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事記 (1-14)作者:穩噹噹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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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穩噹噹的色book18.org

1.賣女book18.org

    永寧五年冬,距離北羌南下已經過去半個月。book18.org

    短短半個月內,幽州迅速陷落,駐守邊疆的將軍戰死,監軍倉皇逃竄,并州、涼州、雍州三地防線岌岌可危,百姓帶著家眷南下躲避戰火,大地一片哀歌。book18.org

    但坐擁十四州之地的大夏朝廷並未陷入惶恐動盪之中。book18.org

    高官安居於高枕無憂的京城,夜夜笙歌;鄉紳聚集在魚米富饒的江南,日日奉承。book18.org

    永寧七年夏,大夏驍勇之軍收復幽州的消息傳來,帶著家眷奔赴幽州的雲麾將軍府上人手不足,急需採買一批伺候後宅的丫鬟。book18.org

    尚未回復元氣的百姓們喜笑顏開,紛紛帶著尚存的女兒來打點關係。book18.org

    陸貞柔上輩子過得好好的,沒事與帥哥們調調情,跟姐妹們逛逛街,哪知道眼睛一睜便來到亂世。book18.org

    還好她命不該絕,被一戶夫婦從死人堆里救出來——雖然他們原本是想烹了她。book18.org

    幸好,大夏及時打退了入侵的北羌人,總算讓百姓有了些許喘息之機,前來駐紮的將軍家眷們需要一些丫頭伺候。book18.org

    救了陸貞柔的夫婦便打算先帶她去大戶人家前碰碰運氣。book18.org

    農婦怯懦侷促地站在院子前,衣不蔽體的兩個大人與孩子,站在體面的人家前,竟不由自主生出幾分無地自容。book18.org

    然而一想到破破爛爛的家,見底的糧罐,還有身邊不成器的丈夫,那農婦又鼓足勇氣地沖領頭婦人問道:「您要這個孩子嗎?只需要五兩銀子。」book18.org

    正在挑著丫鬟的婦人心下不喜,她是雲麾將軍府上夫人的陪嫁婆子,然而北方戰事吃緊,雲麾將軍自然要去戍守邊疆,但聖上感念老國公膝下子嗣不豐,額外開恩允諾夫人能夠一同前去。book18.org

    這可苦了她們下人!book18.org

    幽州可是剛被北羌人嚯嚯完。book18.org

    雖然臨行前,國公府自然是為兒媳備好了萬全的體貼,什麼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還有丫鬟們過冬的夾襖綢衣,但還是缺人。book18.org

    現在可不,還得勞煩她這個婆子來挑丫鬟。book18.org

    貧民百姓的女兒個個面黃肌瘦,神情呆滯,也看不出年齡,只能讓有經驗的婆子估摸著「這個九歲」「這個十二歲」。book18.org

    「年紀太大了。」陪嫁婆子淡淡地說了一句,只見眼前的人家瞬間哭了起來。book18.org

    女孩仍是呆呆的模樣,年紀不大,顯然不知道發什麼事,想起自個兒的孫女也差不多是這個歲數,陪嫁婆子心下嘆了口氣,說:「世道艱難,等會兒有女兒的人家,帶著女兒去門房前領三個粗糖窩窩再走。」book18.org

    旁邊的人牙笑道:「還是薛大姥姥心善。」book18.org

    在場的人頓時面露喜色,千恩萬謝地拉著女兒下跪,有些反應慢的還被自家老子訓斥一頓:「臭丫頭還不快磕頭?小心老子打你!」book18.org

    薛姓的陪嫁婆子原有二子一女,丈夫不成器,長子夭折,次子病死,家裡只活一個女兒,女兒又生了女兒,自然是百般寵愛地將孫女捧在心尖上,仔細謀划著讓孫女留在江南學著繡工,來日當個繡戶。book18.org

    見眼前的貧民對女兒滿是粗鄙之語,還有想扇女兒的蠻橫之徒,薛姓婦人心中的憐憫頓時去了大半:「除了剛剛說了留下的那些,別的都帶走。」book18.org

    幾個門子頓時一擁而上,拉著鬧哄哄的幾個大人:「快走,別留在這兒礙眼。」book18.org

    門外的農婦見門子兇惡,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怯意,身邊的男人更跟個鵪鶉似的不敢說話。book18.org

    然而想起家裡空蕩蕩的糧米罐子,她又壯著膽子叫了一聲。book18.org

    「夫人,這個六、七歲,只、只要五、不,二兩。」book18.org

    對於大戶人家來說,二兩不算什麼,但對於貧民百姓來說,二兩省下來,可相當於數年的口嚼。book18.org

    陪嫁婆子身穿綺羅,一見滿身破布的三人,再一聽價格,便眉頭一皺,心裡頓時瞧不起這群異想天開的泥腿子們:「二兩銀子?她是誰家的千金小姐,怎麼賣這麼貴?」book18.org

    「不貴不貴,您看她的臉。」農婦賠著笑臉,用力擦了擦陸貞柔的臉。book18.org

    六歲的陸貞柔年紀尚小,卻已經是一個十足的美人胚子。book18.org

    那婆子先看得一怔,目光停留在陸貞柔的臉上許久,接著眼底迸出喜意,她強忍著壓了下去,狐疑地掃過農婦與其丈夫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眼陸貞柔藏污漬下的白皙柔軟的肌膚:「這是你們的女兒?」book18.org

    見婆子不怪罪,那農婦的丈夫膽子也便大了起來:「是我們從城外死人堆里撿回來的,也不見人來找,興許是爹媽死了。」book18.org

    婆子並不搭話,轉而低下頭對女孩柔聲說道:「囡囡多少歲了?可還記得家人嗎?」book18.org

    陸貞柔還未摸清楚所處的環境,但她知道再留在農戶家中,保不定什麼時候就被做成了羊肉羹湯,不如換個環境更好的地方。book18.org

    心下有了決斷的陸貞柔面上怯怯地說道:「六、六歲,不記得了。」book18.org

    薛婆子略一沉吟,伸手喊來陪同的大丫鬟:「紅玉,給這家人五兩銀子,你們過來畫個簽。」book18.org

    農婦與她那丈夫面露喜色,連院裡還未散去的人家都露出羨慕之色:早知道這家人要來挑丫鬟,自己也去城外撿幾個!book18.org

    一個豎著髮髻的丫鬟稱著銀兩,沖農婦笑道:「可是讓你們撿著便宜了,多少人想找門路都找不到呢!」book18.org

    說完,她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保不定別的將軍、王爺也要挑丫鬟,我想著,這世上的人總是喜歡帶著水蔥似的女孩,你們回家把自個兒丫頭養好,多吃點好吃的,多補些肉,說不定哪天也被選上當丫鬟了呢?」book18.org

    這話說的令眾人心中一動,雖說時下處境艱難,但北羌人到底是被打跑了,出去耕田也不算艱難。book18.org

    再說了,萬一要跟這五兩農戶一樣,養出一個水靈靈的丫頭賣個好價錢呢?再萬一,萬一當上裡頭的夫人了呢?book18.org

    眾人心裡計較著,薛婆子看在眼裡,心中多少有幾分不滿,她又不能沖這些沒見識又沒好心的人家發作,只能拉住紅玉,沖她一努嘴。book18.org

    後者收了簽,「噯」地應了一句:「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忠國公府的下人了,我們世子向來善心體恤,還未分家開府,你們先去洗漱乾淨,然後跟著我進府,等回了大奶奶,再把你們撥去院裡幹活。」book18.org

2.辯解book18.org

    薛婆子指揮著大丫鬟們帶著小丫頭走,紅玉給了銀子,見陸貞柔還呆在原地,心想「是個可憐的」,便耐心問道:「你有什麼話想跟他們說嗎?」book18.org

    陸貞柔張了張嘴,還沒跟農婦說上什麼話,後背被人猛地一推,差點跌倒,她轉頭看去,旁邊的農婦掂著銀子賠著笑,推她的人是那農婦的男人——那漢子一臉兇狠地說:「瞅甚麼!還不快去,再磨嘰,老子活扒了你的皮!」book18.org

    紅玉登時柳眉倒豎,發話呵斥道:「叫什麼叫!短命鬼,她已經被李府買下來,從此就是李府的丫鬟,與你不相干。」book18.org

    那漢子平日裡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孬種,見紅玉氣勢囂張,登時軟了下去,賠著笑道:「是是是,姑奶奶說得對。」說罷,還打起自己的嘴巴,「給您賠個不是。」book18.org

    陸貞柔冷眼看了出鬧劇,等對方鬧夠了,便輕輕拉了拉紅玉的衣擺,手指小心翼翼地避開污漬處。book18.org

    紅玉感覺到有人扯著自己,低下頭便看見一張嫩生生、髒兮兮的臉蛋,因為被用力擦拭過顯得幾分通紅可憐。book18.org

    她心一軟,想到「這孩子真是可憐見的」,又嫌那漢子吵鬧,便對農婦說道:「還不快把你男人帶走,留在這是想污姑奶奶的眼?」book18.org

    等紅玉說完,薛婆子便不再理會那對夫妻。book18.org

    農婦得了錢,又扔掉一個包袱,自然是千恩萬謝地拉著自家男人走了,邊走邊罵:「殺千刀的東西,吵什麼,嫌我不夠丟人嗎?」book18.org

    「你這潑婦!把錢給我,那丫頭是我撿回來的。」book18.org

    「遭瘟的東西——」book18.org

    見那對吵鬧的夫妻走遠,女孩們也被當作貨物似的清點完畢,陸貞柔脆生生地說道:「紅玉姐姐,薛大姥姥,我是被撿來的,跟他們不認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姐姐,你好漂亮,跟畫里的仙女似的,能不能陪我說說話,我們要去哪兒呀。」book18.org

    六歲女童的聲音軟糯動聽,再加上這配上懵懂迷茫的眼睛,實在是粉嫩可愛。book18.org

    不過十七八歲的紅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又看見她眼巴巴的樣子,頓時心軟不已,第三次嘆道:「好好人家裡養的女孩變成這樣,真是可憐見的。」book18.org

    但紅玉素來與年老的婆子一起管著夫人鑰匙,心裡自然有一番見識,她理了理思緒,也不嫌髒似的拉起陸貞柔的手,倆人邊走邊說:「買下你的人是忠國公府,咱們的主子姓李,住的地方也叫李府,遠在帝京,咱們老夫人心疼世子不易,便帶著一些奴婢們來到幽州城定居……」book18.org

    等到倆人進了院子,院內似乎是一處民居,年歲差不多的小孩一共有六個,個個瘦小如雞仔,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少女與薛婆子說著話。book18.org

    陸貞柔回頭看去,門子已經落守在院外,如門神似的氣勢兇悍、目露凶光,讓她忍不住脖頸一縮。book18.org

    紅玉似乎未察覺到不妥,用指尖點了點身邊女孩的頭,喚她回神。book18.org

    小女孩污泥似的額頭像是掉下一塊瓦似的,露出了星子一樣的白。book18.org

    紅玉沒在意髒不髒,緊接著沖院裡幾個婆子一指,半是吩咐半是照顧道:「諾,你先在這院子裡住一天,明兒個教養婆子會教你們規矩,等學好了,便挑著規矩好的去伺候咱們夫人世子,從此便不用挨餓受凍了,你可曉得?」book18.org

    才從狼窩裡出來的陸貞柔暗嘆:「真不知道李府是龍潭還是虎穴。」book18.org

    嘆氣歸嘆氣,陸貞柔心中自然是十分感激紅玉的體貼,不然這小胳膊小腿早被人填作肚子。book18.org

    小女孩乖巧道:「謝謝仙女姐姐,謝謝薛大姥姥。」  聲音清脆悅耳,誇得人心裡舒坦極了。book18.org

    薛婆子尚能嚴肅地繃緊嘴角,只是紅玉噗嗤一聲,見院中眾人看向自己,她便也收斂容色,故作嚴肅道:「看什麼!還不快去燒水,把這幾個泥猴洗乾淨,明兒一個不落地送到李府來。」book18.org

    院裡的牙子堆著笑,點頭哈腰地送走李府的一群丫鬟婆子,就地架起大鍋,一個個女孩像是小雞仔下鍋似的撲騰進去。book18.org

    等到日落西山,連晌食都備好,七個乾乾淨淨的小女孩擠在一起分著鹹菜饅頭。book18.org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孩不知道怎得,竟然發了痴似的哭了起來。book18.org

    牙婆子今天做成了一筆大生意,正是美滋滋地時候,她一聽哇哇亂哭,便扔了筷子,揪起那女孩的頭髮,呵斥道:「要死啊!號什麼喪!」book18.org

    陸貞柔跟剩餘五個女孩擠作一團,害怕地看向發作的人牙婆子。book18.org

    被揪起的女孩先是哭著說痛,又抽噎道:「我想我娘……」book18.org

    此話一出,陸貞柔身邊的幾個女孩都忍不住抽泣起來。book18.org

    連陸貞柔也忍不住心頭一酸,她雖然前輩子也是不知父母姓甚名誰,但短短二十幾年過得極其順遂,認識好多好姐妹、好閨蜜,也玩過好多帥哥,長輩沒有不喜歡她的,除了每一任男友過於黏人的缺點以外,器大活好長得帥,給的錢也十分大方。book18.org

    可如今,她陸貞柔淪為案板上的魚肉——這狗屎的人生連個金手指都沒有!book18.org

    牙婆子見滿室的哭聲,心裡一軟,手勁一松,任由女孩像是跟軟麵條似的滑落。book18.org

    她恨恨地說道:「哭哭哭!哭有什麼用?你們不知道修了多少的福氣,能夠進李府伺候夫人,你們還不如今天多吃婆子我兩口飯,等明天好好表現,來日進了李府飛黃騰達,再把你們老子娘接過來享福豈不美?」book18.org

    人牙婆子雖然語氣兇悍,可裡頭的道理卻十分通透,女孩們漸漸止住了哭聲。book18.org

    見女孩們安分起來,牙婆子心頭惡性一上頭,忍不住冷哼道:「說起來你們老子娘要是真疼你們,怎麼會把你們賣了?」book18.org

    女孩們哭聲一窒,接著又大哭了起來。book18.org

    陸貞柔有些無措,她看向不知道怎麼開心起來的牙婆子,大著膽子說道:「那也不是她們的錯,是老天、是北羌人的錯,家裡都揭不開鍋了,把孩子賣了好歹能留個活路。」book18.org

    有了人帶頭,女孩們氣勢漸足,七嘴八舌的辯解道:「對,我媽是讓我活下去。」book18.org

    「你個老虔婆懂什麼!」book18.org

    「才不是你說的這樣。」book18.org

    牙婆子手一頓,她抬起頭冷冷地盯著陸貞柔:「哼,老婆子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你們幾個還是準備明天好好學。」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透著嘲諷:「可別被李府退了貨,到時候可是連你們的老子娘都不想要回你們了。」book18.org

3.求榮book18.org

    牙婆子話一出,眾人沉默,任憑兩方人如何爭辯,總有心虛膽小的女孩忍不住放聲大哭。book18.org

    陸貞柔心下暗嘆,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楚——這老太太的話雖不中聽,可實在是沒毛病可挑。book18.org

    牙婆子見幾個小女孩紛紛沉默,冷哼一聲,逕自吃完收拾碗筷走了。book18.org

    夜色漸深,七個小女孩擠兩張木板拼湊的「床」上,門外傳來嚎哭聲,幾片紙錢帶著黑紅的星火從窗外飄過,月光明亮瘮人,不知道是誰嘟囔了一句:「十五了。」book18.org

    今兒是七月十五,牙婆子做這行乾的是損陰德的事,因此額外誠懇地在院中拜祭祖先。book18.org

    幾個女孩擠在窗下說著悄悄話,談到未來當丫鬟,瘦小的手臂開始亂揮,蠟黃的臉色頓時多了幾分光彩。book18.org

    陸貞柔沒打算湊熱鬧,她窩進最裡層閉上眼,心想:明天還有李府的面試呢。book18.org

    半夢半醒之見,她恍惚聽到有人問:「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還是榮華富貴。」book18.org

    陸貞柔下意識回道:「榮華富貴!」book18.org

    聲音鏗鏘有力,毫不拖泥帶水。book18.org

    那聲音一滯,又追問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還是國色天姿。」book18.org

    陸貞柔這時已經完全醒來了,想也沒想地回道:「國色天姿!」回過神來,縮在床上的陸貞柔有些忐忑,不知道說話的人是何方神聖。book18.org

    然而沒過多久,那聲音又問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還是……」book18.org

    陸貞柔揉了揉眼,似乎是在等著那聲音繼續問,然而遲遲未等來答覆,她忍不住催促:「你快說呀,還有什麼……」book18.org

    那聲音磨磨唧唧,最終問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還是兒孫滿堂?」book18.org

    陸貞柔一滯,顯然陷入了兩難,忍不住問道:「非得選一個嗎?」book18.org

    話一說完,那聲音似乎不滿的嘟囔幾聲,陸貞柔還未聽清楚,便沉入甜蜜酣睡中。book18.org

    【「只求榮華富貴,不求一絲真情,《求榮》抽卡系統已經上線!」】book18.org

    【「當前知名度:不名一文。」book18.org

    「玩家天賦:無」book18.org

    「請玩家通過各種行為提高知名度,努力賺取抽卡次數,儘早達成:舉世聞名,世人皆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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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不過雞鳴三回,天色已經蒙蒙亮,瘦弱的女孩們已經紛紛醒來。book18.org

    在牙婆子一聲聲的催促下,七個女孩好奇地換上新衣服,忍不住看了又看,想花蝴蝶一樣轉著圈來展示。book18.org

    「新衣服!」book18.org

    牙婆子嘟囔一聲:「小小年紀臭美什麼?等會選不上你們有得哭!」book18.org

    聞言,女孩們的情緒低落下去。book18.org

    陸貞柔算是看出來了,這牙婆子嘴巴毒得很,看不得別人快快樂樂的,偏偏人家說的又對,實在是多說無益。book18.org

    然而,見到小女孩們情緒低落起來,陸貞柔仗義執言道:「就算選不上,我們也能穿著新衣服回家見到娘,橫豎都是我們賺,開開心心多好呀。再說了——人家要是喜歡哭喪著臉的,幹嘛不選婆婆當丫鬟呢?」book18.org

    一番話讓小女孩們破涕為笑:「是呀,還有新衣服呢。」「我還洗了個澡!」「又白吃了這牙婆一頓飯。」book18.org

    【你的一番話令同伴信服,令牙婆心服口不服,知名度微量上升!】book18.org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片子。」牙婆暗忖,她覷著眼看向陸貞柔,那孩子眉眼額外地出挑標緻,最引人注目的是顧盼間的神采,在瘦弱的女孩中像是鶴立雞群一樣,讓人忍不住依附。book18.org

    牙婆知曉那漂亮丫頭嘴巴伶俐得很,一點虧也不肯吃,便按捺下回嘴的衝動,咧開帶著豁口的嘴:「好了,李府的紅玉姑娘馬上來,你們別給我跌份。」book18.org

    一行人按住個頭站成一排,激動地等待著李府的人到來。book18.org

    日頭曬得人有些精神恍惚,李府的人還沒到。book18.org

    陸貞柔咬牙堅持著,身邊的幾個女孩在家習慣了粗重的活計,個個悶不吭聲。book18.org

    但陸貞柔在現代社會過的十分愜意,堪稱嬌生慣養,平日裡也沒被老師罰站過。book18.org

    她想:這樣下去,我可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book18.org

    這一想,便不由得越煩燥,心浮氣躁間,她抬起頭,問牙婆子:「婆婆,李府的人還有多久到來呀?」book18.org

    這一聲「婆婆」甜得掉牙,偏偏牙婆早知道她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片子。book18.org

    躲在樹蔭下的牙婆聞言便冷笑一聲:「我哪知道,貴人事忙,興許今兒不來,明兒個再來也說不定,受不了就走唄。」book18.org

    陸貞柔心頭一沉,心想這老太太肯定知道些什麼,但面上功夫肯定要給足,於是她露出一個大大的、開心的笑容:「謝謝婆婆。」book18.org

    又過了一炷香,日頭變得毒辣起來,陸貞柔晃了晃身體,身邊的女孩關切地問道:「沒事吧?」book18.org

    陸貞柔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沒事。」book18.org

    恍惚之間,作夜種種浮現在心間,陸貞柔心一橫,內心無聲吶喊:「我要抽卡!」book18.org

    下一秒,眼前一道藍光閃過,接著耳畔邊響起提示聲。book18.org

    【獲得天賦:強身健體(藍色)】book18.org

    天賦一到手,陸貞柔瞬間精神百倍,腿也不酸了,身體也不晃了,還能抬起頭觀察院外的行人。book18.org

    「還得是開掛啊。」陸貞柔看向眼前簡陋的系統——後者僅有一個抽卡介面,卡池裡的天賦分為「白綠藍紫金」五種品級。book18.org

    第一發出藍色……這運氣算是不好不壞。book18.org

    【「當前可抽獎次數:0。」】book18.org

    【下一輪免費贈送次數:永寧七年八月十五日】book18.org

    看來離下一次開掛還得等一個月。book18.org

    陸貞柔正琢磨著系統,忽然,門外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她下意識看向牙婆,那牙婆不知何時從樹蔭里走出來,揣著手站在門前,褶子臉堆滿阿諛的笑容。book18.org

    兩輛牛車停在院外,上頭坐著紅玉連帶著一個老婆子,她一見那牙婆,便抬手丟過去一貫大錢,大錢晃啷一聲,被牙婆接了准,笑得一張嘴便露出黑黢黢的豁口:「紅玉姑娘,人都在呢。」book18.org

    紅玉坐在牛車上腳不沾地地吩咐道:「讓她們快快上車,姑奶奶趕時間!」book18.org

4.李府book18.org

    紅玉來時風風火火,走時氣勢洶洶。book18.org

    牙婆還想攀個情面,哪知紅玉沒搭理牙婆一眼,等到人上齊車,她數了數,確定一個不落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駕車,去往李府!」book18.org

    兩輛牛車共載著一個婆子,一個少女,七個小女孩,這副奇景引來了不少人觀看。book18.org

    幽州城屬於幽州的中心城池,哪怕被北羌人嚯嚯兩年也還有口餘氣。book18.org

    寬闊的街道與平坦的石路彰顯著過去的繁華,然而殘破的商鋪、換下的舊門楹又昭示著幾分被蹂躪後的殘酷。book18.org

    小女孩們噤若寒蟬,像只雞仔一樣兩兩擁擠在一起,只有陸貞柔在路人目光下鎮靜自若,畢竟平時跟小姐妹們逛街也是這麼一副情景,她早習慣了。book18.org

    紅玉把眾人表現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讚賞陸貞柔這副模樣。book18.org

    她有意考察小女孩們表現,便扯開一個引子:「路媽媽,您來跟她們說說規矩,別一進府就丟了我們薛大姥姥的臉。」book18.org

    名叫路媽媽的婆子呵呵一笑,給眾人介紹起李府情況。book18.org

    原先紅玉跟陸貞柔說過一耳朵,只是沒有路媽媽說的這麼細,眼下有個老員工當師傅,陸貞柔認認真真地聽了起來。book18.org

    路媽媽道:「咱們府上,總共就四位主子——世子爺,世子夫人,大少爺,二少爺。」book18.org

    「世子爺忝為雲麾將軍,每個月得花上一二十天,駐紮在城外軍營里練兵,咱們人本手粗,伺候不到他。」book18.org

    「大少爺今年八歲,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紀,不僅府里丫鬟不愛搭理他,連乳嬤嬤都受不了他天天折騰的勁。」book18.org

    「以至於大少爺身邊只有一位同歲乳兄弟折騰,倆人時常被世子爺帶在身邊,偶爾在府里住上兩天便要鬧出不少事。你們要是撥在他的院子裡,可要當心了遠離這兩個混帳。」book18.org

    「二少爺今年四歲,還在不知事的年紀,跟著乳嬤嬤一齊住在夫人院裡,咱們李府攏共就只有一位夫人當事兒,雖然不如大少爺院裡清閒——畢竟大少爺也不落家,但夫人給的賞銀不少,是個美差去處。」book18.org

    說完,路媽媽咳了一聲,蒼老的臉上露出幾分笑容:「咱們李府規矩少,國公府裡頭的老國公常說咱們泥腿子出身,比不得高門大戶森嚴,但有一點你們要記著。」book18.org

    眾女齊齊道:「路媽媽請說。」book18.org

    路媽媽臉色一肅,道:「咱們只需要伺候好主子,分到哪便去哪,夫人給你們取什麼名字,以後你們便就叫這個名字,不許犯渾,別想著攀世子爺的高枝兒,也別惦記著你們外頭的姥娘兄弟。」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見眾女乖巧,心下大好,然而未曾發現另一輛牛車上,紅玉頗為不自然的神情。book18.org

    陸貞柔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跟著眾女乖覺地附和路媽媽說的話。book18.org

    一行人融洽相處,直到一個女孩忽然朝路邊驚叫一聲:「娘!」book18.org

    路媽媽臉色一沉,呵斥道:「剛剛我說的你忘了麼?!」book18.org

    那女孩一怔,瘦小的面容上流露幾分無措,眼見便要哭出來。book18.org

    哪知道原本和善的路媽媽臉色愈發陰沉:「不許哭!」book18.org

    女孩抽噎幾聲,望著路邊漫無盡頭的商鋪,最終吞下了哭聲。book18.org

    獲得強身健體的陸貞柔看著女孩望去的方向,耳邊聽到母子一番對話:「娘,剛剛我好像看見姐姐了。」book18.org

    婦人帶著幾分驚慌,呵斥道:「胡說什麼!今天的雞湯你還喝不喝了?」book18.org

    有了女孩這麼一打岔,眾人一路沉默,直到了李府門口。book18.org

    一行人陸續下了牛車,陸貞柔好奇地打量著高門大戶:大門朱漆是新刷的,不僅帶著刺鼻的味道,還摻著一絲雜色。book18.org

    她們作為奴婢自然是不夠格從大門進,門房旁邊開了一道側門,由路媽媽領頭,紅玉留後,浩浩蕩蕩進了李府。book18.org

    這李府除了大門、名牌是新的,其他的自然是舊的。book18.org

    原來府邸的人拋下家產向南方逃難去了,大夏軍收復幽州,雲麾將軍自然在幽州城中心處獲得了一份安排家眷的宅子。book18.org

    雲麾將軍帶著家眷入了李府,這李府不像帝京老家一樣曲通幽徑,反而道路通直。book18.org

    進了一道門,兩側是小廝侍衛的地方,幾人又進了二道門,門內大院鬧哄哄的,豎起的幾道影壁隔斷張望的視線。book18.org

    路媽媽簡單地介紹一句:「正堂處是世子爺與大少爺住的地方。」book18.org

    這裡安排著書房、廂房,作為客用招待之所,也是大少爺及私塾先生的棲居之處。book18.org

    來往伺候的小廝年歲均不大,能夠穿行通答後院的意思,也有陪房婆婆的漢子出入後院替不方便出面的女人們辦事,只是別的成年男人到這兒便要止步了。book18.org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廝一見路媽媽與紅玉幾人,便笑著迎面走過來,離的近了腰身一彎,說道:「路媽媽好,紅玉姐姐好,後天世子爺要回來家住幾天,咱們剛剛已經去後院回過夫人了,夫人說,讓咱們把幾個新進府的丫頭調教好,挑幾個順心的去伺候。」book18.org

    陸貞柔明顯聽到紅玉的呼吸急促了起來。book18.org

    路媽媽淡淡地回道:「知道了,你先準備著。」book18.org

    名叫「猴兒」的小廝「哎」了一聲,便小跑著離開。book18.org

    幾人繞過正堂,進了三道門,過了一個小院子,這才來到後院家眷的住處。裡頭的女人多了起來,偶爾有幾個十一二歲的小廝在裡面,大家都各自忙亂著。book18.org

    李府闔家上下,包括女婢男僕,一共有將近五十人,只是這五十人,相比於浩浩蕩蕩的忠國公府配置又少了許多。book18.org

    因此主家頗有不便,想著再採買一些人手悉心調理。book18.org

    世子夫人母家姓薛,下人稱她為「大奶奶」或「夫人」,一行人買了新丫鬟,自然是先要去拜見這薛夫人。book18.org

    路上遇見了早已經等候多時的薛婆子,紅玉快步走到了薛婆子的面前,倆人對視一眼,薛婆子便領著頭,帶著幾人入了內堂。book18.org

    內堂里又設有暖閣,其中薛夫人端坐在裡頭,一張粉面如銀盆,是十分和善的面相,她偎在搖椅上半睡著,身邊站著四個打扇的、薰香的,個個都是水靈靈的丫頭。book18.org

    陸貞柔九人先是等門外守著的小丫鬟通報了,再被一個年齡較大一些的婢女迎了進去。book18.org

    一入房門,陸貞柔仿佛感受到如有實質的目光,只見椅上的夫人滿意地點點頭:「都很不錯,綠芽你等會兒去帳房給薛婆婆、紅玉幾人支幾個賞錢。」book18.org

    聽見薛夫人的誇獎,紅玉與薛婆子長舒一口氣,顯然,她們挑人也是廢了功夫的。book18.org

    紅玉與薛婆子兩人磕頭道了謝。book18.org

    身後的幾個丫頭按照路媽媽路上教導的動作,參考著紅玉兩人的姿勢,照貓畫虎似的認認真真磕了頭。book18.org

    下跪之時,陸貞心裡頭有說不出的彆扭,她努力地說服自己:「這裡是封建古代,不是人人平等……」book18.org

    幾人的姿勢頗為生疏彆扭,但薛夫人沒計較這個,畢竟蠻夷之地,哪有鐘鳴鼎食之家的詩書禮儀?book18.org

    再說了,窮人賣女大多如牲畜一般隨意發賣,而眼前的幾個雖然大部分面黃肌瘦,但好歹是乾乾淨淨的,可見紅玉幾人是費了不少心思的。book18.org

    薛夫人眼睛越過幾個乾淨的孩子,一見後面的陸貞柔,便有些移不開眼睛,心道:「好個標緻的丫頭」book18.org

    「路媽媽,你是世子爺的奶媽媽,人老眼精,看看這裡有你可心的丫頭麼?」book18.org

    路媽媽在忠國公府呆了三十多年,目光自然不是別的人可比的,聽見薛夫人問話,她早有準備地一指陸貞柔:「我看這個孩子不錯,性格沉穩,模樣整齊。」book18.org

    「不像是窮人家的女兒,倒像是薛夫人親自調理過的人兒似的,通身的氣派像極了大家小姐。」book18.org

5.賜字book18.org

    「通身氣派像極了大家小姐。」book18.org

    這話一出,在場的丫鬟婆子都朝陸貞柔看了過來。book18.org

    哪怕陸貞柔還未步入社會,還沒遭受辦公室政治的毒打,一聽這話也忍不住汗流浹背。book18.org

    倒是薛夫人輕輕笑了起來,語氣溫柔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兒?」book18.org

    陸貞柔恭恭敬敬地低下頭,躲避著上面打量的目光,說道:「回夫人,我叫貞柔。」book18.org

    薛夫人喃喃道:「貞柔?貞潔柔順,是個好名兒。」book18.org

    陸貞柔閉上嘴巴,不敢搭話。book18.org

    路媽媽笑道:「夫人,這丫頭的名兒再好,如今也是咱們李府的人,有您為這幾個丫頭取名字,自然是她們求之不得的福氣。」book18.org

    薛夫人頷首:「路媽媽說的是。」book18.org

    她看向陸貞柔,眼神帶著些許的憐憫,「好孩子,你既然進了李府,自然是另擇取一個名字,只是你原先既然有個大名,想來是爹媽精心教養過的,那我不便越過你父母,就為你取個小字好了——就叫『璧月』。」book18.org

    閉月?book18.org

    陸貞柔暗自嘀咕:難道還有羞花跟我湊一對嗎?book18.org

    薛夫人吟誦道:「錦地繡天香霧裡,珠星璧月彩雲中。」book18.org

    原來是這麼個璧月。book18.org

    陸貞柔忍住古代禮節的不適,畢竟形勢比人強,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璧月謝過夫人賜字。」book18.org

    給陸貞柔取了名字,薛夫人也沒忘記剩下的六個,她挑著模樣可愛的兩個,分別取了「青虹」與「螢光」兩個名字。book18.org

    又給剩下的四個丫頭,各撿了詩花酒茶四個字,再配著一個「安」。book18.org

    「謝夫人賜名——」眾丫鬟齊道。book18.org

    給寵物……不,寵物又不用幹活,在給丫鬟取好代號後,接下來就是分配到各處去。book18.org

    薛夫人已經睏了,懶洋洋地揮揮手,讓陪房的薛婆子與世子爺奶娘路媽媽處理。book18.org

    薛婆子與路媽媽兩個人老成精的東西一見薛夫人的神色,便知道該怎麼安排。book18.org

    「青虹螢光分去二少爺那兒,璧月留在薛夫人屋裡,剩下的詩安、花安,來花園幫忙,酒安、茶安去書房伺候。」book18.org

    幾個小孩能夠做的活不多,加之李府對下人寬厚,不許她們做重活,女孩們主要工作是負責一些書房看爐、喂雀兒,撿花的瑣碎雜事,這些雜事不難,只是必須分出人手去伺候。book18.org

    對於貧苦人家的女兒來說,這些活比在家時更加輕鬆愜意。book18.org

    等薛婆子、路媽媽分配好活計,當即就有女孩千恩萬謝地磕頭。book18.org

    陸貞柔倒是想跟酒安、茶安換一換,讓她去書房做事,畢竟能夠趁工作之便看看書,了解下當前的環境背景,有利於更好地生存。book18.org

    人算不如天算,她被留在了薛夫人屋裡。book18.org

    屋子裡的事輪不到一個小丫頭做主,只不過薛夫人倒疼她年紀小,一團孩子氣的樣子,便讓陸貞柔負責跟四歲的二少爺一起玩。book18.org

    四歲的二少爺養在薛夫人屋裡,模樣玉雪可愛,說話含含糊糊,精力十分充沛,跟狗似的到處攆人。book18.org

    青虹與螢光,一個八歲、一個七歲,正好負責看著二少爺別亂跑,而陸貞柔則負責陪二少爺玩一些識字開蒙、跑跑跳跳的遊戲。book18.org

    「璧月……快起來一起玩啊——」一個約莫四歲的男孩,新衣虎頭鞋,全服披掛穿得十分闊氣,他伸出雙手搖晃著身邊的、年歲稍大一些的女孩。book18.org

    陸貞柔小臉一垮,迷迷糊糊地從寬大的榻上爬起來,現在李府闔家上下都在午睡,連薛夫人都在內堂歇著。book18.org

    只有四歲的李旗之醒著,只因為這小孩的精力充沛得嚇人。book18.org

    半個時辰前,未時還未過三刻(下午一點半後),他被奶媽媽抱在碧紗櫥里的床榻上,讓陸貞柔帶著他睡在一處。book18.org

    小孩睡得床榻寬大,頭尾兩側的階梯下各自擺了一張小榻當作外床。book18.org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炕榻、兩張竹床布置成凹字形,主榻處有打著珠串的帘子隔開視線。book18.org

    陸貞柔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臉,再伸出一隻手挑起帘子,隔著帘子看去,床尾處的青虹螢光兩個丫頭擠在一張榻上,兩人睡得額外香甜。book18.org

    二人負責照顧二少爺飲食起居,只不過李旗之餓得快,每隔一個時辰便要嚷嚷著餓,她們睡也睡不安生。book18.org

    眼下,李旗之叫醒陸貞柔沒過一會兒,又喊餓了。book18.org

    他早到了斷奶的年紀,因此下人準備的多是溫熱米糊、煮好的牛乳之類的小東西,還有一些容易消化的糕點。book18.org

    但陸貞柔最愛吃的還是牛乳製作而成的酥酪。book18.org

    李旗之醒時鬧出的動靜不小,青虹螢光被他吵醒了,倆丫頭一個揉著眼,作勢要把李旗之抱下來,一個踩著鞋跑出去喊奶媽媽。book18.org

    奶媽媽年紀大了,不喜歡鬧哄哄的小孩,便獨自睡在屋外的小榻上,見螢光喊她,她愣了一下,很快,小廚房也跟著熱鬧起來。book18.org

    晌午的靜謐氛圍被小孩的叫聲打破。book18.org

    陸貞柔先拉著小旗之玩了一會兒花繩與鐵連環,等到小廚房的丫鬟帶著竹木食盒進來,她停了手,笑道:「旗之,來吃點。」book18.org

    螢光眼疾手快地掀開食盒,像獻寶一樣擺在桌上。book18.org

    食盒一共份三層,一小碟香甜的糕點,溫熱的燜羊羔子糊、海碗裝的牛乳,還有底下一盤酥酪。book18.org

    因為是二少爺要吃的,所以廚娘做的十分清淡。book18.org

    奶媽媽年紀大,口味重,不愛吃這些東西,她先是喂了李旗之一碗燜羊羔子糊,又拿調羹喂了他小半碗酥酪,見後者吃飽便不肯吃了,便跟小丫頭們說:「剩下的你們吃了罷。」book18.org

    青虹、螢光當即去搶那盤糕點,陸貞柔笑得甜甜的:「謝謝奶媽媽,奶媽媽先吃。」book18.org

    奶媽媽立刻把手上的酥酪推到了陸貞柔的面前,還不忘摸了摸她的頭:「璧月真是個好孩子。」book18.org

    好孩子陸貞柔不僅占了剩下的酥酪,海碗大的牛乳也進了她的肚子,她不覺得這種事情上耍著心眼有什麼錯,畢竟青虹螢光不愛吃這些,而她自己吃飽了、吃好了,才能身強體健、快快長大。book18.org

    陸貞柔向來是不樂意虧待自己的,哪怕形勢比人強。book18.org

6.世子book18.org

    陸貞柔才入李府不過兩天,已經在廚房闖下不小的名聲——「副小姐」。book18.org

    只因她愛喝牛乳、酥酪,廚房必須每日多做一份,好為她這位「副小姐」配上一碗。book18.org

    【你的行為令廚房的丫鬟婆子無人不知你的「副小姐」做派,知名度微量上升!】book18.org

    副小姐?book18.org

    陸貞柔奇道:難道惡名也算知名度?book18.org

    想到這兒,醒來的陸貞柔忍不住瞥了一眼身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屁孩,這幾天全靠這位嬌生慣養的二少爺,連帶著她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不少。book18.org

    但與躺著的正經二少爺相比,陸貞柔可算是省心多了。book18.org

    天光漸曉,簾外傳來輕微的響聲。book18.org

    李旗之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睡。book18.org

    簾外的陸貞柔已經換好衣裙——李府給新入府的丫鬟們裁了新衣,用的是輕薄的綢紅羅裙,上半身是半長的霞色短衣與窄口的袖臂。book18.org

    陸貞柔配合青虹螢光兩人,將各自頭髮挽成形似雙環的髮髻,像金葉似的赤銅綴著紅色流蘇,分別懸在雙環上。book18.org

    三人看起來喜慶又整齊。book18.org

    只是給李旗之換衣服就不怎麼順利了。book18.org

    動作要輕要快,不能吵醒這位二少爺,也不能拖延到世子爺回府。book18.org

    青虹與螢光剛一伸手,李旗之便開始亂蹬腳丫子,倆人面面相覷。book18.org

    看來這份幼師工作只能陸貞柔來干。book18.org

    等到奶媽媽帶著大丫鬟過來抱李旗之的時候,三個丫頭安安靜靜地跟在身後婆子身後。book18.org

    被帶到薛夫人面前的李旗之仍在半夢半醒,嘴巴一張便要哭鬧。book18.org

    安坐在正堂里的薛夫人便逗弄他:「今兒你爹爹跟你哥哥回來,再哭試試?等下他們便揍你。」book18.org

    她說著這話,臉上帶著些戲謔的笑容。book18.org

    聽見這話,小旗之本就因為早起憋了一肚子氣,強忍著眼淚、繃緊的嘴終於齊齊鬆開,「哇」得一聲大哭了起來。book18.org

    他哭著喊道:「璧月……」book18.org

    路媽媽擠開李旗之的奶媽媽,上前一步說道:「夫人,旗之,前門的小廝來報,世子爺快回來了。」book18.org

    薛夫人一聽夫君即將回府,頓時心頭湧上別樣的歡喜,面上也露出懇切的笑容。book18.org

    見此,路媽媽又趁熱打鐵道:「小旗之別哭啦,不哭不哭。」說完,便想伸手去抱薛夫人身旁的李旗之,哪想李旗之哭得更大聲了。book18.org

    「璧月——」book18.org

    路媽媽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薛夫人被吵得頭疼,只得無奈地看向人堆後站著的陸貞柔:「璧月,你來。」book18.org

    眾人讓開一條路,陸貞柔面不改色向前走了幾步,小心翼翼探手去碰了碰李旗之的腦袋,見薛夫人沒反對,大著膽子輕輕拍了拍李旗之的鬧到,耐著性子哄道:「不哭!」book18.org

    她的動作有些生澀,看起來也不是經常哄別人的樣子,說「不哭」的時候更是膽氣十足,讓圍著的丫鬟婆子都笑了起來。book18.org

    奇怪的是,李旗之竟漸漸止住哭聲,一邊抽噎一邊含糊應道:「嗯,不哭。」book18.org

    【你的行為令李府僕從驚嘆,知名度微量上升!突破不名一文。】book18.org

    【當前知名度:無名小卒】book18.org

    【獎勵抽卡次數:1】book18.org

    李旗之雖然抽抽噎噎,卻十分給面子地止住哭聲。陸貞柔自己又得了好處,便主動退到一邊,尋思挑個良辰吉日抽卡,一舉脫非入歐。book18.org

    見陸貞柔如此乖覺退讓,薛夫人眼底滿意之色更盛,只是路媽媽眼底有些尷尬一閃而過。book18.org

    等懷裡孩子安靜下來,薛夫人將李旗之交給路媽媽抱著,笑著勸慰道:「璧月這丫頭還是太小了些,小旗之還得是路媽媽這種有經驗的老人照看著。」book18.org

    路媽媽自然稱「不敢」,然而手上的功夫卻穩當得很。book18.org

    一堆人走出三道門,來到正堂大院子裡。book18.org

    陸貞柔抬起眼,悄悄地打量來往的侍從,今天的奴婢小廝都穿了新衣,看起來精神飽滿,臉上都帶著盈盈笑意。book18.org

    一些粗壯的小廝捧著花盆,按著薛夫人要求布置著造景,還有些角落被洒掃婆子仔細檢查過。book18.org

    陳舊的李府在短短几天內瞬間煥然一新,想來都是這些僕人的功勞。book18.org

    李府坐落在幽州城中心的平坊內,此坊間原來是幽州達官顯貴的居所,只是大部分顯貴都拋下百姓離開,如今坊間人丁稀落,空曠的大街盡頭,一位內丁跑得飛快,細一看,原來是李府的家將。book18.org

    那家將邊跑邊喊:「世子爺回來了——」book18.org

    聲音洪亮,響徹府邸,大院裡頭的薛夫人聽了,立刻喜形於色:「快、快去讓小廝們迎接世子爺。」book18.org

    等到小廝們領命打開大門,薛夫人理了理鬢邊的頭髮,忽地懊惱道:「快,幫我看看,是不是脂粉不夠艷麗?是不是衣裳太過氣了?」book18.org

    底下的奴僕紛紛安慰著薛夫人國色天香,如天女下凡,路媽媽更是把她誇得跟一朵花一樣。book18.org

    然而薛夫人並沒有多高興,直到陪房的薛婆子細細看了一會兒,才說道:「夫人氣色極好,不需要脂粉點綴。」book18.org

    薛夫人面帶著幾分羞赧,捂住嘴笑罵道:「老滑頭!」book18.org

    一大家子鬧哄哄地來到二道門兒後,往前的婆子伸著脖子翹首以盼,後頭矜持一點的丫鬟也都個個盛裝,特意戴上了平日裡捨不得戴的環釵。book18.org

    一道門的正門大開,雕花的白石影壁亮得跟玉似的。book18.org

    外頭貼面迎來一支隊伍,領頭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面白無須,氣質儒雅,騎著高頭大馬招搖而過,身上披掛似乎有意擦拭過,顯得額外地英武。book18.org

    在他的身邊並騎的,是一位約摸十歲的男孩,模樣極好,臉上帶著些嬰兒肥,努力撐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向李府的目光里有忍不住的雀躍,胯下騎著一匹活潑的小馬駒,蹄子踩得噠噠響。book18.org

    門口候著的小廝老早見了來人,年長的門子頓時呵斥年輕小廝:「猴兒,你還在看什麼!還不快去回稟夫人!」book18.org

    把猴兒呵斥走後,門子瞬間換了一副笑容,樂呵呵地走過來替領頭的儒將牽著馬:「世子爺安,旌之少爺安,夫人在裡面候著二位呢!」book18.org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一哄而上,牽馬的牽馬,引門的引門,有些機靈點兒的小廝早跑到二道門前,衝著院裡大喊:「夫人,世子爺帶著旌之少爺回來了!」book18.org

    滿院如花似的女眷一驚,隨後喜色湧上臉龐。book18.org

    薛夫人登時從長椅上起身:「快、快迎過來。」book18.org

7.旌旗book18.org

    在領頭世子的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勢十足地從大門魚貫而入。book18.org

    早就候著的管家、小廝迅速上前招呼,一群大老粗解了衣甲,洗乾淨手上塵土,旁邊約莫不到十歲的男孩看了,便也有樣學樣地招呼家僕來洗馬。book18.org

    等到人仰馬翻又鬧出一陣,世子這才領著心腹們繞過影壁後頭的月亮門,在二道大門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大夏不忌諱男女相見,但大一群人要進已婚人家的庭院還是委實過分了點,因此進了二道門之後,除了世子爺身邊幾位交好的客人,旁人均讓親信帶下去安頓招待。book18.org

    廚房裡頭灶火沖天,然而薛夫人那邊猶嫌不夠,屢次催促好酒好菜,廚娘只得讓人回了消息:「已經讓人去平安客棧買酒菜了。」book18.org

    薛夫人打發了心腹丫頭去當監工:「紅玉,你去看看。」book18.org

    「……啊?好嘞!夫人。」紅玉先是一怔,接著又迅速反應道,「我這就去。」book18.org

    薛婆子看在眼裡,見紅玉離開後,便忍不住來到薛夫人耳邊悄悄說道:「這丫頭從昨兒個起就心神不寧。」book18.org

    薛夫人嘆氣:「媽媽有心了,我知道,不然怎麼會讓她去催菜?」book18.org

    在薛婆子擔憂的目光中,薛夫人又露出笑容:「夫君快到二道門了沒有,媽媽,你去替我瞧瞧,不用留在這兒陪我說話了,我這兒還有旗之呢!」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旗之。book18.org

    李旗之先是不明所以地「啊」地一聲,疑惑喊了聲「娘」,又轉頭看向四周不見熟悉的人影,當場扯著嗓子嚷道:「璧月——」book18.org

    宛如魔音繞樑似的哭聲,當即讓薛夫人做出決定:「璧月快來哄哄——」book18.org

    被頂頭上司這麼一叫,陸貞柔只得強笑著上班:「旗之不哭……」book18.org

    就在下人忙的熱火朝天之時,世子終於被薛婆子引到正堂裡頭,一家人當即其樂融融。book18.org

    卸下盔甲換上常服的世子先將身邊的大兒子推了出來:「旌之,來,給你娘磕個頭。」book18.org

    強裝冷麵的李旌之恭恭敬敬地下跪,在見過母親之後,便忍不住去伸手逗弄弟弟的臉龐:「旗之,來叫哥哥。」book18.org

    李旗之躲閃著哥哥的魔爪,左躲右藏都躲不過,臉被扯得通紅一片,疼痛之下,扯著嗓子又要大哭。book18.org

    李旌之也不惱,他本想再說幾句逗弄的話,哪成想耳邊飄來一句「你別逗他哭了」的話。book18.org

    這話讓他熄了心思,然而備受寵愛李旌之又覺得哪裡不對,「這聲音真好聽……不對,哪有人能忤逆我?」book18.org

    ——他惱怒地從聲音來處看去看去,展眼一瞧,原來是弟弟身旁的陌生女孩,穿著羅紅石榴裙,襯得皮膚柔軟白皙,眉宇間神采飛揚。book18.org

    他不怎麼關心異性,卻下意識認為眼前的人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book18.org

    瞬間,李府孫輩的大少爺、連著他那無比好用的大腦,瞬間變成一片空白。book18.org

    被薛夫人接連喚了數聲才回神。book18.org

    「旌之,不許逗弟弟哭了……旌之?旌之!」book18.org

    還好李旌之平日裡不苟言笑,小小的人兒表情十分冷硬嚴肅,連薛夫人都不敢隨意逗弄他。book18.org

    聽到薛夫人喚他,李旌之下意識說道:「娘,我看見……」book18.org

    薛夫人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是李旗之那張要哭不哭的臉蛋,問道:「看見什麼了?」book18.org

    「沒、沒什麼。」李旌之下意識掐了一把弟弟的臉,見弟弟吃痛出聲,他才放下心來:剛剛見到的女孩不是幻覺。book18.org

    制止李旌之增加工作量的行為後,陸貞柔已經退到了路媽媽的身後,跟青虹、螢光站在一起。book18.org

    眾人皆是一臉感動地看向母子和樂融融的場景,躲在人群後的陸貞柔偷偷揉了揉臉,見抽卡器還有次數,頓時心裡頭十分痒痒:要不先抽卡?book18.org

    然而李旌之並未就此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弟弟李旗之經不起玩笑,被哥哥一逗弄,張開嘴又要大聲哭叫起來。book18.org

    這回薛夫人倒是有先見之明似的喊道:「璧月——青虹、螢光過來伺候。」book18.org

    陸貞柔聽後,心裡頭暗嘆照顧小孩真是煩人。book18.org

    她嘴上應著「是」,便從人群讓出的路中走了出來,又對著哭鬧的李旗之遞上手去,開啟兢兢業業的上班狀態。book18.org

    三人哄著路媽媽懷中的李旗之,青虹、螢光有心為自己掙個臉面,學著陸貞柔的法子一起鬨著。book18.org

    「不哭、不哭。」book18.org

    陸貞柔哄了幾下,見李旗之止住哭聲,便退了出去,躲在薛夫人身後的丫鬟堆里,沒發覺李旌之一直在盯著她看。book18.org

    一家人正樂呵著,世子爺見後宅和睦、兄友弟恭的場景,瞬間心情大好,隨手賞了三個小丫鬟一吊大錢,連著路媽媽、二少爺的奶媽媽,還有薛夫人的陪房婆子都分到了一席酒菜。book18.org

    沉寂半個月的李府瞬間熱鬧起來,大半夜裡張燈結彩,人聲不止。book18.org

    後院——book18.org

    世子摟著薛夫人,倆人情真意切地說著悄悄話。book18.org

    門外跟著青虹一起守門的陸貞柔看著抽卡螢幕跳出綠色的光芒。book18.org

    【天賦:耳聰目明(綠色)】。book18.org

    「太黑了!」陸貞柔嘆氣,然而她的臉色一變,猛地抬頭朝屋裡看去的方向,緊接著瞬間布滿紅暈與尷尬之色,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青虹,身邊小小的丫頭已經打起瞌睡。book18.org

    陸貞柔面色古怪:「天賦怎麼能這麼用……」book18.org

    屋內,薛夫人枕在世子胸前,忍不住埋怨道:「你怎麼能讓旌之一個人住在二道門哪兒呢。」book18.org

    世子耐心解釋道:「旌之年紀大了,不好進後院,雖說是我們的孩兒,但也要注意禮法,等冬天,旗之過了五歲生辰,也是長大了,到時候要跟他哥哥一樣,挪到前院兒去。」book18.org

    一聽小兒子也要搬走,薛夫人頓時難以割捨自己的心頭肉:「這裡又不是帝京,怕什麼御史嚼舌頭呢?冬天那麼冷,等明年開春了再挪也不遲!」book18.org

    說起挪院子的事,薛夫人語氣中帶著幾分醋意道:「你挪你兒子倒是勤快,那我院裡的人呢?」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原先身邊的幾個丫頭,碧綃年紀大了放了出去,翠微配了你的管事留在帝京,綠芽我是捨不得放的,但是紅玉也大了……」說起紅玉,薛夫人拈醋似的說道,「總共不過二三年,她便到了嫁人的年紀,總不齊你把人收了吧?」book18.org

    世子略一沉吟:「也不是不行。」book18.org

    薛夫人當即怒目而視:「好你個李鶴年!」book18.org

    世子失笑道:「淑儀,你也是簪纓之家出身的,怎得脾氣那麼大……我是說幽州城中,我那幾個至交好友、沙場兄弟里也有好幾個未成家的,咱們挑些人品好的、相貌出挑的,你再問問紅玉願不願意做個將軍夫人,咱們就當結個善緣,總比我強納了你的丫鬟強。」book18.org

    聽完這話,薛夫人面色稍霽,哪成想世子繼續說道:book18.org

    「再說了,我剛進門來,便瞧見你身邊那丫頭,那個叫璧月的——好個標緻的丫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畫里走出來的一般。帝京之中,我沒見過比她模樣更好的了,我要是納妾,納她好不好?」book18.org

    薛夫人原本是打算將璧月留給兒子的,她一聽夫君這話,心頭頓時有些不痛快,便輕哼道:「那再養她幾年,等大一些,便留給你做通房好了。」book18.org

    「她才多大年紀?還是留給旌之或者旗之吧。」book18.org

    薛夫人這才意識到世子只是在說笑,頓時笑罵:「好你個李鶴年……」book18.org

    屋外的陸貞柔面色已經從尷尬變為鐵青,心想:「難道我未來就是給少爺陪睡的命?」book18.org

    她看向天賦抽卡器,心思又是一變:眼下是沒辦法,她陸貞柔才不要長久地當一個暖床丫頭,不然豈不是白瞎了這外掛?book18.org

    燈火漸滅,回到李旗之房間的陸貞柔閉上眼,只是她剛一翻身,便見這四歲小孩跟她搶薄被的樣子,冷不丁想起世子兩口子的話。book18.org

    陸貞柔頓時有些無語凝噎,心思逐漸撲在如何為自己贖身這件事上。book18.org

8.摔倒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李旌之便由婆子引著,來薛夫人院裡問安。book18.org

    薛夫人打了個哈欠,連帶身邊站著睡眼惺忪的陸貞柔都顯得有些可憐。book18.org

    見兒子端莊持重,薛夫人也不好太過憊懶,問道:「你爹還沒起床,你怎麼那麼早……用過早點了沒?」book18.org

    李旌之看了陸貞柔一眼,見她仍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便頓了頓,說道:「還沒。」book18.org

    「那正好,前院不用另開灶火,你跟我們一起吃好了。」book18.org

    薛夫人貼身女婢綠芽見狀,立刻跑去小廚房傳消息。book18.org

    聽聞要開飯了,陸貞柔鼓了鼓臉頰,強打精神:她是薛夫人院裡的人,不僅要哄著李旗之睡覺,還得比青虹、螢光二人起得更早來院子裡當值,眼下肚子還是餓著的。book18.org

    別的工作不說,就說這李旌之敬給世子夫婦的茶,還是她一大早守著小火爐泡出來的呢!book18.org

    誰讓李旌之一大早就冷著一張臉,脊背挺得筆直,小小年紀一副故作老成的樣子,指揮著丫鬟給他泡茶。book18.org

    這位大少爺繼承了父母姣好的面容五官,劍眉筆挺深縱,面部表情強裝冷硬卻稚嫩呆萌,明明是一副眼巴巴過來給母親請安的模樣,逗得不少丫鬟婆子暗自發笑。book18.org

    當然,笑的人裡面不包括給他泡茶的陸貞柔。book18.org

    小半個時辰前,陸貞柔守著案几上的小火爐,火苗明明滅滅,像是會跳舞催眠似的,以至於她歪著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落下。book18.org

    「篤篤」兩聲,不知道是誰在敲擊著桌面。book18.org

    陸貞柔嚇得抬起頭,兩指寬的紅綢系在她的腦後,像是展翅欲飛的鳳凰尾羽一樣好看,末尾綴著赤金蝴蝶的紅綢正落在李旌之的手中。book18.org

    一見是李旌之,陸貞柔想起他昨日還算好說話,便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睛冒著淚花:「早啊,旌之少爺。」book18.org

    興許是覺得這樣太過沒有尊卑,她想了想,補充道:「世子與夫人還沒起。」book18.org

    李旌之鬆開細長的紅綢,捏著緞子留下的餘溫輕輕拂過女孩的面容,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後背捻了捻,問道:「沒起你就犯困?」book18.org

    這話聽在耳里,是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book18.org

    眼下是卯時三刻(早上五點半至六點),陸貞柔眼巴巴地露出委屈的神色,她以前哪起過這麼早,就算是上學也要到八點呀。book18.org

    李旌之這話的意思是想問她昨晚幹什麼去了,怎麼不好好休息,哪成想眼前的女孩眼睛裡堆起水似的氤氳霧氣。book18.org

    不到十歲的他先是一愣,平日裡強裝冷靜的面容有些破功,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她哭了,頓時心裡頭也不自覺帶上幾分委屈:「跟你才說一句話,你怎麼就哭了?」book18.org

    李旌之狼狽地別過臉,尷尬道:「別哭,等會兒母親就起床了。」book18.org

    「嗯……」陸貞柔鼻音沉重地應了一聲,抬起袖子擦乾淚花,見眼前的少爺不打算追究這事,便順勢跟這位小領導彙報著工作,以表示自己沒有偷懶,「旌之少爺,水要開了,想喝點什麼呀?」book18.org

    李府里有兩口井,平日裡喝的、用的,便是從井水處得來的,只是井水喝了容易鬧肚子,她們便用泥巴接在炕案弄了個小火灶,裡面一日不停地煨著木炭,面上罩著小壺,胖嘟嘟的壺裡滾著水。book18.org

    陸貞柔小心翼翼地用濕巾裹住手指,兩根指頭捏緊蓋帽上的小頂,用力一掀,滾燙的水蒸氣冒了出來,撲面而來的熱氣頓時沖開了蓋。book18.org

    多虧有【天賦:身強體壯(藍色)】,陸貞柔毫不費勁地提起數斤重的水壺,又重新煨了一壺井水上去。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又問道:「旌之想喝些什麼?這裡有龍鳳團、雙井,還有世子爺愛喝的羅岕、松蘿。」book18.org

    李旌之因她喚一聲「旌之」而感到歡喜,然而習慣了面無表情的小小少年努力強撐著冷臉,壓下幾乎要雀躍而出的歡喜,極力學著世子素日的做派,站在熱氣後淡淡說道:「松蘿……」book18.org

    陸貞柔「啊」的一聲,又開始爬上爬下地找茶盞。book18.org

    只是專門用來烹煮松蘿的瓷地冰盞放得太高,她勾不到。book18.org

    陸貞柔左看右看,見炕下落腳處有張專門搭腳休息的寬凳,靈機一動,便噠噠跑過來,氣洶洶地拖過矮凳踮在腳下。book18.org

    李旌之看了半天忙上忙下的陸貞柔,又見她提起裙子踩了上去,踮著腳努力伸手卻還是夠不到的樣子。book18.org

    他想也沒想,腿一邁也踩在那矮凳上,兩人身體緊緊貼著。book18.org

    太親密了……幾乎是親密無間的兩人,男孩跟女孩的臉色同時有些不太自然起來。book18.org

    陸貞柔深覺丟臉,這麼點事情居然要一個八歲小男孩來做……實在是太丟人了。book18.org

    百般煎熬下,她仰頭看向李旌之:「拿到了嗎?」book18.org

    李旌之輕輕地「嗯」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挨得太近了,近到身體似乎能捕捉她說話的氣息,耳尖頓時泛起細密酥麻的紅。book18.org

    太近了……簡直是於禮不合。book18.org

    陸貞柔沒注意李旌之的神色,她只顧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手,又看向李旌之,問道:「能鬆開了嗎?」book18.org

    這下李旌之像是爆竹一樣被一句話點燃,一簇滾燙的通紅從耳尖瞬間布滿整個腦袋,仿佛聽見水開的「嗡嗡」聲從腦袋上冒出來。book18.org

    他鬆開手,下意識往後退一步,然而李旌之此刻竟忘了自己處在矮凳上,頓時重心一滑,身體往後倒去,眼見腦袋就要碰到滾燙的開水。book18.org

    就在驚心動魄之時,一隻手穩穩噹噹地抓住了李旌之,再借力往旁一扯,李旌之重心一偏,頓時摔在案旁。book18.org

    「咚」的一聲,李旗之悶哼一聲,緊接著整個人滾落在一旁,手指緊抓著瓷盞,胸膛起伏不定,驚魂未定地看向案几上燒開的滾水。book18.org

    陸貞柔不知何時鬆開抓著他的手腕,她從矮凳上跳下來,快步跑到李旌之的身邊,迅速把他扶起來,問道:「你沒事吧?」說完,似乎還想去看他的傷口。book18.org

    李旌之的臉不爭氣地紅了又紅,見陸貞柔的手要伸進衣服里,他立刻死死捂著衣襟,強裝鎮定道:「我沒事。」book18.org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陸貞柔,眼神擦過她的睫毛,復而低下頭說道:「男女授受不親。」book18.org

    陸貞柔後知後覺地收回手,把李旌之扶起來後,這位大少爺又把茶盞塞進陸貞柔的手中,說:「松蘿。」book18.org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喝茶?book18.org

9.早點book18.org

    陸貞柔疑惑地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李旌之——這個年紀的小孩鬧騰得很,他都沒說什麼,想來應該是沒什麼事。book18.org

    而後者在陸貞柔的目光中更加用力地挺直脊背,哪怕衣襟下摔出一大片青紫,也要強撐著貴族風範。book18.org

    陸貞柔很快泡好了茶。book18.org

    其實她不太會烹煮這些茶團,乾脆掰了一小點茶葉扔進茶盞里,再用滾燙的開水一衝,茶葉像是浮沫一樣散開,把水染成了淺淺的、又透著碧的顏色。book18.org

    當她把茶盞推到李旌之面前時,坐在案幾後的李旌之沉默地看了漂浮的沫子許久,最終閉了閉眼,正想一口氣「品」出個名頭。book18.org

    哪知道陸貞柔阻止了他:「很燙,我替你吹吹。」說完,她便鼓起臉頰,低頭湊到他的眼底,認真地吹去茶盞上冒騰的熱氣。book18.org

    一邊吹,一邊想:這是大少爺啊,竟然不知道讓茶水晾一晾再喝。book18.org

    陸貞柔坐在他的對面,腮幫子鼓鼓的,顯然吹的十分認真,被吹拂的熱氣撲面而來,李旌之一張臉騰騰冒著熱氣。book18.org

    他端坐得筆直,酷肖其父母風姿,雖然小小年紀但不難看,出以後必定是皎如玉樹臨風般的人物,只是眼下強撐著冷臉,直到陸貞柔抬起頭再看他的時候,竟然詭異地覺得這位大少爺有些直愣愣的呆氣、傻氣。book18.org

    陸貞柔不太放心李旌之,便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又拿唇舔了舔指尖,覺得溫度合適了,才把茶水推了到了小領導面前:「可以喝了。」book18.org

    李旌之盯著她看了許久,陸貞柔心虛極了。book18.org

    在對方仿佛充滿質問的目光下,她遲疑地嘗了嘗,反覆確定溫度合適,才說道:「真的可以喝了!」book18.org

    他盯著茶盞上留下的水色痕跡,訥訥地「嗯」了一聲,紅著臉將茶盞調換了個口,揚起手一飲而盡,陸貞柔又給他續了一杯熱茶。book18.org

    兩人在暖閣里磨蹭了不少時間,李旌之呆呆地坐在炕榻上,看著陸貞柔跑來跑去把矮凳收拾好,又換了一壺井水。book18.org

    陸貞柔精力充沛,但是忙活這麼久也有些餓了,她估摸著小廚房的時間,略一想了想,興沖沖地問道:「旌之今天吃早飯了嗎?」book18.org

    李旌之誠實地點點頭,他一大早還沒吃上東西呢,就來給母親請安了。book18.org

    既然大少爺也餓了,那這下就好辦。book18.org

    陸貞柔「噔噔」跑了出去,對著簾外整理房間的丫鬟說道:「姐姐,大少爺說他餓了,有沒有什麼剩下的糕點讓他墊一墊的?」book18.org

    那丫鬟一愣,先是看了眼暖閣間的人影,見大少爺好好地坐在裡頭,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說道:「有的,昨日裡紅玉姐從客棧訂了許多酒菜回來,你在這陪著他,我馬上來。」book18.org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丫鬟從小廚房提來一份食盒,立刻在炕上擺起一道道精緻的菜品。book18.org

    細嫩的乳鴿、豆花烤魚、炸過的面點,還有陸貞柔一眼就能看出是李家廚娘做的牛乳、酥酪。book18.org

    等到丫鬟收拾了食盒,陸貞柔跳下炕,跑到那丫鬟面前,說道:「謝謝姐姐,姐姐叫什麼名字?也一起吃點嗎?」book18.org

    丫鬟戳了戳陸貞柔的臉蛋,溫柔地笑道:「我呀,叫香晴,是夫人身邊伺候的,你前幾天入府的時候,我還在邊上看著,你忘了?再說了,李府每日都有丫鬟婆子們有份例,璧月要是餓了,就去大少爺面前賣個乖,讓你跟他一塊兒呀。」book18.org

    見香晴戳破了自己的打算,陸貞柔臉不紅氣不喘,道過謝後,便來到李旌之的面前,眼巴巴地看著豆花烤魚與乳酪,磨磨蹭蹭問道:「大少爺等會兒要跟夫人一起用膳嗎?」book18.org

    李旌之不是愚笨之人,他見陸貞柔這副樣子,忽地意識到什麼,偏圓的鳳眼在一瞬間微微眯起,冷臉湧現幾分狡黠的神氣:「你想吃?」book18.org

    「嗯嗯嗯!」book18.org

    木炭輕聲「咔嚓」,燒得通紅的炭爆開一絲似雪似塵的銀白,壺裡滾開了水,陸貞柔也不關心冒氣的壺,只顧盯著案桌上的豆花烤魚連連點頭。book18.org

    陸貞柔這才意識到對方在問些什麼,又連連搖頭:「少爺吃!」book18.org

    說起這句話,陸貞柔心裡頭湧上幾分心酸,想當年在現代社會,都是她先吃了,才輪到男朋友吃剩下的,哪裡跟今天似的……book18.org

    一想到現代的奶茶、蛋糕、叉燒、燉牛肉、燜飯、香鍋等等,陸貞柔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book18.org

    李旌之吃慣了好東西,他一見早點如此油膩就有些咽不下,可偏偏見陸貞柔這副樣子,他心中一動,莫名地來了不少食慾。book18.org

    這位大少爺磨磨蹭蹭的,故意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塊魚肉,在陸貞柔的目光下做出十分滿足的樣子:「嗯……嘶——咳咳,香!」book18.org

    其實有點辣了。book18.org

    李旌之的嘴唇微微腫脹,面上故意做出滿足狀來逗弄陸貞柔,實則內心惱怒:幽州怎麼吃得如此咸辣。book18.org

    差點就把他嗆出眼淚了!book18.org

    李旌之忍不住又灌了一大口茶水,直到水過杯底才放下來。book18.org

    眼下這情景陸貞柔哪能不明白,她忍著笑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著腫脹的嘴角,心想這小領導可別折騰了。book18.org

    見陸貞柔眼底眉梢都掛上笑意,偏偏一副想笑又強忍的模樣,李旌之心知她見到了自己的狼狽之處。book18.org

    年歲不大、氣性不小的他當場撂了筷子。book18.org

    心中一股無名怒氣,雖然不敢沖陸貞柔使,但一想到這裡,大少爺心頭莫名多了幾分委屈。book18.org

    他用全部的自尊強撐著冷臉說道:「這沒什麼好吃的,你隨意嘗嘗。」book18.org

    陸貞柔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地沖李旌之行了一個萬福:「謝謝大少爺,旌之對我最好了。」book18.org

    行完禮,她迫不及待地蹬開布鞋,赤足上了榻,從李旌之面前拿過另一雙乾淨的筷子,先是用調羹把酥酪吃完,又海飲一大口牛乳,最後一邊喝著牛乳,一邊用筷子挑著豆花烤魚、乳鴿吃。book18.org

    雖然辣子放得有些多,嗆得陸貞柔眼冒淚花,但還好牛乳解辣,她吃一口烤魚,便喝一小口牛乳,偶爾吃的急了,流出眼淚,陸貞柔便想拿帕子擦一擦,哪知道李旌之攔住了她。book18.org

    其實李旌之見到她吃的興起,忍不住也嘗了幾口,被辣子嗆得滾下幾顆豆大的淚珠。他眨了眨眼,見她要拿帕子擦眼睛,嚇得這位大少爺趕忙攔下:「會辣到眼睛的。」book18.org

    說完,他想了想,便忍著疼與狼狽,主動把自己的胳膊遞了過來,再輕輕用手指抹去陸貞柔臉上的眼淚。book18.org

    「這樣就好了。」他輕輕地說。book18.org

    陸貞柔有樣學樣,也伸出一隻手替他擦去眼淚,還夾了一口細嫩的乳鴿肉喂進李旌之的嘴裡。book18.org

    擦過皮膚的指尖帶著些微涼的觸感,嘴邊又被遞過來一口香氣撲鼻的東西,大少爺下意識張嘴就接了。book18.org

    他嚼了嚼,發現油膩的烤乳鴿其實也是皮脆肉嫩,令人口齒生津留香。book18.org

    只見對面的女孩歪著腦袋,兩指寬的紅綢繞在烏黑的發間,笑吟吟地說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book18.org

    李旌之的臉蛋不爭氣地燒了起來,低低地回了一句:「……嗯,永以為好。」book18.org

10.傷勢book18.org

    陸貞柔喜歡香嫩的乳鴿腿,她不愛肉少的鴿子翅,也不喜歡肥膩的魚邊肉。book18.org

    因此,在吃飯的時候,陸貞柔是十分細緻地照顧自己的口味——先把自己不愛吃的挑揀出來,放在李旌之的面前,自己先吃兩口,再時不時喂一口給對面乖乖坐著的小領導。book18.org

    無論多辣,李旌之盡數咽下,不挑食也不叫喚。book18.org

    只是小小少年端坐的筆直,渾身冷硬著一張臉,眼睛卻不自覺地滾出淚花。book18.org

    見李旌之默默地流著淚,剛舔乾淨酥酪碗的陸貞柔忽地一愣,好像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與為數不多的良心。book18.org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替小領導擦著眼淚,又給他喂了一口剩下的牛乳。book18.org

    被兩人喝的牛乳剩得沒兩口,案桌上還擺著半隻乳鴿與一條魚,陸貞柔還想哄一哄李旌之,就在這時,門外的帘子忽地被人打起。book18.org

    原是把陸貞柔買進來薛婆子,外人稱「薛大姥姥」的婦人笑著喊道:「旌之,你母親醒了。」book18.org

    在世子李鶴年的治理下,李府極重禮儀,尊老、崇古之禮儀,府中眾人身份不可逾過禮。book18.org

    因而府中老人稱呼晚輩的名字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連帶同輩之間互相叫名字也是常見的事情。book18.org

    薛婆子是薛夫人心腹,自然是比別人更加親密體面,她一見李旌之眼睛紅紅的,像是臭著臉的小兔子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哎呀呀,旌之怎麼剛回家一天就哭了?」book18.org

    陸貞柔厚著臉皮放下筷子,端起品相還算完好的豆花烤魚,小心翼翼地跑到薛婆子面前,獻好似地說:「薛大姥姥吃——」book18.org

    跟老同事相處,無非講究個人情世故,千萬不能仗著小領導耍威風。book18.org

    薛婆子盯著陸貞柔嘴角的油漬,右手握拳往左手攤開的掌心一拍,恍然大悟道:「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兩隻耗兒在偷吃大人家的江湖菜。」book18.org

    她忍不住笑著催促道:「你快帶旌之少爺擦擦臉去,這兒我替你們收拾了。」book18.org

    陸貞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她放下烤魚,拉起還在強撐的李旌之離開暖間。book18.org

    兩人來到後院井邊,早上有不少丫鬟來這裡取水洗漱。book18.org

    陸貞柔重新打了盆水,又摻了丫鬟們燒開的熱水,陸貞柔試了試水溫,覺得溫度合適,便用水打濕了帕子,細細地替自己、李旌之擦著臉。book18.org

    燒水的丫鬟見她這副德行,便笑著鬧她:「好一個副小姐,竟比我們還講究!」book18.org

    陸貞柔擦著柔軟的臉頰,厚著一張臉皮一一受了:哪管別人怎麼說,自己過得舒服最重要。book18.org

    丫鬟們見她笑嘻嘻不搭話的樣子,又顧及到李旌之在一旁,不好再說些什麼過分的話,她們深覺得:揶揄璧月起來十分沒趣兒。book18.org

    幾個丫鬟主動止住話頭,三三兩兩走了出去。book18.org

    到薛婆子又來喊李旌之,兩人終於在薛夫人起來前收拾乾淨。book18.org

    「母親,兒給您請安了。」book18.org

    李旌之恭恭敬敬給薛夫人行了個禮,坐在上首的薛夫人以袖掩面,秀美的面孔十分不雅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等到李旌之抬頭,薛夫人讓陸貞柔趕緊扶他起來,沖兒子埋怨道:「倒也不用一大早就來,你爹還沒起呢。」book18.org

    接著,她又開始關心孩子吃過飯沒有。book18.org

    李旌之先是看了一眼迷糊糊的陸貞柔:「還沒。」book18.org

    站在薛夫人下首的陸貞柔慢了一拍,看見李旌之的眼神,才意識到要把他扶起來。book18.org

    陸貞柔頓時有些心虛:剛剛她不過吃的半飽,又忙碌這麼久,眼下有些想回去睡個回籠覺,忘事也正常。book18.org

    順著李旌之的目光,薛夫人又看向揉著眼的陸貞柔,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貞柔的腦袋,先一步去扶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陸貞柔才當了幾天丫鬟?當然還沒習慣身份的轉變,她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伸出手。book18.org

    這一伸手,自然就落後了薛夫人的動作,只見薛夫人剛拉起李旌之,後者立刻痛呼出聲。book18.org

    薛夫人心裡自然是憐惜兒子的,但她哪知道李旌之今早摔傷了?她這一伸手,李旌之又不是鐵人,當下便忍不住呼疼。book18.org

    情急之下,陸貞柔竟生出幾分急智,跑過去攙扶的步子拐個彎,從後面把李旌之推起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薛夫人當即精神起來,她驚疑不定地看向臉色蒼白的兒子,愛子心切之下脫口而出,「璧月,快把旌之的衣服解開!」book18.org

    在滿院丫鬟婆子的注視下,李旌之死死捂住衣服:「母親……這裡……不合適。」book18.org

    「哎呀,有什麼合不合適的!」book18.org

    李旌之不答話,只是捂著自己的腰帶、衣襟,一副死不鬆手的貞潔烈男樣。book18.org

    薛夫人還是犟不過這個兒子,情急之下,執掌中饋的世子夫人倒找回幾分理智,她轉頭吩咐道:「綠芽,去把世子叫起來,都什麼時候,他竟然還在床榻上安睡?薛媽媽,你去外頭找個機靈的的小廝,讓他駕著車,去給我找個大夫過來!」book18.org

    「璧月你……」她看向明顯慢半拍的陸貞柔,後者還呆愣愣地扶著李旌之,薛夫人臉上露出猶豫之色,「你陪著旌之,把少爺扶到旗之的房裡去。」book18.org

    陸貞柔怔然,倒不是因為薛夫人突然吩咐砸暈了腦袋,而是想起今早剛剛發生過的事。book18.org

    她忍下心中的疑慮,先將李旌之攙到李旗之的房間裡,讓奶媽媽把李旗之抱出去。book18.org

    再等支開青虹、螢光兩人打水。book18.org

    見床上李旌之忍不住地抽氣。book18.org

    陸貞柔心下頓時有了計較,她上了床,趴在李旌之的枕邊,眼睛紅紅的,金豆子啪嗒一下跌在李旌之的懷中,黏黏糊糊地說著:「……對不起。」book18.org

    先不管是不是她的錯。book18.org

    陸貞柔心想:總之把態度擺出來,讓領導知道她雖然沒能力,但她有態度啊!book18.org

    這招果然奏效,李旌之素日擺著的冷臉,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柔和下來,他費勁地翻動身子,與陸貞柔臉貼著臉,說道:「不是你的錯,是我要謝謝你及時拉住了我。」book18.org

    陸貞柔心中苦澀,沒有因李旌之的話有半分寬慰:這哪是她對不對的問題,明明是薛夫人怎麼想的問題。book18.org

    要是薛夫人覺得她照看不力,說不定要把她給賣了、打一頓,或者打一頓再賣了。book18.org

    古代丫鬟就是沒什麼人權,還容易被主子遷怒。book18.org

    陸貞柔心中悲觀,滿懷著對未來的一片灰暗,但眼下小領導如此表態,那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多少得捧個場。book18.org

    於是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抬起紅彤彤的眼睛,嘴上輕輕地「嗯」了聲,問道:「你餓不餓?渴不渴?困不困?」book18.org

    這話似乎問到了癢處。book18.org

    年紀小小的李旌之飛快地瞧了一眼外面,小聲說道:「昨兒個睡得太晚,今兒又起的太早,所以早上才犯迷糊,你把帘子放下來,我們偷偷歇一會兒,等人來了,我喊你起來。」book18.org

    說完這話,李旌之帶著幾分赧然,然而他抬眼  一瞧,發現陸貞柔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book18.org

    於是他遲疑問道:「……怎麼了?我臉上有花?」book18.org

    陸貞柔眨眨眼:「我還是第一次見你說這麼多的話。」book18.org

    李旌之耳尖浮現紅暈,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後知後覺了一會兒,再接著惡聲惡氣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他吃力地翻著身子,拿背對著陸貞柔。book18.org

    ——顯然是被氣到了。book18.org

    陸貞柔一手支撐起身子,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指尖輕輕戳戳李旌之的肩膀與背部:「你別生氣嘛——」book18.org

    「理理我好不好——」book18.org

    「旌之理理我嘛——」book18.org

    李旌之又轉了回來,眼底壓著幾分羞意,嘴巴緊緊抿起,一副「我倒要聽聽你說什麼」的樣子。book18.org

11.相熟book18.org

    李旌之掀起薄被的一角,又把枕頭往外推了推,示意陸貞柔躺下來。book18.org

    陸貞柔主動鑽了進去,同李旌之枕著同一方枕頭,她側躺著,與同樣側躺的李旌之對視:「我給你講一個笑話,算是賠罪好不好?」book18.org

    李旌之還記恨她剛剛說他話多的事,便咬緊嘴巴不說話,但看見陸貞柔亮晶晶的眼睛,他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從前有一處池塘,池水清澈見底,蘆葦繚繞成蔭。」book18.org

    李旌之漸漸被吸引住了,仿佛真有那麼一處水草豐美之處。book18.org

    陸貞柔想著後頭的故事,用力憋著氣音,忍住了笑:「裡頭有個鴨大王,凡是有太陽的時候,他就躺在池塘的水面上,做兩腳朝天樣子。」book18.org

    「他有個毛病,躺在水面上,一會兒翻過來,一會兒又翻過去,就跟王八一樣。旁的小妖問他『大王,您怎麼老翻身呢?』」book18.org

    漸漸,李旌之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惱怒地想要去捂住女孩的嘴。book18.org

    陸貞柔一邊往後退,一邊忍不住缺德地笑出聲:「那大王說,『老鴨話少,怎麼遇見你個沒眼色的東西,我哪裡是翻身』,那小妖定睛一看,原來是這大王的背跟嘴一樣硬,膈得他翻過不身來了!哈哈哈哈——」book18.org

    李旌之臉上青紅交加,像是被打翻的果盤一樣,又是紅彤彤的羞,又是氣得發青的惱,他見陸貞柔笑個不停,惱道:「你嘲笑我!」book18.org

    他指責陸貞柔,又伸出手去掐她的臉:「你不許笑!我不跟你好了。」玩鬧的動作扯到傷口,又疼得李旌之齜牙咧嘴。book18.org

    「好嘛,不笑了。」book18.org

    李旌之的氣性是真的大,陸貞柔也怕他把身體氣傷了。book18.org

    她見好就收,借著薄被的遮掩,用手偷偷勾著李旌之的手,輕輕拉了拉:「不生氣了好不好。」book18.org

    李旌之反手攥緊陸貞柔的手,他抿著嘴,悶悶地說道:「我沒生氣。」book18.org

    果然還是死鴨子嘴硬!book18.org

    現在已經是清晨,柔和明亮的陽光透著窗戶照在兩人身上,陸貞柔的眼睛像是蜜一樣,她說:「那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等大夫過來,我再喊醒你?」book18.org

    李旌之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喊你。」book18.org

    見狀,陸貞柔也不再勉強,七點不到的太陽又溫柔又明亮,讓她漸漸沉入夢鄉。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升起,透過細碎的珠簾,依稀可見床上兩個小孩枕在一起酣睡,屋外的李府卻是一片人仰馬翻。book18.org

    得了令的小廝立刻駕著車直奔幽州城醫館。book18.org

    回春堂的寧掌柜年過六十,正是人老覺少的年紀,這才剛剛打完一遍五禽戲,就被李府小廝揪著家當連拖帶拉到二道門裡頭。book18.org

    寧掌柜養氣功夫十足,忍不住扯著嗓子喊道:「老夫還有個孫兒住在店裡,我不放心啊!」book18.org

    小廝伸手往後一指,中氣十足地回道:「大夫您放心,我一併帶來了!」book18.org

    寧大夫轉頭一瞧,好孫兒正乾乾淨淨地站在後頭,手裡還抱著未處理的草藥,此時正一臉懵地看向自己。book18.org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唉……算了,病人在哪,讓老夫過去,早早看了早早了事。」book18.org

    見寧大夫配合,小廝欣喜不已,立刻拔腿飛奔向三道門外。book18.org

    路媽媽的漢子早已經在這等候多時,見小廝回稟,便傳話給家裡女人,路媽媽又傳給薛夫人、李世子。book18.org

    三道門內,  路媽媽、薛婆子還有奶媽媽們還好說,都是嫁人或年事已大的女人,來往不算不便。book18.org

    可丫鬟裡頭多的是妙齡女眷,再過幾年就該放出去嫁人的年紀。book18.org

    薛夫人心疼兒子,不想把李旌之抬出去,又想到寧大夫年紀大了,他的孫兒也才十歲出頭、虛歲十二的樣子,便事急從權,讓綠芽開了三道門,請寧大夫過來瞧瞧。book18.org

    丫鬟婆子們忙碌極了,甚至有人因為外男入內而十分羞愧、閉門不出的。book18.org

    薛夫人為安撫女眷,把人喊來,說道:「你們暫且先忙過這一陣,回頭也讓寧大夫替你們把把平安脈,聽說寧家懸絲診脈的功夫一絕,你們都到了待字閨中的年紀,眼下看看,對你們身體總有助益。」book18.org

    「媽媽幾個年紀大了,更該注意調養。」book18.org

    此話一出,丫鬟婆子們心悅誠服,無不應是。book18.org

    陸貞柔是被外頭的聲音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抬眼是李旌之酣眠的睡顏。book18.org

    李旌之的睡顏沉靜溫柔,失去平日裡的冷硬與強撐的傲氣,頭髮絲像是一縷縷金黃色微光一樣,迎著在風中徐徐的飄蕩。book18.org

    兩人的臉挨得很近,陸貞柔能夠感受到李旌之吐息間的熱氣,這熱氣吹拂在臉上,帶著些癢,讓陸貞柔忍不住蹭了蹭。book18.org

    李旌之茫然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下巴正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蹭著,鼻尖嗅著陸貞柔的味道,還未細想,身體先下意識抱住了她,等他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爆紅。book18.org

    恰巧這時,屋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丫鬟婆子們喊著「大夫來了」。book18.org

    李旌之紅著臉,心想這也太於禮不合了,然而身體誠實地抱緊了陸貞柔,嘴上輕輕說道:「醒醒!來人了。」book18.org

    陸貞柔茫然地睜開眼,像是蜂蜜一樣令人感到粘稠甜蜜的眼睛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看來這會兒她是徹底醒了。book18.org

    驚醒後的陸貞柔迅速推開李旌之,在李旌之微微失落的目光下,整理好壓出褶皺的羅裙。book18.org

    陸貞柔正想跳下炕,哪知頭皮忽然一疼,耳邊又想起李旌之的吃痛聲——原來是兩人的頭髮在睡覺的時候,結成了一捋。book18.org

    此刻丫鬟婆子帶著大夫來到外頭,情急之下,陸貞柔忍不住去找剪子。book18.org

    李旌之忍著疼,一點一滴地將兩人糾纏的長髮分開,倆人落下的幾根頭髮粘成了一個小小的結,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陸貞柔理好頭髮,見簾外站在一個人影,便主動掀開帘子——book18.org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沾濕了寧回素白衣裳的襯角,他是寧大夫的孫兒,被小廝強拉硬拽而來的。book18.org

    眼下四處都是女眷,寧回雖然年歲不大,但也應該避嫌。book18.org

    正好,聽說病人是一個比他小上幾歲的孩童,寧回便主動請纓,來到這屋裡,先看一看這病人的情況,以免祖父過於費心。book18.org

    屋內的陽光透著珠簾,裡面霧蒙蒙又光華萬丈,「嘩啦」一聲,寧回掀開帘子,細碎的陽光並著一張臉闖入眼帘。book18.org

    那樣貌竟然讓他心中湧出幾分欣喜與熟悉,寧回的目光落在陸貞柔的臉上,彼此心中都吃了一驚。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見過?」book18.org

    他問出這句話,下一秒又深覺唐突,接著像是什麼東西轟然倒塌一樣,廢墟之下湧上心頭的是愧疚、遺憾,欣喜。book18.org

    寧回盯著那張臉,他好像在哪見過相同的臉,又帶著些遺憾——像是無比遺憾自己從未見過她如此生動童稚的模樣。book18.org

    此刻,寧回再一次看向陸貞柔,只覺得又遺憾又滿足,像是空白的角落恰好被她填補了。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見過?」book18.org

    聽到這話的陸貞柔一驚,細細地打量這眼前白衣少年,越看越覺得眼熟。book18.org

    她忍不住抬起手,指尖划過少年的眉毛,只見少年反應不出預料:隨著她的指尖落下,少年幾乎是挑眉,又像是在笑吟吟地看著她。book18.org

    這反應——這不是她的男友嗎?!book18.org

    寧回遲疑地撫上那隻手,問道:「你是不是……姓陸?」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陸貞柔還未回答,只見身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她一轉頭,見李旌之氣得渾身發抖,先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眼眶強忍著眼淚似的,對著眼前的白衣少年,倔強道:「客人想必是幽州城的小寧大夫吧?正好我身體不適,有勞了。」book18.org

12.看病book18.org

    李旌之臉頰漲紅,臉蛋像河豚一樣鼓鼓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似的朝小寧大夫身上剮去。book18.org

    那樣子活脫脫像極了受天大委屈的丈夫。book18.org

    薛婆子帶著寧掌柜進來的時候,還沒發現三人之間的眉眼官司,只當李旌之是傷口復發,當即驚慌道:「大夫,快來看看我們家的旌之。」book18.org

    寧回也知道事情輕重緩急,他讓開了身子,方便祖父就診。book18.org

    寧掌柜蒼老的指尖搭上李旌之的手腕,閉目凝神片刻,又輕輕撥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白,說道:「觀公子脈象弦數,是肝火旺盛之兆,疏泄失常,易心煩易怒、急躁衝動。」book18.org

    薛婆子嘆氣:「還有呢,我聽夫人說旌之身上帶傷,興許是世子練得狠了、累了。」說完,便想過來解開李旌之的衣服。book18.org

    哪知李旌之死死捂著袍子不配合,薛婆子拗不過他,只得退到外頭,喊道:「璧月,你留著照顧旌之。」book18.org

    「噯!」book18.org

    李旌之倒沒讓陸貞柔出去,只當沒這個人似的,硬著嘴巴一聲不吭,解開的衣襟下是大片的淤青。book18.org

    陸貞柔沒想到他的傷這麼重,心中湧上愧疚與自責:「怎麼傷得這麼重呀……」book18.org

    「她心裡頭還有我。」李旌之暗道。book18.org

    他看著陸貞柔關切的神色,擰緊的眉也鬆開,連傷口都不怎麼疼了,心道:「算你這個人還有幾分良心。」book18.org

    哪成想旁邊的寧回安撫說道:「不礙事,是皮肉傷,每日化瘀擦藥便好了。」book18.org

    要你多嘴!book18.org

    李旌之暗惱不已,深恨寧回多嘴多舌。book18.org

    陸貞柔當即反駁:「就算皮肉傷不嚴重,也是很疼的呀,不然怎麼叫皮肉之苦?」book18.org

    寧回抿了抿嘴,不再說話。book18.org

    李旌之的心情卻莫名好了起來,大為感動之下,他情不自禁握住陸貞柔的手,說道:「我沒事。」book18.org

    人老成精的寧掌柜忍不住看了看自個兒的孫兒,又瞧了瞧陸貞柔,見榻上的小孩又在逞英雄似的昂起頭,暗道:「加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孩,怎個個跟戲本子裡的才子佳人似的。」book18.org

    寧掌柜嘆了口氣,實在看不懂小孩子之間的愛恨情仇,他在這麼大的歲數的時候,屁股上還挨著父母的板子哩!book18.org

    聽見外頭的薛夫人並著薛婆子關切地出聲,寧掌柜只得回道:「公子沒有大礙,等取了藥膏擦上幾天便好了。」book18.org

    薛夫人的眼淚快掉下來,念道:「真是祖宗保佑。」見孩子沒事,她又怒視一旁的世子,罵道:「你個沒心肝的東西,他是你兒子還是你李家的仇人?竟然下這麼狠的手。」book18.org

    被扯過來的世子還未領會狀況:怎麼他兒子就受傷了呢?怎麼就要鬧著請大夫了呢?book18.org

    但一想到行伍確實辛苦,這個兒子的表現也的確沒什麼說的,李世子不由得訕訕一笑:「你一介婦人懂什麼,男兒自當多磨練……」book18.org

    見薛夫人神色危險,李世子改口道:「但也得好好歇歇,我去送送大夫。」book18.org

    幸好李旗之住的櫥間占地面積大,房間內多了個李世子也不覺得擁擠。book18.org

    李世子像是向寧掌柜行了個半禮,又過來看了看李旌之。book18.org

    身為雲麾將軍,大夏朝少有的智勇雙全之儒將,李世子眼明心亮,見李旌之的手與旁邊一個女孩交握,忽地笑了笑:「旌之你先好好休息,為父去送一送大夫。」book18.org

    把寧掌柜祖孫二人送出去後,又轉身囑咐陸貞柔道:「好好陪著旌之。」book18.org

    陸貞柔自然是把世子的囑託當成了緊要的任務,然而李旌之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白皙的臉不爭氣地紅了起來。book18.org

    一路鬧騰到晚上,李旌之要回二道門的大院裡頭住著,薛夫人心疼他的傷勢,便點了薛婆子、紅玉帶著幾個丫鬟去伺候。book18.org

    陸貞柔也在此內。book18.org

    結果李旗之當晚嗷嗷大哭,不得已又加上李旗之、奶媽媽、青虹螢光幾個,連夜收拾了二道門大院的另外幾間房,好讓大一批人住了進去。book18.org

    三道門內的正房中,李世子摟著薛夫人說著私房話:「自從來到幽州,旌之身邊也沒什麼同齡的玩伴,旗之又太小,不禁逗弄,我瞧那叫璧月的丫鬟長得極好,既然她跟旌之玩的好,那便放在一處養在二道門院裡。若是哪天旌之通曉人事了,便讓那丫頭過個明路。想來是自己家挑的,不比外頭的人更放心?」book18.org

    薛夫人埋怨道:「我又不是瞎子,哪不知道旌之一回來就盯著人家姑娘看。本來我是這麼個打算,不然挑年齡相近的女孩幹嘛?」book18.org

    「只是出了點差池——璧月的年紀原本是打算給旗之做準備的,既然旌之是長兄,那自然是先緊著哥哥,等旗之長大了,我再給他挑些相貌不錯的女孩。」book18.org

    二道門正房內——book18.org

    李旌之換過傷藥後躺在床上休息,他與陸貞柔枕著同一方枕頭,直直地盯著陸貞柔,悄悄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兒。」book18.org

    陸貞柔眨眨眼,不明白地看向他:「璧月呀?」book18.org

    李旌之幾乎是要蹦起來似的,面上無比煩躁,又強忍著氣性,說:「我不是問這個,那個姓寧的為什麼說你姓陸?我聽母親說,你、你進來前有名字。」book18.org

    陸貞柔「哦」的一聲,瞭然地說道:「陸貞柔,我是陸貞柔。」book18.org

    貞柔。book18.org

    李旌之興奮地翻來翻去,將名字往心裡念叨幾遍,又猛地轉過頭看向陸貞柔:「我叫李旌之,你要記住了!」book18.org

    陸貞柔被逗笑了,她說:「我又不是傻的,一入府就知道你叫什麼了呀。」book18.org

    月光透著紗窗照在兩人共枕的床榻上,李旌之替陸貞柔捻好被角,再緊緊握住她的手,湊過去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間,說道:「睡吧。」book18.org

    第二天,李旌之一睜眼發現床邊空蕩蕩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喊道:「貞柔?」book18.org

    聽見李旌之的叫聲,睡在房門外床的乳兄弟星載跑了進來,問道:「旌之哥是在問璧月嗎?」book18.org

    李旌之冷靜下來:「是,我找……璧月,她在哪?」book18.org

    「璧月一大早便跟著紅玉姐上醫館,給您取藥去了。」book18.org

    知道陸貞柔的去向,李旌之放下心來,然而他剛一躺下,又想起醫館裡頭還有個小寧大夫,李旌之又立馬坐了起來,開始手忙腳亂穿衣服。book18.org

    星載見李旌之的動作,納悶道:「旌之哥你知道了?」book18.org

    李旌之穿靴子的動作一頓,問道:「什麼?」book18.org

    「世子爺連夜給您請了一個私塾先生,說是您養傷也應該不忘讀書,門房當值的猴兒剛剛還跟我說,等會兒人就接到府里來了。」book18.org

    李旌之:……book18.org

13.像嗎book18.org

    陸貞柔一大早便收拾的乾乾淨淨,高高興興地跟著紅玉後頭出門。book18.org

    她有些話想向紅玉打探清楚,也知道這幾天世子一回家,紅玉便魂不守舍,因而大家有什麼往外跑的活計,都支給紅玉。book18.org

    看來大家都心知肚明。book18.org

    平坊內的街道乾淨整齊,大部分住所修繕完畢,路上的行人從裡到外煥發出蓬勃的朝氣。book18.org

    坐在車上的陸貞柔左顧右盼,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她見紅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主動打開話匣子:「紅玉姐姐,世子爺回來了,你不高興嗎?」book18.org

    紅玉倒沒想陸貞柔居然問這個,她略一思索,想著糊弄小孩也沒什麼趣味,更何況紅玉本身就是直爽之人,因此痛快說道:「是,連你也看出來了?」book18.org

    陸貞柔心裡還壓著贖身的事,便把話引到另一處,問道:「聽說府里的丫鬟到了年紀便會放出去,姐姐過幾年就會自由了,自由不好嗎?」book18.org

    「自由啊……」她嘆了口氣,語氣幽幽地飄蕩在空中,「我老子娘十五年前就把我給賣了,那會兒我太小,記不清她是什麼樣,又被人牙子賣進李府。」book18.org

    「我記事那年,不過八九歲,那年我因為擔心婆子責罵,便躲在花園裡,世子爺他……幫了我許多。」說到這,她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紅玉繼續道:「那時候我還太小,而他到了二十有二的年紀,老國公便為世子爺張羅著迎娶新婦……其實我也曉得『痴人說夢』四個字。只是離開了李府,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該回哪,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透著沒勁。」book18.org

    陸貞柔心一跳,沒心思計較那些情情愛愛,只覺得未來充滿希望:「姐姐這話的意思是——你隨時可以走?」book18.org

    「當然,」紅玉想也不想地便答道,「雖說你們這些小丫鬟沒有月錢,只有打賞,可這是因為你們年紀小,一來容易被狠兄毒弟們吸乾淨血,二來是怕你們手上有錢被有心之人拉去賭博帶壞了,可帳房裡頭還記著你們該領多少錢呢。」book18.org

    「等你到了十五歲,帳房便會偷偷支給你一筆銀子,算是你之前的工錢,你用它來贖身、花銷,都是可以的。」book18.org

    「只是我等入了奴籍,去哪兒都是受人差遣,除非主人家肯為你花心思銷去奴籍,從此改籍為良。」book18.org

    陸貞柔一聽能夠贖身,心思立刻活泛起來,只是又聽一耳朵「奴籍」,升起的心思又跌了下去,不過她很快振作精神——天無絕人之路。book18.org

    更何況她還有一個抽卡器呢!book18.org

    紅玉似乎是看破了陸貞柔的心思,勸導:「璧月,你我既然投緣,你關心我,我便要擅作主張,就當是你姐姐,為你操心一回——」book18.org

    「你得夫人、旌之的眼緣,將來或是有場造化,能夠享一場榮華富貴,何必指望著贖身呢?」book18.org

    「再說,雖眼下太平盛世,聖人把北羌人都趕走了,可也說不定人家又會不會捲土重來,以你的樣貌,與其白白受這個世道磋磨,為何不託庇在李府的羽翼之下?」book18.org

    向來柔和溫順的陸貞柔此刻卻並不答應,只是搖搖頭,道:「紅玉姐姐,人各有志。」book18.org

    聽到陸貞柔的拒絕,紅玉怔然,內心反覆咀嚼「人各有志」四個字,最終幽幽一嘆,又強撐起笑臉,說道:「姑奶奶還用得著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來點我?前面的回春堂到了,我們去拿藥,再請寧掌柜過來給姐妹們號個脈。」book18.org

    回春堂是兩年前搬來的,原本寧掌柜一家人是并州人士。book18.org

    因并州淪陷,夏軍駐紮在幽州境內,寧掌柜便帶著女兒、孫兒逃到這幽州城裡來謀生。book18.org

    在整個幽州城裡,回春堂名號響亮。book18.org

    寧掌柜傳統古板,雖只有一個女兒,但由衷地期盼著女兒能夠擔任起傳宗接代的責任,好讓回春堂傳承下去,萬不能讓祖宗基業毀在他的手裡。book18.org

    想到祖宗基業、香火傳承,寧掌柜在十五年前便做主替女兒招贅上門,選了一個相貌好、性格溫和的良家子上門,恩愛三年後,小兩口才懷上了孫兒。book18.org

    寧掌柜心思簡單,他想著:女婿是外姓人,焉知不會學了手藝,便偷偷自立起來,讓自己女兒跟著受累?book18.org

    由他做主,將孫兒寧回帶在身邊悉心教導,等孫兒成材,回春堂有了指望,女兒女婿與有榮焉,豈不是皆大歡喜?book18.org

    因種種緣故,寧回便留在了寧掌柜的身邊學藝。book18.org

    陸貞柔進了回春堂,來往的夥計、病人,都忍不住看著陸貞柔,感嘆道:「好俊俏的丫頭!」book18.org

    寧掌柜見她人小鬼大,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小小的一個丫頭偏偏這裡看看,那邊也要摸摸,完全是一副既不安分、也不柔順的樣子,便打發她去後院找寧回玩。book18.org

    陸貞柔被打發進了後院,寧回正在切著木荊小條。book18.org

    少年人的側臉柔和,眼如桃花,唇色淺淡上挑,像是生來帶著微笑一樣。book18.org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book18.org

    陸貞柔一見故人,便有些嬌痴地盯著他認真的側臉,感嘆道:「幾乎是一模一樣呀。」book18.org

    她的男友也是中醫藥大學出身的,剛剛認識的時候,他已經在讀研,而她才大二。book18.org

    可陸貞柔從未見過他小時候的模樣,如今穿越一場,算是稍稍彌補了一下為數不多的遺憾。book18.org

    寧回手一頓,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小刀,白玉似的皮膚下青筋如騰龍繃起,內心升起對熟悉的、幾乎是似曾相識的嫉妒與怒火:「我跟他很像嗎?」book18.org

    他是誰?book18.org

    兩人此刻竟心有靈犀般的想起同一個人。book18.org

    陸貞柔認真地看了看,老老實實地說道:「完全是一個人嘛。」book18.org

    連生氣的時候,也是這麼喜歡冷笑。book18.org

    寧回煩躁地包著藥,聽見陸貞柔這話,他面上冷不丁地「呵」笑起來:「姑娘記錯了,我姓寧,并州人士。」book18.org

    他幾乎是負氣地說道:「我與姑娘在此之前,並不相熟。」book18.org

    藥包幾乎快被他勒成四段。book18.org

    不明所以的陸貞柔懵懂地點點頭,也不知是明白了什麼,笑著回道:「那就當故交新知、重新認識,好不好?我是陸貞柔。」book18.org

    寧回的怒火噌地一下被她澆滅了,心中又酸又喜:酸的是自己在陸貞柔眼中似乎還是活成那人的模樣,喜的是陸貞柔的確是想與他認識。book18.org

    白衣少年心情五味陳雜,輕嘆一聲,像是認命似的說道:「……我叫寧回。」book18.org

    陸貞柔咬著字道:「寧回?」book18.org

    兩個字像是黏稠的糕點一樣,令人語哽又甜蜜,像是以前被她輕輕喚過許多次一樣。book18.org

    寧回喜上心頭,又模模糊糊覺得是因為那人,歡喜涌到嘴邊,化為咬碎了一口銀牙的酸意:「是『寧知數片雲,不是舊山回(來)』的寧回。」book18.org

    「這句詩是這麼念的嗎?」陸貞柔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太對勁。book18.org

    寧回氣得轉過身去,他用力地切著藥材,下刀又急又狠,弄得藥草碎屑亂飛,竟是不肯再理她了。book18.org

    陸貞柔自討沒趣,只得接了藥材,灰溜溜地去找紅玉。book18.org

    等到寧掌柜看著滿地雞飛狗跳的場景,頓時暴跳如雷道:「你小子——有氣就說,別悶頭糟蹋藥啊!」book18.org

    寧回只是轉過身去,沒有絲毫溝通的意圖。book18.org

    寧掌柜不知孫兒又發什麼瘋,只當他是少年心性,喜歡跟長輩唱反調,說道:「快收拾一趟,跟我進李府看病。」book18.org

14.六年book18.org

    李府——book18.org

    丫鬟小廝均以崇拜地目光看向寧家祖孫:「小寧大夫家傳的懸絲診脈的確神乎其神。」book18.org

    寧回收了金絲,臉上難以自持地流露出幾分傲色。book18.org

    懸絲診脈是寧家祖傳的診治方法,比一些年輕大夫的切脈更加準確。book18.org

    只是,他身邊圍了一圈的李府下人,人群裡頭少個熟悉的影子。book18.org

    寧掌柜已經開始收拾寫脈案,他招呼著寧回寫下丫鬟小廝們的姓名與對應的藥方子。book18.org

    「李府的人都看過了嗎?」book18.org

    一個歲數不大的小廝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袋,急道:「還剩下璧月那丫頭,眼下正陪著少爺寫課業呢。」book18.org

    旁邊的人笑話他:「你替她急什麼,人家是副小姐,想看大夫還不是輕輕鬆鬆的?」book18.org

    副小姐?book18.org

    這個稱呼令寧回有些啼笑皆非,但不知怎得,他又打心眼裡覺得陸姑娘的確是那種人。book18.org

    見寧回的神色動容,旁邊的丫鬟繼續嘲道:「哎喲喲,小寧大夫真真不知道她的做派,才入府幾天就跟個千金小姐似的,既要每日沐浴,又要早起晚睡各一盅牛乳,你說對不對呀,星載?」book18.org

    被稱呼為「星載」的小廝惱道:「香雨!」book18.org

    香雨抬頭看了眼天色,又沖星載吐了吐舌頭:「好啦,我不說了,眼下少爺快下課了,我要去廚房給副小姐溫一盅牛乳。」book18.org

    天色完全灰暗下來,寧掌柜終於寫完脈案,他吹乾了墨跡,對神色冷清的孫兒說道:「走了,明天再讓人來送藥。」book18.org

    離開李府的時候,寧回不知怎得,忽然回頭望向身後的宅子,宅邸影影綽綽,門一道接著一道,所謂高門深戶不過如此,下人們悉悉索索的交談聲又讓他想起那位「副小姐」。book18.org

    她會過的好麼?  她覺得自己是陸貞柔,還是李璧月?book18.org

    寧回回望著點燃的燈火,簇簇的火苗在眼底跳動,他忽然覺得答案很明顯:陸貞柔在哪都會過的很好。book18.org

    一想到這個可能,寧回便忍不住帶上真心實意的微笑。book18.org

    可下一個念頭,寧回心底又開始泛酸:怎得不是呆在他的身邊呢?book18.org

    ……book18.org

    李旌之的西席先生是一位從翰林院退下來的老編修。book18.org

    老編修見多識廣,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沒有他從書里找不出的話。book18.org

    早年的他也是個文曲星轉世,是兩朝先帝年間的兩榜進士,只是後來官場鬥爭,不得不棄官保命。book18.org

    索性老編修乾脆舍了名利場,一把年紀既不娶妻也不生子,而是周遊各地,去富貴人家給孩童開蒙,據說曾經給李府的世子爺開過蒙。book18.org

    李府的人敬重他年紀,便稱呼一句:老先生。book18.org

    老先生今年七十六歲,自認為看淡生死,不然也不會跑到幽州城來瞅一瞅書中描寫的羌笛。book18.org

    只是看淡生死的老先生也有被頑童氣哭的一天。book18.org

    李旌之實在是可惡極了,加之還有個小女孩幫腔助陣,老先生抹著眼淚顫巍巍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女子怎得能識字寫文呢?」book18.org

    下人勸他:「隨她去呀,你也不用悉心教導她,只需讓她旁聽幾個字,通曉些天地君親師的道理便可。」book18.org

    老先生忍了,一忍便是許多年。book18.org

    ……book18.org

    又是李府多年的一日早晨。book18.org

    李旌之昨天才從軍伍里回來,他有半個月未見陸貞柔,昨晚倆人便窩在床上,偷偷說了許多悄悄話。book18.org

    清晨,一位少女穿著單薄,跪坐在床榻上,輕輕推著李旌之,喊他起來:「老先生前年才辦完八十大壽,如今八十有二了,世子爺勒令全府上下不許氣他。」book18.org

    李旌之一翻身,露出一張少年意氣十足的俊美面容,他用力一拉,將少女拉進懷裡,湊到少女面前,兩張臉只隔著一指寬的距離,只見李旌之如鋒的劍眉一挑,含笑道:「他不見我,心情不是更好?」book18.org

    說完,行伍歷練多年的粗繭手掌還不自覺摩挲著陸貞柔的腰。book18.org

    想起行伍裡頭的粗野葷話,不知怎麼,李旌之忽然想壓在陸貞柔的身上,強迫她聽完,只是到時候,貞柔一定會跟自己翻臉。book18.org

    陸貞柔叫了聲「癢」,燙人的溫度透過紗衣貼在腰肢上,令她不由自主地軟在李旌之的胸前。book18.org

    再加上,眼下她還在月事,被李旌之一揉,頓時下面有些受不住地流下許多。book18.org

    她惱怒地嗔了一眼,如春水含睇:「你要是不去,受罰抄書的人可是我!」book18.org

    「你別生氣,」李旌之咬著她的耳朵,悄聲道,「今天我去,晚上你讓我摸摸……那兒好不好?」book18.org

    陸貞柔臉一紅,明明渾身是未脫的稚氣,偏偏帶著柔媚的作態,暗想:要不是你也才十四歲,光憑你這句話,我就要報警把你抓起來!book18.org

    因為這幾年的「副小姐」做派,李府從未短過她吃穿,尤其是每日兩盅牛乳供應從不斷絕,反而讓她因為營養充足,發育十分快,上個月才過十二歲的生日不久,便來了月經,同時胸前開始鼓起,如嫩筍凍子一樣破開胸腔而起,令她著實有些難受。book18.org

    昨天李旌之一回來,當晚便興奮地抱著她亂蹭,她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便任由他摸了、親了。book18.org

    陸貞柔跟李旌之睡在一起六年,起初是為了多聽幾句西席先生的教導,識字、懂這個世道,方便以後獨立脫身。book18.org

    後來李旌之一個月有半個月在跟著世子歷練,從不虧待自己的陸貞柔乾脆就睡在李旌之的房間,或是跟李旗之睡在一起。book18.org

    高床軟枕,十分舒適,住在二道門後,也便於跟紅玉出門玩。book18.org

    見少女眼睛如春水,眸中似有星光流轉,低頭垂眸的時候又帶著幾分羞怯,白皙如玉的肌膚透著比桃花櫻花更加香甜的薄紅。book18.org

    李旌之心癢難耐,又悄悄說:「讓我摸一摸你那兒,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他的臉湊過來,熱氣噴在少女玉脂似的臉龐上,令陸貞柔躲閃不及。book18.org

    陸貞柔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她並不在意貞潔,也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她。book18.org

    就像李府的人背後稱呼她為「副小姐」一樣,陸貞柔吃得好、穿的好,讓別人說幾句,也不會掉一塊肉。book18.org

    她心中自有計較,便紅著臉,微微地點了點頭,聲音柔媚又天真,說:「你不許咬,也不許掐,更不許弄疼我……」book18.org

    一連說了三個不許,但陸貞柔的意思是答應的,李旌之大喜過望,他又忍不住親了親陸貞柔的臉龐,保證道:「不會跟昨晚一樣弄疼你了。」book18.org

    聽到李旌之提起昨晚,陸貞柔臉龐浮上幾分薄怒,連眼睛都像是被煅燒的琉璃一樣明亮起來。book18.org

    她直直地瞪著李旌之,那意思是說:哪有人直接拱在人家懷裡,咬著奶的?book18.org

    李旌之心虛:「等會兒我給你擦擦,昨晚好像留下了特別深的一個牙印。」說著說著,見陸貞柔這副似怒還嗔的模樣,又想起白嫩鼓起的乳肉綴著兩處的櫻點,李旌之心中一盪,忍不住又抱緊了些。book18.org

    陸貞柔推了推他,纖長柔軟的手指點著李旌之的胸膛,粉嫩的指尖延伸出一道月牙似的圓弧白皙,光憑一雙手便美不勝收。book18.org

    李旌之含笑地握住她的手,手掌的溫度透著指尖,令陸貞柔不自覺放軟聲音:「那你快起來呀,星載還在外面等你呢,世子爺說了,你今兒不許惹先生髮脾氣。」book18.org

    與李旌之風吹雨曬出來的暖白皮膚相比,趴在李旌之懷中的少女整個人如玉做的一樣,細膩鮮活,嬌生慣養,透著瑩光的白與健康的粉。book18.org

    李旌之忍不住親親她的指尖,又趁機偷了親一口少女飽滿的檀唇,在陸貞柔發作之前,李旌之迅速跳下床,喊道:「快上課了!貞柔、星載快來!」book18.org

    星載早在門外侯了半天,見裡間的房門移開,李旌之、陸貞柔一前一後地走出來,前者春風得意,腳下虎虎生風,後者卻是一副面如桃花、含情蜜意的模樣。book18.org

    星載眼皮一跳,心裡隱隱知曉了些什麼,他落後幾步,對著陸貞柔比劃口型:「璧月姐姐,小寧大夫今天送藥,要見他嗎?」book18.org

    李旌之與寧回這六年來,勢如水火,兩人平時必定王不見王,只是哪成想,這個月世子帶著李旌之早回了幾天,如今正好撞上寧回來李府切脈送藥的日子。book18.org

    陸貞柔心如冰雪般玲瓏,悄悄地回道:「讓他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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