執事。」book18.org

  孟青挾著一身夜寒從門外進來,他神色肅穆……躬身將一卷厚厚的文書雙手遞上。book18.org

  「藥園妖花案的一應細節俱已查實,全錄在此處。」book18.org

  宗銘接了過來,手指在邊緣輕輕一捻,目光掃過幾行。book18.org

  孟青垂手立在一旁,低聲言道:「孫伯認下了監管不力察人不明的罪過。他願獻出這些年積累的靈藥靈石,自請前往炎鐵礦鎮守。所求只為一樁,給孫恆換一次閱覽《蘊靈真訣》的機會。」book18.org

  宗銘的嘴角動了動,眼裡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book18.org

  「老狐狸,這是要以退為進。」book18.org

  他抽出卷宗里附的那頁死亡名錄,兩指拈著,手腕一抖,輕飄飄地送進了面前的火盆。book18.org

  火舌猛地竄起,舔舐著紙面。那些墨寫的人名在高溫下扭曲掙扎,最後散作一片無聲翻飛的灰燼。book18.org

  「准了。」book18.org

  眼看著紙灰騰起,宗銘才淡淡開口。book18.org

  「那小子呢?」book18.org

  「在外頭候著。」孟青應道,隨即眉頭微皺,言語間多了一絲遲疑,「執事,此子供詞雖與孫家父子嚴絲合縫,可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措辭。book18.org

  「現場痕跡實在太過蹊蹺。碎肉、斷骨、靈力殘留攪成一團。他區區練氣的修為,憑什麼能在那種亂局中全身而退?還……」book18.org

  「孟青。」book18.org

  宗銘截斷了還未說盡的話,他盯著銅盆里漸次暗淡下去的炭火,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平平:book18.org

  「跟了我三年,該有點長進了。」book18.org

  「毒瘤剜了,隱患除了,首惡伏誅。這結果,夠乾淨了。」book18.org

  他抬起眼皮,火光在眸底跳動,映出的卻是一縷涼意。book18.org

  「有些事,只有死的糊塗鬼,沒有活的明白人。」book18.org

  「叫他進來。」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伴著門軸轉動的輕響,余幸跨過門檻。book18.org

  背上的傷已經上了藥,可新生的皮肉又薄又脆,衣料輕輕一蹭,還是扯得既癢又疼。book18.org

  可他面色未變,只在離銅盆五步遠的地方站定,垂目拱手。book18.org

  姿態恭敬,脊背卻挺得直。book18.org

  宗銘坐在案後。book18.org

  他慢條斯理地翻著卷宗,沒有吩咐起身,卻也沒有賜座。book18.org

  「沙……沙……」book18.org

  紙張的摩擦聲很輕,卻在這幽靜的屋內磨得人耳根子發緊。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宗銘才抬起眼帘。book18.org

  「孫恆的性子,我清楚。」book18.org

  他忽然開口,聲音被炭火燃燒的響動蓋得有些模糊。book18.org

  「那是出了名的守身持正。讓他保持沉默,已是極限;要他自圓其說,更是要命。」宗銘身體微微前傾,赤紅的光亮在他背後照出龐大的陰影,「把謊撒得滴水不漏?他做不到。」book18.org

  陰影籠罩下來,壓得余幸呼吸微微一窒。book18.org

  「是你教的?」book18.org

  聽到這話,余幸穩了穩氣息,抬頭迎向對面的視線,神色坦然。book18.org

  「執事曾點撥過弟子,破綻不在故事,而在說故事的人。」book18.org

  「孫師兄不是學會了撒謊。」他頓了一下,語調平穩,「他只是明白了,想要攥住些東西,就得把拿在手裡的先放下來。」book18.org

  「死人已經死了,但活人還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book18.org

  「一份完美的卷宗,能保全孫管事的體面,能替孫師兄掙個前程程,也能讓刑法堂的大人們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余幸看著宗銘那張冷硬的臉,輕聲道:book18.org

  「執事要的是結果,這,就是最乾淨的結果。」book18.org

  宗銘聽完這些話後,臉上緊繃的線條似乎鬆動了些許,眼裡透出一絲極淡的讚許。book18.org

  「不錯。」他的聲音里總算有了點溫度,「像個樣子了。」book18.org

  緊跟著手腕一翻,兩樣東西輕輕擱在桌案上。book18.org

  一枚木牌,色澤溫潤;一枚鐵令,幽黑沉冷,表面一個「刑」字,筆畫如刀。  「此次藥園之事,你辦得利落,按刑法堂的規矩,有功當賞。」book18.org

  他指尖點了點左邊那枚木牌:book18.org

  「這是一百貢獻點,外加兩瓶養氣丹。憑這個,你可以去靈獸苑領份閒差。每日喂鶴掃灑,雖無大道可期,但勝在清凈安穩,未必不能安生過完這輩子。」  說罷,他將手指移向右邊那枚玄鐵令上。book18.org

  「又或者,你接下這個。」book18.org

  「上次的竊丹案,有線頭指向丹霞峰。」宗銘的眼神變得銳利,聲音沉了下去,「那裡是內門大脈,關係盤根錯節,刑法堂能做的事太少。」book18.org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壓在余幸肩上:「所以我需要一個『生面孔』扎進去。夠機警,夠決斷,底子還得乾淨。」book18.org

  「左邊是保命的安穩,右邊是搏命的前程。」book18.org

  躍動的火光在宗銘的臉上切出清晰的界限,將他的面容分得半是明,半是暗:  「要走的路,你自己選。」book18.org

  余幸盯著那兩枚牌子。book18.org

  其實沒什麼可猶豫的。book18.org

  他的手直接探出,五指一合,牢牢扣住了那枚冰涼的玄鐵令。book18.org

  「弟子願為執事分憂。」book18.org

  話音方落,手腕正要收回,一股渾厚的靈力驀地降下,封住了他的動作。  余幸只覺手背一沉,恍如千鈞山意透體,直壓筋骨。他下意識掙動,卻如蚍蜉撼樹。book18.org

  腕骨輕響,竟不能動彈分毫。book18.org

  宗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底像結著霜。book18.org

  「進丹霞峰,須是內門弟子。而入內門,必先築基,這是宗門規制。」  他靜了一息,似乎要把每個字都說得明白:「你現在的修為,不夠。」  「外門小比七日後開始,歷三日。你滿打滿算,只有十天。」宗銘語氣沉凝,「這十天,我名下的丹藥、靈石、靜室,任你取用。」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寒意陡生。book18.org

  「但醜話說在前面。」book18.org

  空氣忽然沉了下去。無形的靈壓緩緩加重,滲進肺腑,連呼吸都跟著費力。  「倘若十日之後,你依舊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book18.org

  那壓力又重了三分。book18.org

  「……外門,你就不必回了。」book18.org

  「煞風洞底,陣法樞機之處,尚缺幾根『人樁』。那兒的罡風日夜不休。皮肉沾著,三日便如朽絮;筋骨硬扛,半月即成齏粉。」book18.org

  宗銘頓了一下,任由讓那風嘯骨銷的幻音在對方識海里自行吹刮。book18.org

  「耗費的資糧,知曉的隱秘,總需有個清償的去處。」他的目光釘死在余幸的臉上,「這筆債,你得在裡面慢慢地還。」book18.org

  「這一步,或是直上青雲,登臨旁人畢生難及的崖岸;或是自此墜下,身魂盡付呼嘯,永世不得超生。」book18.org

  「你,接得住嗎?」book18.org

  余幸以沉默相對,只是收緊五指,鐵令粗糙的稜角頓時深深吃進掌心。  「去吧。」book18.org

  宗銘不再看他,屋內瀰漫的靈力猝然消散。他重新向後靠去,眼皮半闔,方才那通身的鋒芒與壓迫不著痕跡:book18.org

  「那是你的命。」最後的聲音盪過火光,「自己拿好。」book18.org

  余幸將緊攥的鐵拳收進袖中,躬身,一揖及地。禮畢,方倒退三步,轉身離去。book18.org

  大門開了又合。book18.org

  室內重歸寂靜,唯有銅盆中的炭塊發出一聲輕輕的畢剝。book18.org

  孟青盯著那扇合攏的門,眉頭緊鎖。book18.org

  「執事,這又是何必。」book18.org

  他不解地問道:「這小子的來歷我查過,根骨就算放在外門也只能算是中下之資。十天,從練氣四層硬衝到築基……根本就是天方夜譚。」book18.org

  「就算把丹藥當糖豆磕,他那身經脈也扛不住。您給的越多,他崩得越快,死得越慘。」book18.org

  「那是常理。」book18.org

  宗銘的目光落在火盆里。炭火已盡,只剩一點將熄未熄的暗紅在白灰里苟延殘喘。book18.org

  「按常理,他該死在藥園出事那晚。按常理,進了刑法堂,他該嚇尿褲子。」  「張虎在哪兒?礦坑底下背石頭。可他呢?」book18.org

  他伸出兩指,輕輕撥開面上那層死灰。底下的火星突地一竄,如同迴光返照般亮了一瞬,旋即徹底暗滅。book18.org

  「這世上從不缺懂規矩信常理的人。」宗銘淡淡說道,「可這樣的人往往也如這層死灰,看不見的時候,也就熄了。」book18.org

  他站起身,袖袍垂下,遮住了手上的灰。book18.org

  「既然前兩次,他都能從死地里爬出來。」book18.org

  「那我便等著看,他還能不能再爬一次。」book18.org

  ……book18.org

  出了靜室,是一條幽深的長廊。book18.org

  兩旁的長明燈燃得半死不活,在青灰石壁上拖出一團團昏黃模糊的影子,跟著腳步微微晃動。book18.org

  余幸辨了辨方向,正要邁步,前頭暗影里忽地轉出一人。book18.org

  來人一身執事袍服,幾乎融於石壁陰影。面容陌生,眉眼光禿,面無表情,周身卻透著股洗不凈的煞氣。book18.org

  余幸心頭一凜,立刻躬身:「見過執事。」book18.org

  對方不答,只手腕一抖,一道黑影瞬間劈開昏黃燈火,直射而來。book18.org

  余幸下意識抬手接住,入手冰涼,是個巴掌大小的烏木匣子。book18.org

  「宗銘做事,太講究,也太小氣。」那人聲音乾澀,在空曠的長廊里盪開,卻沒什麼人氣兒,「這是景執事賞你的。」book18.org

  景執事?book18.org

  問心殿上那個殺伐果斷的女人?book18.org

  余幸手指微顫,慢慢推開了盒蓋。book18.org

  嗡——book18.org

  霎時間,一股詭譎的氣息鑽入鼻腔。濃烈藥氣里摻著一絲腐甜,甜得人後腦發麻。book18.org

  定睛看去,黑絨襯底上托著三枚丹丸。那丹色紅得邪異,表面一層濕淋淋的光澤,仿若尚未凝結的血。book18.org

  余幸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知道這是什麼。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血煞丹。」那人言道,語氣沒半點起伏,「昨夜新煉的,主材就是藥園裡的那株花。」book18.org

  此話一出,一股寒意順著余幸的脊椎骨直竄天靈蓋,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指間木匣都為之一顫。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他離開時看得清楚,那果子明明還差著火候,更不要說那花的本體已是元氣大傷,就算吞了陳望,也絕無可能成熟到足以入藥。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余幸的眼光死死凝在丹丸那抹不祥的猩紅上。book18.org

  除非,是有人給那株餓瘋了的花加了餐。book18.org

  看著余幸臉上那點來不及掩飾的驚色,那人嘴角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  「花是差點。」他的嗓音里充斥著愉悅的寒意,「可滿地都是現成的花肥,不是嗎?」book18.org

  他往前踏了半步,聲音壓成一線,像是來自地獄的鬼語,在靜謐的廊道中嘶嘶作響:book18.org

  「左右是些要清理的穢物。既然以精血飼了花,那就是勾結魔修的餘孽,死便死了。能煉成這三顆丹,助你破關,也算是他們這輩子……唯一有用的造化。」  余幸只覺得手中的烏木匣子陡然墜了下去,好似捧著的不是丹藥,而是剛剛熱氣未散的人心。book18.org

  他原以為藥園那一夜的屍山血海已經蓋棺定論。book18.org

  卻沒想到,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景執事眼中,那些死去的、乃至活下來的同門連「人」都算不上。book18.org

  他們終究成了用來給這道邪火催到最旺的薪柴。book18.org

  「好好收著。」book18.org

  一隻大手重重拍在余幸肩頭,力道壓得他身形一沉。book18.org

  「別辜負了景執事。」陰冷潮濕的話語貼著耳廓,「這世道,要麼做弒人的刀俎,要麼做被吃的魚肉。」book18.org

  「莫要讓自己成了後者。」book18.org

  說完,那人已徑直擦肩而過,衣袍下擺沙沙掃過地磚,如蛇行過草,很快便融進長廊盡頭的黑暗裡。book18.org

  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不聞。book18.org

  余幸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盒子裡滲出的那股血腥氣仿佛要染透他掌心的紋路。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book18.org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殘存的波動已平復下去。book18.org

  然後他踏步向前,走出刑法堂那扇森嚴如山的大門。book18.org

  門外夜色正濃。book18.org

  山風撲面而來,乾冷、粗糲,刮在臉上宛若一把散了刃的銹刀在反覆地銼。  風捲走了身上的熱氣,卻帶不走鼻尖里那縷發腥的膩。book18.org

  余幸抬起頭,望向極遠處。book18.org

  那裡,丹霞峰的輪廓隱在雲靄與稀薄的星光里,巍然如山,隔世如崖。  路只有一條。book18.org

  哪怕腳下是屍骨鋪就,手中是人血凝丹。book18.org

  他也得爬上去。book18.org

  一直爬上去。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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