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門當臥底 (15-16)作者:鯽魚豆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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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仙門當臥底】第十五章、第十六章book18.org

作者:鯽魚豆腐湯book18.org

2025/09/15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9,510 字book18.org

                第十五章book18.org

  就在劉管事與刑法堂眾人對峙的時候,又有一名執法弟子押著一道瘦削的身影疾步快過院落。book18.org

  那人體形單薄,止不住地瑟瑟發抖。book18.org

  他被猛力推入院子,整個人陡然暴露在明光符刺目的光芒之下,無所遁形。  正是周逸。book18.org

  「虎……虎哥!」book18.org

  周逸一看見面無人色的張虎,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崩潰地尖叫起來:  「是你!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拿蔣老大的債逼我……是你讓我交出令牌的!」  周逸這一聲指認,恰似冷水潑入滾油,猝然炸響。book18.org

  張虎臉上僅存的那點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身後的三個跟班更是雙腿一軟,如同被去了骨頭般「噗通」幾聲癱軟在地,抖若篩糠。book18.org

  劉管事臉色鐵青,厲聲斷喝:book18.org

  「周逸!你本就品行不端,劣跡斑斑!竟還敢在此信口雌黃,血口噴人!我看分明就是你監守自盜!」book18.org

  「我沒有!我沒有胡說!」周逸被這呵斥嚇得一顫,卻是涕淚交流,不管不顧地哭喊出來,手指死死指著張虎,「他……他親口說的!是、是劉管事您讓他……」book18.org

  「住口!」book18.org

  劉管事又驚又怒,連忙喝止。後背卻倏忽沁出一層冷汗——他全然未曾料到,這趟水竟如此之深。book18.org

  那孟姓弟子看著劉管事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冷笑一聲:book18.org

  「演!接著演!劉錦源,你他媽這套戲碼留著糊弄鬼吧!」book18.org

  他探手入懷,取出一枚玉簡。靈力微吐,微光流轉,一道虛影便投射出來——  赫然重現出張虎在值守房威逼利誘、周逸絕望屈從的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看清楚了!」孟姓弟子舉起玉簡,「這倆蠢貨在屋裡的時候,老子的『留影訣』就他媽在旁邊看著呢!你還有什麼屁話可說?」book18.org

  看到那影像,劉管事瞳孔驟縮,心底暗道「不好!」book18.org

  一旁的周逸卻像抓住了絕境里僅存的喘息機會,指著光影中張虎的臉哭喊附和:book18.org

  「對!對!就是這樣!他還騙我……說一切都是劉管事您的意思!是您讓他進庫辦事的!」book18.org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濺入劉管事早已驚惶沸騰的油鍋之中。book18.org

  轟然一聲,所有壓抑的恐懼被瞬間點燃!book18.org

  那孟姓弟子目光中好似有火焰跳動,語氣中帶著得意:book18.org

  「人證,物證,現在全擺在眼前!樁樁件件都指著你劉錦源!是你自己乖乖跟我們走,還是老子把你『請』回去啊?」book18.org

  劉管事渾身一僵,徹底意識到自己已被這幾個蠢貨死死拖入泥潭,絕無輕易脫身的可能!book18.org

  一旦進了刑法堂,只怕……就出不來了。book18.org

  看著地上癱軟如泥的張虎幾人,一個怨毒而瘋狂的念頭如毒蛇般攀附上他的心神——book18.org

  只要這些人死了……只要他們此刻就閉上嘴……book18.org

  那便是,死無對證!book18.org

  「我本想給你們這幾個廢物留幾分顏面,」劉管事的聲音變得森寒,轉過身時臉上那慣常的和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沒想到,你們竟敢假借我的名頭行此大罪!真是枉費我平日……」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肥胖的身軀內猛然爆發出一股強橫靈力!book18.org

  空氣中水汽急速匯聚,瞬間凝結成一隻碩大無朋的幽藍巨掌,挾著刺骨殺意,朝地上癱倒的張虎四人當頭拍下!book18.org

  「劉錦源你找死!」book18.org

  孟姓弟子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料到那劉管事竟敢當著刑法堂眾人的面公然行兇滅口!倉促間他長劍急振,湛湛靈光暴漲。身後執法弟子亦紛紛催動靈力,陣型急轉——book18.org

  卻終究慢了半拍!book18.org

  巨掌已挾萬鈞之勢,轟然壓至張虎四人頭頂!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道璀璨金芒毫無徵兆地撕裂夜幕,後發而先至!book18.org

  金芒似天外驚鴻,銳利無匹,精準地切過幽藍巨掌。那凝聚了強橫靈力的水掌,竟如薄紙般被一斬而斷,陡然崩散,化作漫天水汽簌簌落下。book18.org

  劉管事如被無形重錘當胸擊中,悶哼一聲,腳下踉蹌,接連退出七八步才勉強站穩。臉上血色全無,只剩下一片駭然。book18.org

  下一刻,一道沉穩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落在場中,仿佛本就立於此處。眾人看去,來人一身刑法堂執事服,面容肅穆威嚴——正是數日前於偏殿問詢過余幸的那位中年執事。book18.org

  「宗……宗執事!」book18.org

  劉管事失聲驚呼,雙膝一軟,幾乎要當場跪倒下去。他慌忙穩住身形,深深躬下腰:「見、見過宗執事!」book18.org

  額間鬢角沁出豆大的汗珠,涔涔滾落。先前強撐出的那點氣焰,此刻已消失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宗銘並未看他,目光先在地上死裡逃生的張虎四人身上淡淡掃過,隨後才轉向劉管事:book18.org

  「劉錦源,你好大的膽子。」book18.org

  「執事明鑑!」劉管事汗出如漿,唇齒顫抖,「屬下失察……萬沒想到這張虎竟如此膽大包天,欺上瞞下!如今東窗事發,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反咬一口,攀誣上司,其心可誅!」book18.org

  他抬起頭,臉上混著汗水和懼色,急急說道:book18.org

  「請執事將此獠嚴加懲處,以正門規!」book18.org

  「放你娘的屁!劉錦源!」book18.org

  張虎從瀕死的恐懼中掙扎出來,一股極致的憤怒與怨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他徹底明白了,這老狗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保全他們,現在甚至還要殺他們滅口!  「老子落在刑法堂手裡,最多廢了修為去挖礦!落在你手裡,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嘶聲咆哮起來,「宗執事!弟子要首告!劉錦源才是主謀!所有事都是他指使!是他逼我們乾的!」book18.org

  宗銘聽罷張虎的嘶吼,面上波瀾不驚,只緩緩將目光重新投向劉管事。  「他所言之事,可是真的?」book18.org

  「張虎!」劉管事像是被毒蠍蜇中,聲調猛地一變,竟帶出幾分悽厲的哭音,「宗門待你不薄!我平日對你更是多有提攜!你背著我做出如此膽大包天之事,我不察已是失職,你竟還敢反口汙衊!」book18.org

  他霍然扭身面朝宗銘,膝下一軟,幾乎要匍匐撲去:「宗執事!屬下對此事毫不知情!請您明察!我……我身為外門管事,御下不嚴,甘受其罰!但這汙衊之罪,屬下萬萬不敢承受啊!」book18.org

  宗銘靜默地看他表演完畢,才略一頷首,拋出下一個問題:book18.org

  「那你又為何深夜至此?」book18.org

  劉管事眼中亮起一絲癲狂的希冀,仿佛暗夜行路忽見火光,忙不迭地急聲應道:book18.org

  「回執事!弟子……弟子是收到了舉報!說張虎等人今夜欲私闖庫房,偷盜丹藥!弟子聞訊,一刻不敢耽擱,立刻趕來阻止!」book18.org

  「物證何在?」book18.org

  「有!有!」book18.org

  劉管事慌忙將手探向指間的納虛戒,只見光芒一閃,他掌中多了一隻被捏得有些發皺的紙鶴。book18.org

  宗銘接過那隻紙鶴,目光掃過其上寥寥數字:「張虎欲盜還靈丹,速至丙庫。」  他未作評價,只抬眼問道:book18.org

  「人證呢?」book18.org

  劉管事喉頭一哽,一時語塞。book18.org

  「有……有的!」book18.org

  就在這窒息的間隙,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後方微弱地響起。book18.org

  眾人循聲回頭,只見余幸戰戰兢兢地自陰影中挪步而出。他垂著頭,走到宗銘面前數步,恭敬地躬身行禮:book18.org

  「外門雜役處,丁等九五二七,見過宗執事。」book18.org

  劉管事與張虎等人俱是神色一變。book18.org

  「這小混蛋此時來湊什麼熱鬧?」book18.org

  宗銘的視線落在余幸身上,緩緩開口:「這紙鶴傳訊,是出自你手?」  「是。」余幸垂首應道,隨即抬手指向紙箋右下角一個極細微的墨點,「這是弟子私下留作的標記。」book18.org

  劉管事心中一松,幾乎要按捺不住狂喜——想不到這小子竟如此識趣,主動跳出來替他作證!book18.org

  而另一側的張虎幾人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在余幸身上。  「照此說來,劉管事對今夜之事毫不知情,前來只為履行職責,與張虎等人……並無勾結?」book18.org

  張虎聞言,雙目赤紅欲裂,喉間咯咯作響,掙扎著便要暴起,卻被宗銘一記冷眼釘死在原地,半個字也吐不出。book18.org

  余幸身體微顫,聲音帶著怯懦的哆嗦:「正……正是。劉管事確是前來阻止……但……但是……」book18.org

  他話鋒在此微妙一轉,讓劉管事臉上剛剛浮起的喜色瞬間凝固。book18.org

  「弟子之所以能預知此事並傳訊,」余幸垂著頭,聲音卻清晰了幾分,「正是因為這一切,本就是劉管事高瞻遠矚、暗中布下的局!」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book18.org

  劉管事先是一怔,隨即眼底猛地迸發出亮光。book18.org

  這小子豈止是機靈,簡直就是玲瓏心竅!竟還懂得借勢而上,可比張虎聰明多了!book18.org

  「哦?」宗銘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他眉梢輕輕一抬:「你仔細說說。」book18.org

  余幸略一垂首,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book18.org

  「今日午後,弟子不慎損及庫房鎖具,因心下惶恐,特去向劉管事請罪。劉管事非但未加斥責,反而耐心教誨。當我提及當時附近有幾名跟張虎師兄要好的師兄們徘徊時,劉管事卻並無驚訝之色。」book18.org

  「他說他早已察覺張虎等人行止不端,侵蝕宗門資產非止一日。尤其清晨那批赤陽花毀損得蹊蹺,他疑心正是張虎等人中飽私囊後為掩痕跡,故意毀物銷贓。」  他話音微頓,繼而平穩道:book18.org

  「劉管事還說宗門正值多事之秋,魔教餘孽未清,此事不宜聲張,以免動搖外門人心。他苦於沒有直接證據,便命弟子將計就計,暗中監視。並吩咐弟子,若發現他們真有異動,不必聲張,即刻以紙鶴通傳於他。他要親臨現場,以鐵證清理門戶。既是為了整肅風氣,更是為了追回宗門損失,以此事警示眾人!」  余幸聲音漸低,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無措:book18.org

  「弟子……弟子萬萬沒想到,劉管事一片公心,張虎師兄他們竟真的……真的前來行竊。更未料到劉管事親眼見此情景,會如此痛心激憤,以至於……險些執行門規時,出手過了分寸……」book18.org

  劉管事聽到這裡,心中如巨浪滔天,喜悅幾乎要將他淹沒!峰迴路轉!簡直是峰迴路轉!book18.org

  這不起眼的雜役弟子,竟是如此一枚妙到毫巔的棋子,一番話不僅將他洗得乾乾淨淨,更是將一樁塌天大禍扭轉為一份顯赫功績!book18.org

  一股難以壓制的亢奮和貪功的衝動直衝天靈蓋,他幾乎要立刻躬身應聲,將這「高瞻遠矚」的功勞一口吞下!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嘴唇將啟未啟的時候,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旁動彈不得的張虎。  那雙赤紅的眸子正死死剜在他的臉上,其中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化成實質,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啖肉飲血!book18.org

  恰似一柄鋼刀當胸捅入,激得他渾身一個寒顫,那點昏熱的念頭頓時散得乾淨。book18.org

  「不能認!此刻絕不能認!」book18.org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他腦中瘋狂攪擾:「張虎這條瘋狗還未斷氣!我若此刻認下,便是坐實了算計於他!」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劉管事喉結劇烈滾動,硬生生將那幾乎脫口而出的表功之詞狠狠咽回!book18.org

  他那幾乎要溢出的笑容頃刻間便換作一派沉痛憤慨之色,順勢對著宗銘深深一躬。再抬頭時,只見他已是眉宇緊蹙,每一字都咬得極重,卻又巧妙地避開了實處:book18.org

  「此子……此子所言,句句皆道出了屬下目睹宗門敗類時的椎心之痛與激憤之情!屬下一時情急,失了分寸,請執事責罰!」book18.org

  「劉錦源。」book18.org

  宗銘威嚴如山,沉沉壓在劉管事的身上,恰如其分地截斷了他即將傾瀉而出的諂媚與狡辯。book18.org

  「你這下屬,倒是個會講故事的。」book18.org

  只這輕飄飄一句,就讓劉管事臉上那副精心雕琢的表情瞬時僵死,生生凍在原處。一旁始終低著頭的余幸,更是後背一涼,細密的冷汗剎那間便浸透了內衫。  宗銘聲調舒緩,講出的話卻如重錘,精準砸入劉管事心口:book18.org

  「按他所言,你苦心布局,意在肅清門戶、匡扶宗門。那我問你——」  「既已人贓並獲,為何不按門規將其鎖拿,交由我刑法堂審理?反而要親自動手,行此……」book18.org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book18.org

  「……滅口的雷霆手段?」book18.org

  說到最後一句時,宗銘的眼中迸出寒光,直刺劉管事:book18.org

  「你究竟是想整肅風氣?」book18.org

  「還是掩蓋某些不便讓我刑法堂知曉的東西?」book18.org

  四下寂靜無聲,只余劉管事粗重而驚亂的喘息,撕扯著凝滯的空氣。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名未被封口的跟班似乎被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徹底逼垮。他猛地向前一撲,額頭結結實實砸在冷硬的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一邊磕著頭,一邊尖聲說道:book18.org

  「宗執事!宗執事明鑑啊!我們偷丹藥,我們認,我們都認了!」book18.org

  哭喊中滿是絕望與驚懼:book18.org

  「可那赤陽花……那赤陽花真不是我們弄毀的!我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一下毀掉那麼多靈植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book18.org

  這哭嚎聲好似開了個口子,另一個跟班也崩潰地嚷叫起來:「是啊執事!我們冤枉啊!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宗銘的視線緩緩掠過已是滿面狼藉的幾名跟班,最終定格在張虎臉上。  他並未立刻解開張虎的禁制,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對方,足有兩息book18.org

  這兩息之間,張虎眼中翻滾的恐懼、暴怒與滔天的不甘,已如地火奔涌,沸騰至極致,幾欲破眶而出!book18.org

  然後,宗銘才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手指。book18.org

  張虎只覺得喉間一松,那無形的束縛倏忽消失地無影無蹤。book18.org

  「你的手下,似乎有不少冤屈要訴。」book18.org

  宗銘的聲線像深潭靜水,半點波動也無:book18.org

  「張虎,你有什麼想說的?」book18.org

  張虎聞言,竟發出一陣癲狂的慘笑。那笑聲乾澀刺耳,裹挾著無盡的怨毒和破罐破摔後的嘲弄。book18.org

  「哈哈哈……劉錦源!我的劉大管事!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你媽的正人君子!」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頸側青筋虯結,猛地掙起頭來,一雙赤目死死定在宗銘臉上,話語急促卻又講得分明:book18.org

  「宗執事!弟子認罪!私闖丹庫,人贓並獲,我張虎抵賴不了,甘受刑法堂一切懲處!挖礦服役,我認了!」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拼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抬起手臂,直直指向面帶慘色的劉管事:  「但我不能再替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頂罪了!他剛才要殺我們滅口,執事您親眼所見!若非您出手,我們早已是四具屍體!他現在能殺我,將來就能用同樣的法子弄死其他知情人!」book18.org

  張虎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暴起一抹厲色,咆哮道:book18.org

  「倒賣資源?那只是他撈錢的勾當之一!我屋裡東牆第三塊磚下藏著一枚玉簡!裡面不僅記了他每次收我們孝敬的帳,還有他這些年剋扣外門弟子份例、虛報採購數目、勾結經手人的具體時間、數目和名字!」book18.org

  「那枚玉簡是我偷偷留下的後手!就怕有朝一日死得不明不白!現在,我把它獻給執事大人!」book18.org

  他吐出的每個字,都似從牙關深處狠狠碾磨而出:book18.org

  「求執事明鑑!我張虎是爛人,我認栽認罰!但我只求死在明正典刑之下,而不是爛在這種髒手的私下滅口裡!」book18.org

  宗銘的目光緩緩划過面無人色的劉管事、形同癲狂的張虎,最終停在始終低眉垂眼的余幸身上。book18.org

  那深不見底的視線不著痕跡地頓了一剎,連旁的人都未曾留意。book18.org

  隨即他轉頭對準劉管事,語氣驀地沉了下去:book18.org

  「劉錦源,你指使下屬監視同門、布局陷害、竊取宗門資源,更欲當眾殺人滅口,罪加一等!」book18.org

  宗銘不再多言,高聲喝道:「孟青!」book18.org

  「弟子在!」book18.org

  「將劉錦源、張虎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回刑法堂候審!」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轉向垂首而立的余幸,措辭簡扼,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強硬:「你也隨行,還有些細節需問你。」book18.org

  「是。」余幸低聲應道,依舊是那副謙恭的模樣。book18.org

  他垂著頭跟在執法弟子身後,像極了那些被刑法堂傳喚的雜役,每一步都帶著藏不住的虛浮,仿似真被嚇得魂不守舍。book18.org

  夜風忽然卷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潮氣,也將此間濃重的硝煙味悄然吹散。  幾道「明光符」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光芒先變得黯淡,繼而搖曳,接著便發出「噗」地一聲輕響,像燃盡的燭芯般熄滅。符紙蜷縮焦枯,化作幾撮灰白的紙灰,輕飄飄落在滿是塵埃的地上。book18.org

  黑暗重新溫柔地籠罩下來,吞沒了方才的一切劍拔弩張。book18.org

  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book18.org

  只有那被餘波震出的裂痕,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靈力震盪,還在無聲地訴說著——book18.org

  本局終。book18.org

                第十六章book18.org

  刑法堂深處,藏著一間雅致的靜室。book18.org

  室內不見刀兵,也無卷宗堆積,唯有一副色澤古樸的茶具靜陳在案上。旁側一隻小銅爐,爐心一截安神香靜靜燃著,逸出幾縷清冽的煙氣。沸水沖入茶壺,白汽騰起時,裹著茶葉的微澀暖意。book18.org

  這本該是個令人寧神靜氣的地方。book18.org

  余幸卻覺得,相比於外間那充斥刑具與血腥的審訊室,這裡的壓抑還要更勝百倍。book18.org

  孟青將他帶到此處後便躬身退去,厚重的室門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  宗銘並未抬眼看他,也未出聲賜座。這位刑法堂內手握重權的人物,此刻正正垂眸專注於手中的茶具。book18.org

  燙杯、納茶、沖點、刮沫……每一步都帶著茶道的規整,卻被他做得從容寫意,連指尖的起落都似有韻律。待行至「雲手分茗」,手臂輕展如拂雲;而「靈樞注盞」時,茶湯則細如銀線。book18.org

  在這最要精微力道與澄澈心神的環節里,室內靜到了極致。一時間,唯有茶水輕響,霧氣氤氳。仿佛天地都縮成這一方茶台,只剩他與杯中那汪清茶,再無旁物。book18.org

  余幸垂首靜立,將氣息壓得極輕,連胸口的起伏都放得緩,可心神卻像被手攥著一般緊繃如弦。後頸滲出的汗意帶著涼意,順著皮膚爬向髮根,癢得細微,卻不敢抬手去擦。book18.org

  他知道,這在寂靜中蔓延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威壓。book18.org

  直至第一道茶湯被宗銘從容淋在茶寵之上,他方才抬起頭,將目光轉向余幸,略一頷首示意他近前。book18.org

  他沒有開口,只是將第二道的金黃茶湯徐徐注入余幸面前那隻白玉茶杯中。  等到這一切做完,宗銘才端起自己那杯茶,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話家常,開口先喚了聲:book18.org

  「余幸。」book18.org

  「下午你才被劉錦源轟出房門,轉眼便『恰好』撞見我麾下的執法弟子。」  「隨後又把張虎他們的事說得條理分明,甚至連劉錦源會親至,都敢『大膽揣度』。」book18.org

  他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卻似能照見所有隱秘。book18.org

  「憑你這幾句推測,便讓我刑法堂弟子依律上報至我面前。只憑這點手段,便將一位外門管事和幾名練氣弟子逼上了絕路。」book18.org

  宗銘說著,將茶杯湊到唇邊,輕輕吹散杯口的熱氣。就在白霧裊裊散到只剩一縷的剎那,他淡聲開口:book18.org

  「這一局,你布得……可謂借力打力,分毫無差。」book18.org

  寒意猛地攥住余幸的脊椎,順著骨縫往下鑽。先前還帶著體溫的細汗,這會兒涼透了,緊糊在衣背上。book18.org

  他心知肚明,自己所有關於「無辜」與「巧合」的偽裝,在這位執事眼中早已被扯得粉碎。book18.org

  他沒有辯解,只是深深一躬,聲音低啞:「弟子不敢。」book18.org

  「坐吧。」book18.org

  余幸依言坐下,卻只敢坐半個凳子,腰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宗銘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終於開始了真正的「考題」。book18.org

  「你遞出兩張帖子,一張引劉錦源入局,一張引刑法堂收網。」他淡然問道,「你自己說,劉錦源接到帖子時,心裡在想什麼?」book18.org

  余幸心頭驟緊,思緒如電急轉。他知道,這已不是審問,而是考校。此刻任何一點偽裝或遲疑,都只會招致徹底的毀滅。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聲線:「回稟執事。他所想的,絕非『宗門公義』,而是『功績』與『掌控』。」book18.org

  「他所見的,是一個清理門戶、向上表功的契機,更是一個能將張虎這等不服管束之人徹底攥死的良機。弟子投中的,正是他這份『貪功』與『馭下』之念。」  宗銘不置可否,又追問道:「你看得透劉錦源,那就再看一件事——你為何不直接去找孟青,而是去找他手下的一名弟子?你又在算計什麼?」book18.org

  「弟子不敢言算計,」余幸姿態謙卑,低首答道,「只是……想求一條活路。弟子人微言輕,若直接求見孟師兄,恐怕難以取信。而通過一名執法師兄『依規上報』,遠比弟子獨自指控更顯可信,也更能引發上頭的重視。」book18.org

  宗銘聽畢,面上沒露半分評斷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里卻透出一絲諷意:book18.org

  「你給劉錦源編的那出『忠臣』戲,倒是花了心思,可惜他無福消受,更不配擔這個名頭。」book18.org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余幸:「下次再想為人粉飾,記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破綻從不在於故事,而在於說故事的人。你一介雜役,分量太輕,撐不起如此『正派』的戲碼。」book18.org

  余幸的身體微微一顫,臉上先是閃過恍然,隨即換上受教後的懇切。他忙起身,腰彎得極深,拱手行了一禮:「謝執事點撥!弟子當時只想著破局,思慮不周,險些弄巧成拙,釀成大錯。」book18.org

  宗銘看著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淺淡的意趣,轉瞬又歸於深邃。他身體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漫開,籠罩了整個靜室。book18.org

  「說說吧。」book18.org

  他拋出了最後的問題。book18.org

  「若我不在,你這『分量太輕』的破綻,打算如何找補?」book18.org

  「又或者——」book18.org

  「若我今日需要你將這故事『圓』得天衣無縫,你又該如何做?」book18.org

  余幸陷入了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他意識到,這是決定自己生死的一問。book18.org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中的畏縮褪去,轉而化為一種前所未見的清明。  「回稟執事,這個破綻,弟子圓不上。」book18.org

  宗銘眉頭微動。book18.org

  余幸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因為真正的天衣無縫,不是讓謊言沒有破綻,而是讓聽到謊言的人因為『利益』而自願相信它。」book18.org

  「弟子能做的,只是將劉錦源和張虎逼到不得不互相撕咬的地步,將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擺在明處。而最終能讓他們無可辯駁的,不是弟子的故事,而是宗執事您和刑法堂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弟子的作用,只是將藏在暗處的東西趕出來。而定罪與生死的權柄,從來只在執事手中。」book18.org

  靜室之內,一時只剩下爐上茶水沸騰的輕響。book18.org

  宗銘注視著眼前的少年。對方始終低垂眉眼,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恭謹。可想起他先前那番話,卻分明藏著與年紀絕不相稱的洞察與冷靜。book18.org

  良久之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倒是清醒得很。」book18.org

  他身體後靠,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你那幾句『推測』很有意思。」宗銘的話里不再帶有嘲弄,而是以一種平實的口吻說道,「有意思到,讓我覺得可以留一道保險。」book18.org

  他的手指似不經意地拂過溫熱的茶杯邊沿:「「當日我給孟青那枚玉符時,只交代了一句『若劉錦源當真現身,便捏碎它』。」book18.org

  「如今看來,你這步閒棋倒是沒有擺錯。」book18.org

  余幸的心,在這一刻才真正沉入了底。book18.org

  原來他所有的掙扎與算計,那些自以為精妙的布局,自始至終,都未曾脫出對方的掌控。book18.org

  「劉錦源的位置空了。依宗門規矩,他的職司,會換人承接。」宗銘話語微頓,目光罩住余幸,「你此番也算有功。說說吧,對你日後去處,可有什麼想法?」  余幸沒有遲疑,仿佛早已想好:「弟子想去丹霞峰下的藥園。」book18.org

  「哦?」這個答案似乎有些出乎宗銘的意料,「為何?刑法堂有巡捕緝拿之職,豈非更能『人盡其才』?」book18.org

  「弟子不敢。」余幸忙道,「入山門前,弟子只是個採藥的。只認得草木,不識人情,不通緝兇。若去了別處,恐辜負執事信任,反成笑柄。」book18.org

  他語速稍緩:「藥園清凈,能安心修行。」book18.org

  「況且那處人來人往……或許也有些旁人不易察覺的動靜。」book18.org

  宗銘望著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透過皮囊,直窺心底最深處。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准了。」book18.org

  「謝執事!」余幸一揖到底。book18.org

  「去吧。」宗銘揮了揮手,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刑法堂緝兇拿寇,有時候,也需要幾雙不起眼的『眼睛』,幾對不張揚的『耳朵』。」book18.org

  「是。弟子明白。」book18.org

  余幸恭敬地退後,轉身離去。待他輕輕掩上那扇厚重的木門,將滿室茶香與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隔絕在內時,這才驚覺整個背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浸透,一片濕冷。book18.org

  刑法堂的大門在身後合上,微涼的夜色撲面而來。book18.org

  「呼——」一口濁氣盡數泄出。book18.org

  余幸沒有停留,而是加快腳步,只想儘快遠離這片令人心悸的區域。book18.org

  直到走出很遠,幾乎能望見外門弟子那片鱗次櫛比的簡陋屋舍時,他的腳步才稍稍放緩。book18.org

  恰在此時,路旁枝椏交錯的老樹叢里,一個敦實身影猛地探出來,壓著嗓子急喊:「九五二七!」book18.org

  余幸身體瞬時繃緊,混元真氣幾乎本能地開始運轉,可在看清來人是石磊後,又硬生生按了回去。book18.org

  他沒敢靠近,只縮在陰影里,臉上沒了往日那點油滑,倒滿是擔憂與後怕。飛快左右掃過一眼,才湊上前來,語氣發急:「你……你沒事吧?他們沒對你怎麼樣?」book18.org

  見余幸搖頭,石磊肩一垮才算鬆了氣,可剛松下沒兩息,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臉色「唰」地白了,連連咂著嘴說道:「嚇死老子了……張虎那幫人算是完了!徹底完了!連劉扒皮都栽了!聽說當場就被刑法堂拖走了!」book18.org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神複雜地看了余幸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兄弟,不管跟你有沒有關,哥哥我服氣!但也真他媽怕了!這地方水太深了!」book18.org

  「你知道最邪門的是什麼嗎?」石磊頓了頓,終究按捺不住賣弄的衝動,又靠近半步說道:「他們從庫里搜出來的根本就不是還靈丹!」book18.org

  「我在戒律處幫忙的兄弟偷摸告訴我的,說那丹藥絕對不尋常!戒律處那幾個師兄的臉當場就白了!」book18.org

  「這回的事兒,絕對大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像是終於拋出了什麼燙手的東西,又好似怕再多留一刻會出問題。不再看余幸,只胡亂一擺手,身子一縮,便迅速隱回陰影之中。book18.org

  腳步聲倉促遠去,很快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周遭的涼意順著鞋邊往上漫,余幸仍站著沒動,石磊的話語像團亂線,在他心裡纏得發緊。book18.org

  張虎那伙人撞破的,恐怕不止尋常,其背後的牽扯怕是難以想像。book18.org

  劉錦源呢?他到底清不清楚這潭水有多深?book18.org

  余幸抬起頭,上方仍舊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連星子都沒漏下半粒。book18.org

  與此同時,刑法堂內那間靜室。book18.org

  宗銘執事依舊端坐在茶台前,眼帘半垂著看杯中殘茶,身姿穩得像凝住的水。  一名執法弟子正躬身立於其前,低聲稟報:「執事,丙字型檔丹藥已查驗完畢。確認……所有『還靈丹』實為築基丹。根據藥事堂驗看,其品質也非對外售賣的制式丹藥。」book18.org

  宗銘一言不發地聽著,直到「丹藥」二字落定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築基丹……」聲音在密閉的靜室中低沉地迴蕩,「近些年,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book18.org

  略一沉吟,他指節微扣桌面,命令道:「此丹源頭在丹霞峰,查的時候,切記隱秘。」book18.org

  話音稍頓,接著又補了句:「把劉錦源和張虎的嘴撬開,順著這條線查,看最後能牽出哪位大人物來。」book18.org

  「是!」弟子躬身領命,無聲退去。book18.org

  靜室之內,安神香的灰燼積在香碟里,再無半分煙氣。book18.org

  宗銘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book18.org

  玉杯被輕輕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book18.org

  棋子落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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