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且徐行 (49-56)作者:貨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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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漫漫且徐行】(49-56)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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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道通天地 有形外book18.org

  煙鯊縣,伍湖鎮,妙手藥鋪,二樓,六人散坐。book18.org

  丑鼠案前堆散寫著密麻小字的文書,不過他沒看,只是皺眉閉眼。book18.org

  「此事沒完。」book18.org

  丑鼠睜眼,看向申猴。book18.org

  「晚了。」丑鼠搖頭。book18.org

  「後續由天干接手,放心,此事沒完。」申猴又說一次。book18.org

  丑鼠仍搖頭,看了一眼情報:「其他人呢?」book18.org

  申猴嘆口氣:「卯虎得撤了。」book18.org

  見丑鼠困惑,申猴抓抓頭髮,解釋:「不用等他們掌門回來,天險派就會直接剿滅滾刀堂,泰山壓頂的那種。」book18.org

  丑鼠點點頭:「那亥龍?」book18.org

  「反倒不用,或者說,他們應該會祈禱捕快們全都平安無事。」book18.org

  丑鼠不太懂這些門道,於是追問他所在意的:「鰻兒與林小娘……」book18.org

  「全都帶回閣里,鰹兒也是,不過之後得改個名……」申猴在凳上扭了扭臀。book18.org

  「也好。」丑鼠吐出濁氣,強振精神:「好,那接著呢?我繼續埋伏在山林?」book18.org

  「你?」申猴瞪大眼,張大嘴,雙手各伸一指,分別戳了戳丑鼠的肩與胸,兩處均有包札。book18.org

  「別鬧。」丑鼠疼得呲牙。book18.org

  「你才別鬧,你一起回閣。」申猴縮回雙掌,夾入自己的腋下。book18.org

  「啊!為何?」換丑鼠瞪眼。book18.org

  「你可記得你叫什麼?」book18.org

  「不記得,我只有代號,丑鼠。」book18.org

  「呦……」申猴竊笑:「你還知道你叫丑鼠啊,那怎麼學那卯虎橫衝直撞?」book18.org

  「我……」丑鼠吸口氣,欲言,又止。book18.org

  「你是見不得光的。」申猴收起笑顏,無奈道:「既然都露臉了,天險派肯定追殺你到天涯海角,至死不渝的那種。」book18.org

  丑鼠頭疼的看向另外四人,無人出聲,似乎見怪不怪,於是他只好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成語都用得很糟。」book18.org

  「喂!」申猴炸毛。book18.org

  猴鼠紛爭,旁人看戲,有捧腹當笑話者,也有別臉作淡然者,吵吵鬧鬧直至樓下聲響方歇,只見四人圍護一人爬上梯。book18.org

  甫登樓,申猴等五人瞬間肅立,丑鼠亦跟著站起。book18.org

  申猴抱拳:「趙參議。」book18.org

  丑鼠這才知曉,來者是天干仙子。book18.org

  「免禮。」趙參議,走到中央圓桌,看了一眼丑鼠,也不坐,舉袖擦拭額汗:「右殿只有地契房冊與歷年帳簿,左殿則是琴棋書畫與符祿丹藥,主殿空蕩,不過好些家俱均是古董真玩。」book18.org

  「參議,他們一定是藏在什麼地方。」丑鼠著急道。book18.org

  「嗯……」趙參議看了看桌上文件:「依你所言,他們這是人祭,以人祭煉啊……」book18.org

  眾人聞言面色均沉,申猴更是咬牙。book18.org

  「此法有兩果。」趙參議沒理室內氛圍轉變,接續:「要嘛主祭者功力大漲,跨境越門,要嘛煉成法器或屍丹……我先假設啊,假設蘇掌門卡在鍊氣中期,想藉此突破,那麼應該是前者。」book18.org

  「蘇掌門不在派里。」丑鼠搖頭。book18.org

  「我知,所以先排除這個假設。」趙參議舉起另一張紙:「若是練成法器,那爾等應該能在三殿中找到一二,因此只能是……屍丹。」book18.org

  「哼。」申猴鼻孔噴氣。book18.org

  「那麼下個問題是……」趙參議放下紙書:「屍丹在哪呢?」book18.org

  「我去查。」丑鼠忙道。book18.org

  趙參議微微一愣,又舉袖拭去脖頸汗漬:「你不是應該回閣嗎?」book18.org

  「……」丑鼠不言,只是看著趙參議眯起的細眼。book18.org

  「接下來的博弈,會是仙人對陣。」趙參議皺眉:「即便我有著鍊氣後期的修為,但我並非主修拳腳,只能憑靈氣壓制蘇掌門,若他暗中修煉邪法並有所突破,那我可護不了你。」book18.org

  丑鼠仍不言,持續盯著趙參議。book18.org

  「唉……」趙參議轉了一圈,環視二樓的十人:「我趕來之前,殿主乙兩曾言,天險派要嘛與官府勾連,要嘛背靠其他仙們。先撇除他們明面上跟官府假裝不合,暗地裡沆瀣一氣的可能,他們敢如此行事,眼下看來應是有更大的仙門作為後盾,而在東南,最大的仙門就是……」book18.org

  「妙——音——閣。」丑鼠一字一字道,即便三字分開來講,語音還是有些顫抖。book18.org

  趙參議回正,看向丑鼠:「此為最壞假設,也可能是跟大同門勾連,又或者是一兩位仙子走火入魔,但我得先把最糟糕的情境,跟各位說清楚,道明白……」book18.org

  「……接下來的局面,若牽扯出更多仙子,或是九大仙門也涉入其中的話,我們,對,包含我在內……全都得栽在這裡,我再講更白話些,我們全都得死在這。」book18.org

  趙參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望了周圍眾人。book18.org

  「我早就死了。」護著趙參議上樓的其中一位申衛自嘲道。book18.org

  旁邊的另一位申衛微笑:「講得好像多大的事,我小時候也看過阿爺被仙人當活靶射死。」book18.org

  「嘿嘿……」「邪仙嘛……」「當我們沒見過似的。」book18.org

  趙參議看眾人三言兩句笑應,自己也是苦笑連連。book18.org

  申猴搔了搔臉,對參議道:「參議久居閣內,但可別忘了咱們招的都是什麼人。」book18.org

  「是,那之後便仰賴各位了。」趙參議入座,沉聲道。book18.org

  「此計,調虎離山。」book18.org

  趙參議在濱海郡沉著布置。book18.org

  費參議在永立堡閒庭信步。book18.org

  「此計,聲東擊西。」book18.org

  不難理解。要擊的『西』,其實是拯救魁首,而為了要讓解憂閣能順利劫獄,勢必得在其他地方的『東』製造夠大的動靜,好引人注目,牽引並分散官府,或者說,聚仙樓的人力。book18.org

  嚴格講來,兩計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趙參議那裡變數太多,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負。book18.org

  「愛賭。」費參議搖頭,又走一步:「你便去賭。」book18.org

  「我可不賭。」費參議喃喃自語,再走兩步,他踩在四合院的中庭磚石,負手觀天:「天刀門,魁首道心無垢,左衛率性而為,持刀寧為玉碎,扛旗義無反顧,唯有右衛……」book18.org

  費參議又跨步。book18.org

  「我怎樣?」李右衛從院牆陰影走出。book18.org

  「你啊……」費參議看也不看,逕自擺手:「唯獨你多了幾分心思。」book18.org

  「喔?」右衛歪頭。book18.org

  「你的銳意進取已經被斬了。」費參議低頭,看向他空蕩的右肩:「斬掉後的空白,讓躊躇、猶疑、猜忌、瞻前顧後、舉棋不定、遲疑搖擺,給填滿了。若不是如此,去京郢接魁首的理應是你,而非那個才練刀三年的愣頭青。」book18.org

  右衛冷冷一笑,正想拔刀讓參議看看他的刀鋒,手按刀柄時,又想到會不會不慎把他給一刀噼死?頓時遲疑了一下,隨即馬上醒悟這種遲疑,正如參議方才所言,於是趕緊又想拔刀反證,但若是焦急出刀,不又顯得此地無銀?book18.org

  「莫想了。」費參議微微搖首,濃眉挑起:「你多出來的,其他人沒有的心思,才是能保住永立堡的活路。」book18.org

  「卻是建立在別人的死路。」右衛放下左手,也放下了怒氣。book18.org

  「猶疑可以,但別幼稚。」費參議不屑:「別人先前的活路,不也是建立在爾等的死路上?」book18.org

  右衛不答,只是看著日斜黃光追過飛檐,影難直。book18.org

  「說吧,找我何事?」book18.org

  右衛掏出胸口軍報:「獸軍來早了,前鋒已經交手,斥侯損了不少。」book18.org

  「遲來,早來,都要來的。」費參議不做無把握的事,世間變數太多太雜,他的謀劃,從不考慮這些變化,他向來都只掌握那些可控的……人心。book18.org

  「既然前鋒交火,那我們便得響應軍役,趕赴前線了。」book18.org

  「嗯?」費參議側頭,這些軍務他早已知曉,他納悶的是,右衛跟他說這些做甚?book18.org

  「能否請參議照拂蔽堡一二?」book18.org

  李右衛,緩緩,緩緩的躬身。book18.org

  費參議看那久歷戰火刻畫的穆顏埋入黑影,隨著日漸偏西,院牆築起的陰影也越廣,廣到能站下典扛旗、廖副旗……以及所有將徵召入伍的男兒。book18.org

  費參議雖瘦,卻沒有乙兩瘦,他也是眼圈黑,卻也沒有趙參議黑。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走上籌算卜卦這條路的,都難長命。book18.org

  正因如此,他才更惜命,耗費腦力的諸多變卦不去算,牽扯過廣的人情不去沾,但看那一雙雙對生死存亡毫不留戀的眼眸,他竟……竟是難以一口回絕。book18.org

  無聲嘆息。book18.org

  片刻,費參議才清晰地道出兩個字:「人在。」book18.org

  李右衛瞬間挺起身,踏地,身後全員齊踏,振臂高喊:book18.org

  「堡在!」book18.org

第五十章:思入風雲 變態中book18.org

  本應在獻計後回閣的費參議,此時正在院中下著軍棋。book18.org

  他讓驛站地支未馬,捎回此處消息後,便借住主院客寢。眼下他一心二用,走著方格棋步,盤算著還得借居多少時日。book18.org

  永立堡抽調已過志學的男子入伍,湊滿一千兩百兵丁服役,餘下老弱婦孺仍有四千餘口,不過多半都居於左右兩院,這倒讓主院空蕩許多。book18.org

  閒雀在石磚上跳躍,找著散落的麥谷。book18.org

  費參議走一步,讓晏管家陷入長考。book18.org

  「喝!哈!」少女在院中練刀。book18.org

  拖刀疾走,刀鋒在磚上拉出細痕,急煞轉身,扭腰甩臂,長刀起,自右向左畫了半圓,狠狠砸在另一端。book18.org

  「用下半身去帶動上半身。」費參議沒看棋盤,看刀法點評:「你這樣甩,臂膀遲早甩壞。」book18.org

  晏叔公頭也沒抬,盯著棋盤,眉頭深鎖:「聽參議的。」book18.org

  「哼。」少女嘟起嘴,又拖刀走回廣場邊緣。book18.org

  「拖刀可以,刀鋒朝上,你這樣拖,幾把刀都不夠你練。」費參議也皺眉。book18.org

  「……」少女立定,瞪了費參議一眼,氣洶洶的扛起刀,用力,用力走每一步。book18.org

  「練刀氣要定……」book18.org

  「啊啊啊啊!」少女勐然轉身,飛奔,長刀拖於後,直衝至棋盤前,立定,轉跨,腰帶身,身帶肩,肩帶臂,刀翻於空再轉砍而下。book18.org

  「咚。」刀砸地而棋盤震。book18.org

  「嘿。」晏叔公被震動的移棋帶出靈感,順勢走了一步:「震得好!」book18.org

  費參議對少女點點頭:「是這樣練,帶點殺氣,也不錯,但你那個腳啊,煞車止步時,腳尖要朝前。」book18.org

  少女從神采飛揚,聽到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望向晏叔公。book18.org

  「看我做甚?聽參議的,再去練。」叔公總算把目光從棋盤移開,看向少女。book18.org

  少女嘆口氣,轉身。參議看向棋盤,再走一步。book18.org

  「唉啊!這步漂亮啊!」晏叔公驚唿,又開始細細思量。book18.org

  「這誰家的娃?」book18.org

  「典扛旗的。」叔公頭也不抬。book18.org

  「難怪。」費參議點頭,心裡道:『難怪小小年紀便力氣大。』book18.org

  「我要來啦!」少女站定,回身。book18.org

  「喂!往旁邊練。」費參議擺頭:「別讓你晏叔公又被震出妙手。」book18.org

  「嘿嘿……」晏叔淺笑,心想:『參議誇我剛剛那手妙呢。』book18.org

  「吼。」少女跺足,轉向,又提刀急奔。book18.org

  「扭腰轉身別忘了……」費參議提醒。book18.org

  「砰。」刀斬落地,少女喘氣:「這回總對了吧!」book18.org

  「對。」費參議點頭,撫掌。book18.org

  少女展露笑顏。book18.org

  「但要留勁,你這招不留餘力,下招要怎麼接呢?」book18.org

  「啊啊啊啊!」少女丟刀,大步走到參議面前:「大叔你怎麼像個老媽子樣,嘮叨嘮叨,念個沒完啊!」book18.org

  「我這不閒著無事嗎?」費參議一臉無辜,晏叔公還在長考。book18.org

  「好不容易,左等右等,總算輪到我能在院裡練刀了,您就不能好好看著我的英姿就好嗎?」book18.org

  「嘿嘿嘿嘿……」晏叔公偷樂。book18.org

  「啊?」費參議一臉愕然:「你那叫英姿?」book18.org

  少女雙手叉腰:「左衛練得虎虎生風,我爹噼得氣勢滔天,你只要別在旁邊一直念個不停,我便能,便能……砍得無與倫比!」book18.org

  「哈哈哈哈……」費參議捧腹。book18.org

  「別笑,別念,看我砍完一套刀法!定讓你目瞪口呆!」book18.org

  「行。」book18.org

  兩叔院裡閒走棋,一方信手另方苦。book18.org

  少女庭中勤練刀,三回糾錯五回甘。book18.org

  「如何?」一套天門十三刀噼完,少女微微喘氣,圓臉冒汗。book18.org

  「女娃不錯,喚何名?」費參議忍著不去點評。book18.org

  「女俠我啊,江湖人稱『斷獸花』!」book18.org

  「瞎扯。」晏叔公招手,讓少女來到兩人身前:「扛旗之女,典慕晴。」book18.org

  典慕晴躬身行禮,費參議擺手。book18.org

  「小仙們都不在,我可不能誤人子弟,晴兒便勞煩參議了。」book18.org

  費參議皺眉,這堡待越久,人情便要沾越多啊?但慕晴確實聰慧,若提前下注,將來未必不是少閣主的助力,只是……book18.org

  「先說好。」少女仰鼻:「我練刀時,不能在旁嘰嘰喳喳的。」book18.org

  「嘿嘿嘿……」兩人皆笑。book18.org

  「行。」費參議點頭,隨手又走最後一步。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棋盤已死局,京郢猶有路。book18.org

  將軍府。book18.org

  左衛頭埋得很低,很低。book18.org

  低到他能細聞地板的檜香,鼻尖還能感受白蠟的順滑。book18.org

  「小子,你不知道,這歸,簡樓主管的嗎?」book18.org

  音虛而斷點多,氣弱而聲量小。book18.org

  左衛不敢抬頭,也不能抬頭。book18.org

  「回稟大公,樓主雖管天下仙,卻不管邊關百姓死活。」book18.org

  靜。book18.org

  久無言。book18.org

  久到左衛頭上的汗,滑落臉頰。book18.org

  久到他『是不是說錯話了?』翻來覆去地想了七八遍。book18.org

  忽有些微聲響發出,左衛張耳辨出是一些人移動的腳步,從紛亂且安靜的踩踏,轉為規律且穩定的步伐,再伴隨著坐榻搖晃的嘎吱聲,聲響不大,漸遠漸小。book18.org

  「起身吧。」一旁的宦官突然開口。book18.org

  左衛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仍低頭,長發遮臉。book18.org

  「主上歇了,改日再來吧。」宦官再道。book18.org

  「咦?」左衛終於抬頭,看到空蕩的主位,詫異回想,方才大將軍應是困頓,讓侍衛給抬回去了。book18.org

  主廳只擺一張大椅,椅上鋪厚毯,兩旁巨柱有雙龍盤覆,左柱擺古董瓷瓶,右柱放青銅古鼎。book18.org

  不待細看,宦官便開口:「別愣著了,下去吧。」book18.org

  「那……」左衛正想追詢,宦官卻轉身離廳。book18.org

  輕輕吐氣,壓抑著不滿與焦躁,左衛下意識想握刀柄,摸空後才驚覺長刀早在入府前繳械,再吸口氣,試圖抵抗著主廳逐漸散出的靈氣威壓,緩緩後退,恭敬離開。book18.org

  他沒有離府,而是被迎來的侍衛帶回小舍安置,沿途明崗暗哨森嚴,偶有官員錯身,也都客氣頷首,約莫拐了九至十個彎,才在一處矮樓止步。book18.org

  若要說他還在將軍府中,左衛也覺得莫名,但說他已在府外,也不太精確,真要講,上將軍府本身約莫就是一個小鎮。book18.org

  入鎮者,刀槍兵器禁絕,修仙者,錮氣鎖帶加身。book18.org

  上將軍府位於京郢內環中心,府鎮後方即是皇城,前鎮後城,相輔相依,組建大楚權柄之巔。book18.org

  左衛暫居小舍,僅兩層高,牆攀草藤如網,壁有裂縫如痕。他已在此留宿三晚,苦等多時,終於得以覲見,不想上午才講了一句,中午便又回到此處,端是折騰弄人。book18.org

  「在此安置,等候傳喚。」侍衛面無表情,轉頭離去。book18.org

  左衛把『得等多久?』這句吞回肚內,看著侍衛背影消失,才輕聲道:「好。」book18.org

  左衛抬腳欲入樓。book18.org

  身後忽傳高唿聲。book18.org

  「可是天刀門傅左衛?」book18.org

  左衛回首,見一矮胖少年,戴著扁帽,頂著艷陽,小跑而來。book18.org

  「敢問是……」book18.org

  「在下聚仙樓,三樓管事,敝姓杜。」杜管事站定,抱拳欠身,笑道。book18.org

  「杜管事,有事?」一聽到聚仙樓,左衛便右手虛按下腹,儘管此時腰間無刀。book18.org

  「樓主邀左衛一聚……」杜管事話還沒說完,左衛已舉起左手。book18.org

  「不去。」左衛豎掌,搖頭。book18.org

  「嘿嘿嘿……」杜管事原先客氣有禮的躬身模樣,隨著笑聲漸止,緩緩變化,先是挺直腰杆,再仰鼻斜視。book18.org

  「聽聞左衛練刀三年,就已經準備跨入三門?」book18.org

  左衛皺眉,鼻吭:「嗯。」book18.org

  「很巧呢!」杜管事挑眉:「不才我呢,也剛好入樓三載,準備凝鍊金丹。」book18.org

  左衛上下審視管事,卻也瞧不出有甚奇特。book18.org

  「你戴著錮氣鎖吧,我身上也有一條。」杜管事伸掌:「若你能在我手下走過三招,那我就當沒這回事,但若……」book18.org

  左衛昂首大笑:「胖小子,有病嗎?他娘的我如果三招輸給你,別說去跟樓主聚會了,我直接叫他爹!」book18.org

  杜管事亦放聲笑道:「想認樓主為父者,多到能從這裡排到城外,你這是提前認輸嗎?」book18.org

  左衛氣極,不再笑,不再語,目綻光,嘴張揚,腰間無柄,掌化刀。book18.org

  杜管事見左衛即便發怒,卻依然保持氣息穩固,拔刀架式穩如岳。book18.org

  「有點意思。」杜管事捲起白色袖袍,露出白嫩厚掌,拉起青色褲管,粗腿無毛,最後紮緊錮氣腰帶,拍了拍圓腹。book18.org

  左衛本著武夫勁裝,赤膊雙臂,無需捲袖,墨黑長褲貼腿,亦不需調整。book18.org

  他只是靜觀。book18.org

  杜管事整裝完,點點鞋尖,緩緩抬首,瞥眼。book18.org

  「嘣。」book18.org

  殘影留原地,沖拳至眼前。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富貴不淫 貧賤樂book18.org

  左衛拔手刀,掌迎拳,砍在拳面。book18.org

  兩人靈氣全鎖,純粹體魄交鋒,力擊交撞各震退一步,杜管事收回右拳,左拳早在腰間蓄勢,勐然轉換髮力,揍入左衛右側腹。book18.org

  肝膽腎均在此,左衛微微一側,收縮腹肌,讓正腹迎拳,自身原由左下往右上拔刀的手掌,順勢拉起至高空,再反轉對準管事的頭顱,噼砍而下。book18.org

  管事仰頭,避開手刀,但這一退,便讓左拳也擊空,若此時靈氣未鎖,那麼氣勁外放之下,早已雙雙俱傷。book18.org

  右拳收,左拳收,兩拳均在腰側,身後傾,管事順勢起右腳,腿如鞭,左腳為支,甩上。book18.org

  斜上砍,斜下噼,兩刀皆留餘力,身前傾,左衛硬曲起左手,臂如盾,右手為刀,直突。book18.org

  管事腳雖重擊左臂,但敵刀卻已突臉,他借左衛臂力,凌空反轉而上,避開刀刺,人呈一線飛轉。book18.org

  左衛臂盾遭擊,刀刺落空,側開頭,看管事在半空輪轉,收刀,屈膝,發力再往管事腰間刺去。book18.org

  管事在空中無力可借,左衛刺刀襲來,正好翻轉卸力,滾上刀背,拳出如風。book18.org

  左衛勐抬手臂,管事瞬間拋飛。book18.org

  落地。book18.org

  「一招。」管事站定,無奈搖頭:「若你只有這點斤兩,那就直接跟我去見樓主吧。」book18.org

  「囉嗦。」book18.org

  左衛,左臂,紅通滾燙。book18.org

  杜管事摘下扁帽,隨手一丟,又點足尖,沒抬頭,不瞥眼,瞬身衝刺。book18.org

  竟又快上一分。book18.org

  無拳腳根基之夫,勤練不輟,要快上一兩分很是容易,但已近三門之仙,要在原勢再快一分,那可就是勝負之距。book18.org

  魄力逼人,沖拳勢快,勁必勐,手刀不可再接,左衛側身閃過。book18.org

  右拳空,左拳再擊,與方才之招別無二致,只是氣力、招速均上一層。book18.org

  左衛側身出刀,也與先前雷同,只是手掌終究不是真刀,再快,仍受筋肉肌縮之限,管事左拳側面遭掌刀削過,錯開目標。book18.org

  拳掌錯離,管事再以左足尖為支,回身轉動,飛甩出勾拳。book18.org

  既是同招,左衛也知曉應對,以旋轉帶動的勾拳勁力肯定凶勐,但若再退避,回身帶起的轉速將成連招,且招招疊加將會再難抵擋,因此,只能接下。book18.org

  左衛雙掌架起,左刀先砍一分,右刀再砍一分,雙刀最終硬生生擋下氣勢如宏之拳。book18.org

  「砰。」book18.org

  交擊聲響,兩人近觀彼此。book18.org

  左衛黝黑清俊,刀眉彎,管事白凈圓潤,淡眉直。book18.org

  「兩招了,小子。」book18.org

  兩人退開數步,管事看了看左衛的左臂、左肘與右肘,皆赤紅。book18.org

  「你只剩右手了,左衛,認輸吧。」管事舉臂拭汗:「這天熱的,趕緊去聚聚,難道不好?」book18.org

  「嘿,小子,貴庚?」book18.org

  「免貴,八十二。」杜管事扭扭脖子:「大叔,幾歲?」book18.org

  『大叔?』左衛心裡甚覺荒謬,脫口:「長你十歲。」book18.org

  「這樣啊……」管事嘆口氣,瞥眼烈日,低聲抱怨碎語,似在埋怨,又似牢騷,最後才點點足尖:「大叔,第三招來了,看清啦!」book18.org

  管事先往右緩跑,以左衛為圓心,繞他一圈,第二圈漸漸提速,至第三圈已奔速若風,跑線內縮朝中心疾馳,衝勁帶動下,卻又是……再快一分。book18.org

  左衛睜大眼,以為管事又要故技重施,卻見他化拳為掌,不是沖拳,而是刀刺!book18.org

  「來得好!」book18.org

  左衛笑顏大展面狂癲,長發迎風亂舞飛,雙膝深蹲氣落沉,雙掌握拳置腰間。book18.org

  刀刺,拳出。book18.org

  管事曲臂刺刀看似直突,實則帶著圓弧;左衛出拳不快,腰馬合一,端是正宗軍體拳。book18.org

  刀拳交錯,一瞬。book18.org

  管事右手斜刀因離心而從左衛的右拳上方擦過,刺中右肩,尚不及歡喜,左衛的直拳勐然發勁,力透管事的左胸。book18.org

  「咚。」book18.org

  管事震退數步方穩,左衛雙臂泄勁下垂。book18.org

  艷陽當空如火,地似扭曲。book18.org

  「嘿……嘿嘿……」book18.org

  一人低頭,笑意漏嘴,另人跟笑,雙雙展顏。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你不是練刀的嗎?怎麼出拳呢?」book18.org

  「老弟你不是打拳的嗎?怎麼也出掌刀呢?」book18.org

  「哈哈哈……大哥喝過醉仙釀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走!小弟請大哥喝上幾杯。」book18.org

  「怎好讓賢弟破費,自是我請。」book18.org

  「誒,不妥不妥,我請。」book18.org

  「我請!」book18.org

  勾肩搭背兩小仙,夏末酒樓人鼎沸,你敬一杯我一杯,酣暢痛飲醉不歸。book18.org

  有人觥籌杯光如飲水,亦有人淺嘗香茗似瓊漿。book18.org

  雖茶淡而無味,但對飲兩人卻甘之如飴。book18.org

  兩人是掛單居士江瀟月,蟬農寺住持無妄。book18.org

  瀟月捧碗,眯眼慢飲。蟬聲如浪濤不盡,夜星滿天數不清。book18.org

  「對了。」住持盤腿坐在後院的長椅上:「我們入秋前得進京,去郢城一趟。」book18.org

  「喔?」瀟月亦坐長椅,單腳翹起。book18.org

  後院有兩畝菜園,空地上擺著四、五張長木椅,其中一張放著壺與碗,兩人分據一張,面朝菜園,周圍還有一兩位僧人,在清掃整理。book18.org

  「算是例行之事。」住持放下茶碗,解釋:「官府秋審後,一些窮兇惡極之徒,應得受刑。好在我佛慈悲,尚書大人讓貧僧領著弟子,入獄替那些刑徒誦些經,感化一二。」book18.org

  瀟月也放下碗,看著住持的白須在空中輕晃:「有用嗎?」book18.org

  住持微微一笑,露出缺牙:「當然有。」book18.org

  瀟月不駁不辯,再問:「可以不去嗎?」book18.org

  「居士不願念誦佛經?」住持歪頭。book18.org

  瀟月擺手:「我意指,無妄大師,您能不去嗎?」book18.org

  住持呵呵笑道:「老衲雖老,尚能食飯。」book18.org

  「嗯。」瀟月心中嘆息,捧碗,觀星。book18.org

  「放心。」住持亦拿碗,慢飲一口,放下:「那大牢呢,完全沒有靈氣,就算是妖魔鬼怪,也傷不著人的。」book18.org

  夏末夜空紅星亮,瀟月抬手在住持面前卜算:「劫煞星東升,此行我跟著大師,護你周全。」book18.org

  「喔?」住持仰首:「敝寺呢……雖說全都是毫無靈根的朽木,但終日打熬筋骨,健體強身,鄉鄰里的菩薩,也都口耳相傳,蟬農武僧可護一方,另周圍宵小不敢造次。」book18.org

  「有這回事?」瀟月詫異。book18.org

  旁邊聽聞兩人閒聊的僧人,紛紛捲起灰色袖袍,露出結實的臂膀。book18.org

  「呵呵,莫擺顯,不過是力氣大了點,都是鄰里抬愛。」住持對幾人笑道:「掃完了便回寺。」book18.org

  僧侶們低頭應答,放下長袖,羞赧離去。book18.org

  「方才提的,可是王尚書?」瀟月提壺倒茶。book18.org

  「是。」住持雙手合十,念聲佛號,再道:「還有珠仙人。」book18.org

  「珠仙人?」book18.org

  「是,如果沒有他鎮守大牢,怕是會有不小動盪。」住持感念道:「但令老衲佩服的是,他貴為金丹大仙,卻毫無架子,每年都倒履相迎。」book18.org

  「喔?」瀟月挑眉:「金丹大仙?」book18.org

  「哎啊,瞧我這記性,跟居士解釋一下,這個仙人呢,也是有分境界高低的,你甭管太多,只要知曉,所謂的金丹大仙,可說是最頂層的那一批……」book18.org

  「這樣啊。」瀟月以碗掩面。book18.org

  「唉……你年輕,沒看過高高在上的仙人,進京後,可得開開眼界。」book18.org

  「聽說有個名動天下的樓主?」book18.org

  「那是。」住持頷首。book18.org

  「大師可曾見過?」book18.org

  住持搖頭:「那位可是從蟬農建寺以前,就已經存在的活神仙吶……」book18.org

  「喔?那比起珠仙人呢?」book18.org

  「沒得比,沒得比。」住持雙手晃得殘影紛紛:「樓主成名時,珠仙人都還未出世呢!」book18.org

  「可你方才說珠仙人士最頂層的一批。」book18.org

  「誒!」住持趕忙喝口茶,再道:「樓主再上一層,再上一層。」book18.org

  瀟月莞爾。book18.org

  茶壺,小廟,流螢。book18.org

  老僧,盤腿,觀星。book18.org

  後院,蟬聲,剪影。book18.org

  煞星紅亮,掛單仙又思晴。book18.org

  「該歇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要我說,大師可不比那些仙人差。」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兩人回寺,一人提壺捧碗,一人抱椅橫攬。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老衲年少時,跟祖師學了一套金剛拳,打起來也是有模有樣,還替小村趕跑了大蟲,曾以為雙拳無敵……後來啊……被路過的仙人一招放倒,才知道這天,高得很……如今老了,別說金剛拳,馬步可都扎不穩囉。」book18.org

  「我說的可不是武藝高低。」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您的心境,佛理,與禪悟。」book18.org

  住持停下腳步,沈默一會,才緩緩道:「老衲啊……見人人都是佛,看處處有佛理……居士,以為呢?」book18.org

  「大師可看過盜匪劫財又劫色?聽過妖獸吃人又擄童?」瀟月好奇道:「那些也是佛?」book18.org

  「是。」住持邁步。book18.org

  「何解?」瀟月隨行。book18.org

  住持緩緩往前,頭也不回的道:「那童就是佛,那受辱之人亦是佛,你……都沒看見?」book18.org

  瀟月愣在原地。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男兒到此 是豪雄book18.org

  臨江郡,鐵岩城,中將邸。book18.org

  鐵牆軍,將軍一人,親衛兩人,別將三人,牙將十八人。book18.org

  鐵牆軍上品將官,全數在此。book18.org

  將軍自是鐵牆軍最高統帥,官拜大都護,從二品,楚皇欽封鎮軍大將軍。book18.org

  別將三人,皆為中都護,屬正三品。冠軍大將軍守巨闕城,懷化大將軍守鐵岩城,歸德大將軍守赤嵌城。book18.org

  牙將十八人,官職分屬下都護、副都護、都尉、副都尉、門衛中郎將云云,品級自從三品往下到從四品不等,分隸於三位別將。book18.org

  「屬實?」大都護沉聲。book18.org

  軍師手持軍報,細細回稟:「獸軍分三路。北路虎將帥萬軍,走穀道來襲。中路熊將領萬軍,出霧林而來。下路狐將帶萬軍,自天湖出境。合計約六萬獸兵。」book18.org

  「不見獅王?」大都護挑眉。book18.org

  軍師放下文件,拱手:「未見獅王。」book18.org

  「大都護,機不可失。」冠軍大將站前一步。book18.org

  「大都護,請把握良機。」懷化大將往前一步。book18.org

  「大都護……」歸德大將才剛往前,大都護便抬手制止。book18.org

  「若我領中軍回京,鐵岩城豈不空蕩?」大都護皺眉。book18.org

  主廳內,大都護正坐上位,對面的三位別將或坐或跪,別將身後則擺巨大沙盤,盤上儘是西楚山河與軍旗部署,牙將則圍繞沙盤一圈,垂手肅立。book18.org

  大都護身後兩位親衛,目不斜視,他身旁左側一位軍師如松挺拔,五官端正,右側一位祭酒鋒芒畢露,玩世不恭。book18.org

  左側軍師清嗓道:「以地換時。」book18.org

  「講來。」book18.org

  「親軍已先行一步,再抽中軍一營,後撤安寨。餘下五營,懷化大將軍領之,且戰且退,至旨綬江前,便不再退,立寨紮營,等候大都護返營。」book18.org

  「來得及?」大都護追問,身微前傾。book18.org

  「大都護三天半趕回京郢,星夜清君側,接過大都督之位,一天整兵馬,再花五天,親領三萬墨甲鐵騎,至旨綬江與中軍匯合,一舉擊潰深入楚境的妖將,南北兩軍再圍合殲滅獸軍,十天之內,創建不朽功業,入主上將軍府,攬大楚權柄之極。」book18.org

  三位別將聽聞此計,喘息聲漸大,眾位牙將,更是興奮騷動,低頭議論。book18.org

  唯獨大都護緩緩閉眼。book18.org

  大都護相貌平庸,不高不矮,武藝不及冠軍大將能在萬軍中取敵將首級,騎射不比懷化大將能百步穿楊且箭無虛發,統御不如歸德大將帶兵如子能使將士用命。book18.org

  大都護雖才不惑之年,兩鬢卻早已斑白,粗眉橫濃與印綬紋深鑿,厚唇顯情深,垂耳透福澤。book18.org

  「鐵岩城一失,上中下,三路妖軍頓如沙袋破洞,全朝中軍擠來。」大都護仍閉著眼,輕輕開口,他一張唇,大廳便瞬間寂靜:「前線一破,中間塢堡便全遭殃。」book18.org

  「堅壁清野。」祭酒年輕,率先打破沈默,朗聲。book18.org

  「嗯……」大都護思緒飛轉,再道:「妖軍在塢堡亂竄,找不著糧,便往二線五城撞去,因無獅王統領,形成散沙,五城無重軍,久未迎敵,一攻就破,爾等得尋一城再堅守一日。城破後,腹地不大,獸軍仍無補給,只能再往內陸沖,試圖渡江。」book18.org

  「懷化大將軍,背水一戰。」祭酒,紅臉再道。book18.org

  「若三妖匯聚,扇德能擋之?」大都護依然未張眼。book18.org

  懷化大將軍,濮白羽,字扇德,聞言拍胸,昂首道:「定不讓一妖一獸過江。」book18.org

  大都護緩緩睜眼,看著扇德方正且自信的臉孔,許久,才又開口:「我若領鐵騎乘船渡江合擊,獸軍敗退,又將退回老巢?」book18.org

  「冠軍大將軍,守五城二線。」軍師溫聲拱手。book18.org

  「重山?」大都護看向中間那位魁梧大將。book18.org

  冠軍大將軍,莫輕鴻,字重山,咧嘴一笑:「沒把這些毛崽子剝層皮,我不姓莫。」book18.org

  大都護點點頭,又道:「敗軍如寇,亂獸雖過不了城,但妖將各有神通,往西竄逃又如何?」book18.org

  祭酒微微一笑:「歸德大將軍,再守三城一線。」book18.org

  「仁澤?」book18.org

  歸德大將軍,司徒玉,字仁澤,起身,雙手抱拳,垂首:「不放一獸一將回巢。」book18.org

  軍師往前一步:「如此將全殲六萬獸軍於西楚邊郡,立百年安穩之基。」book18.org

  大都護環視眾人,有的志氣高昂,恨不得立馬出擊,有的滿臉通紅,激動萬分,有的面色猶豫,欲言又止。book18.org

  「但若是……獅王襲來呢?」大都護昂首。book18.org

  三別將沈默,兩智囊不語,一時間。book18.org

  落針可聞。book18.org

  大都護嘆口氣。book18.org

  忽然,廳門踏入一人。book18.org

  「獅王若來……」book18.org

  眾將回首,大都護雙眼放光。book18.org

  「我擋之。」book18.org

  大都護離席,三別將迅速起身,繞到大都護身後。book18.org

  「仙姑。」大都護拱手,全員皆拜。book18.org

  斷情仙姑進廳,走到沙盤前,牙將退開數步,仙姑輕輕靠坐在盤緣,看著山川地貌,無喜無悲:「貧道半隻腳都踏入棺木了,若無法再進一門,便要羽化而去……」book18.org

  大都護挺身,看著滿頭華發的仙姑,勉強一笑:「仙姑莫玩笑,等我們都入了土,您可能都還沒多一根白髮呢。」book18.org

  「呵呵。」仙姑輕笑,使眼角的皺紋擠出細細兩道:「放心進京吧,我守在這,獅王進不了大楚。」book18.org

  大都護又拜,轉身回到主位,再次入座。book18.org

  眾人看著大都護,默默等待他的號令,大都護吸口氣,正準備決斷時,又轉向軍師問道:「兩千兵馬便能一夜間翻盤?」book18.org

  「守將已倒戈,禁軍十二衛有兩衛是鐵牆軍輪替,另兩衛中郎將是歸德大將軍袍澤,足矣。」book18.org

  「樓主呢?」book18.org

  軍師與祭酒對望一眼,齊齊看向仙姑,仙姑對視,又朝東望去,緩緩開口:「他才不管這些,上將軍府已經換了多少次主事者……無礙的。」book18.org

  「好,最後,鎮國大將軍?」book18.org

  輔國、鎮國、鎮軍,楚國僅有的三位,二品大將軍。book18.org

  上將軍府的墨甲鐵騎之帥,輔國大將軍,大都督;中將軍邸的鎮山軍之帥,鎮國大將軍,大都護;中將軍邸的鐵牆軍之帥,鎮軍大將軍,大都護。book18.org

  祭酒回身,拱手:「軍報傳來,鎮國大將軍還在與東北墨熊戮戰,凈明掌門老祖以一敵三,擋著熊王、狼王與鷹王在北華雪山外嶺。」book18.org

  鎮軍大將軍,大都護,張清絡,吐出濁氣,大掌拍案,朗聲。book18.org

  「中軍三營,拔營後撤。」book18.org

  一位牙將從沙盤旁移步而出,單膝下跪:「得令。」book18.org

  「親衛中郎將,燃符,去郢城等我。」book18.org

  身旁一位衛兵,繞至大都護身前下跪:「領命。」book18.org

  「北軍守巨闕,南軍守赤崁,中軍先守鐵岩,後佯敗,退西河城堅守,最後至旨綬江前紮營。」book18.org

  三位別將,齊齊躬身:「領命。」book18.org

  「我離營後,三軍由懷化大將代領。」大都護從腰間取下虎符,遞給扇德。book18.org

  扇德惶恐接過,接著挺身,傲視另外兩位別將。book18.org

  仁澤溫和微笑,重山不屑扭頭。book18.org

  「若讓獸軍渡江,不用等我回營,你就自裁吧。」大都護再將佩劍拋地。book18.org

  扇德瞪大雙眼,瞬速跪下,雙手捧劍。book18.org

  「若有一獸一妖過江,入大楚腹地,扇德亦無顏見江東父老,便領親兵沖入獸軍最多最盛之處,來回衝殺數回至死謝罪。」book18.org

  「軍無戲言。」book18.org

  軍師遞過軍令狀,扇德咬指押上,收了虎符、佩劍與令狀,不再看兩位別將,側身立於廳旁。book18.org

  大都護,舉步走至沙盤前,看著一眾牙將,再緩步繞過桌案,踏出廳外,身後眾將跟著移步,外頭全軍肅立,靜默待命。book18.org

  中將邸外便是校場,大都護朝點將台邁步,拾級而上。book18.org

  「大夥……在西楚邊關多年,砍了多少野獸,殺了多少妖將,多少袍澤入了勐獸之口,多少親友葬在禽獸之腹,多少年了……」book18.org

  大都護,音由小漸大,於台上徘徊。book18.org

  無數雙眼眸,隨著他轉動。book18.org

  「你們每個人,各個都武藝高強,卻也各個都千瘡百孔,我,張清絡,胸前的爪痕與齒傷也多到數不清……這麼多年了……」book18.org

  大都護,立定,看著底下的兵將,再提聲。book18.org

  「郎兒們,是時候讓城裡的那些公子哥,也來嘗嘗邊境的生離死別了,是時候讓東邊的勳爵,也來看看獸潮的鋪天蓋地了……也真的是時候,讓大伙兒好好休息了。」book18.org

  「鐵牆軍!」book18.org

  「在!」book18.org

  「待我回營,將富貴與榮耀帶給你們!」book18.org

  「咚。」全軍舉拳擊胸。book18.org

  「待我回營,將犒賞與安穩帶給你們!」book18.org

  「咚。咚。」雙擊胸甲。book18.org

  「待我回營,將你們……」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震響漸急漸促。book18.org

  「全——都——帶——回——京——郢!」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回樂峰前 沙似雪book18.org

  地震。book18.org

  地微震。震波層層,遞進,晃動。book18.org

  一雙手按在牆垛上,感受著那規律的搖晃。book18.org

  「前鋒將至。」book18.org

  「應是塔熊。」book18.org

  「嗯。」懷化大將點頭:「百姓撤離了嗎?」book18.org

  「已往巨闕與赤崁兩城遷徙。」牙將拱手。book18.org

  「要快。」book18.org

  「是。」book18.org

  「塢堡收糧了嗎?」懷化大將眺望遠方。book18.org

  「上午方傳令下去而已。」book18.org

  「只給他們兩天。」懷化大將轉頭看著牙將。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兩天。」懷化大將強調:「第三天就開始放火,一米一豆,一肉一菜,全都不能留給那群畜牲。」book18.org

  「領命。」牙將抱拳,退下城牆。book18.org

  一退一進,牙將既退,軍師登城。book18.org

  「宋軍師。」懷化大將點點頭。book18.org

  「濮將軍。」軍師隨意擺擺手。book18.org

  「我以為……」懷化大將猶豫片刻才開口。book18.org

  一張嘴,宋軍師便曉得對方想說什麼,便直接回:「比起自己,大都護,更擔心百姓。」book18.org

  「既有軍師在。」懷化大將方正的臉,拉出上揚嘴角:「西楚無憂矣。」book18.org

  宋軍師搖搖頭,正要回話,卻又是一震。book18.org

  兩人望西,牆上衛兵紛紛舉目,遠處濃煙揚天,在烈日高照之下,焚起點點。book18.org

  「塔熊。」book18.org

  「錯不了。」book18.org

  「午時過後,便能瞧見前鋒。」軍師掐指。book18.org

  「中郎將何在?」濮將軍突然大喊。book18.org

  牆下三位待命牙將,聽聞上方喊聲,快步奔跑而上。book18.org

  看到來將,濮將軍噼頭喝問:「誰能領一營鐵騎,先去衝殺一番?」book18.org

  「卑職願往!」左方牙將率先跪地。book18.org

  「好。」濮將軍果斷下令:「志勇領三千騎出城,讓那群畜牲不得歇息,待攪亂獸軍前鋒後,便速速回城。」book18.org

  「得令!」牙將接過令箭,反身下樓。book18.org

  牙將傳校尉,校尉令旅帥,旅帥囑隊正,隊正吼伍長,伍長罵兵丁。book18.org

  戰馬掛鐵甲,騎兵配長槊,人聲馬鳴交雜,軍令重複宣喊數回,一隊隊兵馬終於靠攏點齊,隨著牙將在眾騎最前方大手一揮,上令層層往下布達。親衛跟上已馭馬往前的牙將,校尉見狀扭頭喝令,旅帥再領眾跟隨,於是鐵流便如洪出城。book18.org

  徐志勇一馬當先,領著鐵騎,朝西急馳。book18.org

  奔出數十里,便已能瞧見荒原上的獸軍輪廓,影漸近而漸晰,最先看清的是五層樓高的木塔,塔建於巨熊之背,塔尖哨兵見鐵騎而慌叫。book18.org

  夏末,艷陽,汗落,加重的喘氣,上升的體溫,加快的心跳,奔馳的快馬,點燃志勇滿腔的戰意。book18.org

  那股期待熱戰而激動的焦躁,被他刻意的壓制在冷靜大腦里,輕聲喝出,還帶著沙啞:「加速。」book18.org

  騎兵如箭矢,箭頭三角鎖定獸軍,後方直杆緊緊跟隨,狹長黑線似要穿透敵營。book18.org

  「舉槊。」book18.org

  獸軍反應不慢,見敵騎便已調整部署,本來前方緩行之豺狼虎豹,迅速散開,露出後方堅固且巨碩的牛熊犀象。book18.org

  「突刺!」book18.org

  徐志勇大喊,提槊前沖,戰馬飛速的帶動下,槊首長刃破甲入肉,捅穿犀獸硬皮,刮出鮮血漫射,他一人衝過,身後鐵騎一而再,再而三,不斷削去獸軍外圍硬獸的鐵皮,直自最後一位騎兵穿過,獸軍的硬甲已搖搖欲破。book18.org

  徐將軍隨手挑殺兩隻竄出的豺狼,繞了一個半弧,又朝側面鐵獸提速。book18.org

  倒地的犀獸被獸軍拖入陣中,鐵象跨步,頂替且鞏固在軍陣外圍,陣內的群獸開始嚎叫,禿鷹展翅,狼群集結繞出,在騎兵又要削擊獸軍時,從後方銜尾撲咬馬腿與人腳。book18.org

  志勇將槊抵肩,再度斜沖而過,把一整排象腿給掃出一道道血痕,後方騎兵依樣畫葫蘆,連擊追掃,鐵象先是腿灑鮮血,再是腿折倒地,最後遭長槊劃身,痛苦哀鳴。book18.org

  不過在騎兵從側面掃過之際,也有虎豹從鐵象下腹或柱足縫隙竄出,撲上騎兵撕咬,有的被撞飛落馬,有的脖頸直接被大口咬下,也有的才剛跳出,就被後放的槊刃給捅穿。book18.org

  若從上空俯視,鐵騎恰似一道箭矢,先颳去了獸陣最外之皮,繞了半圈,再度削去了獸軍一層薄肉。book18.org

  徐將軍沒有再繞半圈去削軍陣之肉,而是在獸軍前方打馬繞了圓圈,去追擊那銜尾狼群。book18.org

  雖然騎兵最後方有狼,但他們也無法立即回身轉向,只能跟著前騎急馳。不過徐志勇繞了個圈,便又刺上了狼群最後方的落單之獸,槊尖扎入,黑狼回首反咬,長槊抽回,帶出血花,後騎又一槊刺入,孤狼嗚唿倒地。book18.org

  鐵騎一圈,狼群也一圈,兩圈漸漸交疊,圈內圈外,人屍與獸身亂疊,倒馬與兵械亂棄。book18.org

  待全數剿清惡狼後,徐將軍拉著鐵騎,斜奔至獸軍左方土丘,重新集結整頓與審視。book18.org

  獸軍已經趁著狼群與鐵騎繞圈廝殺時,再度往前行軍,軍陣中央是塔熊緩緩爬行,塔熊外圍是金剛猩猩持械保護,再外一圈布滿鐵甲犀牛,牛背上站滿禿鷹。軍陣內有三座塔熊,每座塔間虎豹遊走,豺狼亂竄,方才兩擊讓右方的鐵象稀疏許多,不過左側與後方依然穩固。book18.org

  軍陣最前,則是衣不蔽體的流民,他們被身後追趕的巨牛推著蹣跚小跑,跑慢了,牛角便會刺入背嵴,捅出腥紅,跌倒了,那牛蹄便直接踩踏而過。book18.org

  農民耕田時,揮鞭抽打耕牛;獸潮行軍時,牛角追刺流民。book18.org

  雖說荒外獸族與人族圈養之畜不同,蠻荒之獸兇殘成性,即便是體態最小之鬣狗,也有成年男子半身之高,追著流民的巨牛也比農家耕牛壯碩兩倍,且尖齒嗜肉。但此情此景,依然讓一眾鐵騎,五味雜陳。book18.org

  「將軍。」牙將也是將,校尉稟報:「粗估已損了五十位弟兄。」book18.org

  徐志勇點點頭,提槊指著左面的鐵象:「這回不側削,右方已經鬆動,咱們從左面刺入,衝進軍陣,打亂行軍,再從右面離去。」book18.org

  親衛看那軍陣中密密麻麻的獸群,重重喘息。book18.org

  校尉遲疑的看著將軍,後者嘿嘿大笑:「甭怕,我來砸開鐵壁。」book18.org

  「跟我沖!」book18.org

  鐵騎先緩跑,漸提速,漸增速,鐵甲碰撞鏗鏘響,馬蹄落地轟隆震。book18.org

  「鐵牆軍!」book18.org

  「在!」book18.org

  「提速!舉槊!突刺!」book18.org

  徐志勇狂妄大笑,他是騎營之尖,鐵騎之勇,破陣之鋒。book18.org

  他,看著如牆之象,感受著焚風迎面,看著象腳下陰影中的一雙雙紅眸,嗅著腥臭鐵鏽之味,他握緊鐵桿,堅信:book18.org

  有槊無敵。book18.org

  「砰砰砰砰……」book18.org

  徐將軍鑿穿鐵壁,硬生生撞開了鐵象,一頭巨象傾倒,後方象陣止步,陣內虎豹迎面,卻攔不下已提速至最極的槊尖。book18.org

  血花激盪,潑染四周,刺激群獸的凶性,但也燃起徐志勇的血氣。book18.org

  「哈哈哈!死畜牲!納命來!」book18.org

  長槊刺穿了虎,劃開了豹,鐵馬撞開了犀,衝倒了牛,然後,最後,又鑿破了象。book18.org

  「哈哈哈,痛快!」book18.org

  徐志勇左臂夾槊,右手抽刀,將肩上的豹頭給梟首,再砍斷掛在腿上的狼軀,收刀持槊,拉馬前馳,側頭回首,看著已經亂腳的獸軍,伸舌舔了舔面上的獸血。book18.org

  「準備回城。」book18.org

  無人應答。book18.org

  徐將軍降速,身後親衛才拍馬趕上,至於校尉,已不見身影。book18.org

  徐志勇沈臉,看著一營鐵騎全數穿出獸軍,目測戰損,應是一成。book18.org

  「走。」book18.org

  撥馬東歸,鐵騎轟隆。book18.org

  聲威,更盛去時。book18.org

  城牆上,遠眺之眾,看著騎兵出城如龍,在滾煙處攪起沙塵風雲,又在塵埃落定後,現身於獸軍左側。book18.org

  隨著獸軍前行,眾人已逐漸看清塔熊之巨,虎豹之凶,以及流民之慌。還來不及感慨,便見騎兵自左向右橫穿,沖亂了軍陣腳步,引起嚎叫與嘶吼,聲響不斷。book18.org

  「好啊!」牆上兵卒振臂高唿,替自家騎兵喝采。book18.org

  「熱油。」鐵騎返城之際,濮將軍也下令。book18.org

  一鍋鍋豬油,抬上城牆,架在火堆上,開始燒熱。book18.org

  「弓手預備。」濮將軍吩咐。book18.org

  一隊隊弓兵成列上牆,隊正喊著口號,提醒著拋射的要訣。book18.org

  「該走了。」濮將軍對身旁的軍師舉臂示意。book18.org

  「真希望……」宋軍師看著城門被緩緩拉開,讓騎兵魚貫入城。book18.org

  轉身前,他仍看著流民在獸軍陣前奔跑、倒地、亂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年,不,以後……都不會再看到這種景象。」book18.org

  兩人下城牆。book18.org

  濮將軍皺眉。book18.org

  「人既吃獸,獸亦吃人,豈不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宋軍師搖頭,笑笑。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受降城外 月如霜book18.org

  大楚,垂拱三百四十七年,潤六月,初八。book18.org

  獸潮攻城次日。book18.org

  牆下堆滿殘屍,有流民,有軍士,有荒獸。book18.org

  獸軍前鋒三座塔熊,穩穩插立在西牆中門外,中軍五座塔熊在後方緩緩推進,群獸密密麻麻,嘶吼嚎叫不斷,尤在夜間更是擾人心神。book18.org

  鐵岩城居民在獸軍首日襲來時,便已撤離大半,餘下今日應能盡數遣散。此時天光方亮,暗夜狼潮退去,蝙蝠與勐梟也展翅而離。book18.org

  與獸軍對陣對苦之處,便是來自夜間的襲擊,獸軍僅需日夜兩班交替攻城,士兵卻要以三班輪替迎敵,夜班在白日難以入眠,日班在黑夜亦是披甲而寢。book18.org

  狼群如浪退潮,盤旋天際的禿鷹徐徐而降,啃咬遍地遺骸。book18.org

  懷化大將整夜無眠,他在下將軍宅里部署與發號施令,宅後有高塔,能直接登高鳥瞰戰情。雖說西牆正面迎敵,不過北門與南門亦有零星騷擾,更得顧好東門,以待日後撤離。整夜的調度與安排,考驗著懷化大將的應變能力。book18.org

  宋軍師當然也沒睡,他在中將軍邸調度著箭矢、滾木、豬油等物資,還得安排居民一波波遷徙,並計算著糧草消耗與乾糧的存量。其實這些俗務都難不倒宋軍師,最心勞的卻是應付本郡刺史和縣令等一眾官員,安撫著他們的焦躁,使文官武將依命行事。book18.org

  「吼!」book18.org

  忽地,一聲吼叫震破天,城外禿鷹驚擾振翅而飛。book18.org

  城內,將軍與軍師不約而同抬首。book18.org

  「熊將來了。」懷化大將面無表情說道。book18.org

  室內一眾將領面面相覷。book18.org

  「報!」親衛自塔樓奔跑而下,入了大廳便跪:「熊將陣前咆哮,已發動全軍攻城。」book18.org

  「知道了。」懷化大將鎮定轉頭:「方才說到哪了?喔,塢堡來援……」book18.org

  牙將抱拳:「呃,對,是……按照慣例,都是自編一團。」book18.org

  「打散吧。」懷化大將搖頭:「分成兩團,但領頭的,給他們校尉噹噹。」book18.org

  「領命。」牙將退離。book18.org

  「報!」又一傳令兵奔跑入廳:「西門告急,歸德中郎將重傷被抬下城。」book18.org

  「知道了。」懷化大將轉頭對親衛道:「去跟宋軍師說一聲,讓塢堡團兵護送百姓離城。」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報!」傳令兵狼狽摔入廳內,不待開口,巨鷹俯衝而入,撞翻其身,廳內護衛紛紛舉劍揮砍,一陣落羽爪騰,鷹首被削去後,傳令兵才喘息開口:「熊將沖門,壯武將軍戰死。」book18.org

  懷化將軍站起身,領著眾將出宅,邊走邊道:「取我弓來,並讓南門華將軍來西門支援。」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懷化大將朝西而走,步伐雖快,但穩,也不管城門被撞得砰砰作響,隨手接過親衛遞來的硬弓,大步登牆。book18.org

  牆上亂鬨哄,鮮血與破肢斷臂散落,衛兵與蠻獸纏鬥,虎豹疊身攀附城牆而上,衛兵持槍往下刺捅,天上還有巨鷹盤旋,飛撲擊抓,衛兵則舉圓盾抵抗。book18.org

  懷化大將搭弓快射,一箭一獸,花豹落牆,雄鷹紛墜。親衛們環繞大將,迅速清掃周圍荒獸。book18.org

  站穩西牆,懷化大將斜目,只見那半門高的烏黑巨熊,體魄如山,衝撞城門,撞得城搖門動。book18.org

  「咻。」book18.org

  巨熊聞聲感應,抬掌擋下直射右眼的箭矢,轉頭看去,露出赤紅獸齒。book18.org

  「原來是濮小弟啊。」墨熊吼道:「不敢下來跟爺爺過兩招?」book18.org

  濮將軍不答,又搭箭三珠連擊,厚掌揮飛兩箭,不想第三箭卻是破甲箭矢,釘沒熊掌。book18.org

  「陰險!」墨熊隨意折斷箭杆,又撞一次門,險些將城門給硬生沖開。book18.org

  「怎不見大仙啊?」墨熊再吼:「缺一刀葛屁了?仙姑掛點了?」book18.org

  「你家獅王呢?」濮將軍笑問:「沒膽再來?」book18.org

  「吼!」墨熊怒極,雙掌勐拍地面,又再撞城門,門後雖有三根巨木抵錮,卻也被撞得石地碎裂,不過與此同時,牆上箭弩也已調教完成。book18.org

  「簌簌簌……」弩箭連擊。book18.org

  墨熊皮硬,沒被巨弩射穿,但也被撞擊倒退,本是用來連射攻城塔樓的箭弩,在熊將身上砸出點點灰痕。book18.org

  「哼。」墨熊掃掌拍飛弩箭,身後一群豺狗,頓時被射穿無數,哀鳴不已。book18.org

  「給爺爺等著。」墨熊趴地,快步退走。book18.org

  懷化大將看著熊將離去,懸心微放,但看著八座熊塔聳立眼前,轉頭吩咐:「拋石機呢?」book18.org

  「正在校準。」牙將答覆。book18.org

  「先打掉前鋒三座,否則……」book18.org

  「遵命。」牙將亦知塔樓威脅,連忙拱手,轉身趕去催促拋石機作業。book18.org

  另一頭,華將軍領著衛兵奔跑而來,迅速補足方才牆上戰歿的空缺,並對懷化大將躬身:「末將來援。」book18.org

  懷化大將點點頭,準備離去,又似想起什麼的開口:「等這波獸軍退去,讓人去把老黃給撿回來。」book18.org

  華將軍微微一愣,趕忙拱手,忍住想要往城下窺探的慾望,猶疑道:「壯武將軍?」book18.org

  「嗯。」懷化大將點頭:「被熊將撞死在城門外,就算只能撿個殘軀也好……」book18.org

  華將軍深吸口氣:「領命。」book18.org

  懷化大將離下牆頭,腳步依然很穩,再將硬弓塞給親衛,正欲走回宅邸,卻又見到宋軍師迎面而來。book18.org

  「還剩三批居民要撤。」宋軍師也不寒暄,直接稟報。book18.org

  「只有三批?」濮將軍納悶。book18.org

  兩人在牆腳議論,親衛將兩人團團圍住,一旁的衛兵正在鞏固門後的巨木,有的纏繞粗繩,有的堆疊沙袋,也有的把傷員抬離前線。book18.org

  「邊走邊說。」宋軍師見士兵忙碌,不想阻礙,於是眾人走離城門:「餘下儘是軍兵家眷,不願離城。」book18.org

  「嗯……」濮將軍低頭沉思一陣,又抬眼看向宋軍師:「有解?」book18.org

  「有。」宋軍師也不賣關子:「明天騎兵營要去塢堡田野縱火,之後便往後五城撤離,一併帶上便是。」book18.org

  「你讓兩腳去追四腳?」濮將軍皺眉,朝著中將軍邸邁步:「況且,獸軍看到百姓出城,不會繞過鐵岩城去追擊?」book18.org

  宋軍師搖首,跟著濮將軍前進:「讓家眷也都上馬,跟著騎兵營行動。」book18.org

  濮將軍深吸口氣:「哪來那麼多馬?」book18.org

  兩人踏入中將軍邸大門,宋軍師放低音量道:「用我們原本要撤離時騎的馬。」book18.org

  濮將軍在門前大院站定,看著宋軍師,親衛也跟著佇立,依然在外圍護著一圈。book18.org

  「然後我們兩腳,被獸軍四腳追著跑?」濮將軍盯著宋軍師的雙眼。book18.org

  兩人雙眸都盈滿血絲,將軍雙目圓張,軍師鳳眼微眯。book18.org

  「中軍六營,一營已先走,明日騎兵再走一營,還有四營,結成鐵甲陣,一營推車在外,陣內槍兵次之,盾兵護之,一日行軍六十里,五日可至西河城。」book18.org

  濮將軍搖頭:「推車擋不住獸潮。」book18.org

  「百姓更擋不住。」book18.org

  「直接讓他們今日離城。」book18.org

  「那騎兵營今天就得護送他們離開,明日便無法堅壁清野了。」book18.org

  「……」濮將軍咬牙:「讓他們散去塢堡。」book18.org

  宋軍師嘆口氣,再問:「將軍要讓軍士與家眷分開?」book18.org

  「你可知、可知……」濮將軍微微喘氣:「若我們棄了鐵岩城後,沒快馬趕在獸軍前先到五城堅守,獸軍可以分軍,一部圍殲我營步軍,一部繞至二線五城,待我等殺出重圍五日後抵達,別說西河城,說不定五城全都給破了,你可知曉?!你們各個都深謀遠慮,別騙我你們當時沒算到這些。」book18.org

  「扇德。」宋軍師看濮將軍捏緊的雙拳,緩緩道:「你還記得昨日,你見我上城牆時,說了句『我以為』嗎?」book18.org

  濮將軍一愣,深唿吸,壓下火氣,揮手讓親衛往外站三步,圍圈擴大。book18.org

  「我以為,你已隨大都護進京了。」濮將補完昨天沒講完的話。book18.org

  「原本不是我要留下來。」宋軍師抬眼望左。book18.org

  原本。book18.org

  潤六月初六。book18.org

  大都護將離城。book18.org

  相同之地,中將軍邸,大門前廣場。book18.org

  只是濮將軍的位置,換成是準備上馬的大都護。book18.org

  而宋軍師的身旁,還多了一位祭酒。book18.org

  「怎麼?」大都護看著兩位心腹參謀。book18.org

  「本來,我倆打算,我隨大都護進京,廉潔留下來守城。」宋軍師拱手。book18.org

  「是。」大都護一手扶在馬背上,頷首。book18.org

  「但我後來想想……」宋軍師彎腰:「上將軍府儘是酒囊飯袋之輩,廉潔一人便能應付。」book18.org

  「喔?」大都護轉頭看向祭酒。book18.org

  祭酒嘿嘿一笑:「也不盡然,有一位聚仙樓的靈種,也就是尚書令的麼子,是有那麼點意思。」book18.org

  大都護掃視兩人:「說實話。」book18.org

  祭酒與軍師對望,均欲張嘴,軍師搶話道:「知道我們要進京的,只有鐵桿將官,以及親軍與中軍三營。因此撤離鐵岩城時,勢必得有人留下死守。」book18.org

  祭酒接話:「我是想留下,可軍師不許。」book18.org

  大都護看著宋軍師,面無表情。book18.org

  「清兒之父,是我至交。」宋軍師看著大都護的雙眼,緩緩道:「他的字,廉潔,還是我取的,我不能……讓他死在這裡。」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不知何處 吹蘆管book18.org

  中將軍邸。book18.org

  三人三角而立。大都護披風飛揚,看不出喜怒;宋軍師肺腑呈情,盼望批准;祭酒豎眉舉拳,面色不渝。book18.org

  「軍中不論私情,請叫我祭酒。」清兒,不,祭酒惱道。book18.org

  大都護沒回應,而是與宋軍師對望片刻,才開口:「謙之想殉城?」book18.org

  大都護沒叫職稱,而是喚他表字,此即為一種表態。book18.org

  「不才……已七十三。」宋軍師面有哀容:「五年前,拙荊走後,一時間便覺得天地枯寂,再無眷戀,況且一對兒女,均在中軍替大都護效力,此生……足矣。」book18.org

  大都護聽完,也不回話,逕自翻身上馬,看了看門外集結的衛隊後,才扭頭:「你說這些,也無法讓我流淚。」book18.org

  宋軍師一愣,接著大笑:「哈哈哈,知曉,大都護早已沒心沒肺,怎可能為這種小事灑淚呢?」book18.org

  大都護握上韁繩,看了看軍師與祭酒:「不管你是要金蟬脫殼,還是唱個空城,或是去求仙姑,總之等我返營後,要看到謙之……何況,你發都沒白呢!」book18.org

  語畢,駕馬踏門而去。book18.org

  大都護看似輕鬆寫意,行為舉動與平常無二,但他身居高位,周遭本有無數雙眼眸盯著,再加上兩位智囊也是心細之輩,早已看出大都護握韁之手,用勁太過而泛白。book18.org

  騎兵轟隆,捲起煙塵,宋軍師看著門外大隊離去,低聲道:「發是染的。」book18.org

  祭酒快步跟上,跨出門檻前,轉頭。book18.org

  「好讓宋軍師,大都護府長史,太中大夫知曉,你口中的那個清兒,自幼喪父,若你死了,他會守孝,斬縗三年。」book18.org

  斬,不裁縫;縗,粗麻布。斬縗三年,子為父,臣為君,所服最重之喪。book18.org

  宋軍師搖搖頭,揮手,趕他離去。book18.org

  祭酒扭頭,出門上馬,跟上騎兵。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所以,回到潤六月,初八。book18.org

  「所以,本來……」宋軍師娓娓道來:「端木祭酒想留下一營,連同軍中家眷,死守鐵岩城至最後一刻,替爾等爭取後撤時間。」book18.org

  濮將軍拉下臉,啞聲:「這些大都護知道嗎?」book18.org

  「沒必要讓他知道。」book18.org

  「你們啊……」濮將軍搖頭:「算計了整個鐵牆軍,算計了軍伍家眷,算計了你和我,連大都護,也都一併算計進去了。」book18.org

  「說太多,他就不會進京了。」book18.org

  「所以你要領哪一營?」濮將軍心中盤算著四營的優劣強弱。book18.org

  「不。」宋軍師搖頭:「那是原本祭酒的打算,如今我留下來了,那麼便得改一改。」book18.org

  「喔?」book18.org

  「家眷明日跟騎兵一起走,中軍四營結鐵甲陣,往五城撤離。」book18.org

  濮將軍火氣又竄上來:「方才我講的話你都在沒聽是嗎?中軍明日一出城,就會被獸軍給……」book18.org

  「不,今日出城。」宋軍師打斷。book18.org

  「今日?」濮將軍愕然。book18.org

  「對,中軍四營今日就出城,明日騎兵再撤。」宋軍師握拳:「我替你們堅守一天半。」book18.org

  「你……」濮將軍看了看左右,確認護衛仍有三步遠,低聲:「……你拿什麼守?」book18.org

  宋軍師深吸一口氣,才壓聲道:「塢堡民兵。」book18.org

  濮將軍定神,看了宋軍師的剛毅方臉,彷佛第一天認識他般。他雖高,但在軍中,七尺卻也尋常得很,不算壯,放在軍營,更顯得單薄,但便是這樣的文弱書生,往往卻讓人有種迎松仰望之感。book18.org

  「他們……會恨死你。」book18.org

  「他們,不知道。」book18.org

  「五千民兵,看似可湊兩營,但實際各個塢堡各自為政,戰力只能算一營。」濮將軍又道:「今日還可藉口說要伏擊而出城,但待明日騎兵與軍眷都離城,怕是會譁變。」book18.org

  「不會,仙姑在,聚仙樓分館也在,我同樣也在。」宋軍師拱手。book18.org

  「城一破,獸軍湧進,你們……」book18.org

  「仙姑可自保遠遁,其餘……與城同休。」book18.org

  「團兵都滅了,獸軍衝破一線,便會在各個塢堡間亂竄掃蕩,沒了民兵,他們擋得住?」book18.org

  「只抽調十五以上的男子服役,且民風剽悍,男女皆兵,他們若只縮在堡內,無礙的。」book18.org

  濮將軍輕輕嘆口氣:「你不怕……缺一刀尋仇?」book18.org

  「那時候,我早就死了。」宋軍師微微一笑:「沒了天刀門的羈絆,多了樓主的盛情延攬,到那時候,他應該跟你會是袍澤兄弟。」book18.org

  濮將軍搖搖頭,嘆口氣,轉身,邁步進府。book18.org

  宋軍師朝著他的背影,遙遙一拜。book18.org

  有人拜別同僚,有人拜領軍命。book18.org

  「朝令夕改。」典扛旗嗡聲埋怨:「一下要我等拆成兩團,護衛百姓離城,一下要我等合成一營,戍守鐵岩城。」book18.org

  李右衛與典扛旗一同退出中將軍邸,他們方才被懷化大將提拔為牙將與校尉,李右衛晉為定遠將軍,暫代一營,典扛旗拔為昭武校尉,統領一團。book18.org

  「或許是軍情有變。」李右衛手持令旗,此旗為他統帥四堡民兵之物。book18.org

  「我看是腦袋被驢踢了。」book18.org

  「慎言。」book18.org

  典扛旗雙手一攤:「你是將軍,你說得算。」book18.org

  李右衛無奈乾笑,典扛旗雖是口無遮攔,但力大無窮,且忠心耿耿,軍令一旦下達,便奉行到底,毫不猶豫。book18.org

  況且他並非莽夫,御下統領有一套天生的感悟,在軍營里,更是如魚得水。將營中六團的一團,交付予他,實可令人放心。倒是另一團可能得讓廖副旗領之,若不是持刀去西南求援,否則理應由他統管。book18.org

  至於剩下四團,他自己親領一團,還有三團則讓另外三堡之頭各管的便是。book18.org

  「扛旗,啊,是校尉,直接帶一團去接手拋石機,在城東器械場,將他們分別安置西面城牆之後,此為重中之重,萬萬不可差錯。」book18.org

  「得令。」典扛旗抱拳,轉身領著由天刀門組成的一團之兵,大步離去。book18.org

  李右衛從將軍邸而出,一旁便是校場,八堡之兵,盡立於此,約五千兵,分設兩營,另一營為一位文官率領。李右衛剛靠近點將台,便見那文官已經將一半民兵分立於左半廣場,也不見他扯嗓高唿,只是抬手,揮袖,一營民兵便列隊整齊。book18.org

  「李將軍。」見右衛上台,文官客氣一笑。book18.org

  「敢問……」李右衛欠身。book18.org

  「不才,忝為都護府長史。」book18.org

  「原來是鐵牆軍宋軍師。」李右衛身子彎得更低。book18.org

  「好說。」宋軍師虛扶一把:「一營六團,三輪班,我領左營,李將軍領右營,左營守西門中南段至南門,右營守西門中北段至北門。」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客氣了。」宋軍師舉起令旗,左營分列而出,兩團分往城牆而去,四團回營休憩。book18.org

  李右衛深吸口氣,朝底下大喊:「廖雄偉。」book18.org

  「在!」廖副旗出列。book18.org

  「領永立堡一團,為昭武副尉,去接替北門城防。」book18.org

  「領命。」book18.org

  「陳勇冠、林慶、王趕先。」book18.org

  「在。」三人同喊而出。book18.org

  「分為振威校尉、至果校尉、振威副尉,分領悍山堡一團、霞雨堡一團、礦坑堡一團,悍山與礦坑接第二輪,霞雨和永立二團接第三輪,永立二團正在接手拋石機械,爾等先回營。」book18.org

  「領命。」book18.org

  五團俱離,僅剩一團,李右衛看納德堡眾人,緩緩開口:「李叔。」book18.org

  「在。」一位中年男子出列。book18.org

  「我非是要奪叔軍權,而是西門北段需要親族同心。」book18.org

  「知曉。」李叔微微一笑:「納德本就在永立旁邊,兩堡本是一體。」book18.org

  「那就懇請李叔護我身後,咱們先去接替第一輪城防。」book18.org

  「領命。」book18.org

  三輪班,第一輪,辰時至末時;第二輪,申時至亥時;第三輪,子時至卯時。book18.org

  李右衛率眾至城門時,恰好瞧見一位面有哀容的將軍,抬著僅剩半身的遺骸,緩緩撤離。book18.org

  「聽聞是被熊將給咬斷的。」李叔附耳輕聲。book18.org

  右尉點點頭,拾階而上,與鐵牆軍校尉交換印信,再安排人手開始清掃城牆,牆上滿是殘軀與傷員,獸屍與人軀交疊,眾人把獸屍拋出城外,遺體抬下城牆,傷兵攙扶回營。book18.org

  李右衛看著城外的熊塔,底下灰熊皮硬肉厚,大型連弩也射不穿,背上箭塔比城牆還高出半截,若讓他近牆,勐獸將如潮水攀登而攻,這還不是最可怖之處。book18.org

  前年,熊塔臨死前朝著城牆一撞,直接把石牆給撞破一段,殘軀趴在斷牆上,成為獸軍入城之橋,若不是魁首三刀揮斬而碎其軀,鐵岩城怕是已經陷落。book18.org

  「右衛。」book18.org

  李右衛轉身,看到典扛旗上樓。book18.org

  「拋石機十二座,左營拿走一半,另一半我們已經部署好,要開轟了嗎?」book18.org

  右衛搖頭:「你們先去休息,首輪我們來防守,第三輪,子時到卯時,最苦一段,需要你來扛起。」book18.org

  典扛旗瞪大圓眼,拍胸:「苦啥?整晚不睡而已,走,弟兄們,我們等等先睡一輪。」book18.org

  右衛淺笑,看著典扛旗大搖大擺的領兵下了城牆,轉頭又跟李叔道:「派一位小帥,領一旅去接手器械。」book18.org

  「領命。」李叔轉頭對親兵囑咐:「讓德正去,麻利點。」book18.org

  李叔語畢,看向右衛,困惑:「一團也才六旅,分了一旅去顧拋石機,剩下五旅能守得住?」book18.org

  「我們是剩五百人左右。」李右衛皺眉:「但還有……」book18.org

  「……等等,鐵牆軍呢?」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一夜徵人 盡望鄉book18.org

  潤六月,初九,寅時。book18.org

  李右衛從打坐中被喚醒。book18.org

  「報,西門告急,校尉重傷。」book18.org

  右衛跳下床,忙問:「典校尉?」book18.org

  「是。」親兵一臉血印未乾,也沒空去擦。book18.org

  「走。」book18.org

  李右衛推門而出,起先快走,漸走漸快,直至朝城門狂奔,親兵亦是緊緊跟隨。book18.org

  他們住的都是徵用來的民房,鐵岩城外圍民舍空蕩,且鄰近四面城牆,兩營軍士均安扎在此。book18.org

  「轟!」book18.org

  碩石燃火在天空拋飛,熊吼與狼嚎在夜裡奏曲,火箭漫天四射,右衛才剛跨上一階,便險些被天搖地動給震倒。book18.org

  站穩,跳跨三級,迅速上城,甫登牆,便見一座塔熊近牆,另兩座已被巨石給擊毀,但底下灰熊仍撞在牆角作墊。book18.org

  獸群如蟻,密密麻麻攀疊往城牆依附爬來。book18.org

  來不及拔刀,親兵便被灰狼撲身,摔倒一旁,右衛趕忙聚氣推掌,直接凈空周圍三尺內的勐獸,再把從塔上跳下的豺狼給掃落城牆,隨手抓起插在屍體上的斧頭,輪轉兩圈,逼退夜梟。book18.org

  「典皓!」右衛大喊,衛兵忙著與群狼交戰,火把映著黑幕,紅光與黃光如破布,刺眼。book18.org

  到處都是吼叫聲,李右衛的喊聲,迅速被嘶吼給淹沒。book18.org

  「典皓!」右衛再喊。book18.org

  「將軍。」親兵捅死灰狼,趴在地上伸手,朝右衛喊:「往北走,方才熊將借熊塔突襲上牆,校尉隻身阻擋,被撞飛到北面。」book18.org

  右衛聽完,朝北跑去,沒跑幾步,便聽到熊吼,再跑幾步,便覺得牆搖城晃。book18.org

  「典皓他娘的回話!」右衛邊跑邊喊。book18.org

  「轟!」又一顆火球在空中飛過。book18.org

  往前跑,右衛借著火光,拍掌擊飛那些狼、鷹、蝠。book18.org

  「落雷。」一位矮瘦仙子持符,朝北遙指。book18.org

  電光一閃,頓時破開了黑夜的墨布,照亮前方巨熊與那熟悉的背影。book18.org

  他們周遭再無衛兵,僅有巨熊隨意揮掌格擋刀光。book18.org

  「典皓!」右衛提速。book18.org

  閃電擊中熊將,熊將僵直一瞬,轉頭,看向仙子,以及朝他跑來的右衛,張嘴狂吼。吼聲如風,腥味撲鼻,震得耳膜刺痛。book18.org

  「燃火。」矮瘦仙子又掏符,引火球攻去,並倒退兩步。book18.org

  熊將拍掌,火球頓時成火雨,散落牆頭。book18.org

  「看刀。」典扛旗趁著熊將轉身,奮力一斬。book18.org

  那長刀裹著靈氣,刀芒在黑夜裡閃亮,似比方才電光還更耀眼,只見他拖刀翻轉噼下,是天門十三刀的首招:流星斬月。book18.org

  刀過,熊毛落。book18.org

  厚皮僅留紅痕,熊將扭頭,嘿嘿一笑。book18.org

  「是缺一刀家的娃兒。」熊將提起左掌再擋下另一招,右掌拍去。book18.org

  典皓直接被拍飛,朝南拋去。book18.org

  「典皓!」右衛終於趕上,左手把斧頭朝熊將扔去,然後接住在空中的扛旗,兩人滾成一團。book18.org

  熊將側頭閃過斧頭,四足趴地,朝幾人衝來。book18.org

  「土牆。」一位白袍小仙,從半空中飛馳來援,大喝。book18.org

  見到來援,矮瘦仙子便不再退,又掏一符:「土牆。」book18.org

  熊將低頭撞破兩牆,不再沖,立起雙足,抖動全身皮毛,震落塵土,看著兩位仙人,以及堪堪爬起身的將官。book18.org

  「你們……」熊將歪頭,身毛黑如暗影,因沾血過多才能見清輪廓,身無甲,頭無冠:「人有點少啊……」book18.org

  小仙與仙子對視,齊齊上前,一人從袖中拋繩,一人從背後祭劍。book18.org

  「轟。」又一燃火巨石從空中划過。book18.org

  右衛想將典皓拉起,卻怎麼也扯不動:「典皓。」book18.org

  「煩死了。」典皓雖身壯如牛,但在熊將面前,卻又顯得嬌小如童:「喊喊喊,喊個沒完。」book18.org

  「那就站起來。」右衛低頭怒道。book18.org

  典皓搖搖頭:「五臟六腑早就震碎了。」book18.org

  右衛愣了愣。book18.org

  熊將勐張嘴,把刺來的飛劍一口咬斷,但這一分神,雙掌倒是被繩索給緊緊捆綁,兩仙見狀一同大喊:「趁現在!」book18.org

  右衛抬頭,看熊將露出一絲慌亂,正想著是否要拔刀迎上,忽然。book18.org

  靈氣奔騰如海,萬箭自右衛身後襲來,火箭如雨,如浪,如潮,全數往熊將疾射。book18.org

  「仙姑!」熊將昂首,看向那揮動萬根箭雨的空中之仙,華發如瀑,枯指顫顫。book18.org

  「唰唰唰唰唰……」book18.org

  熊將渾身插滿箭矢,痛苦哀鳴,咳血跳下城牆,滾落撞翻那一層層,一隊隊,準備爬上牆的獸群。book18.org

  兩位仙人鬆口氣,對著仙姑拱手,而仙姑只是看著熊將遠遁,也不追擊,淡漠掃視下方一圈,便轉身飛回城中道觀。book18.org

  「轟。」book18.org

  拋石終於命中箭塔,塔柱先斷,而後連鎖傾倒,塔毀熊亦跟著被拉倒,又壓死無數荒獸。book18.org

  「懇請聚仙樓仙長救一救我家兄弟。」右衛趕忙攔住準備離去的兩位仙人。book18.org

  兩仙人對視,白袍小仙近看,竟比仙姑還要更顯老態,他對著右衛搖搖頭。而那矮瘦仙子,倒是年輕幾許,亦是晃首,輕聲:「保重。」book18.org

  右衛還不及再開口,兩仙便紛紛離牆。book18.org

  「咳……」book18.org

  右衛吐口濁氣,蹲下身,看著躺地咳血的典扛旗,一時間,竟不曉得該說什麼,周遭儘是死屍,獸群暫被熊將壓垮,攻勢稍歇。想了想,右衛才問:「我們,還剩多少人?」book18.org

  典扛旗微微喘氣:「三百吧。」book18.org

  「損了近一半?」book18.org

  「要不是他娘的、熊將衝上城……咳咳……」book18.org

  「明日得換營了。」右衛眯眼看著北段城牆上,那些在火炬暗影中的屍體,算著數量。book18.org

  典扛旗瞪大眼,勐然,伸手去拉右衛的胸甲,將他扯近,語速又輕又快:「你輪歇下去後,鐵牆軍就拔營了,那時我也還在睡,等我子時接班,才知道已無營能援。」book18.org

  右衛愕然,隨即倒眉咬牙:「當真?」book18.org

  「咳咳……」扛旗氣泄,躺倒回去:「否則怎會讓人喊你。」book18.org

  右衛胸口起伏,喘息漸增:「果真如費參議所料……」book18.org

  「不。」扛旗突然紅光滿面,坐起身:「我不同意,那是毒計。」book18.org

  「就算我們真的被當成棄子,你還是……」book18.org

  「我還是不同意。」典扛旗抬手搭上右衛左肩,緊抓,輕晃:「李——墨——燃,西楚三郡的男兒,哪個不是見了豺狼虎豹熊鷹獅,就直接衝上去干他娘的,你別當個孬種,聽到沒!」book18.org

  右衛不語,看著近在眼前的典皓,國字臉上的神情,滿是決絕。book18.org

  「棄就棄了,從軍嘛……」典皓吼完,喘息漸弱:「被犧牲、被命先登、被留下斷後、被……」book18.org

  典皓緩緩,緩慢的靠在李墨燃身上,頭顱輕輕,輕飄的擺在他的左肩。book18.org

  「……被成為沙場上的一縷英魂……」book18.org

  「不是件,很值得吹噓的事嗎?」book18.org

  靜。book18.org

  似有風。book18.org

  李墨燃開口:「是。」book18.org

  典皓微微一笑,斷氣。book18.org

  李墨燃沒哭,他只是有顆淚珠不知怎的不聽話似的滑落臉頰。book18.org

  「轟。」book18.org

  「簌簌簌……」book18.org

  拋石飛,箭弩射。book18.org

  李右衛拾起典扛旗的佩刀,掛在腰間,讓趕來的親兵把遺體抬下城,接過統御的職務,繼續擋著前仆後繼的獸潮。book18.org

  他沒有拔刀,他伸指調度親兵移動,他推掌送灰狼落牆,他再把北門那團的兩旅給調來西門,他耗盡靈氣把牆角的灰熊給硬生生推移幾尺。book18.org

  直到,卯時過,辰時來,宋軍師登上城牆。book18.org

  他才大步流星的迎上前,不拱手,不見禮,不說話,靜靜的在西門城牆上,看著他。book18.org

  等著他的解釋。book18.org

  宋軍師似乎已經知道會有這麼一刻。book18.org

  「我們一起死在這裡。」宋軍師淡淡的說。book18.org

  李右衛看著晨光在他臉上,照出亮紅,啞聲:「鎮軍大將軍……進京了?」book18.org

  「應當是今晚抵達。」book18.org

  「然後呢?」李右衛看著他鳳眼的魚尾紋:「他當上大都督,入主上將軍府後呢?」book18.org

  宋軍師看著李右衛漠然的臉,上面有黑灰,有血印,有爪痕:「他會把鐵牆軍,西楚三郡之民,遷回中央,讓墨甲軍,來西楚。」book18.org

  李右衛看著他坦然的神情,哪怕他現在耗盡靈氣,也只要輕輕一掌,就能把這位文弱書生,給當場擊斃:「聽起來……挺好的。」book18.org

  宋軍師目光掃過他空白的右身,負手轉向,面對退去的狼潮:「是啊,是滿好的。」book18.org

  朝陽升起。book18.org

  紅光渲染了大地,把火炬的紅,典皓的紅,宋軍師的紅,李右衛的紅,全都給映成了同一種。book18.org

  那託付了濃厚期許的將來,盼望是很好,極好的。book18.org

  否則,兩營八堡五千兵,會走得很蒼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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