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且徐行 (9-16)作者:貨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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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漫漫且徐行】(9-16)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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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尋遍洞天 三十六book18.org

  「非是行惡。」清水著急解釋:「惡有惡果,我等自是堅決不行,實乃引控一二。」book18.org

  「細說。」book18.org

  「分為引導與控制。」清水頓了頓:「雖說人心向善,但總有宵小之徒,為非作歹,若缺乏約束,便易釀成大禍,如能引導入幫,惡人有了惡人磨,便少了些許紛擾。尚且,有蔽宮壓制黑虎幫行事,倒也不會讓它坐大。」book18.org

  「玩火啊……」江瀟月感慨:「溺者善游。」book18.org

  清衣老臉一橫,咬牙道:「若大仙不喜,在下便去滅了此幫。」book18.org

  江瀟月看了看兄弟倆,納悶:「爾等沒有使喚黑虎行事?」book18.org

  清水愕然,清衣也詫異:「不曾。雖說蔽宮弟子不多,但信徒甚廣,並無如此行事之必要。」book18.org

  江瀟月頓時恍然,怕是中了那笑面虎狐假虎威,禍水東引之計,沈思一陣,最終搖搖頭道:「我非冥頑不靈之徒,亦知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之理,只是……」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那笑面虎是黑虎幫智囊。」江瀟月回想路上所見,斟酌道:「惡虎徒有蠻力尚可管控,若添了靈智,那就猶如猛虎添翅。」book18.org

  清水嘆口氣:「此子不可留?」book18.org

  江瀟月知道兩人想岔了,回應道:「非也,我欲將他帶在身旁,嚴加管束。」book18.org

  「竟是如此勞煩大仙?」清衣瞪大雙眼。book18.org

  「小事。」江瀟月隨口應答,心中卻想著因果報應,巫山陰雨五十年,雖讓清天雲雨宮聚眾成勢,卻也養出一方惡虎,此番金丹遲遲難愈,興許是冥冥牽引,天理借雷劫給自己當頭一棒。book18.org

  於是清衣囑咐雲霄下山,去尋那笑面虎上山,接著也跟著告退,畢竟道觀庶務亦是繁雜,而方丈則盡地主之誼,領著江瀟月遊覽宮殿景色。book18.org

  宮殿傍山而建,甚是新穎,猶有木工未完之處,丹漆未乾而刺鼻,於是兩人便信步繞至後山,峰迴路轉又是一景,林蔭木灌環繞,更圈一池天水,養了些金鯉白錦。book18.org

  「方才大仙曾提,我大楚衙門也有聚仙樓。」清水居士見江瀟月點頭,接著問:「仙途難行,能入門者,無一不是人中龍鳳,卻如何能屈就官府約束呢?」book18.org

  「傳聞……」江瀟月壓低聲音:「樓主已踏入四門。」book18.org

  「嘶……」清水倒抽一口涼氣,那《道途》所載之頂,不過是已開三門的金丹大仙,不曾想之後仙途竟還有路!且瞧江瀟月神色,似乎猶未止境。book18.org

  「敢問四門是……」book18.org

  江瀟月搖搖頭,想著元嬰境,口上卻答:「好高騖遠非幸事,若成心魔更是不美。」book18.org

  「這倒是……」清水壓下心神震動,徐徐吐氣,兩眼恢復明朗:「多謝大仙,不想這天,竟是這般高。」book18.org

  「呵呵。」江瀟月看著池中錦鯉,亦是遙想這天下巔峰的化神境。book18.org

  在兩人望天賞魚之際,忽見遠處一道人飛奔而來,卻是清晨幫江瀟月清洗餐具的圓臉道人,來得慌忙,卻也沒落下禮數,拜見方丈與江瀟月後喘氣道:「黑虎幫三當家已被幫主領走,雲霄師兄只身前去攔人,怕是……」book18.org

  清水看向江瀟月,後者點頭:「一同前去?」book18.org

  「敢不從命。」清水拱手點頭,圓臉道人卻是詫異,方丈竟對這位鐵面似的落魄居士,如晚輩般聽命。book18.org

  不待多想,三人快步下山,見領路的圓臉道人腳步稍慢,清水即從袖中逃出一張輕身符貼在其背上,頓時道人身輕如燕,齊齊朝著北峰小鎮趕去。book18.org

  巫山北峰,五福鎮,面朝溪河,背靠山峰。book18.org

  雖說鎮小,仍有千百民戶安居此地,鎮上商鋪、酒樓、茶館等應有盡有,平日往來商旅不絕,附近農村亦有村民獵戶前來採購販售,不至人聲鼎沸,亦是熱鬧非凡。book18.org

  鎮東一隅,遠客來酒樓,平日饕客滿座,今日卻被地頭蛇盤踞,黑虎幫眾雲集,旁人議論紛紛,卻是幫主領回三當家,接風洗塵。book18.org

  幫眾各個孔武有力,將酒樓座席占去八九,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是苦了掌柜小二,忙前忙後,哈腰陪笑。book18.org

  「幫主高義!小弟再走一個!」笑面虎朗聲笑道,又把一碗酒噸噸下肚。book18.org

  「賢弟是我臂膀。」幫主一臉虯髯,虎背熊腰,雙目迫人,亦是笑言:「怎能讓人拘走!」book18.org

  「那披星道長恐怕是武道宗師……」笑面虎提醒道。book18.org

  幫主皺眉,接著朝樓下滿滿小弟大喝:「雙拳難敵四手,宗師能滅我滿門?弟兄們,黑虎出寨!」book18.org

  幫眾們紛紛起身,朝著二樓的幫主齊聲舉拳大喊:「勢不可擋!」book18.org

  「黑虎下山!」「勢不可擋!」「黑虎弟兄!」「勢不可擋!」book18.org

  「兄弟們,飲滿此碗!」「乾!」book18.org

  「好、好、好!」幫主滿意回座,對著笑面虎道:「除了你二哥,一眾弟兄,加上你我,共三十六位好漢,別說宗師,縱然仙師到場,亦要退避三舍。」book18.org

  「多謝幫主!」笑面虎看著眾人豪氣萬丈之勢,人多膽大,終是開懷暢飲。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肴狼藉,盡興欲歸,不想離席之際,卻遭了阻攔。book18.org

  起初幫主與二樓幹員,不以為意,只待一樓弟兄解決俗務,不急下樓,更是胡亂猜測是否掌柜厚臉,不許他們賴帳。幹員們高聲叫罵,可笑至極,黑虎幫賞光,是東家的榮幸,哪有喝酒吃肉要付錢的道理?book18.org

  隨著樓下騷動漸起,幾位小弟跑上樓,幾位幹員趕下樓,主桌氣氛終於有些異樣,笑面虎正欲起身查看,卻被幫主一手按下,甩了一個眼神,便讓同桌某位大漢離席。book18.org

  那大漢也不二話,哈哈一笑,說了句:「老張去去就來。」便抱拳下樓。book18.org

  於是眾人又把酒閒談,推碗豪飲,興濃划拳高呼,忽地一聲巨響,眾人轉頭往樓下望去,卻是那方才下樓的老張,竟是直接從一樓門外摔入大廳,那聲響便是木門損毀之音。book18.org

  不管掌柜心疼的臉色,二樓幹員齊齊起身,唯獨幫主仍穩坐主席,只是面色有些陰沉。book18.org

  外頭一陣喧譁,接著一位青年道人緩緩進樓,一踏門,眾多好漢紛紛退讓,道人環視一圈,接著抬頭看向二樓,抱拳道:「叨擾了各位雅興,在下雲霄居士,今日只向幫主借一人回觀。」book18.org

  主桌幹員分兩側移步,讓幫主能直視樓下居士,兩人靜望片刻。book18.org

  幫主玩味道:「清天雲雨宮,好大的口氣。」book18.org

  「黑虎幫主,震天虎,亦是如雷貫耳。」雲霄橫眉,清俊的臉孔,透露方剛的傲骨。book18.org

  「傳聞住持一套漫天綿掌陰陽並濟,不知小居士得了幾分真傳?」震天虎抬眼,虎目精光。book18.org

  「不才只學了皮毛。」雲霄慚愧,復又朗聲:「但足以借回一人!」book18.org

  「哼哼……」震天虎鼻孔噴氣,接著拍桌大笑:「……哈哈哈哈!那桌四個也是不成材的,前些日子學了一套陣法,去跟小居士玩玩。」book18.org

  二樓副桌四位持刀莽漢聞言,快步下樓,包圍雲霄,一樓幫眾則又退後數步,讓出大廳空間。book18.org

  「陳。」「林。」「王。」「趙。」四人各報家姓。book18.org

  「請吧。」雲霄抬掌,看著四把亮晃晃的刀光,怡然不懼。book18.org

  四人互看一眼,點頭,出刀。book18.org

  一時間,刀光殘影,舞動生風,雲霄翻掌拍擊,只是拍走一刀,另一刀又纏上,如此反覆試探一二,雲霄看出了四人借走位步伐,輪轉進退,形成綿延不絕的攻勢,而四人也瞭然漫天綿掌亦有借力打力之能,同樣適合纏綿久斗。book18.org

  試探完,出招。book18.org

  走刀如滾石,疊滾加速,綿掌拍動隨刀急轉,失了綿延流轉氣息,形成疾風驟雨快打之勢,一寸短一寸險,刀若嗑撞無礙,掌若削劃,輕則淌血,重則傷殘。book18.org

  只見雲霄迴轉身姿,雙掌如蝶翻動籠罩鐵刀,竟是堪堪跟上四人速度,拆了快刀之招。book18.org

  四人卻也不慌,再急斬數刀,壓迫雲霄身法滯遲,一人猛停腳,朝反方遁去,另一人與他相撞前,也急轉反走,再一人如法炮製,頃刻,陣法逆轉。book18.org

  雲霄見眼前人刀消失,回首追上,驚覺四人陡然逆走步伐,愕然之餘,掌已落空,追刀卻至。book18.org

  本能反應下,雲霄抬肘敲開刀背,架鐵板橋躲過接連兩刀,再起身應對逆向之陣,快掌竟是堪堪迎向刀影,似又將化解此一變招。book18.org

  震天虎驟然大吼:「啊啊啊啊!」book18.org

  刀勢無減,掌卻停了一瞬。book18.org

  一瞬足矣。book18.org

  刀劃手臂,血花灑天。book18.org

  陣刀不止,次刀跟上,左掌兩指削飛。book18.org

  陣法不停,三刀抹脖。book18.org

  「停手!」book18.org

第十章:蒼靈獨閉 此岩扉book18.org

  叫停的是笑面虎,四人退開,猶未收刀,其中兩面刀刃上,仍有殘血滾落。book18.org

  雲霄右臂袖袍裂開,鮮血淋漓,赫血滴滴染地,左掌缺指抖動。他咬牙扯破袖條,迅捷包紮傷勢,封穴止血,面色蒼白。book18.org

  「居士請回吧。」笑面虎拱手:「我等刀下留情,亦不願傷了兩家和氣,此番揭過如何?」book18.org

  「好個震天虎。」雲霄氣急反笑:「吼聲震天,好不要臉。」book18.org

  「嗯?」四位持刀漢子聽他嘲諷,齊齊舉步。book18.org

  「刀陣無眼,已留你一命,還不快滾?」震天虎不屑道。book18.org

  如此還要謝過他們不殺之恩?雲霄血氣翻湧,差點嘔血,恨聲道:「改日定要登門討教。」book18.org

  「小居士怕是要改練腿法才能登門羅!」book18.org

  一旁幫眾紛紛鼓譟揶揄。book18.org

  「怎麼說?」「缺指能練綿掌?」「哈哈哈,也是,但沒聽聞清天雲雨宮有腿法啊!」「溜之大吉不就是腿法?」「哈哈哈……」book18.org

  雲霄臉紅耳赤,緩步離場,幫眾則齊聲歡慶,讚揚結陣漢子四人,張林王吳,勇武絕倫,震天虎同樣高聲封賞,引得喧囂更甚。book18.org

  就在黑虎幫趁興欲走,甫出大廳的雲霄居士,卻是折返進樓。book18.org

  幫眾怒氣上涌,這廝先前已在樓外打傷許多弟兄,這回被刀陣所傷後,仍死纏爛打,真當黑虎幫不敢殺人?三五人不耐煩上前驅趕,或舉拳,或提腳。book18.org

  「嘩……」book18.org

  五人前一刻還上湧向前,下一瞬似被狂風捲起飛退,摔壞大廳好幾張木桌,正欲上樓的結陣四漢,見狀又返身迎上。但在二樓的震天虎,看清跟著雲霄入樓的兩人後,卻是直接從二樓一躍而下,立在幫眾身前。book18.org

  「方丈大駕光臨,以酒代茶。」震天虎手捧兩碗清酒,而這躍下之舉,竟無灑落半滴,引得眾人一陣叫好!book18.org

  「貧道滴酒不沾。」來者正是清水道人,面無表情地回絕。book18.org

  「這位想必就是披星居士了。」震天虎吃了軟釘,也不腦,看向另一人。book18.org

  「只要笑面虎一人。」江瀟月淡淡開口。book18.org

  「嘿嘿……哈哈哈……」震天虎,仰頭大笑,大手摔下,兩碗酒水嘣聲碎地。book18.org

  瞬間欺身上前,一招江湖尋常可見的黑虎偷心架勢,竟揮出破風之勁,江瀟月挺身上前,以胸抵拳,悶聲一響,文風不動的接下。book18.org

  僅憑一拳,江瀟月便知震天虎距離武道宗師之境,只差一步,無怪乎可以招眾成幫,哪怕在大城開館立派,亦能有學徒無數。book18.org

  反觀震天虎,右拳猶如正撼鐵壁,震痛筋骨之餘,本有應對來勢格擋之舉,但見江瀟月根本無追擊之欲,便退了數步,盯著兩人。book18.org

  「勞煩方丈償還掌柜木門木椅。」雖說木門木椅,但江瀟月卻掏出土靈符給清水。book18.org

  清水點點頭,引符聚靈,渾圓土泥,再擠壓凝鍊成岩,封裝上原本破損的門扉,以及毀壞一地的桌椅。book18.org

  方才氣焰囂張的幫眾,看了披星居士硬接幫主一拳仍安然無恙,又見清水道長憑空引符成門,捏桌塑椅,頓時靜默無語。book18.org

  江瀟月隨手拖過一張石椅坐下:「自己走,還是我上樓請?」book18.org

  笑面虎在二樓苦笑:「不想區區在下,竟受宗師垂青,這便下樓,別動手,別動手。」book18.org

  就在笑面虎來到一樓大廳,正準備走到江瀟月身前時,震天虎又上前一擋:「居士何故奪人所愛?」book18.org

  「震天虎……」江瀟月看著虯髯大漢,輕聲問:「你欲為何?」book18.org

  「嗯?」震天虎皺眉,不待多想,便往前一步:「當然是弟兄齊聚,縱情江湖!」book18.org

  「不想晉身宗師?」江瀟月搖頭追問,見震天虎愣了一下,又接問:「不想雄霸一方?」book18.org

  震天虎濃眉深鎖,這拘人留人之事,怎麼成了志向拷問?一旁的笑面虎正想搶答,卻被江瀟月瞪了一眼,把欲吐之言,全收了回去。book18.org

  「在下是有些身手,但……」震天虎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清水道長,自嘲道:「不具靈根,再多苦練豈是一紙符籙之敵?就說居士即便達宗師境,一身橫練硬氣功,刀槍不入,拳腳難撼,但遇著仙人,不也是一劍捅穿?」book18.org

  江瀟月沒有點破,這群江湖好漢,始終認為自己是宗師境,不過眼下金丹不轉,靈氣不聚,倒也神似武道宗師體魄,但招式技法可就差得十萬八千里了。book18.org

  「再說雄霸一方……居士別說笑,先不論仙門林立,穩坐江湖,遠些的魔門再怎麼狂妄,還不是被官府壓著一頭?」book18.org

  「這番想來,你都很清楚。」江瀟月微微一笑,震天虎卻是猛然一震。book18.org

  「我……」book18.org

  「綠林好漢,情義相聚,兄弟有難,兩肋相助。」江瀟月遙想:「我聽聞幾十年前,本地滾水幫便有這般豪氣,黑虎幫難道不也是該如此嗎?」book18.org

  「那當然!」震天虎昂首挺胸:「重情重義,無分貴賤,我震天虎自問沒虧待任何一個兄弟!」book18.org

  話語一落,滿堂喝彩。震天虎驕傲環視滿樓弟兄,唯獨笑面虎猶自扯著麵皮乾笑。book18.org

  「那怎麼如今,為非作歹,為惡一方?」江瀟月嘲諷。book18.org

  「莫搬弄是非!」震天虎憤怒駁斥。book18.org

  「見財寶,聚眾搶奪,是義乎?」江瀟月挑眉:「遇婦孺,淫殺欺辱,是情乎?」book18.org

  震天虎頓時口乾舌燥,笑面虎終於忍不住開口:「是我御下不……」book18.org

  「住嘴!」江瀟月彈指噴石,封了笑面虎啞門穴。book18.org

  江瀟月站起身,喝問:「只聽聞劫富濟貧之事,不想爾等卻是劫貧自富。」book18.org

  「沒有!」震天虎雙目終於慌亂。book18.org

  「哈,爾等沒跟市集攤販索要護稅?」江瀟月往前一步壓進:「只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爾等卻是仗勢欺人,為非作歹。」book18.org

  「沒……」震天虎突然轉身看向笑面虎,臉色鐵青,又艱難回身迎向江瀟月,卻已滿頭大汗。book18.org

  「沒有?爾等沒扯著清天雲雨宮的旗子,四處劫掠?」book18.org

  震天虎大口喘氣,只覺江瀟月一身烏黑的身影無比高大,壓得他胸悶頭眩。book18.org

  「只要笑面虎一人。」江瀟月輕輕一語,卻如利劍,扎心。book18.org

  「居士……」震天虎雙拳死握:「認為這一切都是三弟所為?」book18.org

  「難道不是?」book18.org

  震天虎深吸一口氣,看了看滿樓弟兄,有些慚愧低頭,有些目光閃躲,亦有些已經翻窗偷溜,喟然長嘆,接著下定決心般,抬頭朗聲:「兄弟之過,亦是我之過,在下願替三弟受三刀戮身,願居士留他一命。」book18.org

  笑面虎感動地看著震天虎的背影,但啞穴被封,無法表達感激之情。book18.org

  「誰言要他命了?」江瀟月往後一退,坐回石椅,震天虎如臨巫山壓頂之勢驟減,頓時鬆了口氣。book18.org

  「那居士……」book18.org

  「山上清幽,缺個跑腿的僕役。」江瀟月轉頭望窗外山。book18.org

  震天虎咬牙,猶豫片刻才從齒間蹦出:「那是……那是……三弟的福氣。」book18.org

  聞言,笑面虎落魄坐地,不再扯笑。book18.org

  「走。」震天虎頭也不回,率眾踏出酒樓。book18.org

  江瀟月看著每個經過石扉的漢子,有高有瘦,有矮有胖,有不願與自己對視的,亦有朝自己瞪眼的,但終究沒有一人再言挽救笑面虎。book18.org

  待黑虎幫收拾一二,正欲離鎮,江瀟月卻突然朝著樓外的震天虎喝喊:「不准再欺婦孺!」book18.org

  震天虎翻身上馬,大吼:「放心!」book18.org

  隨即漫天塵煙滾滾,三十五人騎馬絕塵,蹄聲如鼓,咚嚨陣陣。book18.org

  空蕩好一大片的酒樓,只剩了了幾人,原本在外頭與黑虎幫小弟對峙的圓臉道人,也進了酒樓,替雲霄療傷擦藥,江瀟月則在桌下撿回了雲霄的兩指,替他接上,清水喂他一顆療傷丹,如此一番,總算沒傷了根基,雖然斷指處日後將不甚靈動,但已無礙於練武。book18.org

  「不知居士……」被解開啞穴的笑面虎,似乎認命,陪笑道。book18.org

  看著他如此能屈能伸的應變,江瀟月只覺前途漫漫,隨口道:「先報家名。」book18.org

  「在下,不對,小人姓黃,名虎。」book18.org

  「可有表字?」book18.org

  「小人年方十八,尚未落冠。」book18.org

  「這樣啊……」江瀟月看著他始終帶著笑意的臉孔,清瘦的身形與寬大的書生袍:「幫你取字可好?」book18.org

  「小人何德何能……」book18.org

  「打住,日後就喚你……凌風。」book18.org

  笑面虎,黃虎,黃凌風,深深作揖。book18.org

第十一章:旋除野草 開新徑book18.org

  那日江瀟月攜著凌風,跟清水道長等人一併上山,主僕兩人雙雙掛單清天雲雨宮,不過江瀟月回宮後,便到後山閉關,藉由五柄桃木劍結成聚靈陣,療傷修行,偶爾清水青衣亦會來陣旁一同打坐,一來因陣靈氣豐沛,二者替大仙護法。book18.org

  反倒是本來一顆心忐忑不安的凌風,上了山卻無比清閒,每次去後山探查,都只見江瀟月入定不動,清水青衣對他也無指示,而雲霄居士則因他曾喊停四人刀陣,常常領他早晚課、供奉、禮拜、禪坐、誦讀云云。那圓臉道人則是雲霄師弟,道號雲峰,則喚他共同清掃落葉、盛飯打菜、洗刷茅廁等等。book18.org

  初來很是忙碌,待過了半月便也適應,往來香客亦是漸漸熟悉宮裡多了一位笑面居士,用齋時會笑問是否再來一碗清粥,掛單時會含笑遞送寢具,誦經抄寫時亦會笑答解惑。book18.org

  季秋上旬,落葉甚多,凌風一邊掃著,一邊望向後山,突然向雲峰問道:「仙人閉關都要多久呢?」book18.org

  雲峰的圓臉皺起,思索片刻:「方丈有時一坐就是半年,住持倒是快了些,短則三五日,久則三五周。」book18.org

  凌風聽聞後佇立半刻,笑容僵硬道:「半年?」book18.org

  「呵呵……」雲峰笑道:「披星居士修為更高,興許要更久,若依照《道經》上所載,一坐十年也是有的,不然怎麼會說山中無甲子呢?」book18.org

  「啊?」凌風在秋風中,心思凌亂。book18.org

  接著一整日,凌風都心不在焉,遞給想出恭的香客經書,用齋時木筷撈著空碗就口,打坐時待到人去樓空才被雲霄拉起。book18.org

  日落夜垂,眾人回寢,凌風拖著步伐,頓足緩步,直到在側殿看到披星居士時,才逐漸回神,甚至還有些不敢置信,聽聞對方招手叫喚時,才激動快步上前。book18.org

  「還適應?」江瀟月看著一臉動容的凌風,微微困惑。book18.org

  「居士出關了?」book18.org

  「嗯……可能還要再閉關。」book18.org

  「啊?!」凌風張大嘴,宛遭雷擊。book18.org

  江瀟月搖搖頭,無奈道:「不是現在,今晚收一收行囊,明日我們得下山一趟。」book18.org

  「喔、喔,好!遵命!」凌風喜上眉梢,推門入室。book18.org

  江瀟月亦轉身回寢,此番閉關,總算將金丹修補一二,靠著聚起的大量靈氣,滋補好外層裂痕,雖然縫內依然有雷光跳閃,但總算能緩緩轉動。book18.org

  因金丹滯礙,靈液凝鍊耗時,只能先將靈氣吸納入體,而《星火功》便是將諸身竅穴化作繁星,逐一點燃,待全身穴位煉化,打通經脈,便是功法大成。江瀟月在築基後期時,就已將此功練至圓滿,待晉身金丹境後,頓時缺了再上一層的修仙功法,只能繼續將就打磨。book18.org

  寢內潔凈,想來是在他閉關時,有人定期清掃,江瀟月將五把桃木劍擺置床榻,逐一檢視,細細思量。book18.org

  原有七把,各具靈性,其中兩把是仙師傳下的陰陽子母劍,一把是自己煉製的土靈劍,兩把水火靈劍是向百寶閣高價求購,木靈劍是晴兒佩劍,金靈劍則是在一洞天偶然拾獲,為了湊齊這化劫陣所需,可說是勞心勞力又所費不貲。book18.org

  如今尚有木靈與冬陰劍流落在外,下山前可得在北峰再轉轉,哪怕尋不著,若能撿些紅檜碎片,多少也能貼補些家底。book18.org

  將木劍置入乾坤袋中,又掏出所剩丹藥符籙,僅剩兩顆回心丹、解毒丸,土靈符也用盡,只有水靈符與火靈符各兩張、以及一張任何修士看到都會眼紅的替身符,此符可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的壓箱寶。book18.org

  至於其他法寶,多半都隨著日月峰被雷劫毀去,袋中一顆凝水珠、一塊辟邪玉、一串鎖仙繩,脖掛一條招福鏈,指套一枚清心戒,袖中一把木蕭,即是全部家當。book18.org

  盤點清楚,訂下日後行走之計,江瀟月不自覺又想起晴兒每每下山前,忙得四轉,東拿西撿的模樣。book18.org

  就好比……晴兒總會問個沒完:「月郎這回要帶多少銀票?碎銀要嗎?那閉氣丸呢?」book18.org

  不等他回話,又轉身喃喃自語:「帶著吧,說不得要下水探尋呢,有回也是到那湖底尋寶,這樣那水靠也得收拾,啊,火靈符是不是要再畫幾張?如此才能烤烤濕衣,還有那白衫易髒,不行,得換墨青衣,風郎別愣著,來幫忙啊!」book18.org

  「我早就收……」book18.org

  話到一半,江瀟月才發現寢室空蕩。book18.org

  江瀟月靜靜看著室內桌椅,無聲無月無星,也無晴兒。book18.org

  他如此看著空無。book18.org

  直到日出。book18.org

  「叩叩叩。」敲門聲響:「居士?」book18.org

  「來了。」江瀟月把木蕭收回袖袍中,推門而出。book18.org

  待完成早課,食過素齋,辭別眾人,江瀟月才領著凌風上山。book18.org

  「居士,我們不是要下山?」book18.org

  「先上山。」book18.org

  凌風只當江瀟月在打啞謎,沒想到竟是真的一路往頂峰爬去,以他練過一些把式的身手,要跟上居士的步伐,還是有些勉強,好在途中走走停停,江瀟月沿途不時尋覓紅檜,倒讓凌風能喘氣休息兩三回,並在日落時分,雙雙登頂北峰。book18.org

  北峰是巫山五靈峰最矮的一座,若遇雲雨,登頂則是一片白牆,眼下倒是晚霞美好,夕陽殘血,凌風見此絕景,從懷中掏出摺扇,眺望搖曳。book18.org

  江瀟月則以飛快的步伐,在頂峰環繞數圈,繞了三五回,也才撿到兩片紅檜木片,加上方才上山的三塊,一併丟進乾坤袋後,便要喚凌風下山。book18.org

  「下山?」凌風搖扇的手略顯僵硬:「居士這……眼下天都要黑了……」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不是,居士,在下,不,小人,不,卑仆已經走不動了。」book18.org

  「走不動?」江瀟月挑眉,看著凌風尷尬的笑容:「你好歹也是江湖好手。」book18.org

  「居士莫再提,卑仆頂多算二三流。」book18.org

  「那也算入流了。」book18.org

  凌風苦笑:「就算一流高手,武道宗師,在居士面前,又算什麼?卑仆以前眼瞎,不知居士竟也是神仙人物,若是早些知曉,怎會……」book18.org

  「打住。」瀟月擺擺手:「伸手過來。」book18.org

  凌風有些困惑,但還是收扇,把右手遞了過去。book18.org

  瀟月搭上手腕,靈氣入體,環繞一圈,有些訝異,卻也在情理之中,收手後看著凌風的笑臉,緩緩道:「爾有下品靈根,雖年紀稍長,但……想不想修仙?」book18.org

  「我?」凌風笑容凝結,倉惶跪下:「我?卑仆?我能修仙?」book18.org

  「嗯。」瀟月點點頭:「想嗎?」book18.org

  「自然是想的。」凌風點頭如搗蒜:「但……我……披星居士願意收卑仆為徒?」book18.org

  「不願。」瀟月看著眼前的青年,書卷氣中伴著無時無刻的笑面,用正氣包裹著內在充滿算計與險惡的心機:「但我能引你入門。」book18.org

  凌風直接嗑頭:「居士待我如再生父母,卑仆就算做牛做馬也難以償還如此恩情……」說到後頭竟是哽咽嚎啕。book18.org

  瀟月看著又哭又笑的凌風,再看終於落入地面的殘陽,他不覺得自己能感化惡人向善,他能做的,就是把惡虎關在籠里,而自己就是他的天,他的籠牢,哪怕逃出籠,也能拴回來。book18.org

  山峰臨夜,披星居士朗誦《道途》所載,傳授感悟天地靈氣之法,凌風盤坐閉眼入定,晚風吹拂,臉上猶有淚痕。book18.org

  一夜無話,靈氣非是一晚就能感悟,清水聰慧也耗時一季,清衣卻花了一輩子,至於瀟月,則是一朝聞道,夕落入門。book18.org

  兩人清晨下山,體悟整晚的凌風,竟不覺疲憊,雖還是跟不上瀟月的腳程,但總感覺似乎比昨日的自己,還要更快了些。book18.org

  不過行至山腰時,瀟月卻朝著南方拐彎,又讓凌風一臉困惑:「居士?」book18.org

  「咱們再上晴雨峰。」book18.org

  「不、不會吧……」book18.org

  「走吧,跟上。」book18.org

  「居士前日不是說要下山?居士?等等卑仆,居士!」book18.org

第十二章:遮莫寒藤 刺客衣book18.org

  巫山四峰有神仙,北峰清天南峰鬼,採藥直上主峰去,野味卻在晴雨澗。book18.org

  凌風一路跟著瀟月腰繞群山,上山峰,下溪谷,采草藥煉成丹,補鮮魚煮成膳,不說那瀟月的道袍是愈來愈髒,凌風的衣衫羽扇,也破損不堪,徘徊山林之際,面目可憎倒也情有可原。book18.org

  待凌風蓄鬍滿臉,蓬頭垢面時,兩人才到尋一處瀑布,準備洗凈。book18.org

  「居士,這……」book18.org

  「怎麼了?」瀟月已經赤身入池,朝著飛瀑走去。book18.org

  「天已轉冷,怕是入冬。」凌風單腳點了點水,瑟縮岸旁。book18.org

  「無礙。」瀟月淋著瀑水,高聲道。book18.org

  凌風深吸口氣,甫入水又疾上岸,池泊實在冷冽,最後只以濕巾洗凈全身,並颳去鬢須,映著水面,露出一張清秀書生面孔,凌風滿意地笑笑抬頭,卻倒抽口氣。book18.org

  「居士!」book18.org

  「嗯?」book18.org

  「您……您……蛻皮了?」book18.org

  瀟月看著瀑布沖刷焦痂,露出光潔新生的膚質,便將全身甩動,把一身烏黑墨皮,洗成了潔凈白皙的彈嫩嬌膚。book18.org

  凌風看著水煙四濺的瀑下,旋身展露精壯身軀的居士,雖一絲不掛,但劍眉朗眸,挺鼻皓齒,果真是天上仙人,出塵飄渺。book18.org

  盥洗完的兩人,衣衫袍服也一併手洗去污,看著身旁煥然一新的居士,凌風有些不適應,尤其這樣畫中般才有的神仙人物,竟然與他一樣在池邊雙手搓揉布衫,更是怪異。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呃……不,」凌風洗著內衫,隨口道:「仙人們沒有什麼清凈的法門?一紙符文,讓髒衣熏體迅速潔凈?」book18.org

  「話本看多了。」瀟月搖搖頭:「即便有類似符籙,也不會這般奢侈。」book18.org

  「那是……」凌風訕訕道:「那大仙們都怎麼處理?」book18.org

  瀟月看著凌風一會兒,後者才恍然:「啊,自是有僕役待勞。」book18.org

  瀟月點點頭,把濕衣架至火堆旁,雖僅著褻褲,但烤魚煮水,收棚卷鋪,卻怡然自得。凌風見如此模樣,猜想眼前這位大仙居士,應是與那些有眾多僕役伺候的主不同,畢竟瀟月生活起居均是親手自為。只是先前一副鐵面落魄道人的模樣,上山下水,還不覺違和,如今換成仙人面孔,倒顯得遺世獨立。book18.org

  「走吧,下山。」book18.org

  「好,這次換爬哪座山峰?」凌風背起自製的竹囊。book18.org

  「去牛鈴村。」book18.org

  「好,咦!牛鈴村?」凌風跟上瀟月,驚喜道:「真要下山了?居士莫至岔路又拐彎向山道行啊!但居士,咱們去那小村做甚?居士、居士、慢些,這青苔任多,卑仆剛剛差點一滑,那個居士……」book18.org

  瀟月不曾想,凌風竟是話嘮,興許是山林里鳥無人煙,不多話些,怕是枯寂,下山後理應能恢復那笑面書生模樣。book18.org

  這趟他們兩人把巫山四峰都踏遍,連崩塌的日月峰也尋過,采了不少草藥,為了方便攜帶,各又制了竹囊肩背,鹿茸、豹皮、兔肉云云也沒落下,更是在南峰深谷採到一株老蔘,但那兩把桃木劍卻仍不見蹤影。book18.org

  自南峰而出,延山腳迴繞至主峰,途徑兩個小村,將野味換了些雞蛋米糧,解了口腹之慾,前行又再入一處小鎮,添了兩套新衣、鞋襪、符紙與蔬果,兩位山林野人,搖身成了翩翩公子,而許久不聞人聲的凌風,更是恍如隔世。book18.org

  至主峰山腳,往東百里,落一村,便是牛鈴。book18.org

  兩人未見村莊,先聞鈴響,叮呤叮呤,使步伐都輕快了些。仲冬農閒,牛群發懶臥路旁,見了生人也不理睬,猶自甩尾。book18.org

  瀟月問了問村民,那夏日裡,因阿爺腳扭而上山採藥的孩童,家居何方?詢至三人,才知曉孩童喚做小猴兒,阿爺是村裡獵戶,木屋落村北。村民見兩位仙神般人物進村,莫不驚奇,有得偷偷打量,有得大膽張望,就是那些回話的村民,唯唯諾諾,怕是平常怎麼說話都給忘了。book18.org

  依言而行,小村木屋少,多為磚房,三兩錯落而聚,鄰舍最遠不過十來步。凌風笑臉迎人,村民不敢對視,反倒瀟月面無表情,孩童紛紛環繞。book18.org

  「哥哥是神仙嗎?怎這般好看?」「不是。」「大哥哥哪裡來呢?」「巫山。」「哇!那個高高的巫山嗎?」「是極。」book18.org

  嘰嘰喳喳聲中,瀟月領著三兩稚童,來到木屋,而凌風已先一步去敲門。book18.org

  「誰啊?」「巫山主峰有客來。」book18.org

  木門一開,白首老朽一望,只見笑面書生,英氣逼人,木訥道人,和藹可親。book18.org

  「兩位是?」「猴阿爺,是巫山來的神仙。」「喂,剛剛大哥哥說他不是神仙。」「那就是巫山來的像神仙的,說自己不是神仙的哥哥。」book18.org

  孩童們搶答,凌風默默退至瀟月身後半步側身,主僕立判,瀟月舉手按了按,讓孩童們收聲,才輕問:「是小猴兒的阿爺嗎?」book18.org

  「是勒。」猴阿爺困惑答道:「兩位遠客來尋咱孫?他惹禍了?」book18.org

  「非也非也。」瀟月眼漾笑意:「小猴兒在山上幫了我一把,這回來答謝的。」book18.org

  語畢驚眾人,稚童們喧譁,猴阿爺不敢置信,凌風亦是瞪大眼。瀟月提了提手上的蔬果,猴阿爺這才慌亂說小猴兒不在家,又引眾人入門。book18.org

  「小猴兒去苗家幫襯一二。」猴阿爺待兩人在客廳落座後,解釋道。book18.org

  瀟月將果籃放置桌上,裡頭水梨、綠棗與椪柑,看得孩童們嘴饞得很,猴阿爺搖頭,把它推了回去:「禮太重,萬不能收。」book18.org

  「苗家怎麼了?」瀟月不理被往回推的果籃,也不看屋內格局,只是細細看著猴阿爺。book18.org

  「唉。」猴阿爺拉張木搖椅,緩緩坐下,搖晃道:「前些日子,就是那小猴兒採藥回來沒多久,有位常姑娘來尋嚮導,說要到巫山找落下的行囊,剛好苗家三兄弟有閒,苗大與苗二便領走這份差事,卻怎知,唉……遇著匪人,苗大便這樣走了。」book18.org

  瀟月暗中掐指驗證,應是破廟中那位喪兄少年,想著他磕頭的模樣,臉上淚痕與感恩交織,但望向兄長屍身時,又滿腔怒火無從宣洩。book18.org

  「苗家住哪呢?我們過去看看。」book18.org

  「誒。」猴阿爺看兩人起身,也想站起,卻被瀟月一手按下,坐回搖椅:「這怎麼……誒,在東面,小樹,領兩位貴客前去。」book18.org

  瀟月對猴阿爺點點頭,便跟著三位蹦跳的稚童,一起出門,沒走幾步,便聽到身後侯阿爺叫喚:「貴人記得回來拿果籃啊!這果子啊,糟老頭吃不得吶!」book18.org

  「晚些時刻再來。」瀟月回首應聲,繼續跟著小樹前行。book18.org

  小樹、小草與朵朵是鄰居,均為家中老么,平時老愛湊堆玩耍,亦因人小膽大,此刻竟當起仙人在牛鈴村的嚮導來了。book18.org

  這家揮揮手,那家擺擺頭,一個個叔叔伯伯點頭問好,讓瀟月將村裡人給瞧個七七八八,村民與孩童招呼,也對瀟月傻笑,直至一戶磚房,眾人才駐足,同樣是凌風前去敲門,但手未落門,便已拉開。book18.org

  「咦?」猴兒本要外出,甫開門便看到眾人。book18.org

  「猴哥,神仙哥哥來尋你啦!」小樹上前笑道,凌風又退一旁。book18.org

  「這位是……」猴兒看著與村莊格格不入的兩人,一臉困惑。book18.org

  「你在巫山主峰墳前磕了頭,又拜了拜,眼下確認不得我了?」瀟月上前一步。book18.org

  猴兒抓頭回想,張眼細瞧,猛然倒退幾步,愕聲:「鬼、鬼……鬼大哥?」book18.org

  「啊?」瀟月搖頭:「怎成鬼了?」book18.org

  猴兒一臉驚喜上前:「哇!那天大哥滿臉焦黑,雙眼通紅,把咱嚇得一個怕訥,下山後還躺了好幾天,大夥都說是驚了魂。」book18.org

  忽然又有一人從屋內迎出:「這聲音怎麼這麼像大俠的……」book18.org

  聞聲辨人,瀟月果然看到那破廟中的少年,點頭招呼。雖然瀟月膚色與衣袍都變了樣,但少年一看到,便激動上前:「果然是大俠!」book18.org

  「你便是苗二?」瀟月點頭招呼。book18.org

  「回恩公的話,是的,家姓苗,排行第二,長輩也可喚我貓二……」苗二又攬著一個冒出頭的小子道:「這是么弟,苗幼,恩公喚他貓幼也行。」book18.org

  村裡識字少,賤名好養活。book18.org

  人多便沒進屋,聚在屋旁菜園閒話,聽聞瀟月來答謝猴兒,羞得他搔首頓足,瀟月又捏了捏苗二筋骨,對凌風問道。book18.org

  「你前日已能感應天地氣息流動了?」book18.org

  「是。」凌風頷首:「多謝居士栽培。」book18.org

  「明年開春,便能入門鍊氣了吧。」瀟月感慨。book18.org

  「是!」凌風也有些激動。book18.org

  「我看苗二根骨驚奇,你將虎型拳傳給他,可好?」book18.org

  聞言,凌風竟是愣在原地。book18.org

第十三章:盤飧市遠 無兼味book18.org

  凌風思緒飛轉,想來當初居士引他入門,便是存了將他一身武學傳授出去的心思,但仙法與武學可不對價,居士這盤算可虧大了啊!還是居士有什麼思量……book18.org

  「嗯?」book18.org

  「當然可以,完全可以。」凌風趕緊回應:「不過……縱然苗二天資卓絕,傳授這套拳法,也得耗時半年。」book18.org

  「無妨。」瀟月搖頭:「我倆便在此村借住些時光,你授拳,我啟蒙。」book18.org

  「啟蒙?」book18.org

  瀟月微微點頭,轉身蹲下,看著一群孩童與青年:「教你們識字可好?」book18.org

  猴兒與苗二,一臉激動,其餘幾位稚童卻一臉困惑,瀟月道:「回去跟父母說說,來學識字,學得好,便有糖吃。」book18.org

  「糖!」孩童們歡呼一聲,便跑個沒影。book18.org

  猴兒與苗二對視一眼,齊身下跪,瀟月也不攔,只是頷首。book18.org

  總說窮文富武,苗二習武的開銷不小,但有瀟月與凌風后援,不論是採藥捕獵,還是飯食滋補,均無大礙。book18.org

  村莊孩童想識字,願習字的可不多,有得三天打魚,兩日曬網,瀟月也不強求,來來去去,最後仍勤奮好學的,也就十來人。他們在村旁空地,用圓石圍了一小圈,作為教學之地,瀟月折了根樹枝,聚了好些土沙,便在地上書寫,待學童記下後,便抹去,再令學子紛紛默寫。book18.org

  凌風暫居苗家,苗家長輩均已故去,磚房內兩寢一廳,兩兄弟各分一寢,凌風借住後,兩兄弟合擠一室,倒也如長兄在世時模樣。book18.org

  瀟月則借住猴兒家,猴是村裡誤傳,祖上實際姓侯。木屋僅有一寢一廳,說寢廳是文雅,兩室不過用草簾隔開,爺孫倆共睡一席,廳里小桌木椅,獵刀竹囊等均掛牆上,雖是借住,但瀟月多半在屋外打坐,偶爾疲憊,便拉張跟猴阿爺學制的搖椅,坐搖入眠。book18.org

  隨著兩人入住牛鈴村,村民對兩人越是陌生與熟悉。book18.org

  凌風對往來每位村民,客氣而疏離,雖總是笑面迎人,卻像村長與里正般,即便每天見面,仍陌生得很。book18.org

  如畫中仙人般的瀟月,起初身上仙味濃厚,村民們與他應對回話,甚是緊張,但過些時日相處,人味就多了起來,他會拿果子換雞蛋,取兔皮換米糧,教習完便送孩童回家,與童父母閒話家常,讚揚孩童認真,並送些蔬果,或是叮囑又忘字漏辭。book18.org

  村民曉得江瀟月,道號披星,可喚居士,叫他道長也無妨,卻不曉得凌風姓啥名甚;知道瀟月喜素齋綠蔬,拿些去換,可得草藥、野味或果子,卻不知凌風偏好性向。book18.org

  農村除夕,瀟月與侯家爺孫,兼著苗家兄弟,一同圍爐,猴兒與貓二大快朵頤,兩人正是長身子的時候,阿爺則拉著瀟月喝果酒,說那晴雨峰有多少大蟲,他年少時多武勇,單人一刀,就敢上山云云。book18.org

  凌風笑著吃飯,一會兒看看貓幼啃雞腿,一會兒盯著衣袍已舊的居士,一會兒又看著漸漸茁壯的貓二,以及言行舉止越來越像瀟月的猴兒,一時間,他覺得江湖廝殺,恩怨情仇,竟好似上輩子的事情。book18.org

  待月明星稀,眾人睡下。凌風步置瀟月身旁,只見他已換了一身跟村民贈予的米色棉襖,愜意地躺在搖椅上假寐。book18.org

  「居士,到底何意?」book18.org

  「嗯?」瀟月沒有睜眼。book18.org

  「您貴為天上仙人,莫說再進一門的築基小仙,即便是剛入門的鍊氣修士,都能號令一方,但如您這般,難道是入世隱修?」book18.org

  「還債罷了。」book18.org

  「便是猴兒曾在山上將你喚醒,這恩典也有些重了。」book18.org

  瀟月終於睜眼,看著罕見的嚴肅面孔,搖了搖椅:「直言無妨。」book18.org

  凌風握拳:「居士待我,恩同再造,若有所求,請務必相告,凌風拚死也要助居士一力。」book18.org

  這是情義之言,江湖走跳之人若聞此語,定是感動萬分,交心莫逆。book18.org

  「我之所求……」瀟月仰望星空,緩緩道:「……再見一見父母,拜一拜恩師,抱一抱道侶,此求……你能助焉?」book18.org

  凌風苦笑,心想道長顧左右而言他,人死不能復生,這般求願,不過是感懷而已。book18.org

  「愛莫能助。」book18.org

  「那是了。」瀟月再度闔眼。book18.org

  凌風拱手,肅立一旁,守整夜。天方微亮,鞭炮四響,拜新年。book18.org

  初二,瀟月傳授猴兒《星火功》初篇,取名昊雨,侯昊雨與侯阿爺,拉著瀟月祭拜祖先,淚如雨下。book18.org

  初三,無事。喔,凌風入門,成鍊氣修士。book18.org

  初四,牛鈴村族祭。初五,苗家兄弟上山採藥。隔日,瀟月以村為陣,四方插劍,苗家為眼,引氣聚靈,替凌風穩固根基。book18.org

  靈氣匯聚自會牽動雲雨,立春迎雨水,春雷乍響,萬物復甦。book18.org

  瀟月於濛濛細雨中畫符,非是真畫,而是取木為筆,以地作符,教導凌風與昊雨。符籙不講悟性,卻求毅力及細緻掌控。book18.org

  凌風初聚靈氣,自是難以微控,惟有勤能補拙,昊雨更是湊個熱鬧,提前學個形似。book18.org

  兩人各自練習,瀟月獨去村外繞轉,至四方取回木劍,忽心有所感,快步回苗家屋。book18.org

  「放下。」book18.org

  屋內一位白衣姑娘,聞言瞪眼回頭,看著門口俊朗的男士。book18.org

  「寅兔。」book18.org

  「閣下認錯人啦。」姑娘放下桃木劍。book18.org

  「又想登頂十回?」book18.org

  姑娘羞面通紅:「穢言污語,不堪入耳。」book18.org

  「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瀟月從袖中掏出小圓石。book18.org

  「誒!」姑娘揭下面具:「情郎甚是厲害!小女更了衣,換了臉,連胭脂都改用別家,情郎是怎麼認出的呢?」book18.org

  「別拉拉扯扯。」瀟月將寅兔推開,虛空一抓,靈氣卷劍,直接將桃木劍收回乾坤袋。book18.org

  「道長好無情。」寅兔跌坐木椅,哀戚道:「說什麼棄了這單,自會上門賠罪,害得小女左等右等,都成望夫石了,也沒等到道長駕臨。」book18.org

  「唉……」瀟月在桌旁坐下:「時候未到。」book18.org

  「情郎莫再甜言蜜語欺騙小女,這等負心行逕……」寅兔挪臀,坐到瀟月身旁,伸手撫上他的臉:「情郎也戴了面具?竟是如此俊俏!」book18.org

  「男女授受不親。」瀟月拉開素手:「這才是貧道本來面貌。」book18.org

  「嘻嘻……」寅兔眯眼瞧著出塵無暇的臉孔,陶醉般的將身軀的倚靠在瀟月身上:「情郎吃乾抹凈便不認人了?」book18.org

  「何來此說,是你先將我推倒的。」book18.org

  「但情郎將小女折騰一整晚,害得人家臀腿瘀青腫脹,齒痕滿身。」寅兔幾乎要坐到瀟月的懷裡,白衫緊緊包裹的雙峰壓在他的手臂,明眸皓齒的臉蛋在他耳旁,吹氣如蘭。book18.org

  瀟月站起身,手指門口:「請回吧。」book18.org

  寅兔柳眉倒豎:「不回!道長是負心郎,小女可不會再上當啦!」book18.org

  瀟月無奈轉身,正欲出門。book18.org

  「何況,我已懷了你的骨肉。」book18.org

  瀟月一步回至寅兔身前,迅手直抓她的手腕,靈氣探身一周,便知寅兔信口開河。book18.org

  寅兔才一眨眼,手腕便被抓,愣了一下,連忙站起,投入瀟月懷中,緊緊抱住。book18.org

  「這回,不再讓你走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恩公……」採藥完,下山回村的苗家兩兄弟,一進門就看到兩人相擁,尷尬退後:「打擾了,我們先……」book18.org

  「別。」瀟月早已聽聞來人腳步,正欲出門避嫌,不想被骨肉一詞拿捏,才被看個正著,連忙推開溫香軟玉:「誤會誤會,快進屋。」book18.org

  「咦,是常姑娘?」book18.org

  寅兔對苗二眨眼,喜道:「小兄弟竟長得這麼高啦,要追上你大哥了?」book18.org

  苗二露齒一笑:「不知,但比大哥能打卻是肯定的。」book18.org

  寅兔也對苗幼招呼:「貓幼,怎不說話?」book18.org

  苗幼點點頭:「見過姊姊。」book18.org

  放下竹囊,招呼落座,正好兩兄弟此番還打了野味,加上瀟月取出之前炒過的豆子,配上四杯青茶,隨意吃食,家常敘舊。book18.org

  一桌四邊,本應各坐一方,偏偏寅兔硬是挨著瀟月,即便跟苗家兄弟話語,也不時痴情望著瀟月,看得苗二心中揣測,倒是苗幼依舊悶葫蘆,專心用餐。book18.org

  「帶我去給你們大哥上個香吧。」見吃得差不多後,寅兔肅穆道。book18.org

  「好。」book18.org

  眾人起身,寅兔又攬上瀟月手臂。book18.org

  瀟月抽手制止,讓人以為是對歡喜冤家。book18.org

第十四章:樽酒家貧 只舊醅book18.org

  「情郎何時回娘家呢?」book18.org

  寅兔化名常姑娘,自從她在牛鈴村落腳後,這話,早中晚會各問瀟月一次。book18.org

  眾人對寅兔的反應也不同,昊雨潛心修行,跟常姑娘只是點頭之交;凌風則是笑裡藏刀,言語機鋒不斷,往來過招數十回,雙方都探不出各自根底;苗二已將虎型拳學全,差的是氣力打敖與對敵經驗,於是便和凌風與常姑娘時常拆招演武。book18.org

  常姑娘借住朵朵家,亦常跟著孩童習字,更三番五次「夜襲」瀟月,但無一不被凌風化解,害得她滿腹幽怨,恨不得將凌風生吞活剝。book18.org

  凌風時常伴守瀟月身旁,耳提面命,諸如最毒婦人心、紅顏禍水、無事獻殷情云云,聽得耳子幾欲長繭。book18.org

  不過寅兔總能趁其不備,貼近瀟月,時而跺足,時而嬌嗔,語氣哀愁,身姿婀娜,三句不離何時動身。book18.org

  「快了。」瀟月只能如此回應,但在苗二拳腳越發純熟後,便改口為:「真的快了。」book18.org

  凌風耗時一季秋冬,才鍊氣入門,而昊雨不過兩月,便堂堂入室,天地靈氣再度匯聚牛鈴,村民不解,只覺雨水充沛,當是個好年。book18.org

  見苗二與昊雨逐漸長成,瀟月又改口:「確實真的快了。」book18.org

  瀟月先在侯家後院埋了三瓮狀元紅,後在苗家菜園埋了三壇女兒紅,左留三本手抄《千字典》,右刻五副對聯在勤學子家門,內強建屋舍磚瓦,外疏通田陌溝渠。book18.org

  夏滿芒夏暑相連,瀟月喚上昊雨,兩人步行出村,往巫山主峰而去。book18.org

  「我欲遠行。」book18.org

  「恩師……」book18.org

  「說了別叫我師傅。」book18.org

  「師傅說得算。」book18.org

  「唉……」瀟月搖頭,繼續說道:「我離開後,你上主峰,繞至晴兒墳前,幫我祭奠一番,然後再往東,有處峭壁,以你現下身手,自當無礙,沿壁翻身而下,有一洞穴藏在木灌後,洞裡有經書典籍,你拿去學習,還有《星火功》後篇,你依書修行,可至鍊氣後期。」book18.org

  「好勒。」book18.org

  「苗二若去找震天虎尋仇,別攔。」兩人步至山下立牌,瀟月示意繼續前行:「但他年方十六,不是對手,記得將落敗的苗二帶回,若是震天虎欲下殺手,你得護著點。」book18.org

  「那當然。」book18.org

  「至鍊氣中期,可去清天雲雨宮拜會一番。」瀟月想了想,才慎言:「若黑虎幫惡習不改,便請方丈出手,又或是待苗二踏入頂尖之流,你倆聯手除去。」book18.org

  「徒兒可依恩師名號上山拜見?」book18.org

  「自然,披星居士的名頭還是有點份量的。」book18.org

  「好勒!」book18.org

  涼亭空蕩,兩人入座,昊雨問:「徒兒定不損師傅威名,倒是我們仙門可有名號?」book18.org

  「古時有奇人異士,讖緯卜卦,祭祀天地,稱巫。」瀟月從乾坤袋中取出符籙,放置涼亭石桌:「我等便是巫後,家師曾為情所困,鬱鬱而終,仙去前,耗盡財寶,解憂一回,將恩怨盡數了結,但也跟其他仙門斷了瓜葛,所以百餘年來,已再無巫山派。」book18.org

  「那我定要重振門派威風!」book18.org

  瀟月搖頭:「不爭不爭,什麼天下第一,甚是無趣,修仙修仙,修成仙前,先把己身給修好,巫山五峰,不對,四峰,周圍七村五鎮是根本,北峰兩村一鎮有清天雲雨宮照應,應是無礙,惟,餘下居民你得費心顧好。」book18.org

  「這是何意?」book18.org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天地靈氣有限,根本之處若有妖魔出世,定會分去你修煉所需靈氣,甚至反客為主,占走巫山。」book18.org

  「但若有大俠或修士長成呢?」book18.org

  「自是有德者居之。」瀟月看著昊雨雙眼:「你若德高望重,正派修士是奪不走你根基所在的,但若你墮入邪道……」book18.org

  「萬萬不會。」昊雨嚇得差點跪下。book18.org

  「這些土靈符你拿去,但得留一兩張供臨摹之用,等你有七成制符之能,便無妨了。」book18.org

  「謝謝師傅。」昊雨將桌上靈符收好,忐忑問:「恩師這趟遠行會很久?」book18.org

  「非也。」瀟月想著解憂閣主金丹的實力,此行若相安無事,自是大吉,不過解憂閣三番兩次派寅兔來奪劍,恐怕難善,若有個萬一,那便是生死兩隔了。book18.org

  不過瀟月並無太過憂慮,畢竟自從奪了黑虎幫智囊,他便能修復金丹外部裂痕,等苗二拳法初成,他已能補全金丹,而當昊雨入門,金丹也終於恢復運轉,這才是他肯走一回解憂閣的底氣所在。book18.org

  「若徒兒到鍊氣後期……」book18.org

  瀟月回神,想著昊雨的悟性與中品靈根之資,若欲築基,約莫也是五十年後了。book18.org

  「這是辟邪玉。」瀟月從乾坤袋中掏出墨綠圓玉,玉中霧氣繚繞:「若欲邪物,此玉轉黑,欲妖轉紫,欲魔轉紅,欲精轉黃,若想尋我,注入靈氣,它將指引方位,跟著走便是。」book18.org

  「謝過恩師。」昊雨打趣道:「有吉利些的顏色嗎?」book18.org

  瀟月搖頭:「最吉莫過墨綠。」book18.org

  「那……凌風師兄?」book18.org

  「他不算你師兄,唉,罷了,都只是稱謂。」瀟月遙望頂峰:「他的業,比你重得多,這裡廟小,容不下他的心機,我得帶他去更高更廣的天下,而巫山……此後便交給你了。」book18.org

  前頭話語還好好的,但最後幾字卻重逾萬金,更有種托後之意。book18.org

  「恩師別這樣,我會哭的。」book18.org

  「你也是個重情的,跟仙師一樣。」瀟月感慨:「啊,可別跟苗幼好上了,你已入門,到時仙凡壽盡緣了,又是錐心……」book18.org

  「師傅在說什麼啊!」昊雨急得抓頭。book18.org

  「嘿,苗幼可是女兒身。」瀟月語出驚人,聽得昊雨都忘了抓頭。book18.org

  「這……貓幼?」book18.org

  瀟月莞爾。book18.org

  昊雨看著恩師的臉孔,這是打從他跟師傅相遇以來,首次看到他的微笑。book18.org

  師傅說他重情,但其實他自己,卻是自從師娘走後,一回都沒笑過。book18.org

  「師傅定能一帆順風,逢凶化吉。」book18.org

  「一路順風,一帆風順。」瀟月伸手揉了揉昊雨頭髮:「洞裡書籍多看,免得鬧笑話。」book18.org

  如此細細叮囑半日,涼亭偶迎過客,兩人分別招呼,一人坐,一人立,過往山友,莫不以為是父子。book18.org

  「走了。」瀟月起身。book18.org

  「徒兒再送送師傅。」book18.org

  「奉茶已空,回村添新茶吧。」瀟月抬手制止:「凌風在等我了。」book18.org

  「師傅還沒跟阿爺道別呢!」book18.org

  「昨晚已喝過兩杯了。」瀟月步出涼亭。book18.org

  「貓二、小樹、小草、朵朵……」book18.org

  「我竹囊里,還有包糖,找時機,分了吧。」book18.org

  瀟月南行,一步數十丈,最後一句分了吧傳來時,只剩天邊一點身影。book18.org

  昊雨熱淚盈眶,衝出涼亭大喊。book18.org

  「大哥、居士、師傅,猴兒、徒兒、昊雨,替您鎮守巫山四峰……」book18.org

  「待——您——歸——來!」book18.org

第十五章:肯與鄰翁 相對飲book18.org

  出了巫縣,沿驛道往南。愈走愈是濕悶酷熱,俗諺南船北馬,舟筏輪艇,渡大江小河無數,歷時兩個月,才至楚國邊境。book18.org

  澤郡於邊楚,出了國界,若再南行月旬,則濕氣全無,空有荒漠,大漠如天檻,隔分齊楚,齊之疆土略同於楚,兩國止戈已數百年,一來黃沙難渡,行軍不易,二者妖魔擾境,無暇分身,三則仙凡訂下共識,仙斗不禍黔首。book18.org

  澤郡西隅,青漁縣。夏末秋初汗如雨,凌風苦著臉哈氣,棉衣布衫早已換成葛麻短襟,紙扇沿途不曾停下,每遇井水冰鎮瓜果,必高價求購。book18.org

  寅兔薄絲貼膚浸汗,鵝臉香津更添魅惑,楚風保守,姑娘沒有短襟可換,只能捲起寬袖,頻頻以手帕絲巾擦拭,若有青草涼飲,亦能稍稍解暑一二。book18.org

  「冰鎮豆湯。」book18.org

  寅兔瞧得雙眼都快滴出水,嬌滴滴的謝過瀟月,捧過碗時,還用指尖刮過他的手背。book18.org

  「謝過居士。」凌風瞪了一眼寅兔,心中暗罵一聲妖女,雙手接過陶碗。book18.org

  「不曾想,這解憂閣竟藏在水泊雲澤之中。」瀟月敞衣赤足,一腳泡入水中,一手掌舵。book18.org

  三人乘舟徜徉大湖,寅兔小口啜飲涼湯,不時指揮方向,遇淺灘繞航,避暗流,閃漩渦,偶有青魚遊走,拍尾濺水,倒也解乏。book18.org

  航至山壁拐彎處,日漸西垂,石燈立,依燈而行,撥水蓮,架開橫樹,湖水岔,分流成河,順河過,終見遠處高樓,不待細看,兩旁忽有竹筏劃近,筏上各有三兩人立坐。book18.org

  寅兔起身,朝兩側拱手:「地支三,生肖四,見過各位閣友。」book18.org

  一筏撥水,掉頭離去,另一筏欺近,老翁坐喊:「寅兔攜客來訪?」book18.org

  「見過酉蛇,此乃奉癸二之命。」寅兔笑吟吟。book18.org

  筏上另兩人,赤膊精壯,僅著短褲,仔細打量瀟月與凌風,瀟月喝湯,沒理會,凌風緊握木槳,瞪眼回視。book18.org

  「既是奉天干之命,那老夫便不過問。」酉蛇點點頭,曲唇吹哨,一哨響,萬哨回,哨聲綿延傳遞,遠處明樁暗哨無數,凌風鼻吭一聲,面露不屑。book18.org

  瀟月看著守閣大陣微開,靈氣攪動湖水漣漪,遠方高樓顯影,是傍水而建的巍巍宮殿,樓塔錯落,規模堪比小鎮。book18.org

  酉蛇停筏,凌風槳動前行,迎面又有三艘小船,船未聚聲先來:「哈哈哈,披星居士遠道而來,解憂閣蓬蓽生輝啊!」book18.org

  瀟月看了一眼凌風,後者點頭,回應大喊:「閣下何人?」book18.org

  「不才丁三,靦為蔽閣接待,便讓在下替兩位洗塵一番。」船碰首,丁三笑容滿面,圓臉和善,青短襟,白長褲,褲卷三疊,空手赤腳,先抬手拉過寅兔至他船,又舉掌相邀來客登船。book18.org

  寅兔登船後,抱了抱丁三身後的兩位姑娘,回首期盼的看著瀟月。book18.org

  瀟月解下泡在湖中腳上的細繩,繩上掛著凝水珠,珠潤盈滿,水氣瀰漫,瀟月滿意地收回乾坤袋,施然起身。book18.org

  「凌風去跟他們玩玩吧,都是入門仙友。」瀟月看著遠方高塔上的渺小身影。book18.org

  「遵命。」凌風一腳踏上船,身形穩立。book18.org

  「居士?」見瀟月遲遲不動,丁三困惑詢問,維持相邀之勢。book18.org

  「你家閣主在等我。」book18.org

  語畢,瀟月沖天而起,直飛塔樓,去勢如星。book18.org

  眾人仰望流星,驚詫片刻,湖水才因受力掀起巨浪,凌風下蹲盤身,顯然早有準備,除丁三外,其餘眾人紛紛落水,惟有寅兔抱著船尾,美眸追星,不曾眨眼。book18.org

  星墜塔頂,老者翻身上塔。book18.org

  「在下披星。」book18.org

  「解憂,閣主。」老者面容雖皺,卻烏髮如墨,身軀雖矮,卻精瘦蘊勁,嗓音雖低,卻渾厚有力:「吳慮。」book18.org

  「久仰大名。」book18.org

  「戴月道長安好?」book18.org

  「家師仙去已百二十載。」book18.org

  「啊……」吳慮微微一嘆,從袖中取出冬陰劍:「前些日子,閣里小友在巫縣尋獲此劍,我便知曉爾等出事了,於是便讓閣友去找尋一番,果真獲得四把桃木劍。」book18.org

  「那些可都是在下的佩劍。」book18.org

  「但居士不知。」吳慮看著面無表情的瀟月,淡淡道:「你師傅解憂尾款,尚未付清。」book18.org

  「閣主說笑了。」瀟月運轉金丹,靈氣匯聚,氣勢攀升。book18.org

  「嘿嘿嘿……」吳慮袖袍震響,大仙威勢同樣拔高。book18.org

  解憂閣六宮七殿八樓塔紛紛震動,湖水漸漸漣漪,夕映湖影抖動漸大,扭曲,破裂。book18.org

  瀟月身後懸飛五劍,劍尖遙指吳慮,閣主手持單劍,劍刃迎天,狂風卷髮飛揚,長眉須張舞動。book18.org

  吳慮大笑:「青出於藍!戴月披星,戴月不過築基小仙,披星居士竟成金丹大仙,好啊!」book18.org

  瀟月舉掌迎天,三劍沖入雲霄,攪動雲雨匯聚,頃刻烏雲密布,遮蔽殘陽,星火功點燃全身竅穴,靈液凝聚層層疊加,蓄勢待發。book18.org

  閣內天干地支紛紛閃身殿外,舉頭仰望,心神動盪。凌風則棄船,跳至岸上納悶,不是讓我玩玩,怎麼自己先惹出這麼大的動盪?book18.org

  閣主見風雲變色,咧嘴張揚:「水起!」book18.org

  剎時間,湖水龍捲沖天,船擱湖底,魚蝦亂跳,漫天水浪拍空,再疊浪復騰,水嘯之威由下而上,竟欲逼退雲雨。book18.org

  上空雲雨唿嘯,下地白浪滔天,大仙改天換地之能,宛若鬼神。book18.org

  「請閣主還劍。」瀟月左手牽引兩劍轉動,右手捏起劍訣搖擺,遑遑劍氣逼迫閃動。book18.org

  「嘿嘿……金丹初期便有此威勢。」吳慮看著瀟月左手的兩劍翻滾,又望了望在雲中翻滾的三劍,抬起冬陰劍,大喝:「陣開!」book18.org

  護閣大陣解開,原先隔在陣外的雲澤之水,瞬間全被吳慮吸納抽離,湖浪之勢轉眼竟成海嘯之威,不僅如此,閣宮八樓塔,跳上五位築基修士,或舉劍,或推掌,傾助閣主靈氣匯聚。book18.org

  瀟月看著威壓不斷攀升的閣主,從金丹初期,隨浪拍打,逐漸拔升到中期,頓時壓力倍增,汗落眉間。book18.org

  若不是招雷針被毀,否則藉助雷霆之威,未必不能一戰。book18.org

  「欠多少?」瀟月終於沉聲。book18.org

  「嘿嘿嘿……哈哈哈哈!」吳慮在風雨湖浪中,放聲大笑:「助我一單,不僅一筆勾銷,還把冬陰劍送你!」book18.org

  「說來。」book18.org

  「殺聚寶坊之主,金銀閻王。」book18.org

  瀟月劍訣差點沒捏穩,那可是成名已久,金丹後期,差一步就跨入元嬰的老妖怪,破口而罵:「那可是巔峰大仙。」book18.org

  「不然我怎會精心設局,引君出山。」book18.org

  仙師解憂,晴兒渡劫,寅兔截劍,好一個百年大局,冥冥中牽引走向,瀟月咬牙。book18.org

  「我主攻,你掠陣,還有底下那五個小仙……」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再加天刀門魁首,缺一刀。」book18.org

  又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大仙,瀟月左手兩劍飛轉不停,眼前湖水碧浪翻騰如沸,底下凌風一人對峙十位入門仙子,還有落在乾涸湖底的寅兔,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滿臉擔憂。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事成,贈你凈明宗《日月輪轉訣》。」book18.org

  三大道門之一的無上功訣,可修至化神。book18.org

  「好。」book18.org

  瀟月解了劍訣,收回兩劍,雲中三劍閃動回袖,雲消雨歇。吳慮壓回浪嘯,湖水落下,浩大震動,毀了無數船筏與臨岸宮闕。book18.org

  雲散夕出,灑落斜陽,碧水點落成畫。book18.org

  虹橋入塔頂,擊掌立誓,一老一壯,風采醉人。book18.org

第十六章:隔籬呼取 盡餘杯book18.org

  解憂閣,主殿,賓客依次落座,瀟月坐左席首位,一旁便是閣主,另一側是凌風,寅兔則低頭在後伺候。book18.org

  對面五人,除了見過的丁三,其餘皆黑布遮臉,靈氣外露,均為築基小仙。book18.org

  「來,甲六、乙兩、丙五、丁三、戊九。」吳慮大手一揮,介紹。book18.org

  前三人築基巔峰,差一步便能結丹,後兩人為中期與初期,以解憂閣這等實力,毀城滅鎮不過翻手,無怪可以放下豪語,金丹以下皆可殺。book18.org

  「若事不成呢?」瀟月盤坐竹榻,寅兔從他身後斟酒,領口寬鬆,露出雪白雙峰,非禮勿視,他轉頭問。book18.org

  「哼。」吳慮亦是盤坐,手掌拍膝:「我殞了,自是閣毀人散,你便帶著寅兔滾吧。」book18.org

  寅兔聞言顫抖一瞬,滿臉通紅,跪退回瀟月身後。book18.org

  「居士請放心。」乙兩解開黑布,露出劍眉星眸,甚是俊朗,脆聲道:「我等先行布局,毀他心坊,殺他臂膀,引蛇出洞,圍而殺之。」book18.org

  見他胸有成竹模樣,瀟月搖搖頭:「這般好殺,楚國早就沒聚寶坊了。」book18.org

  丙五嘿嘿一笑,亦撕開面布與黑衫,露出魁梧面貌與壯碩身軀,握拳擊榻:「小仙我都不怕了,居士您怎如此畏縮?」book18.org

  「未慮勝,先慮敗。」主辱仆死,凌風搶一步開口,搖扇嘲笑回去。book18.org

  「這裡有入門仙子說話的份?」戊九面罩未解,只露眼眉。book18.org

  五人皆笑,凌風收扇豎眉,正欲起身。book18.org

  「他的話,我擔之。」瀟月抿一口酒。book18.org

  凌風開扇,坐回榻席笑道:「賭坊毀了,再蓋便是,臂膀被殺,再找就有,如此布局,別說引蛇,蟲都不出。」book18.org

  「哼哼。」乙兩氣笑:「閣下是?」book18.org

  「居士劣仆,表字凌風。」book18.org

  「好叫凌風知曉。」乙兩起身,身姿俊拔如松,負手身後,在殿內來回數步:「毀心坊非是摧毀賭坊,而是摧心毀金。再說殺臂膀,是將他心腹人頭現於身前,讓坊主慌神,這一分神,便是生死。」book18.org

  凌風亦是起身,搖頭擺扇:「知己知彼,方能成計,你可知坊主最重何物?」book18.org

  殿內一時無言,乙兩皺眉不語,看了看吳慮,後者卻搖頭。book18.org

  「你又知曉?」丙五打破沉默,高聲反駁。book18.org

  「我怎能知。」凌風訕笑。book18.org

  「你!」「戲弄我等!」book18.org

  喝斥聲中,丁三連忙站起,把丙五與戊九按回坐席:「沒事沒事,多大點事,先上菜,大家共議定計,好好商量,如此方能成事嘛。」book18.org

  「開宴。」吳慮抬手向宮外召喚,一眾僕役魚貫入殿,替眾人先上了冷盤前菜。book18.org

  始終不發一語的甲六,先是戴起一頂遮蔽半身的烏黑紗帽,帽紗垂落後,才解了面罩,如此這般,便是下筷用餐,旁人也瞧不清模樣。戊九則簡單多,直接把面罩下拉,露出唇齒用餐。book18.org

  乙兩與凌風回座,吳慮舉杯,眾人應邀同舉,共飲滿杯,席開。book18.org

  「不知……」瀟月嘗了嘗脆瓜,吞咽下肚:「閣主怎會接下這單?」book18.org

  「嘿嘿……」吳慮手卷長須,語氣森然:「兩百年前,我赴齊國刺殺太子,卻有個不長眼愣頭,學那行俠仗義的江湖作派,替那太子擋了一劍,身死道消。」book18.org

  「那愣頭是……」瀟月暗自猜想。book18.org

  「不錯。」吳慮點頭:「是坊主之子。」book18.org

  「嘶……」一旁的凌風倒抽口氣。book18.org

  「如此倒是不共戴天了。」瀟月剛開口,寅兔又上前斟酒,只好轉頭看向吳慮問:「這幾百年,坊主沒來尋仇?」book18.org

  「鬥了兩回。」吳慮拉起衣袍,露出下腹一處刀痕與左胸舊瘡:「若等下次他再來時,我也差不多該坐化了。」book18.org

  「閣主!」一眾天干齊聲大喊,吳慮揮手讓爾等安份。book18.org

  「所以才搶先布局。」瀟月點點頭,吳慮想趁著還能拼搏,羽化前解決仇敵,免得日後人去閣塌,這跟仙師當初所為,相差無幾。book18.org

  「我觀居士,金丹運轉生澀,宴後便在宮閣住下調養吧!」吳慮沈吟。book18.org

  「如此不會叨擾閣主修煉?」book18.org

  一方天地靈氣,養一方修士,兩位金丹齊聚,那其餘仙子便不用修煉了。book18.org

  「你既然來了。」吳慮豪飲一杯,手背拭去嘴角酒滴:「我便能動身去拜會天刀門了。」book18.org

  「如此便借住幾日。」瀟月點頭,寅兔見瀟月始終不正眼瞧自己,怒瞪瀟月側臉,暗中掐了他的腰肉,才悄悄退回。book18.org

  瀟月十道菜只吃了七道,主食烤羔羊直接夾給了凌風,副餐糖醋排骨亦遞給他,最後楓葉豆糕又推了過去,讓凌風撐得滿肚。book18.org

  吳慮亦吃得少,卻喝得多,往往他乾了三杯,瀟月才應一杯,席間不再談坊主之事,盡聊些南楚水土軼事與大齊異國風俗,瀟月則論北極天寒地凍,西洋一望無際,東陸五雄爭霸,讓修士們開了開眼。book18.org

  宴歇絲竹起,酒酣歌舞升。book18.org

  甲六驟然開口,竟是「告退」兩字,語畢也不理閣主,在舞女進場時,自行退去,他人見怪不怪,倒讓凌風稱奇。book18.org

  瀟月看著舞女迴旋踢腿,展露曼妙身姿,似乎陶醉,寅兔忍不住又伸手去掐某人腰側。book18.org

  一曲方罷,眾人慶賀鼓掌。book18.org

  「老頭不勝酒力,小伙子們慢慢玩吧!」吳慮笑看眾人,朝瀟月頷首,蹣跚離席。book18.org

  二曲開奏,天干四子或坐或臥,放浪不羈。book18.org

  「你還要看多久啊!」寅兔附耳嘶聲。book18.org

  瀟月終於擺頭看她:「莫動情,徒增傷悲爾。」book18.org

  聞言,寅兔眼眶一紅,轉頭低泣。book18.org

  「情根不深,易斬絕。」book18.org

  寅兔怒顏帶雨,朝瀟月哭喊:「自作多情!」隨即起身,掩面離席。book18.org

  凌風冷笑,乙兩玩味,丙五正摟著歌姬,以口承酒對飲,丁三與戊九喝喲划拳。book18.org

  乙兩舉杯:「敢問居士。」book18.org

  此言一開,眾人微愣,繼續方才行事,但雙耳巧張,生怕漏了半字。book18.org

  「可見過坊主?」book18.org

  瀟月搖頭,看著舞女粉袖在空中畫圈。book18.org

  「可曾博弈?」book18.org

  瀟月連頭都不搖,盯著一眾舞女繽紛錯落。book18.org

  「在下唐突了。」乙兩告罪,天干三子略顯失望。book18.org

  宴散人去,丁三領著瀟月與凌風,前往客寢。book18.org

  宮閣典雅莊穆,道磚平滑整潔,丁三踏步無聲,瀟月信步落地無痕,徒留凌風足響廊徑。入自在殿,丁三導覽一二,左宮瀟月寢,右閣凌風室,後園水瀉景,前庭演武場,側廊品茗間,有事搖鈴,無事靜修,閣內天干地支,不敢叨擾。book18.org

  語畢,丁三轉身。瀟月瞥見凌風面色驕矜,心念轉動,本欲閉口,終是決定點化。book18.org

  「諸子糊塗?」瀟月一問,凌風詫異,丁三停步。book18.org

  凌風眼珠轉了轉,微笑:「刺客之技不在此。」book18.org

  「你當真以為……」瀟月見仍冥頑,再問:「諸子不知你所言疏漏?」book18.org

  「當……」然字未出口,凌風便轉向丁三瞪眼。book18.org

  「借一旁觀,查缺補漏,洞清全局。」瀟月搖頭:「乙兩,不簡單啊。」book18.org

  凌風咬牙,看著回首,但面無表情的丁三,不死心:「爾等亦是不知坊主所重。」book18.org

  瀟月朝左宮前行,丟下一句:「不是不知,而是不語。」book18.org

  凌風雙拳緊握,朝著遠去的瀟月鞠躬:「卑仆前去討教一二。」book18.org

  「去玩玩,別忘了自己的名號。」瀟月背影揮手。book18.org

  黃虎,笑面虎,笑迎丁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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