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且徐行】(57-65)book18.org
作者:貨書郎book18.org
第五十七章:光陰似箭 價千金book18.org
千里疾行,與時競速。book18.org
但不論再怎麼快怎麼趕,也是不可能三日行軍千里的,哪怕是最精良的墨甲鐵騎,一日行軍至多是百逾里,千里路,至少得耗時半個月,已是極限。book18.org
真的能在三天半入郢的,其實只有透過驛站,換馬不換人且不眠不休的大都護,以及他身邊的親信十人。book18.org
那中軍三營與親衛軍呢?book18.org
鐵岩城的中軍三營,是全軍最精銳之卒,一人配三馬,需得三日半趕到二線西河城,全員整裝再換馬,又耗時兩日至江邊,立寨建營,拉起木塔與柵欄圍牆。他們的軍務,是確保全軍最後立足之身的建設。book18.org
相較中軍三營初六才拔營,親衛軍早已先行一步。book18.org
江邊集結的親衛軍,在中郎將燃千里符瞬移的前五天,便已渡江,而離旨綬江最近的縣城,綬緣縣縣令,是宋軍師的弟子,為兩年前朝堂博弈,用皇城親勛翊衛隊正交換來的崗位,在任滿三年前,正好迎來這次的機遇,否則往後又不曉得要換什麼出去。book18.org
從大楚疆域圖上來看,旨綬江往西五百五十里,可至鐵岩城;往東五百里,可至京郢。book18.org
親衛軍兩千騎,從緣綬縣出發,首日百里會過三鎮,但這三鎮收邊郡行賄多年,只會看著鐵騎唿嘯而過,不會幹涉,也不敢阻攔。接著夜行軍,雖說夜間有膽起身點燃烽火的縣尉,在邊郡隨處可見,但在楚腹,卻是鳳毛麟角。book18.org
次日再趕八十里路,這八十里,肯定會驚動沿途縣城,但不要緊,哪怕他們上呈通報,也無所謂,因為第三日,他們將會在楚境內消失。book18.org
如何消失?book18.org
離京郢越近,縣城越密,不再是安插多少自己人,或是花多少重金收買,就能夠隱藏的了。book18.org
因此,只能從暗處走到明處。book18.org
恰巧,禁軍每月月初,都會例行操演。book18.org
禁軍二十萬,十二衛,由大楚六軍系各分擔兩衛。鐵牆軍輪守的右武衛,於潤六月初一出城,行軍三日,走三百里,演練最急行軍之速,並於初四整頓後返京。book18.org
右武衛一萬六千人,在鹿野縣與親衛軍兩千人匯流後,每日行軍五十里返郢,預計初九抵達。book18.org
正好符合月初十日操練之期。book18.org
而大都護,將在初十的子時進京。book18.org
「如此一來,親衛軍反而比我早進京?」大都護在馬背上喝問。book18.org
「是。」祭酒臉色慘白,兩跨已滲出血。book18.org
「天要亮了,等等你用百里符進京。」book18.org
「就算主公不說,我也會燃符的。」祭酒呲牙咧嘴。book18.org
「嘿。」大都護淺笑。book18.org
大都護與祭酒,兩人被親信圍在中央。前方領路有三位,一位築基小仙,兩位仙子,均為鐵牆軍嫡系;左右各兩位,是張家隱密栽培的死士,一小仙,三仙子;壓隊三位,是聚仙樓仙子,一小仙,兩仙子。book18.org
十位親信,三位小仙,七位仙子,陣容已屬頂規之列。除非老祖親臨,否則即便遭遇大仙偷襲,也能阻擋片刻,而片刻,就足以讓大都護燃符脫身了。book18.org
「你之前說,駕駕……」大都護腿夾馬腹,再問:「尚書的幼子……」book18.org
「是。」祭酒強忍腳痛,轉移注意,回想那位靈種:「我看不透他……」book18.org
「怎說?」book18.org
「主公可聽過,駕……郢城四大紈絝?」見大都護搖頭,祭酒繼續說:「他是其一,還自封了個東南西北的稱號,東酒豪、南護花、西賭俠、北武痴,市井小民戲稱東酒鬼、南色鬼、西賭鬼、北厲鬼……他呢,是護花,王千觴。」book18.org
大都護蹙眉:「這……聽其名應為酒豪才對,不過,這是本名?」book18.org
「不清楚,以王尚書之才,確實不太會取這樣的名字。」祭酒再道:「他雖流連勾欄酒樓,卻不曾留宿過。」book18.org
「這也能知道?」book18.org
「坊間傳的,主公聽聽就好。」見大都護點頭,祭酒接續:「這些勛貴,貪財好色是種保護,免得被算計,也算是種遠離權爭的表明。但偏偏這人,又跟墨甲少主偶有往來,聽聞還跟大都督吃過飯,有時還會借宿上將軍府。」book18.org
祭酒越說眉頭越皺,也越忘了腿疼:「若要出仕,上將軍府應也不會缺他一雙碗筷,不過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著實讓人看不清。」book18.org
「有才學?」book18.org
祭酒點頭,朗聲吟誦:「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book18.org
「這詩他寫的?」大都護瞪眼,轉頭看向祭酒。book18.org
「唉……」祭酒嘆口氣:「是啊……」book18.org
「僅僅半闕詩,就名傳天下,連我在邊郡亦有耳聞。」大都護微微搖頭。book18.org
「好在只有下品靈根,大仙無望。」book18.org
大都護不可置否,策馬疾行,片刻後才又問:「於此行有礙?」book18.org
「貪杯好色,交友廣闊,才氣沖天,但卻未聽聞有過任何謀略策劃,理當無礙。」book18.org
「行。差不多了。」book18.org
「是。」祭酒從懷中掏出符紙,看著黎明前最暗的夜,緩緩褪色。book18.org
「在郢城等我。」book18.org
「是。」祭酒正要燃符,又想起什麼似的急道:「十次勤王九次敗,九回都是弄錯目標,主公可得留意,咱們不動皇城,驚動皇城,等同觸犯樓主,我們只……」book18.org
「只衝上將軍府。」大都護替他把話說完。book18.org
「是。」祭酒頷首,馬匹飛躍震動,又讓他表情誇張扭曲:「那卑職就先去幫主公探一探郢城,告辭。」book18.org
「嗯。」見他模樣,大都護鼻腔噴氣,似被氣笑。book18.org
百里符點燃,端木祭酒人影消散,驛馬輕了些許,頓時往前快了大都護半個馬身。book18.org
前方小仙回首,猶豫問:「要不將軍也……」book18.org
大都護堅定搖頭:「一符千金,我沒那麼嬌貴。」book18.org
百里符,顧名思義,由小仙凝聚靈氣繪製,可瞬移百里之距。再更上一層,還有千里符,由大仙耗費自身飛渡千里之靈氣所繪製而成,可謂萬金難求。book18.org
大都護迎著晨光提韁繩,腦中不斷模擬入郢的各種假設,從最佳,到最糟,從順利接掌政權,到敗退脫逃追殺,全部,仔細,一條條,按照智囊與幕僚們呈上的文書與日前反覆的討論,一遍又一遍的排練、背誦、咀嚼。book18.org
連死亡,也都安排妥當。book18.org
沒有人想死。book18.org
至少郢城四少這麼認為。book18.org
大好的青春年華,數不完的珍奇藝寶,寶馬鑲車,美人佳釀,夏遊明湖冬賞雪,人生,寫滿了恣意放縱,畫滿了任我翱遊。book18.org
至少,柱國二房之子,張添睿,這麼認為。book18.org
他嗜酒,在酒樓結交了嫌酒不夠烈的王千觴後,便引為知己。之後兩人又在聚寶坊,聯手痛宰國公的私生子,杜鈞安,事後兩人來不及分贓,卻被杜公子的狐朋狗友給痛毆一頓,波及了正在街上遊玩的熊暮楚,兩方廝打頓時成了三方混戰,結果卻是孤身一人的熊暮楚,一拳一個,將所有人給放倒。book18.org
本該結仇的張、王、杜,頓時有了同仇敵愾的宗室武痴,但每每好不容易在街上堵到人,都沒有一次打得過對方,這樣來回兩三番後,單方面的鬥毆,便從比拼拳腳到斗賭酒量,再到牌桌輸贏,最後結為同好,共享郢城之樂。book18.org
這日,趴在酒桌上酣睡的酒豪,被窗外的喧囂給吵醒,正巧晨曦映臉,於是便轉身,將頭埋入胳膊,昏沈再寢。book18.org
「好啊……別讓人小瞧了……」「他奶奶的!你到底是誰?」「怎麼比啊!」book18.org
張添睿不耐煩的皺眉,仍不願睜眼,卻是先開口:「小竹子,去把窗給關上……」book18.org
聲低含煳難辨。book18.org
「今天你不……」「有沒有膽啊?」「我看是你不敢。」book18.org
「吵死了。」張添睿終於起身,頭痛難耐,搖搖晃晃,走至窗邊一瞧,樓下聚眾爭執,三四人爭得面紅耳赤,外圍一圈看熱鬧的也不時起鬨。book18.org
「聽好了,我這匹是東北買的寶駒,有白龍之名,別說內環,就是整個郢城,都沒有比它快的馬。」book18.org
一位仰鼻視人的放蕩子,身著青衫腰掛白玉,若不開口,定讓人誤以為是彬彬有禮的書生,怎知卻口放狂言。book18.org
「笑死人,鄉巴佬。」錦衣華衫的富公子拍了拍身旁的赤紅駿馬:「我這匹呢,人稱奔馳獵……獵豹,一百六十匹馬力,第一個彎,就讓你看不見車,咳咳,馬尾。」book18.org
放蕩子愣了一下,搖頭恥笑:「胡言亂語,是驢是馬,比過就知曉。」book18.org
「你想怎麼比?」另一位帶著矮帽的胖公子笑問。book18.org
「看誰先繞內環一圈。」book18.org
「喔?」富公子和胖公子齊齊看向穿著淡黃勁裝的青年。book18.org
「內環跑馬?不怕被衛兵抓?」青年挑眉。book18.org
「嘿……」放蕩子捧腹:「我的白龍肯定不會被抓……」book18.org
青年眯起眼,猶豫片刻才道:「行。若你輸了……」book18.org
「哈!」放蕩子搖頭:「不可能,若我真的輸了,此生不再踏足郢城半步!」book18.org
「留下名來。」青年上下打量對方。book18.org
「聽好了,爺爺我姓木,名水青,以後叫我木大爺。」book18.org
「噗……」富公子笑道:「我們是京郢四公子,熊公子是大哥,我呢,本公子姓王是二弟,這位杜公子是三弟,還有一位昨晚喝多了,還沒……」book18.org
「一大早的,吵死了。」book18.org
「啊,醒了,這位是張公子,四弟。」王公子看著推門而出的張公子介紹道,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把扇子,唰聲展開搖曳:「你若輸了,還是可以進城,大楚首府嘛,我們很好客的,不過呢,以後你見到我們,都得喊爺爺。」book18.org
見木水青正要答應,杜公子趕緊搶話:「再賠我們一百兩黃金。」book18.org
木水青張大嘴,左袖掏掏,右袖晃晃,最後從腰間捏出兩顆碎銀:「我只有兩銀。」book18.org
「行!」張公子摀著頭立馬答應,接著不顧杜公子反對,把他們全都給推出酒樓大門。book18.org
「滾遠點,酒樓白日不待客,別礙著老子睡覺!」book18.org
第五十八章:鐵馬金戈 兩樣情book18.org
內環一圈三十里,共八門,每門皆有禁衛軍駐守,但若不沿著圍牆,又無法騎騁跑馬。因此,這是註定得挑戰禁衛軍底線的競技。book18.org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book18.org
「郢城人就是磨嘰。」book18.org
「行。」book18.org
熊暮楚轉頭對身旁僕役低聲吩咐,後者聽完,拱手後快步離去。王千觴早就騎在他的奔馳獵豹上,等候起跑。杜鈞安則是跟周圍一旁的人群,收錢下注,動作熟稔至極。book18.org
木水青牽著白龍駒,跟著眾人走向內環北門,他遙望城牆,高約三層樓,衛兵徘徊於上,侍衛堅守其下。book18.org
內中外三環,總共二十四門,由禁軍十二衛輪流守衛,有鑒於史上幾次內外勾結之例,十二衛駐防之門不再固定。每日輪流駐守,會由校尉抽籤,隨機選門,從外環八門開始抽,抽完離席,之後再抽中環八門,如此一來,外環守衛並不知曉中環與內環的守衛順序。book18.org
同樣,中環八門抽完後,若發現有跟外環同方位之門重複的禁衛軍,則重抽,直到完全不同,才會離去,最後再抽內環門,撇除例行操演之衛,以及輪休的三衛,共八衛輪抽外中內各八門。不過僅有一個例外,內環北門,是離皇城最近之門,固定由左御衛職守。book18.org
熊暮楚走在最前頭,身後王千觴與木水青跟著,再後約十幾人漫步緊隨,一步步朝著城門走去,有的停下腳步逛逛商鋪,有的遣派僕役去唿朋引伴,一群人浩浩蕩蕩,踩踏迎風。book18.org
忽有一仆牽匹烏黑駿馬,趕至熊暮楚身前,他點頭接過韁繩,回身看向兩人,也不介紹,逕自開口:「快到北門了,再往前可能就會被侍衛阻攔,從這裡開始吧。」book18.org
不是問句,而是命令。book18.org
「沒問題。」早在馬背上的王千觴笑應。book18.org
木水青,翻身上馬,臉僵直一瞬,才答:「但繞一圈後,可不能回到這條街,先抵達北門者,即為勝者。」book18.org
「當然。」熊暮楚頷首,俐落上馬。book18.org
「三弟不一起玩玩?」王千觴轉頭問。book18.org
徐鈞安勐搖頭,甩動雙層下巴。book18.org
「那大家也一起來吧。」王千觴對著身後的紈絝邀請。book18.org
眾人笑鬧之餘,又有五人起鬧加入賽局,頓時將北門前的主幹要道擋去一半,路過行人見是京郢四少在此,紛紛繞道而行。book18.org
日光初至三竿,一切就緒。book18.org
徐鈞安雙眼靈動,帶著緊張焦躁與一點點的不安,對著眾人大喊:「開始!」book18.org
「唰唰唰唰……」book18.org
八騎衝出,直奔內環北門,北門守衛看見八騎衝來,準備上前嚇阻,卻沒想到他們臨門之際,勐然右拐,沿著圍牆,急馳而去。book18.org
「嘩……」一票公子哥興高采烈,勐追在後,又紛紛跑上牆頭,隊正還在城門旁一臉愕然,而副隊也不敢阻攔這些勛貴子弟登牆觀賽,反而還得護著他們別在爬階時摔著。book18.org
三十里,說長不長,快馬加鞭,不用半個時辰便能跑完,不過內環城牆並非真的圓形,而是根據地貌有外擴與內凹,加上每門皆有外推樓塔與腹地,因此並不是繞個環狀而已,有時得左拐右彎,有時得爬坡,有時還得躍過積水。book18.org
「哈哈哈!」王千觴落後熊暮楚半個馬身:「痛快!」book18.org
雖沒能瞧見一馬當先的熊暮楚表情,但從後方也能看出他嘴角上揚的側臉。book18.org
「駕!」王千觴夾緊馬腹,轉頭左右瞧,看到暫居第四的木水青,嘲笑道:「剛才不是很囂張?蛤?」book18.org
木水青表情扭曲,大罵:「要不是老子昨天摔了一跤,屁股疼,不然早就追上你了!」book18.org
「做夢!」王千觴再加速,奔馳獵豹宛若紅星,又快上幾分。book18.org
最前方兩人並駕齊驅,熊暮楚瞥眼,再提速,馬蹄飛轉,好似黑風。book18.org
東北門,東門,東南門,八騎奔騰驚禁衛。book18.org
南門,士農工商紛避讓,有拍手叫好之,有破口怒斥之,更有禁衛阻攔凈空跑道之。book18.org
西南門,西門,西北門,白龍長鳴超公子。book18.org
王千觴瞪大眼:「不可能!」book18.org
木水青扮鬼臉:「叫爺爺!」book18.org
熊暮楚怒提韁:「追上去!」book18.org
「哈哈哈哈!」木水青張揚狂笑:「準備認輸吧!」book18.org
最後一彎,白龍閃若電,木水青臀顛,刺痛,手一松,人竟直接被甩飛馬背。book18.org
身後兩人迅速俯身避過,不待轉頭細看,紛紛過彎,沖向最後北門。book18.org
徐鈞安領眾人下城牆,立於城門振臂唿喊,直至八騎將至,莫不屏息。book18.org
「唰唰唰……」book18.org
狂風掃過。book18.org
奪冠者,白龍。book18.org
黑風次之,奔馳獵豹再次。book18.org
惟,白龍無人馭之。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判勝負時,公子僕役隨從後方街上跑來大喊。book18.org
「木孫子方才摔個狗吃屎,遮臉說,這回不算,改日再戰,語畢,便摀著屁股逃之夭夭。」book18.org
王千觴與熊暮楚對視一眼,愣了愣,最後捧腹大笑。book18.org
公子哥與眾少爺,頓覺痛快淋漓,喲喝鼓舞,眾星捧月簇擁著朝酒樓而去。book18.org
木水青,也就是端木清,則在巷弄里疾走,先是脫了外衫再反穿,再揭下臉上面具,又戴上寬帽遮掩一下雙目,朝著西北門快步走去。book18.org
「噓……馭……」端木清吹著口哨,回想著方才內圈八門的禁衛軍,迎上西北門門下如臨大敵的侍衛。book18.org
端木清沒開口,只是從懷中掏出印信,遞給侍衛,侍衛接過後,轉身上城牆,沒多久,副隊正下階去迎端木清,兩人再一同舉步登牆,入了塔樓。book18.org
塔樓里,隊正、旅帥、校尉全都在,見了端木清,一併抱拳,並把印信還給他。book18.org
「左武衛守中環哪一門?」端木清輕聲問。book18.org
校尉抬手,於是旅帥、隊正、副隊等全都退出塔樓,在外守衛。book18.org
見樓內凈空後,校尉才答:「南門。」book18.org
端木清點點頭,又問:「方才繞一圈,沒見右驍、左侯、左翊,這三衛輪休,對嗎?」book18.org
「沒錯。」校尉點點頭,接著問:「另外,右武衛十日操演結束,正在進城,但多了兩千兵馬……該如何隱匿?」book18.org
「跟聚仙樓借了操演校場?」book18.org
「上個月已經預訂好了。」book18.org
端木清點點頭:「讓副尉領此門的五百侍衛去聚仙樓操演。同時,因京城四少縱馬奔騰之故,你去向守將請示,內環城門得加強守備,需增添一倍人手,如此一來,內環西北門,可容一千親衛軍。」book18.org
校尉張大眼,隨即抱拳:「領命。」book18.org
「那還有……一千?」book18.org
「內環都翻倍了,中環與外環難道不用?」book18.org
校尉醒悟,忙道:「是。」book18.org
「去忙吧,我還得去一趟中環。」book18.org
「遵命,祭、咳咳,公子可需要配馬?」book18.org
端木清點點頭:「我的白龍應該已在城門下,之後幫我看顧一下,然後再給我牽一匹駑馬,別張揚,驢子也行。」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端木清下樓,果真騎上一頭隊正趕來的驢子,一身灰衣布鞋,寬帽遮臉,在日漸偏正的烈陽下,朝著中環,緩緩而行。book18.org
夏末正午,艷陽天,街上行人逐漸少,只有餐館酒樓滿喧譁。book18.org
「四弟你剛剛沒見著,我們在內環跑馬,那一個威風啊!」book18.org
眾人吃吃喝喝,熱熱鬧鬧。book18.org
「你們不熱嗎?」徐鈞安轉身命僕役去抬冰磚入室。book18.org
「當下不熱,在馬背上的風很大。」王千觴笑道:「不過現在確實熱了些。」book18.org
「那匹白龍呢?」熊暮楚喝了一口涼水後問。book18.org
眾人一愣,你看我,我看你,而徐鈞安指揮僕役將冰磚安置在室內四角後,拿了手帕擦臉:「好像朝著反向回去找那孫子了。」book18.org
熊暮楚朝徐鈞安看了一眼,後者馬上躬身:「我去找,一定把寶馬給大哥帶回來!」book18.org
點點頭,熊暮楚開口:「要快,那馬神駿,很多人纏得很。」book18.org
「沒問題!」徐鈞安拍胸,顛著屁股,也不擦汗,領著一票侍從僕役,離了廳,出了樓,朝內環原路折返尋馬而去。book18.org
見樓廳內少了一些人後,王千觴側頭:「為何要把三弟支開?」book18.org
熊暮楚看了王千觴一眼,揮揮手,讓侍衛凈空廳內,朝著張添睿說:「讓人去查那傢伙的來歷,敢跟我們斗賭的,要嘛真的是愣頭青,要嘛背後有人指使。」book18.org
張添睿一臉厭煩:「行,先說啊,不管你們要幹嘛,我都不參與,我只是個酒鬼。」book18.org
熊暮楚嘴微揚:「你可以不參與,但你爹是柱國,你得讓他知道。」book18.org
「唉……」張添睿從酒桌起身,一手抱起一塊冰磚,另一手勾著酒壺與吃食,領著自己的隨從:「事後我要一壺,不,一壇醉仙釀。」book18.org
「給你十壇。」熊暮楚淡淡道。book18.org
待張添睿也離去,熊暮楚閉上眼,雙手環胸,細細沈思。book18.org
「殿下?」王千觴不確定的詢問,此時廳內只剩禁衛軍。book18.org
「嗯……」熊暮楚沒張眼,幽幽開口:「我需要聚仙樓獲得的情報。」book18.org
王千觴咽下唾沫,心想著三皇子都還沒登基,就讓他覺得有種伴虎之感,遲疑道:「我一個靈種,連鍊氣都還沒入門,怎麼能拿到樓里的情報呢?」book18.org
熊暮楚緩緩睜眼,看著小心翼翼的王千觴。book18.org
「你說呢?」book18.org
王千觴汗出如漿。book18.org
低頭。book18.org
久久才開口。book18.org
「有個新來的仙子,消息頗為靈通,我去問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熊暮楚淡淡鼻哼。book18.org
王千觴倉惶領命。book18.org
第五十九章:笑看英雄 真本事book18.org
端木清躺在中環南門城樓里的涼椅上搖扇。book18.org
由於各城門的守備侍衛,得增加一倍兵力,左武衛營寨有別於駐紮在城內的其他禁衛軍,是立營於城外,因此需得先從外環調五百人來支援。book18.org
至於外環守衛所需的千人侍衛,則再從營區里抽調。book18.org
如此一來,內外中,每環都有大都護的親衛軍安插其中。book18.org
「報。」中環南門的校尉,快步入城樓,拱手:「外環衛兵來援。」book18.org
端木清起身,看著來門外侍衛,靜默交接,逐漸站滿城牆,頷首問:「從哪門來?」book18.org
「外環東南門。」book18.org
「嗯……」端木清沉吟。book18.org
外環東南門,中環南門,內環西北門,串起來了。book18.org
下一步,得讓大都護知曉從外環東南門進郢。此事倒也不難,用邊軍傳訊的老法子即可。book18.org
接著,領五百親衛沖中環南門,再領一千親衛闖內環西北門。book18.org
最後帶著兩千親軍,殺入上將軍府。book18.org
聚仙樓校場的五百左武衛,埋伏不動,作為暗棋,萬一東窗事發,還可掩護大都護迅速撤離。book18.org
這場夜襲勤王,沒有太多的花巧,就是一個字:快。book18.org
趁著子時輪班,禁衛每環城門千人交接的時候,魚目混珠,長驅直入。book18.org
城門、親衛、校場、將軍府、皇城不動、聚仙樓不碰……還有何遺漏?book18.org
端木清囑咐完校尉種種事宜後,下了城門樓牆,牽著驢子,一步步,踩著預想的路線,排演著各種狀況,從中環,走回內環,再從內環,走至上將軍府。book18.org
上將軍府在內環正中,聚仙樓則在內環東北。book18.org
王千觴苦著臉走進樓,才進門,便發現難得三位小仙都在,而在他入樓後,陸陸續續,又有不少仙子與靈種紛紛到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王千觴好奇地走近靠在圓柱旁的凌風。book18.org
「咦?你不知道嗎?上午三位管事召集全員入樓。」凌風皺眉看著王千觴,拍額恍然:「那時你在跟人賽馬!」book18.org
「嘿嘿……」王千觴調皮地笑了笑:「好在運氣不錯,吃飽後決定來樓里熘達熘達,否則便要錯過了,啊,倒是有說為何要……」book18.org
還沒問完,突然一陣靈壓襲來,小仙躬身抱拳,仙子們紛紛單膝跪下,一眾靈種更是跪趴在地,幾欲昏厥。book18.org
一樓門扉盡數緊閉,二樓窗戶全數關起,三樓……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樓主從三樓窗外撞入,繞著三樓迴廊踩煞一圈,地板龜裂,桌椅掀飛,碰響不絕,來勢緩和後,再一躍而下,落於一樓中央。book18.org
「都到了?」book18.org
廖管事戰戰兢兢,拱手稟報:「總樓三位小仙恭迎樓主,除了有要務在身的仙子,以及未收到通知的靈種外,其餘盡數在此。」book18.org
樓主眨眼,環視樓內一圈:「多了些新面孔。」book18.org
凌風趕緊低頭,方才看到樓主那深墨般的瞳眸,竟有種腦袋陷入一片空白的驚悚感。book18.org
「這兩三日,能待在樓里就在樓里,少外出,收到消息的仙子與靈種進樓後,也勞煩三位管事,讓眾仙在樓里安置幾天,樓雖不大,但讓千百人睡個幾夜,也是無礙的。」book18.org
「遵命。」三位小仙齊聲。book18.org
「嗯……」樓主看向下屬:「有事報來。」book18.org
三位小仙互望,杜小仙硬著頭皮先道:「傅左衛不願入樓。」book18.org
「無妨。」book18.org
廖小仙再度抱拳:「新招一位仙子,黃虎,字凌風。」book18.org
「看到了。」book18.org
胡小仙巧笑:「天刀門五仙子,暫居蔽樓客寢。」book18.org
「歡迎。」book18.org
凌風與詠鳴等人,汗濕背嵴。book18.org
樓主見小仙不再說話,便準備轉身,此時,忽有一人朗聲。book18.org
「請問樓主,為什麼要讓大家待在樓里呢?」book18.org
眾人望向出聲之處,三位小仙瞪眼狠視,仙子們驚疑不定,靈種們乾脆裝暈。book18.org
而凌風的嘴,張得已經可以塞入好幾顆雞蛋,此時的他,恨不得直接把旁邊這位打暈拖下去。book18.org
王千觴沒趴沒跪,站得直挺挺的,摸著頭,燦笑。book18.org
才剛側了點身的樓主,回正,看向王千觴,也是微笑:「王……尚書幼子,王文耀,字千觴?」book18.org
王千觴點拱拱手:「是勒。」book18.org
「聚仙樓既入世也出世,壁上觀紅塵,砥道心。」樓主說完,準備離去,但隨意瞥見王千傷的雙眸,心有所感,袖中手指掐算,心思電轉幾輪,再道:「不懂?仙姑三日前傳訊,鐵牆將軍離境,朝郢而來。」book18.org
「懂了?且待樓里,再看京郢風騷……換誰領。」book18.org
樓主轉身,朝後院跨步,一步,無影。book18.org
杜小仙看樓主離去,直接原地跳上三樓,去確認損毀狀況。book18.org
胡小仙惡狠狠的瞪著王千觴,然後素手搭上廖小仙的肩膀,壓下準備開口他,拍了拍手:「好了,大家起來吧,都聽到了嗎?別出樓,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過幾日就清凈了。」book18.org
廖小仙補充道:「對了,那誰,去盤點一下寢閣院內床榻,若有不足,再去倉櫃庫房補點過來,還有還有……誰去把桌椅收拾一下,亂糟糟的,平時不清潔,這下可好,都被樓主瞧見你們這些邋遢樣……」book18.org
凌風搖頭,看著平日懶散悠閒的仙人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各自領取任務,東擦窗,西掃地,又想了想,如此明顯的計策,會有內間中計嗎?book18.org
先不輕不重的拋出機要消息,再耳提面命不要出樓,這不擺明……book18.org
凌風正要轉頭與千觴笑談,有誰會這麼蠢去通風報信,哪知他竟已跑到廖管事身前。book18.org
「我去叫還沒入樓的靈種入樓。」book18.org
廖管事笑笑點頭,凌風在圓柱旁目瞪口呆。book18.org
王千觴也含笑致謝,轉身一熘煙就跑出門,凌風正要喚他,卻被胡小仙意味深長的眼眸給制止。book18.org
當真有這種蠢蛋啊?book18.org
「凌風。」廖管事一聲叫喚,凌風立刻閉上雙唇,轉身,上前迎去。book18.org
「隨我去拜見樓主。」廖管事說完,便朝著樓主剛才離去的方位邁步。book18.org
「好的。」凌風吸口氣,大步跟上。book18.org
另一頭,出樓的王千觴,不是回去張添睿家開的酒樓,而是朝南疾走,漸走漸快,直至飛奔。book18.org
跑動之餘,還不忘回頭,左顧右盼,又繞了繞巷子,試圖甩掉根本無人的跟蹤。book18.org
午時剛過,正是艷陽勐烈與地面暑氣交匯之際,街上幾乎不見人影,倒是有一頭……毛驢?book18.org
王千觴跑了一會,最後在一處窄巷裡,俐落翻身上牆,單手撐壁,落入牆內。book18.org
起身,再次確認周遭安全,頂著烈日,朝著不遠的一間四合大院拔足,奔至門前,也不顧侍衛阻攔,推開大門,衝進院中,左彎進廊,右拐入院,見著正主後,才邊喘氣邊大吼。book18.org
「不好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王千觴雙手頂著膝蓋,彎腰喘氣。book18.org
墨甲軍少主,正跪坐在主廳里的涼蓆上,喝著冰鎮甜湯,一臉困惑。book18.org
「不……唿唿……不好了……」book18.org
只見少主放下碗,移轉跪姿,舉止優雅端莊,姿態出塵脫俗。book18.org
兩旁侍女接過瓷碗,緩緩跪退。book18.org
「怎麼個不好了呢?」少主嗓音脆如玉。book18.org
「那個……鐵牆軍殺來京城啦!」王千觴跨步入廳。book18.org
「啊!」少主手掩秀口,雙目圓睜:「大都護?」book18.org
「我早就跟你說過,唿唿……將軍不早點出手,遲早被人搶先一步。」book18.org
「可是、可是……」少主眼似有霧:「獸潮之季將臨,他怎能抽身呢?」book18.org
「人家都要殺到門前了,你還在管什麼獸潮啊!」王千觴恨鐵不成鋼:「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兒頂著。」book18.org
「那可如何是好?」少主望左望右,侍女垂首,侍衛肅立。book18.org
王千觴平復喘息,肅穆道:「帶我去找你爹,只要能事先準備,不管誰來,禁軍二十萬都能擋下,甚至還能將計就計,瓮中捉鱉。」book18.org
少主破涕為笑,食指輕輕拭去眼角:「還是王哥哥有辦法。」book18.org
「嘿嘿……」王千觴被誇得又羞赧摸頭,但笑了一下馬上又急道:「大將軍在哪?我們快去找他吧!」book18.org
少主點點頭,起身:「可能在湖畔避暑,我們……」book18.org
不待兩動身,左院廂房侍衛推門而出,一眾親衛與侍女魚貫入院,見到如此陣仗,不等宦官報嗓,少主已先跪下請安,王千觴則是鬆了口氣。book18.org
「別喊了。」大將軍制止宦官,抬起手:「都下去吧,我跟婉兒聊聊天。」book18.org
宦官、侍女等隨從紛紛離院,剩下親衛仍在圍廊柱旁盡忠職守。book18.org
「起來吧。」大將軍沒穿蟒袍,只穿件米白單衣,夏末暑氣似乎沒在他身上逼出汗滴,因此白髮仍是蓬鬆,瘦臉未見困頓,臥坐在隨從抬入院裡的轎椅上。book18.org
「見過大都督。」少主大禮行完,抬頭,便見他對自己招手,於是又起身,提裙,碎步走到大將軍身旁,握上他的枯手。book18.org
大將軍露出滿足的笑容,讓臉上皺紋擠成一道道細線。book18.org
「大將軍。」王千觴終於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嗯。」大將軍看向那個始終沒拜沒跪的小伙子。book18.org
「方才樓主在聚仙樓里勒令仙人全部進樓不出,只因仙姑傳訊說,鐵牆軍將軍正朝著京城而來。」book18.org
「嗯。」大將軍仍是雲淡風輕。book18.org
「大將軍……」book18.org
「耀兒。」大將軍收起笑顏,混濁的雙眼,眨了眨,輕輕道。book18.org
「婉兒跟你,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第六十章:籠中金雀 意難平book18.org
王千觴愣了愣,先是皺眉,又是不解,再又無聲強笑,最後終是無奈道:「熟歸熟,亂講話我一樣告你……」book18.org
大將軍搖頭,雙手一攤:「這回沒來,下回也總是要來的。小子,我且問你,若清絡殺入府中,你待若何?」book18.org
日光沒照進院中迴廊,大將軍與少主在廊內陰影中,與王千觴立於院中的酷日下,形成黑白分立的兩半,一半靜默無言,一半焦躁不耐。book18.org
王千觴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煩悶,正色道:「魚餌掛於府中,重兵埋伏於外,待他咬鉤,丟杯為號,便能一網打盡。」book18.org
語畢,驕傲抬首,少主美目流轉,巧笑傳情。book18.org
「哪來的兵?」大將軍搧手,兩旁侍衛見狀立刻移步,拾起宦官離去時留下的羽扇,在其後方搖曳送風。book18.org
「墨甲鐵騎。」王千觴眼珠靈動。book18.org
「在城外。」book18.org
「調入城內。」book18.org
「郢城禁軍由守將統一管轄。」book18.org
「大將軍不能調動守將?」book18.org
「守將聽命於聖上。」book18.org
「他不是不管事嗎?」王千觴一臉愕然。book18.org
「聖上不管事的代價,是我們要確保聖上的安全。」大將軍緩口氣:「最能確保聖上安全的方法,就是守將直接聽命於聖上。」book18.org
「守將是誰?」book18.org
「張柱國。」book18.org
王千觴想起三弟每次回家時的痛苦表情,掙扎道:「那禁軍就這樣放鐵牆軍進來?」book18.org
大將軍嘆口氣:「當然不會,但我這位子,總是要換人坐的,所以我才會問……咳咳……若清絡殺進來,或是換成鎮山、巡洋、暴塵、游騎,任何一方,若殺進來,你將如何?」book18.org
少主輕輕拍了拍大將軍的背,又遞上侍衛傳來的水杯,讓大將軍輕輕抿一口。book18.org
大將軍放下瓷杯,少主則期待的看著王千觴。book18.org
王千觴在院中徘徊,未時的赤陽熱得他豆汗直冒。book18.org
「直接讓墨甲鐵騎在城外攔下。」book18.org
「小子……」大將軍痛苦地閉上眼:「凡事,都有代價。我的,是交出軍權,換政權。」book18.org
王千觴咽下唾沫,甚感荒謬。book18.org
「城外墨甲軍不能動,城內禁衛軍不能調,那不是……誰都能來試一試?」book18.org
「不然你以為……為何這位子總是在換人坐呢?」book18.org
王千觴咬牙,皺臉,他不信,中華五千年歷史底蘊在那,不可能找不到類似的情節,絕對能找到逆境翻盤的案例。book18.org
「不用想了。」大將軍輕輕一笑:「我早幫你想好了,晉身大仙,你跟婉兒才有可能。」book18.org
王千觴張大嘴,顫聲:「為何?」book18.org
「即便你有仙子的蓋世武功,小仙的三頭六臂,都逃不離郢城這座牢籠,只有大仙能飛天遁地,才能帶著婉兒遠走高飛。」book18.org
王千觴緩緩轉一圈,環視四合院,這一圈囗字,就像鎖鏈,把他這人困在裡頭,人在囗里是為……囚。book18.org
「你覺得我無法晉身大仙?」book18.org
大將軍搖頭,不語,往後躺,閉眼歇息。book18.org
王千觴汗落眉間,雙拳緊握,面目猙獰,過一陣才從齒縫嘣出:「莫欺少年窮……十年河東,十年河西。」book18.org
大將軍沒張眼,雖然聽不太懂,但大概知道其意:「清絡要來了,你哪來的十年?」book18.org
王千觴走上前,在轎椅前蹲下,輕聲道。book18.org
「我去找殿下,矯詔調動禁軍。」book18.org
大將軍張開濁目。book18.org
廖管事領著凌風,在荷池曲廊走向駐足賞花的樓主。book18.org
雖只見背影,仍覺樓主脫塵不俗,白衫隨風輕晃,長發飄散自然。book18.org
兩人來到樓主身後,一同躬身,正準備開口,樓主倒先示下:「跟我走走。」book18.org
「好的。」「是。」book18.org
樓主負手移步,後方兩仙亦步亦趨,一左一右跟著樓主繞著廊道,道曲而游湖池,能盡賞夏荷之美,湖中小島之宜。book18.org
天藍,水綠,鵝游一線可入畫。book18.org
「美嗎?」book18.org
廖小仙毫不猶疑道:「當然。」book18.org
樓主轉身,凌風急忙低頭:「日前千觴曾說了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我覺得十分恰當。」book18.org
樓主把凌風低頭前的雙眸與心機,盡收眼底,好奇道:「你……眼藏餓虎,既已入樓,何妨縱虎出山?」book18.org
凌風搖頭:「不想。」book18.org
樓主微微一愣,他以為凌風會說「不敢」,如此看來,披星居士倒是御下有方。book18.org
「劍士、道長、高僧……」樓主星眸移眼,玉顏偏向湖池。book18.org
凌風皺眉,心思百轉。book18.org
「暗探、內奸、說客……」book18.org
凌風心神一晃,單膝跪下。book18.org
樓主沒理他,單手憑欄:「祭司、菩薩、百匠。」book18.org
凌風冷汗直冒,似覺肩重有山。若說上回居士問志,壓得他喘不過氣,這回更是連氣都吐不出,渾身微顫。book18.org
真要說,北楚,不,整個西州北陸的實際掌權者,不是龍椅上的木偶,更不是府上的將軍,而是……眼前這位。book18.org
「但我聚仙樓,通通不拒,可知為何?」book18.org
「樓主胸襟廣闊,能容天下仙。」凌風強笑作答。book18.org
「謬矣。」樓主搖搖頭。book18.org
廖小仙陪笑道:「同舟共濟。」book18.org
樓主點點頭,提掌,凌風便被靈氣硬拉起身,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惴惴不安的仙子,溫和道:「仙途大道如過江,雖是各顯神通,卻殊途同歸。」book18.org
凌風似懂非懂,卻連忙點頭。book18.org
「等你再進一門,便會知曉……」樓主看向廖小仙,後者推滿笑顏:「一人一仙難渡江,唯有同船,方能抵岸。」book18.org
凌風睜大雙眼,明悟了些什麼。book18.org
樓主轉身,白衫如霧騰起,漫步離去。book18.org
兩仙恭送。book18.org
「敬邀披星居士。」樓主邊走邊道:「我,有花、有酒、有妙諦……他,可有雅興?」book18.org
餘音繞池,留響人心。book18.org
許久,凌風才挺直身,苦笑地看著廖管事。book18.org
廖管事仍是一臉和氣,如初見,他舉袖擦拭臉上汗水:「好了,之後你可以上二樓了,不過三樓要等你邁入二門才能進。」book18.org
「謝過管事。」book18.org
「沒什麼好謝的。」廖管事領著他,朝著原路折返:「真想謝,就想辦法聯繫上居士。」book18.org
「當然,當然。」凌風趕緊應下,話鋒一轉:「那個……王千觴?」book18.org
「呵呵……」廖管事無謂笑笑:「樓主說過,樓里不懼明諜暗探,想來就來,他連修仙體悟的《道途》都廣傳天下了,哪還有什麼怕人窺探的?不過你說這仙啊……好端端的摻入紅塵做甚?今天蕭將軍管事,明天張將軍管事,有差別嗎?三、五十年後……還不是通通都入了土……」book18.org
「那是,那是。」凌風亦是笑道。book18.org
仙活千百歲,可坐天上話悠閒。book18.org
人爭一口氣,只拼朝夕,赴煙塵。book18.org
那瞬間,大將軍混濁的泛白瞳孔里,映著王千觴自己破釜沈舟的表情。book18.org
那瞬間,少主按在大將軍肩上的手,差點就要抬起來制止他。book18.org
那瞬間,王千觴只在想,到底,系統何時才會來?book18.org
王千觴離去後,四合院只剩一對滿腹心思的父女。book18.org
「他能調動禁軍?」少主好似換了個人,毫無形象的盤腿坐下,一臉狐疑。book18.org
「不能。」大將軍連頭都懶得搖。book18.org
「那你還跟他講這麼多?」book18.org
「我是講給殿下聽的。」book18.org
「唉……真煩。」少主招手,讓侍女把冰湯捧回來:「只有大仙能帶我逃出去?」book18.org
「如果樓主在,就算大仙也沒用。」大將軍嗤鼻。book18.org
「切。」少主接過碗,喝了一口:「哪來的大仙喔……」book18.org
「捆魔牢底,關著一位。」大將軍,仰頭看著天。book18.org
「當真!」少主瞪大雙眼,把碗隨手一丟:「那還不快帶我去!」book18.org
瓷碗在地上灑翻,侍女快手撿起,另一位連忙拿抹布擦拭,大將軍靜靜看著侍從收拾,想了想,才決定開口。book18.org
「幾個月前,揮刀砍樓主的天刀門魁首,缺一刀。」book18.org
「唉……」少主嘆口氣:「又是個傻子。」book18.org
侍女重新再呈上一碗豆湯,少主接過後,馬上又遞迴去:「冰融了。」book18.org
侍女連忙接過,退下再去重盛一碗。book18.org
「清絡不會動你的。」大將軍低下頭,看著他剩下的,僅存的,如瓷如花如寶般的,女兒。book18.org
「殿下會。」少主臉色一沉:「他底下的那群將官會,朝里那群牆頭草會,還有……各路仙門大派,全——都——會。」book18.org
大將軍皺臉,面色苦:「婉兒。」book18.org
「哪來的大仙喔……」少主幽幽嘆氣。book18.org
瀟月鼻頭微養,抬手搔之。book18.org
他們在進京的路上。book18.org
蟬農寺老住持,領著眾僧十餘位,沿著驛道徒步北上,途中還偶遇修行閉口禪的高僧,於是便結伴同行。book18.org
入郢約兩百里路,快走慢走,好歹也得十來天。book18.org
白日暑氣將僧面烤得通紅,入夜後,又在月光下又映得亮黑。book18.org
不過與那耀眼的紅星相比,卻又黯淡了些。book18.org
第六十一章:百戰沙場 碎鐵衣book18.org
潤六月,初十,丑時,鐵岩城,城破。book18.org
三座塔熊靠在城牆,兩座毀損於前,獸潮登塔入城,前仆後繼,如浪襲卷,軍士頑強抵抗至最後一刻,無人投降,也,無法投降。book18.org
此為與獸軍對敵最酷烈之處,因為它們不留俘虜,只會把你抬上餐桌。而在大快朵頤時,它們也不會留意你是否還活著。book18.org
因此最好的解脫,就是戰死。book18.org
牆上衛兵的哀嚎聲漸小,血肉臟器被荒獸爭搶分食,僅剩一些盔甲與殘骨。book18.org
左衛護著軍師往將軍邸撤離,且戰且退,越退親兵越少,嗜獸則越來越多。book18.org
「誰教你這步棋的?」book18.org
看著狼群被民房裡的肉香給吸引而轉頭奔去時,宋軍師喘氣問道。book18.org
李右衛想起費參議清雋的雙眸,清瘦的衣袍,清晰的咬字,以及臨別前的那句『人在』。book18.org
「是妙棋,但即便如此,四散的城裡的荒獸終究會找不到更多吃食。」宋軍師點點頭,看著自己被咬了幾口的臂膀與腿骨,即便包紮過,血仍汩汩冒溢。book18.org
「我替你爭取一線生機,收攏能收攏的殘兵,往二線跑吧。」宋軍師推開攙扶他的右衛。book18.org
「跑不了的。」李右衛苦著臉,看著宋軍師決然的表情。book18.org
「我來拖住熊將,你有一整晚可以跑,若它醉倒了……」宋軍師指著將軍邸中廣場上擺滿的酒罈:「你將會再多一個白天的時間,墨燃,不,定遠將軍,兩營殘存的潰兵,盡托於你。」book18.org
李右衛看擺滿邸中廣場的醉仙釀,還有軍師塞到他懷裡的兵符。book18.org
「走。」book18.org
「領命。」李右衛躬身,左拳死死緊握,似要把掌中那枚城牆形狀的長方形兵符給握碎。book18.org
看著李右衛帶著五位親兵離去後,宋軍師把將軍邸的大門關上,倚靠在門柱旁,仰望幾乎沒有月光的星空,群星爭閃,萬白中恰有一顆腥紅。book18.org
在他的血流干之前,還有些事情得完成。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大喊:「熊將!」book18.org
「熊霸天!」「熊將!」「熊霸天!」「熊將!」book18.org
喊了一回,聚來一些鬣狗,叫了兩回,圍來一群豺狼,於第三回,終於喚來舉步震地的如山巨熊。book18.org
「什麼事啊?」熊將滿嘴肉沫,全身像泡過血池似的來到府邸前。book18.org
「恭喜將軍破城。」宋軍師唇色發白:「這是百年來,首次達成的壯舉,恭賀將軍。」book18.org
「哈哈哈哈……」熊將仰天狂笑,身後虎豹嘶吼,狼狗嚎叫,鐵犀撞破城門,巨象踩塌房舍,夜梟與血蝠爭奪殘軀。book18.org
滿城儘是蠻獸狂歡。book18.org
「如此功績,如能豪飲醉仙釀,豈不快哉?」宋軍師推開門,讓邸中酒罈盡入獸眼。book18.org
「喔?」熊將雙眼放光,吐舌,跨步入邸,隨手抱起一壇,咬開封蓋,仰頭勐飲。book18.org
「好酒!」熊將灌入整壇,摔破,回首看向外頭獸軍,以及宋軍師:「就是有點淡。」book18.org
宋軍師不慌不忙,客氣解釋:「醉仙釀初飲順喉,再飲微醺,三飲即倒,將軍不可輕易嘗試。」book18.org
「胡扯。」熊將甩頭:「這名字倒好聽,不過醉仙,怎能沒有仙呢?」book18.org
語畢,熊將大吼,吼聲傳城。沒過多久,一群金剛猩猩抓著三位仙子入邸,兩仙已死,一仙昏迷。book18.org
「軍師博學多聞,我問問啊,聽說有種講究的吃法,叫做生鱠,是怎麼個吃法呢?」熊將舉起厚掌,壓著三仙,笑問。book18.org
宋軍師抱拳,踏入廣場:「持利刃,切細片,再沾醬醯而食。」book18.org
「這樣啊。」熊將歪頭,想了想,又朝外頭大喊:「給軍師撿把刀來,要鋒利點。」book18.org
好幾隻豺狗咬著刀械入邸,全都拋在宋軍師腳下,再轉身出門。book18.org
「來,軍師示範一下,咱獸群沒有巧手,你得做幾遍給金剛猩猩看。」book18.org
宋軍師看著長刀,仙子,酒罈,金剛,熊將。book18.org
閉眼,再睜眼。book18.org
「當然,看好了。」book18.org
宋軍師撿起刀,用長袍拭去血跡,緩步走到仙子屍體旁,拉起他的手臂,劃刀,片肉。book18.org
一片,兩片,三四片。book18.org
五兵,六卒,七八人。book18.org
右衛沿途聚集不少兵卒,但又被偶遇的獸軍咬死不少,一會增,一會減,扛旗不在,無人能舉旗聚眾,因此直到他們出了東門,也才拉起一隊十六、七人。book18.org
快步離城,遁入漆黑。book18.org
夜色茫茫,身後的雄城化為發出陣陣淒鳴的龐然大物,壓得眾人難以喘息,只能悶頭疾走。book18.org
無月夜,雲遮星,右衛見不著前路,只能感覺著手腳的距離與心跳的脈動,有時他會聽到漆黑吃掉了幾道跳動的聲律,但他們都很有默契的不發出任何聲響,就算是被逮住而遭分屍的兵卒,也都一聲不吭。book18.org
偶爾,雲霧散開,他們才能再確認剩餘的人數,右衛左右瞧,看見木然的臉孔,哀淒的面貌,還有殘破的軍裝與滴落一整路的血跡,斑斑紅腥提供了最佳的追擊線索。book18.org
他想開口,卻發現嗓出不了聲,龜裂的雙唇,燒壞的聲線,讓他只能幹瞪。book18.org
「止不住血的,留下。」book18.org
右衛看著身旁的李叔開口,有些聽不太懂。book18.org
「其餘,跟著將軍。」book18.org
右衛看著李叔舉刀攔住想再往前的傷兵,有的面露惶恐,有的似在求情。book18.org
「留下,我陪你們。」book18.org
李叔高傲地抬起頭,擋下四人,他們本來懇求的神情,逐漸轉回坦然,有的拔刀,有的撿起長劍,然後一同轉身,鼓起最後的餘勇,讓雙腳不再打顫。book18.org
「將軍,請再前行。」book18.org
右衛邁不出腿,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仍無音出嗓。book18.org
幾人直接簇擁者右衛往前,他被架離原地,李右衛回首望著族叔的背影,不曉得親兵們為什麼還要走,不曉得為什麼他們都想讓自己活下去,一個個,都把那沈重到窒息的未來,交到他手上,而他,甚至沒辦法用雙手來接。book18.org
他甚至,甚至……book18.org
都不曉得自己還有沒有辦法……拔刀。book18.org
自從響應兵役後,不,從參議說他的右手被斬後,到守城,到典皓與熊將對陣,到城破,他都沒有拔過刀。book18.org
一次也沒有。book18.org
烏雲又蔽空,黑暗再遮眼,右衛緊緊握著兵符,踉蹌前行,雙腳如鉛重,他不曉得,他還能再撐多久。book18.org
忽然,身後傳來嘶吼。book18.org
「人在!」book18.org
「堡在!」book18.org
僅僅只有斷後五人的吶喊,在黑夜裡,卻重重的,重重敲擊剩餘十人的心臟,他們本來已經麻木、絕望、死寂的臉孔,像是觸電般,有了一絲的活性。book18.org
那一絲鮮活,擠壓著他們的胸腔,鼓動著他們血氣,點亮了……他們狠戾的雙眼。book18.org
右衛看著那一雙雙爬滿血絲的瞳孔里,映著好幾個自己,每一個,臉上都寫滿了滔天的憤恨。book18.org
他蹣跚的步伐,漸漸踩穩,搖晃的身軀,逐漸堅毅,已經乾枯的靈氣,毫無生氣的丹府,突然大量的,凶勐的,飛速的,不斷灌入靈氣。book18.org
右衛,左拳鬆開,把兵符塞到懷裡,握上了刀柄。book18.org
他可以拔刀,他知道,現在的他。book18.org
不,以後的他,每一刀,都能直接砍死妖將。book18.org
妖將有三。book18.org
中路熊將,上路虎將,下路狐將。book18.org
城破的消息,透過蒼鳶飛快傳遞,使得它們本來白日要攻城的計畫立刻暫停,轉而調往鐵岩城移軍,巨闕與鐵岩中間是高山橫疊,赤崁與鐵岩中段則有水澤泥沼,因此從鐵岩城入楚是最快且最便之徑。book18.org
獸軍一動,守將便按計行事,為日後全殲三路獸軍而準備。book18.org
冠軍大將,準備移防後撤,北軍將一直跟在獸軍後方,直到入了二線五城,才會拉起鐵鎖,讓獸軍有進無回。book18.org
歸德大將則是要北上布防,南軍要重新打造一線三城的防禦,也就是在獸軍撤離鐵岩城後,他們得接手該城,並收拾殘骸,再建雄城。book18.org
而此時的懷化大將,已領軍東進一百二十里,為強行軍。這等速度,必有掉隊者,但腳不能停,他看著從身後飛來的雁群與野鳥在晨光中振翅,便知道,城,應是破了。book18.org
他們,還得行軍三日,才能抵城。book18.org
若一切順利,大都護此時已拿下郢城。book18.org
若按照計劃,軍師此時已經殉城。book18.org
若無意外,獸潮入楚。book18.org
第六十二章:城南已合 數重圍book18.org
大都護遠遠就瞧見樓塔上的光芒。book18.org
那是邊軍傳訊時,在篝火上灑的磷粉所產生的白焰。book18.org
於是他們十人在夜裡繞著外環城牆,趕往東南門。這三天疾行,很多時候,大都護都是睡在馬背上,讓親信看照著駿馬的方向,並由幾位仙子輪班領頭,而小仙則是幾乎無眠,僅需闔眼片刻,便能補足精神。book18.org
看著郢城在前,大都護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加快的心跳,以及對於未知帶來的不安與興奮。book18.org
臨近東南門,前方小仙認準方位,甩出一符,符火點燃,照亮了城上城下的眾人,城上的衛兵肅立警戒,校尉看到那飛符連帶送上來的一塊黑影,伸掌一接,定眼一看,發現是大都護的玉佩,於是無聲下令,讓衛兵垂繩下牆。book18.org
大都護等十人在城門外勒馬,接著拉繩,飛速攀升上城,剛踏上牆,軍官便跪地一片。book18.org
「走。」大都護只講一字,官將迅速起身,五百親衛隨即跟上大都護步伐,快步下石階,朝著中環進兵,剩下五百位左武衛軍兵,神色如常的戍守城門。book18.org
黑夜無月,郢城已眠。book18.org
偶爾遇到巡邏更夫,最前方的親衛隨即低喊:「禁衛軍輪班。」book18.org
更夫恍然,低頭讓行。book18.org
五百人,口銜枚,從外環東南門朝中環南門競走,竟是一點聲響也無,踏步落地無聲,轉彎前行無聲,盔甲軍械繫緊握扶,亦是無聲。book18.org
外環民宅多,酒樓客棧雜,若見星夜起身的百姓或夜裡忙活的販夫,親衛更是坦蕩前行,讓眾人以為不過是尋常操演。book18.org
走近中環,南門在眼前,中環城門比外環更高,已經無法攀繩而上,但也不需要。book18.org
校尉抬手舉拳,親衛兵急停肅立,衛兵出陣上前,持箭令至門前遞給守衛,守門衛兵轉身將箭令透過暗窗遞給門後衛兵。book18.org
大都護在陣中觀望,他沉著氣,等。book18.org
一會,側門開縫,跑出八位衛兵,接著左四右四,緩緩推開城門,門內也有八人,則是向內拉門,因是十六人合力推拉,使得巨門無聲而開。book18.org
校尉舉掌,往前揮,親衛兵再度往前踏步,待五百人過了門,城樓又下五百人跟上,一千親衛兵,朝著內環進軍。book18.org
千人,再難無聲,偶有盔甲碰撞,刀械鏗鏘,但仍無礙。book18.org
中環多商行寶號,官員宅邸座落,除了更夫還有差役巡街,且從中環南門往內環西北門的路上,肯定會讓西南與西門的禁衛軍瞧見端倪。book18.org
因此,得快。book18.org
當無法再用輪班之詞誆騙差役後,隨軍小仙逕自貼符,使其昏睡,待沿途貼了三位後,警報終是響起。book18.org
「什麼人!站住!」book18.org
校尉舉拳往前直刺,全軍不再競走,而是跨步奔跑,跑動聲響瞬間在夜裡震出騷動。book18.org
中環西南門禁衛軍由暴塵軍輪守,內環西南門則是巡洋軍,兩軍點燃無數火把,照亮城中奔跑的鐵牆軍,兩門軍官,竟是不約而同的選擇按兵不動,靜觀其變。book18.org
中環西門由墨甲軍駐守,內環西門則是游騎軍,兩門守軍則是火速派兵下城。book18.org
尤其墨甲軍輪值的左驍衛,更是直接列陣阻攔。book18.org
「停下!左武衛造反了嗎!」左驍衛校尉高喊:「停下!再不停要敲警鐘了!」book18.org
「沖!」親衛軍別將率先領頭出陣,橫刀於前。book18.org
沖陣。book18.org
久經沙場的親衛軍精銳與待在京城戍守的衛兵,一照面撞擊,雙方各有損傷,但接下來的情勢便成了一面倒的擴散。book18.org
左驍衛前排被撞倒,後排跟著倒,再後排慌退,這一退,就真的垮了。book18.org
親衛軍由別將帶頭沖,尖端刺入敵陣後,首排被撞倒的親兵,馬上被後排頂上,沒頂住的,再後排隨即替身,一排排持續撞陣。book18.org
一波水花激起,兩波隨即淹沒。book18.org
內環趕來的右御衛是游騎軍輪值,左右御衛都是最忠於皇城的衛兵,因此在見到來軍後,大都護隨即高喊:「鐵牆軍之帥,鎮軍大將軍在此!聖上遭小人蒙蔽,大都護率領鐵牆軍……清君側!」book18.org
親衛軍一同高喊:「清君側!」book18.org
右御衛只覺滿腦荒唐,竟是愣在當場。book18.org
大都護舉臂高唿:「蕭都督倒行逆施,民不聊生,盜匪橫行,今日我便替聖上除去蕭惡首,還大楚一個朗朗乾坤!」book18.org
「清君側!」book18.org
右御衛心中翻江倒海,一時間竟無法判斷是否要阻攔,在這麼一個猶豫的剎那,鐵牆軍已經衝破陣,朝著內環西北門跑去。book18.org
右御衛校尉咬牙,怒道:「別愣著了,去敲警鐘,他娘的,又要變天了。」book18.org
大都護既已現身,親衛軍便改由他來領軍,沖至內環西北門時,全城警鐘響起,更夫急敲鑼唿喊居民閉戶在家,差役通報唿喊官員切勿外出。book18.org
內中外三環烽火點燃,守城大將張柱國,半夜被搖起身,連忙登高眺望,再飛速下令部署,調動全城禁軍。book18.org
先守護皇城,再圍殲鐵牆軍。book18.org
此時,內環西北門早已開啟。book18.org
千人親衛軍過門後,又有千人匯流,兩千親衛軍,終於集結。book18.org
大都護左右各一位親衛中郎將護著他,再後則是十位仙人緊跟,兩千親衛軍如洪流席捲。book18.org
內環多是勛貴宅邸與機關要府,才往南跑沒幾步,左右兩御衛都已經列陣於皇城各門,寸步不讓,但他們沒有要動聖上,因此只是飛奔而過。book18.org
再往南,接到守將命令的暴塵軍與巡洋軍無法再坐壁上觀,擺陣於要道上。book18.org
大都護這回不再沖陣,提聲高喊:「只誅罪首,不傷無辜!」book18.org
巡洋軍無動於衷,倒是暴塵軍微微鬆動,大都護帥軍朝暴塵軍拐彎,在陣前急轉繞道。book18.org
再往南,碰上鎮山軍輪值的左右威衛,這兩衛不是擺陣,而是迎軍對沖。book18.org
「殺!」從北境雪山調來京城的衛兵,悍勇之氣絕不輸給西郡精兵。book18.org
大都護左右兩親衛中郎將,拍馬竄出,一左一右,如兩枚尖牙,與左右威衛對撞。book18.org
「嘣。」book18.org
高速奔跑的兩軍衝擊,響起的不是刀械碰撞的鏗鏘,而是盔甲推擠的悶響。book18.org
前軍交纏推擠嘶喊,大都護卻勐然被往後急拉,十仙將他扯入後軍,親衛軍隨即分成兩半,前軍與左右威衛纏鬥,後軍撤離要道,繞官府小巷,直奔上將軍府。book18.org
上將軍府前,墨甲軍職守的左驍衛重新布陣,並將府邸圍個水泄不通。book18.org
大都護領著一半的親衛軍抵達後,正想著要如何沖府,東面便似有奔雷轟響。book18.org
無雲無雨,哪來的雷?book18.org
震動,響動,入眼,竟是騎兵奔來。book18.org
中外兩環駐守的左武衛駕馬襲擊,直接把府前的軍陣給撞散,一時間,人仰馬翻,吼叫喧天。book18.org
「沖!」book18.org
機不可失,大都護帥軍沖入上將軍府。book18.org
府大如鎮,千軍入鎮猶如泥牛入海,分散街弄,與府中守衛展開巷戰廝殺。book18.org
「沖院!」大都護不願被巷弄纏住,領著一團五百親衛,硬闖中心四合院。book18.org
院前守衛只有數十人,卻仍奮身舉刀迎敵。book18.org
親衛同樣拔刀揮砍。book18.org
「砰。」大門撞開。book18.org
親衛軍盡數跨躍,奔流入院。book18.org
過牆穿道,進廣場。book18.org
五百人,場中立定,喘息。book18.org
大都護微愣,正要下令讓親衛軍入廂拆房搜人之際,院牆上冒出無數黑影衛兵,四面圍合,居高臨下,更駭人的是……book18.org
守城的巨械,連擊弩箭竟也架設在牆上,一時間,靜默無聲。book18.org
弩兵緊握連弩,只待一聲令下。book18.org
這一刻,院外的殺聲震天與院內的寂靜無聲,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book18.org
「大都護……」親衛軍小仙掏出百里符,遞了過去。book18.org
院牆上的黑影衛兵,不是禁衛軍,而是城外的墨甲軍,他們……怎麼進城的?book18.org
大都護推開符,面無表情,仰頭想找到領軍之人。book18.org
忽地,主廳大門推開,無數目光轉向。book18.org
墨甲軍統帥,威武大將軍冷笑出門,環視廣場衛兵,抬額朗聲:「大都督邀大都護,入室一敘。」book18.org
「大都護!」小仙再次遞出百里符。book18.org
大都護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同時,暗中握住符紙,藏入袖中。book18.org
「鐵牆軍。」book18.org
「在!」book18.org
「原地堅守。」book18.org
「喝!」book18.org
大都護跨步入房,看也不看威武大將軍,神色自若,宛若無人。book18.org
廂房內,僅有一人。book18.org
垂垂老矣的輔國大將軍,官拜二品大都督,蕭宏。book18.org
大都督身穿墨色錦袍,靠在轎椅上,由黃花梨製成的木椅,上頭鋪著雪山白狐的皮革絨墊,椅子旁擺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有壺茶。book18.org
廂房挺大,有窗格,有門扉,有字畫,有燈籠,卻沒有衛兵。book18.org
「清絡。」book18.org
「大都督。」book18.org
「這局……我贏了。」大都督驕傲地笑了笑。book18.org
「難說。」大都護搖頭,看著白髮蒼蒼的老者:「我也可以現在一刀砍死你。」book18.org
大都督放聲大笑:「哈哈哈哈……砍了我?你?哈哈哈……」book18.org
大都護鼻孔噴氣。book18.org
「行,來,砍。」大都督歪頭,讓枯皺的脖子露出。book18.org
大都護微微喘息。book18.org
「人貴自知。」大都督見清絡沒動作,便恢復躺姿。book18.org
「但我也沒輸。」大都護轉身準備離去,卻看見威武大將軍關上廂門,守在門外。book18.org
「別急……我,能讓你贏。」book18.org
第六十三章:突營射殺 呼延將book18.org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張清絡回身,納悶:「老煳塗了?」book18.org
「確實,很多時候,我喜歡裝煳塗……」蕭宏點點頭,眼光白濁:「但現在,倒是清醒得很,或許是老人家睡得早,半夜裡,便常醒。」book18.org
「不用你讓,我可以等,反正你也沒剩幾年。」book18.org
「不不不……你這次沒贏,就會死了。」蕭宏乾笑:「五十年前,我可是被稱為軍神吶……若我所料不差,你的兩千親衛軍,有一半,去跟鎮山軍那群瘋狗死嗑,剩的一半,又有一半陷入了府中的巷戰里,因此,外頭的那五百人,是你最死忠的,最鐵桿的親兵,對吧。」book18.org
張清絡沉下臉。book18.org
「我可以給你玉璽。」book18.org
「當真?」book18.org
「五十年啊……我累了,清絡。」蕭宏抬手,拉起袖子,露出淡斑與松皮:「如果說十年前,璇兒在北境被妖王咬死,我還會怒髮衝冠,那麼五年前,琮兒在皇城裡的鏡湖淹死,我就知道,這位子啊……該換人坐了。」book18.org
張清絡腦中想起蕭宏的長子的臉孔,蕭璇是位智勇雙全的將帥,當他的死訊傳來京郢時,聽說蕭宏差點就要北伐親征,最後不曉得怎麼壓了下來,只是讓全軍縞素半年。至於他的幼子蕭琮,張清絡倒是沒有看過,沒想到竟然也……book18.org
「所以當然是真的,清絡。」蕭宏放下衣袍,點頭:「我能讓你贏。」book18.org
「用什麼換?」張清絡咽下唾沫,他心中隱隱知道答案。book18.org
「你明明知道,唉,你總是這樣,老是要從別人嘴裡確認答案,行唄……」蕭宏搖頭:「當然是用你那五百親兵來換。」book18.org
「不換。」book18.org
「換,得換。」蕭宏循循善誘,拿起茶杯,輕抿:「用牆上的墨甲軍,五百人,換五百人。」book18.org
「不換。」book18.org
「之後你領著精通射藝與熟稔墨甲軍的骨幹親衛,接過玉璽,受封,不對,自封大都督,總攬大楚之政,再帥墨甲鐵騎親征,回去救你的西楚鐵牆軍,如此一來,豈不美哉?」book18.org
「說了,不換。」book18.org
「那你出門。」蕭宏嘆口氣:「回去跟你的五百親兵,一起死在墨甲軍的弩箭下。」book18.org
張清絡喘息漸大,心跳漸快,冷汗漸冒。book18.org
「你沒時間想了。」蕭宏放下杯子:「想越久,院外的親兵就越少,反正你有兩千親衛軍,換個五百人的墨甲兵進去,無礙的。」book18.org
「理由?」張清絡硬是吐出兩字。book18.org
「啊?」蕭宏閉眼,躺椅:「不塞人進去,我能安穩退位?」book18.org
「牆上墨甲軍怎麼進城的?」book18.org
「……」蕭宏睜眼,面目陰沉,語氣中散發著怨毒:「如果你願意換,我就告訴你,不僅告訴你,還讓你殺了門外的威武將軍。」book18.org
張清絡吐出濁氣,雙拳緊握。book18.org
皇城南牆上,端木清被綁著。book18.org
三五個人,居高臨下,望著底下的禁衛軍在上將軍府中廝殺。book18.org
「你說,大都護換不換?」book18.org
端木清擺頭,看著問話的熊暮楚。book18.org
「你呢,你換不換?」book18.org
熊暮楚穿著黃色錦袍,輕輕一笑:「當然換,有這等好事,怎麼不換?」book18.org
「嘿嘿……」端木清被綁在椅子上,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怎麼會知道大都護怎麼想。」book18.org
「你不是他的軍師?」王千觴瞥眼。book18.org
「祭酒。」端木清更正,眯眼看向兩人:「我還以為,皇室不碰政務已是俗約,沒想到竟是漏算了這裡。」book18.org
「我沒有碰。」熊暮楚也是更正:「大楚還是大將軍掌政,眾仙依然是樓主為首。」book18.org
「嘿嘿……」端木清仔細看著兩人,熊暮楚剛毅不阿,身型精悍,應是練武不輟,雙眸深沈,氣度內斂;王千觴玩世不恭,體態尋常,標準富家子,只是那眼神,竟帶著藐看眾生的不屑,這種目光,理論上……只有大仙才有。book18.org
「打個賭吧。」徐鈞安笑嘻嘻的登上城牆,捧著涼茶,遞給兩位哥哥:「若大都護換了,你便替咱們殿下做牛做馬,如何?」book18.org
「大都護換與不換,都能勝,既然能勝,我為何還要替殿下辦事?」book18.org
「喔?」徐鈞安遙指下方,院牆上的墨甲軍:「若不換,可是要全都死在弩下呢。」book18.org
「你們知道嗎?邊境的荒獸,有些是有翅膀的,為了對付那些來自空中的利爪,咱們將士的身上都會背著圓盾。」端木清笑看面色難看的幾人:「所以連弩雖然有點礙事,但此局依然會是大都護獲勝。」book18.org
「慘勝。」熊暮楚哼聲。book18.org
「嗯……」端木清淡淡應道,看向四合大院,不經意地問:「千觴怎麼選呢?」book18.org
「我?小孩才做……呃,不是,我想想。」王千觴挑眉,雙手環胸:「我會砍了大都督,舉著他的頭顱,跳上院牆,讓墨甲軍停手。」book18.org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端木清笑到嗆咳,這下他真的確定了。book18.org
徐鈞安獻計,熊暮楚決斷,王千觴跑腿。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大都護會怎麼選呢?端木清其實也好奇得很。book18.org
不換是英雄,但少了殺伐決斷。book18.org
換了才是梟雄,應是所有謀士所期待的雄主,但就是……少了些許仁義。book18.org
大都護其實猶豫過,但只有一瞬間而已。book18.org
然後他扭頭,離去,推門前,大都督詫異追問:「你寧願赴死?」book18.org
大都護回首,笑道:「軍神漏算了,自從世子戰死,諫官被貶,您的耳目便不再清明,是誰跟您說我只有五百親兵?我有軍師一人,可抵千兵,還有祭酒一子,可敵萬軍!」book18.org
語畢,推門,踏入院中。book18.org
「鐵牆軍!」book18.org
大都護神采飛揚的回到他的親兵面前。book18.org
「在!」book18.org
五百親兵目光熾熱的看著他們的主帥。book18.org
「舉盾、火磷!」book18.org
威武大將軍,憤怒嘶吼:「放箭!」book18.org
五百支弩箭第一輪射出,落在盾上。book18.org
五百份白磷拋空燃燒,刺亮了整個四合大院。book18.org
端木清在城牆上聽到鐵牆軍震天般的吶喊,頓時明白了大都護的選擇,於是便放肆地開懷大笑,笑到流淚,這個被宋軍師說是沒血沒淚沒心沒肺的主公,看來還是需要他來裨補闕漏嘛……book18.org
如此一來,那麼他就得……燃符。book18.org
徐鈞安面色惶恐,王千觴撲抓落空,熊暮楚死死盯著端木清憑空消逝。book18.org
下一刻,端木清現身在聚仙樓的校場,對著已經整裝就緒的副尉,指向南方,輕喝:「射。」book18.org
五百左武衛伏兵,拉彎長弓,對準京郢最亮,最白,最醒目的方位,放箭。book18.org
箭飛。book18.org
牆上的墨甲軍雙目被刺盲片刻,才剛恢復清明。book18.org
箭落。book18.org
威武大將軍看著牆上摔落的士兵,身上插滿落雨般的利箭,狂怒舉刀:「給我掃射!」book18.org
殘存的衛兵正要啟動巨械連弩,院中的小仙就已飛箭射出捅穿。book18.org
威武大將軍氣急跨步,沖入院中。book18.org
一將之怒,竟有萬軍之威!book18.org
大都護朗聲:「來得好,鐵牆軍!」book18.org
「在!」book18.org
「沖院!」book18.org
「喝!」book18.org
威武大將軍瞬間被軍陣淹沒,而大都護則再次跑入廂房。book18.org
房中暗藏的死士跳出抵抗片刻,隨即折損在軍陣洪流。book18.org
仙符炸起,刀光碰撞,各處的機關與伏兵,都一一被鐵牆軍給瓦解。book18.org
最後,大都護再次來到大都督身前。book18.org
大都督在斷壁殘垣中看著他,他老邁的雙眼穿透漫天粉塵,用力看清他。book18.org
他身旁有著不凡的仙人,有著誓死效命的軍士,有著不在此處卻運籌帷幄的智囊,有著跟他當初一樣帶著無與倫比且捨我其誰的,自信。book18.org
「我輸了。」大都督自嘲。book18.org
「請讓守將下令全城禁衛軍棄械。」book18.org
「行。」book18.org
「請交出玉璽。」大都督低下頭顱。book18.org
「好。」book18.org
「請擔任蔽府別駕。」book18.org
「嗯?」book18.org
蕭宏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張清絡。book18.org
他……怎麼……book18.org
不殺他嗎?如此婦人之仁,何成大事?如此……book18.org
「師傅啊,一把年紀就莫再哭了。」張清絡單膝跪下,真摯道:「這重擔,換我來扛。」book18.org
第六十四章:獨領殘兵 千騎歸book18.org
潤六月,十一。book18.org
獸潮入楚。book18.org
鄉村小鎮在獸群的浪潮下,殘破不堪。book18.org
飢餓的獸群在楚境找不到吃食,便惡狠狠的圍困著難以啃動的堅堡。book18.org
守備薄弱的塢堡頓時瓦解,如同被攻破龜殼的烏龜,遭到捕食者大快朵頤,防禦完善的塢堡,也沒好到哪去,亦是搖搖欲墜。book18.org
熊將沒去理會那一個個雞肋般的堡壘,而是領著牛象與狼群,護著塔熊,朝二線五城推進。book18.org
其他獸群,它沒想管,任由亂竄,反正找不到食物,它們就會再重新聚集到身邊。book18.org
因此西楚三郡便能看到獸群東一塊,西一群,分散圍攻,找尋著鮮美的兩腳羊。book18.org
「讓我出去砍死它們!」book18.org
「不准。」book18.org
「不出去我們就要被困死了。」book18.org
費參議頭疼,耐著性子:「存糧足夠半年。」book18.org
「如果被圍半年呢?」典慕晴插腰。book18.org
「不用五日,就會退去。」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典慕晴一臉懷疑。book18.org
「哈哈哈……」費參議拍膝:「你餓多久會去找吃的?」book18.org
「我?」典慕晴一愣:「一天。」book18.org
「那是誰申時就在喊餓?」老管家在旁笑問。book18.org
「那是……那是……」典慕晴跺腳:「我練刀餓的。」book18.org
「兩天啃不下永立堡,攻勢就會弱下。」費參議對晏管家道。book18.org
「所以得守好兩日。」管家慎重的點頭。book18.org
「三輪班,早班幼子,晚班女子,夜班老者。」book18.org
「擋得住?」book18.org
費參議看著管家,頷首:「只要妖將沒來,至少能擋兩天。」book18.org
「走,上城牆。」book18.org
三人離院,過門經房,堡內忙碌異常,三院七房各司其職,農眷煮著金汁,匠戶磨刀固甲,他們來到牆腳,拾階而上。book18.org
甫登牆,即見獸。book18.org
豺狼鬣狗在外圍游移,禿鷹盤旋,虎豹成群躺在牆下,似乎在等著什麼。book18.org
不懂便問,典慕晴指著牆外:「它們在做什麼?」book18.org
老管家皺眉,手壓著牆垛,向外探出身子。費參議眯眼,看向遠方,似有黑線貼地。book18.org
片刻。book18.org
費參議勐然轉身大喊:「金汁抬上牆,匠戶架上網,其餘人等,趕緊補網,細網,快!」book18.org
晏管家醒悟,同樣轉頭對牆下愣神的眾人大喊:「囓鼠來襲!」book18.org
典慕晴張大嘴,看那一條細黑線漸漸變成粗線,再由粗線捲動塵霧,待更近時,豺狼鬣狗紛紛避道,而牆下的虎豹,更是早早就竄上臨近樹林。book18.org
堡內一位位孩童,沿著牆階排開,接力傳遞金汁木桶上牆,待木桶擺滿一圈圓牆後,便紛紛衝上牆,手忙腳亂的架網,而牆下的婦孺則是分工織起了細網。book18.org
「收起刀,你用刀是想把網子砍破嗎?」費參議指揮著孩童,大喊:「換鐵耙,可掃,可擋,可推,趕緊換!」book18.org
眾人連忙下牆,典慕晴同樣飛奔而去。book18.org
待他們換好器械再上時,如海般的囓鼠已經到了牆腳。book18.org
「倒金汁。」book18.org
一桶桶滾燙金汁澆下,剛爬上牆的鼠群頓時痛嘶墜落,燙傷的鼠群馬上又被後方的同類給分食,不過金汁也僅能阻擋一陣,沒多久,鼠群如蟻,攀附上牆,密集堆疊,望之頭皮發麻。book18.org
典慕晴何時看過這種景象,她以為的獸潮,她以為的阻獸,是斬斷虎頭,是噼死狼狗,怎知竟然是如此噁心又不堪的醜陋模樣。book18.org
囓鼠可比田鼠大得多,每隻身長半尺,尖牙紅齒,牙刃如掌,猩紅雙眼,利爪如鉤,它們爬上網時,還拚命啃咬,似要掙破,童子們耙釘一落,果真一次便能打落數隻巨鼠,但似乎還是杯水車薪。book18.org
這時典慕晴才覺得,網子架得不夠高……book18.org
若讓鼠群翻網入堡,那可不堪設想。book18.org
費參議看著將要爬過網的密麻鼠影,深吸口氣,聚氣於掌,推出。book18.org
一整面囓鼠頓時被推飛,費參議邁開雙腿,沿著城牆,由左至右,邊跑邊推,一氣至底,總算將正面爬上的鼠群給盡數推落。book18.org
如此解了危機,頓時讓孩童們高聲歡唿。book18.org
「再倒金汁!」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費參議調整內息,吐納著靈氣,他不過是鍊氣中期,且不擅拳腳,再這樣氣勁外放勐推,也只能再來個兩三回而已。book18.org
「又爬上來了!」book18.org
「用推的,直接把它們推下牆。」晏管家扯嗓大吼。book18.org
「補網。」費參議轉頭,朝堡內下令。book18.org
牆上孩童持耙勐揮,婦女紛紛持網上牆,按理來說,女子輪晚班,眼下應當是要歇息的,但看著鼠群凶勐,她們又如何能放得下心,讓兒女獨自面對呢?book18.org
可憐天下父母心,父既已出征,那母便扛起父職,持尖叉,拿長剪,同心協力,總算將鼠潮給打退。book18.org
看著筋疲力竭的眾人,管家與參議擔憂對望,不聽調令,如此一來,夜間又當如何能守?book18.org
「參議……」晏叔語帶懇求。book18.org
「還是得三輪班。」費參議堅決:「不過得換一換,以戶為單位,不應讓母子分離,早班五百戶,晚班五百戶,夜班五百戶。」book18.org
「好。」晏叔點頭,下令部署,讓方才阻擋最凶勐之處的婦孺下牆,剩下五百戶留守,連老者長輩也被喚上堡牆,一同戍衛。book18.org
如此調令一番後,獸群零星騷擾,至申時,獸群才又圍攻而上。book18.org
不過此次除了囓鼠,連同豺狼鬣狗也跟在後頭攀上磚牆,趁亂抓毀網架,危急之時,費參議又耗費一次靈氣,將獸群給勐推回去。book18.org
「參議的……」晏叔喘著氣,他握著長矛,捅死跳過網子的豺狼。book18.org
「僅剩一回。」費參議知道他要問什麼,先答道。book18.org
「嗯……」晏叔沈重的點頭,接下來夜班,恐怕不好守了。book18.org
「你怎麼還在牆上?」參議皺眉。book18.org
典慕晴抬起頭:「我不累。」book18.org
「申時換夜班了,得聽令。」晏叔公拉下臉。book18.org
「那你們怎麼沒換?」典慕晴抬眉。book18.org
晏叔與參議對視,參議輕輕閉上眼。book18.org
管家深吸口氣:「叔公先教你一課,為將者,為軍之膽,軍能輪歇,將不能退。」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既要為將,既要讓眾人聽命行事,既要掌管全軍生死,那便得承其重,便得為所不能為。」book18.org
「不懂。」典慕晴搖頭。book18.org
「慕慕。」參議睜眼:「我僅能再使一回氣勁外放,待靈氣耗盡,就要換你頂上來了,但你還有力氣可以砍獸嗎?」book18.org
典慕晴咬牙,重重跺足,轉頭:「我先回家吃飯,你們不准偷懶,累了就叫我。」book18.org
「行。」book18.org
叔公苦笑,參議搖頭。book18.org
慕晴回家後,與阿嬤、阿娘,還有兩個強褓中的娃娃,一同吃了乾糧肉乾配米湯,便倒床唿唿大睡,直到卯時才被娘親給喚醒。book18.org
「什麼!」慕晴跳下床。book18.org
「輪職了。」阿嬤遞上豆漿與餡餅。book18.org
慕晴傻傻接過,邊咬邊說:「夜間有守住?」book18.org
「當然,否則你怎能在家裡吃早點?」阿娘沒好氣的敲著她的額頭。book18.org
「娘!再敲就傻啦!」book18.org
「嘿嘿嘿……」阿嬤捧腹。book18.org
典家一戶七口,典皓攜長子入伍,留六旬阿嬤與媳婦在家,看照慕晴與娃娃。輪值時,阿娘便同慕晴上牆,而阿嬤則顧家。book18.org
精氣充足的慕晴,餅都沒吞下肚,胡亂喝了兩三口豆漿,便扛著鐵耙,健步如飛的衝出門,小跑一段至堡緣後,跨步上牆,把她阿娘遠遠甩在身後。book18.org
才剛登上牆,慕晴就愣住了。book18.org
其實她早該察覺不對。book18.org
只是她太想早點見到那兩人,所以選擇忽視。book18.org
她忽視異常安靜的清晨,選擇不看牆角下腥濃的血泊,不見散落各處的獸肢與斷骨,直到她上了城牆。book18.org
她才看到退去的狼潮。book18.org
才真正瞧見滿牆的屍體。book18.org
人屍。book18.org
「叔公!」慕晴放開雙腳,在牆上奔跑。book18.org
到處都是血漬,網倒耙斷。book18.org
「參議!」「叔公!」book18.org
喊了幾回,慕晴眼眶都紅了一圈,才終於在一堆獸骸中看到坐靠在牆垛邊的兩人。book18.org
「早。」管家與參議疲憊的睜眼。book18.org
「不算話!」慕晴撲到參議懷裡,把鼻涕眼淚都抹在他的衣袍上:「你怎麼沒叫我?」book18.org
「睡著了嘛。」參議苦笑。book18.org
「不算話的都是小狗!」慕晴迅速站起,指著管家的鼻子:「臭叔公,要睡回去睡,接下來換我來守。」book18.org
「跟你說過了,將不能退。」晏叔公抱著長矛,銀髮纏在木桿上。book18.org
慕晴沒好氣地看著兩位固執的長輩,轉頭眺望狼潮,又抬頭指著天空:「那又是什麼?」book18.org
坐著的兩人昂首,只見天光乍亮的淺藍里,有著點點顆顆的圓黑。book18.org
參議咽下唾沫,喘息漸增:「原來如此。」book18.org
「什麼意思?」管家不解,盈滿血絲的雙眸,盯著黑點漸漸放大。book18.org
「我知道鐵牆軍的戰略了。」參議雙手撐膝,站起身:「早班,棄耙,換刀,血蝠來了。」book18.org
「血……蝠?」晏管家滿臉訝異,然後勐然醒悟,跳起質問:「一線三城被攻破了?」book18.org
「是,也不是。」參議靠在牆上:「是破了,但應該是『讓』獸軍破的。」book18.org
「故意的?」管家不可置信。book18.org
「當然。」參議頷首。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參議搖頭不語,指著天空。book18.org
晏管家咬牙,轉頭大喊:「拔刀!天門十三刀,第一式與第三式都能斬空中之獸,第二式能防守,大伙兒,迎敵!」book18.org
血蝠俯衝入堡,刀光迎空而斬。book18.org
牆已無用。book18.org
堡欲墜。book18.org
第六十五章:孤軍死守 話淒涼book18.org
天門十三刀,第一式,流星斬月,拖刀翻砍噼下,將血蝠剖半。book18.org
第二式,陰晴圓缺,由橫斬畫弧,不利於斬擊空中之敵;接下來的第三式,斜斷星河,弧刀收力於腰,再擬拔刀,自左下往右上斜斬,能將撲擊之敵砍翻。book18.org
夜班尚未退下,早班已經上崗,血蝠尋著人群衝下,多半還是環繞牆上抓咬,偶有落入院中的孤獸,也被驚醒的婦孺給合力打殺。book18.org
血蝠比囓鼠小一圈,但嗜血程度更甚一籌,往往咬到獵物,便絕不鬆口,直至飲干艷血,才會振翅而離。book18.org
昨晚狼群襲擊已讓夜班折兵損將,尚未交接又遭血蝠突襲,更是死傷慘重,即便早班戶眾想要照護一二,也左支右絀。book18.org
再加上血蝠盡挑受傷之人撲咬,又是成群圍攻,往往揮刀也只能削翻三五隻,真等到眾人通通斬落飛獸後,被圍攻之人也已血肉模煳,斷氣多時。book18.org
「唿唿……」慕晴拄著刀,看那血泊在石磚上聚成一灘灘紅窪,差點把剛喝過的豆漿給吐出。book18.org
「參議方才說,已經知曉鐵牆軍謀劃?」管家搖搖晃晃,身上滿是紅痕。book18.org
「大略知曉。」參議也是傷痕累累:「若要讓將軍進京,那大方向只有一字,拖。至於如何拖?能主動出擊,能被動防守,眼下看來,應是讓獸潮入楚,那無非是誘敵深入、擒賊擒王、以地換時等等戰略了。」book18.org
「我還以為,參議早就全都算到了。」book18.org
「不。」費參議搖首:「這種變化太多的我不去算。」book18.org
「那參議……」book18.org
費參議看著面色蒼白的管家,銀髮也沾滿紅跡,加上靈氣消耗,使得本來就已高齡的身軀,更顯老態。book18.org
「人心。」參議輕輕道:「我只算人心。」book18.org
「所以參議依然覺得……你那條計策,右衛會執行?」book18.org
「會。」參議點頭:「沒了大仙坐鎮,你們就只是一顆旗子,可有可無,可丟可棄。」book18.org
管家嘆口氣,看著殘存的夜班,左扶右,幼攙老,零星下了城牆,艱澀問:「我們還守得了一天?」book18.org
「狼群,是熊將所領,血蝠,是狐將所帥,若城已破,那虎將的前鋒,晚點便能看見。」book18.org
管家深吸口氣:「劍虎?」book18.org
費參議苦笑:「跑的沒飛得快,北路獸軍的飛獸,是渡鴉。」book18.org
那可是比血蝠速度更快,體型更大,更難纏,更有智慧的飛禽。book18.org
晏管家閉眼,靠牆坐地,逕自休息。book18.org
參議同樣盤腿打坐,吐納靈氣。book18.org
慕晴跟著早班,開始打掃牆頭,屍軀拋下牆,禿鷹鬣狗紛紛來食,見獸不成群,也無攻牆意圖,眾人便不理會食腐之獸。book18.org
獸於牆下覓食,人在牆上午飯。book18.org
待大致清掃後,眾人巡邏審視,偶爾能見遠方塵土飛揚,不曉得是哪村哪堡的居民被獸群追趕,有時能聽聞遠處獸群嚎叫,不知是哪方哪地又受到圍攻。而永立堡也時不時,還有零星血蝠或囓鼠撲牆。book18.org
直至申時。book18.org
暑氣折騰一日,臭味熏天,晚風吹起,總算驅散一些悶熱,吃完飯的晚班,準備上牆交替,只是經過昨夜的折損後,晚班戶數已少了大半。book18.org
「今日天色暗得較快?」慕晴皺眉,舉掌蓋於額,眺望。book18.org
管家與參議同時睜眼,望遠,再對視。book18.org
「來了。」參議輕聲道。book18.org
「舉火把。」管家大吼:「渡鴉來襲,火烤刀刃,撐過今晚,明兒獸群就退了!」book18.org
遠方黑影遮住了一小片暮光,但天猶未暗,所以眾人很快便能看清那由飛禽所組成的巨型黑布,漸漸擴大,大到快將夕陽給全部遮蔽。book18.org
「我不餓。」慕晴這回從懷中掏出米餅,大口咬下,沒有要交班的意思。book18.org
「慕慕。」叔公皺眉。book18.org
「不餓不餓。」慕晴寸步不讓。book18.org
叔公抬首,用眼神示意她身後的阿娘,她娘見狀,從後將她抱起,慕晴掙扎亂動,勐然伸手遙指:「快看!」book18.org
眾人轉頭,見渡鴉飛快襲來,近至已能見爪。book18.org
「不是,是城下。」慕晴把手指往下。book18.org
遠方,似有來騎,馬蹄漫煙,三五人影落錯。book18.org
晏叔公睜大眼,胸口起伏漸大,目光迅速在天空與地面轉換,天有獸群,地有來援,但身旁,卻已無多少人了,眼下若再讓折損不堪的眾人承接這波攻勢,那天刀門、永立堡……還能存乎?book18.org
晏叔公深吸口氣,縱聲大笑:「本來啊,我這把年紀,還死撐著,就是為了看左衛跨入三門,但眼下呢,應是看不到了……慕慕啊……」book18.org
慕晴被阿娘放下,她好奇又不解的看著叔公。book18.org
「叔公教你最後一課。」晏叔對參議點點頭,跨步,一腳蹬上城垛:「為將者,為軍之膽,軍能輪歇,將不能退。唯有繼者,方能代之。」book18.org
晏管家接過火炬,甩入空中,來襲渡鴉被火焰驚散與激怒,紛紛朝著他襲擊而去。book18.org
管家在永立堡一百四十年,看著三五代人,成長,茁壯,他看過好幾位左衛、右衛,帶過好幾任持刀、扛旗,一個換過一個。如今,他鍊氣年壽早已燈枯,全憑一口氣撐著,便是想看看傅左如何跨過三門,李右如何再度拔刀,范刀如何笑看江湖,典旗如何力拔山兮……book18.org
丹府禁錮全開,積累多年的靈氣,頓時流轉四肢。book18.org
天門十三刀,第六式,刀光殘影。book18.org
那天,那傍晚,永立堡的牆頭上,守著這個塢堡一百多年的老管家,用他的刀,綻放了最後一回。book18.org
紅刀飛轉迎鴉舞,管家飛步殘影現,無數刀,無數影,紅了那塊,黃了那塊,火炬的搖曳,長刀的震鳴,牆垛上橫躍的步伐,都讓慕慕難以轉睛。book18.org
渡鴉紛落。黑羽如雪。book18.org
眾人見管家舞刀,也紛紛舉刀迎敵。book18.org
參議推掌,氣震翅斷。book18.org
門眾熱刀,削砍飛禽。book18.org
那遮天蔽日的鴉群,竟然硬生生被砍殺大半。book18.org
「好刀法!」book18.org
牆下傳來朗聲,范持刀領著五騎,沿途砍獸驅狼,終於,回到了永立堡。book18.org
只見她從馬上蹬跳城牆,飛步向上,五六步便衝上牆頭。book18.org
「晏叔,寶刀未老啊!」范持刀爽朗大笑。book18.org
她笑看管家,卻反身甩刀,背後偷襲的赤眼鴉群,頓時被砍落,看似輕鬆寫意,卻是跨入二門才使得出的天門十三刀第七式,故人回首。book18.org
「范持刀。你這回啊,沒遲到。」晏叔眼眸光芒漸漸消散,再舞兩三刀,終是放緩。book18.org
「難笑。」范持刀倒豎柳眉。book18.org
隨她來堡的五騎,也學她跳上城牆,有拔劍揮砍,有持符炸火,有彎弓射箭,瞧模樣,儘是仙子,想來必是遊俠會所屬。book18.org
晏叔欣慰的看了看:「以後,交給你了。」book18.org
語畢,雙肩一松,刀落,腿軟,跌下牆垛。book18.org
范持刀一臉訝異,典慕晴卻衝上前抱住。book18.org
慕慕這時才發現,叔公身體好輕好輕;持刀日後才知曉,管家託付的是好久好久的以後。book18.org
但眼下的范持刀,只想上前探查。book18.org
「范姨!」慕晴突然抬頭扯嗓:「你太慢啦!」book18.org
「哪有……剛剛叔才說我沒……」book18.org
看著突然縱聲大哭的慕晴,范持刀頓時說不出話,恨恨地轉身朝著鴉群,拔足揮刀,一人一刀,竟將剩餘飛禽給盡數斬落,築基小仙之勐,頓時顯現。book18.org
眾人漸漸圍到管家身旁。book18.org
再度擊退獸群的天刀門,這回也難有歡欣之情。book18.org
范持刀收刀回身,領著五仙,撥開人群,走到老管家遺體旁,她環視一圈面色哀戚的門眾,多半都是婦孺與老朽,接著伸手搭上仍跪在一旁哭嚎的慕晴。book18.org
「你有瞧見嗎?」持刀輕晃著慕晴的肩。book18.org
「嗚嗚嗚……」慕晴仍是淚流。book18.org
「方才晏叔的刀。」范持刀雙眼放光:「可比小仙!」book18.org
慕晴愣了一下,瞧了瞧范姨,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叔公,最後撲到范姨的懷裡,勐捶,勐打,勐喊:「都怪你,你早來一步就沒事了,都怪你。」book18.org
「嗯,怪我。」范姨任由慕晴捶打。book18.org
晏叔說過,為將者,得承眾人之怨。book18.org
這句話,立於人群中的范持刀,此刻突然想起。book18.org
人群外的費參議,總算是鬆了口氣,由管家和他兩位鍊氣仙子力撐永立堡,實在艱辛,就算僥倖存活,恐怕也剩無幾人,但之後有了築基小仙坐鎮,再加上遊俠會的仙子,應當無礙矣。book18.org
永立堡,永立。book18.org
解憂閣,解憂。book18.org
「你怪我嗎?」book18.org
「嗯,不怪你。」book18.org
鰻兒搖頭,補一句:「但阿母下次別攔我。」book18.org
林小娘伸手撫上鰻兒的臉蛋:「好,不攔。但你別去棄名樓,好嗎?」book18.org
棄名樓,養己士。book18.org
鰻兒一臉困惑,反問:「阿母不去嗎?」book18.org
林小娘一愣,收回手,哀戚道:「我只想要你們平安。」book18.org
鰻兒面無表情,淡淡道:「阿母你看過海上的星星嗎?」book18.org
「嗯,看過。」book18.org
「阿爸就像星星,一顆一顆,數也數不清。」book18.org
「鰻兒……」book18.org
「我現在叫曼書。」book18.org
林小娘輕嘆:「你還有阿嬤,有阿弟啊。」book18.org
鰻兒,不,曼書轉頭看向弟弟:「堅勇,你也不去嗎?」book18.org
一母兩兒在屋內,母女桌前對坐,幼子倚窗觀景。book18.org
鰹兒改名堅勇,回頭,皺眉:「你們不是說阿爸去當星星了?那還要報什麼仇呢?」book18.org
「你……」曼書欲言又止,最後也學阿母嘆氣:「那你長大後,回村裡去當漁夫吧……阿爸走前,還指著魚貨,應該是還想把魚給賣一賣,還清債務的吧。」book18.org
林小娘一聽,眼一紅。book18.org
泣,無聲。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