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事記 (69-71)作者:穩噹噹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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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問答book18.org

    一聽來人是高羨,孫夫人柔和的神色一冷,裝作沒聽見似的,先是讓丫鬟呈上匣子。book18.org

    匣子裡頭放著一道鑲金迭翠的瓔珞圈,圈身為兩條細長的小龍,龍頭共同拱衛著雲流紋樣的美玉,作「雙龍戲珠」之說,美玉嵌在金座上,下頭還墜著琉璃珍珠做的流蘇。book18.org

    等人都瞧了裡頭的雲螭紋瓔珞後,孫夫人這才淡淡地說道:「難為羨兒有孝心,眼巴巴地從南院往我這處來。」book18.org

    丫鬟們儘是不敢答話。book18.org

    接著,這位郡守夫人和顏悅色地對陸貞柔說道:「好孩子,戴上讓我瞧瞧。」book18.org

    陸貞柔不敢不從這位陰晴不定的郡守夫人,只得放下帕子,任由丫鬟替她穿戴好這份極為貴重的禮物。book18.org

    孫夫人眼光極好,見眼前的女孩穿著一襲雨過天青間破縉雲裙,配著鵝黃的襟衣,便差丫鬟從庫房取了這副雲螭紋瓔珞。book18.org

    一給人戴上端得是流光溢彩,滿室生輝。book18.org

    偏偏少女容色絕倫,竟壓過了身上華貴的珠寶,更顯得妙不可言。book18.org

    孫夫人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目光也柔和不少:「好孩子,眼下時候不早,你義父近來事務繁忙,我便不留你飯,我這兒還有一副頭面適合你,等會兒差使你家義兄送你回去。」book18.org

    這位郡守夫人對陸貞柔實在是不錯,不僅沒有計較小小的言語冒犯,更是無比大方送了一副貴重禮物。book18.org

    按理來說,陸貞柔應該感恩戴德,就地磕頭才行。book18.org

    可一觸及到跪下,陸貞柔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只能咬牙暗道:「之前又不是沒跪過。」硬著頭皮,朝孫夫人磕了一個頭。book18.org

    孫夫人果然歡喜:「芷香,快快把人扶起來。好孩子,還是你知禮數、有孝心。」book18.org

    陸貞柔聽了只覺得納悶:磕個頭就算有禮貌、有孝心?book18.org

    所幸等人行完大禮,這事就算過去了,待丫鬟過來攙扶她起身時,陸貞柔幾乎是本能地回了個「謝謝」。book18.org

    哪知道芷香幾乎是被唬了一跳似的笑道:「陸姑娘不用同我們見外,哪有主子向奴籍的丫鬟們道謝的?」book18.org

    陸貞柔可沒把自己當過主子,自然是不認為丫鬟是低賤的奴籍。book18.org

    她一直把人當成郡守府的員工,而自己只是一個來拉領導人情的小乙方。book18.org

    只是丫鬟們如此堅持,陸貞柔心知不能在郡守府里宣揚什麼「平等」之類的妖言惑眾。book18.org

    她沒法約束封建貴族,也不能管到旁人怎麼想,更無法理解這個世道所謂「尊卑有別」的規矩,因此只能自己做好自己的事。book18.org

    不必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主子,不用把自己當出身卑賤之人,這樣便好了。book18.org

    因而陸貞柔無比坦然地說道:「姐姐與我不曾有過什麼情分,卻來扶我一把,雖然是受義母驅使,卻也是你來扶我的,論跡不論心,自然是要向你道謝的。」book18.org

    只見名為芷香的丫鬟捂嘴笑道:「好個陸姑娘,那奴婢便記著。」book18.org

    坐在上首的孫夫人倒是蹙起了眉頭,只是見這二人落落大方的模樣,縱使心下不喜也只好把這事掀過。book18.org

    她沒再說什麼,反而略過此事,讓丫鬟喊高羨進來。book18.org

    聽說陸貞柔要來,高羨一回郡守府,便差遣小廝早早沐浴薰香,換了一身時興的打扮。book18.org

    高羨一跨進大門,恍如富家公子似的——book18.org

    金粉花蝶緋紅袍下是月牙白的箭袖,墨發束成馬尾,抹額中央一個鵪鶉大的翠玉,腰間還掛著一把鑲金迭翠的匕首。book18.org

    這身裝扮極其張揚顯眼,配上他的好相貌,倒像是一個富貴人家的紈絝子弟。book18.org

    倒讓陸貞柔看了又看。book18.org

    高羨自幼習武,形容高挑勁瘦,如病虎般英武逼人,加之容貌俊朗,配著一身的打扮,自是襯得人物容貌昳麗。book18.org

    他有心在陸貞柔面前表現一番,因而愈發得意張揚如孔雀開屏。book18.org

    孫夫人見高羨這副輕狂模樣,心中不喜之意溢於言表,因而十分冷淡地說道:「羨兒,正巧你來了,帶著你的妹妹去頑罷。」book18.org

    語氣之敷衍,藉口之推脫,不消多說。book18.org

    然而這話正巧中了高羨下懷,倒也痛快地說道:「我剛見過叔父與楊指揮使,聽說嬸母這兒來了一位妹妹,想來這位便是了。」book18.org

    說完這話,他又笑眯眯地湊到陸貞柔面前噓寒問暖。book18.org

    陸貞柔沒正眼瞧他,先是朝義母孫夫人告退,等到丫鬟們沒注意的時候,朝高羨啐了一口,眉眼微微挑了起來,似乎是在笑著勾人,又像是帶著嘲意的唾:裝什麼大尾巴狼。book18.org

    晉陽城裡誰不知道郡守家的子侄有求凰之意。book18.org

    倆人來到西北院的大門前,高羨扯開解馬的韁繩,朝身後早已經準備好的車廂一搭手。book18.org

    陸貞柔知道這人打的什麼鬼主意,便遂了他的意,輕巧地躍上了馬車。book18.org

    馬車不過才出了明樓前。book18.org

    那高羨趁著護衛換班的時候,閃身擠了進來。book18.org

    他自持目力極佳,便把陸貞柔按在廂壁上一通亂親。book18.org

    親了半天不如何解渴,未得章法,反而越親越冒火。book18.org

    又啃又舔的高羨喘著粗氣,像是報復似的輕輕咬了一口陸貞柔的唇瓣,啞著聲道:「這兒,可沒人來——」言語間含著幾分挑逗,幾絲威脅。book18.org

    彼此呼吸交纏,近在咫尺間的距離讓兩人不自覺地有些情熱了些。book18.org

    剛剛被當作肉骨頭的陸貞柔不慌不忙地擦著嘴唇,問道:「昨天的事……繼續嗎?」book18.org

    繼續什麼?book18.org

    一想到昨天夜裡的景色,高羨的瞳孔興奮地放大,如同狗兒一樣,周身躍躍欲試道:「今早我已往揚州修書一封,父親一定會同意我們的親事,眼下你要是想……我也不會拒絕。」book18.org

    說到這兒,高羨又想起昨晚陸貞柔在他人身下承歡的情景,不由得咬牙道:「好讓你試一試未來夫君長短,讓你知曉我並不比旁人差。」book18.org

    什麼玩意兒?book18.org

    陸貞柔拭唇的動作一頓,微妙地覺得這個地方的男子未免太恨娶。book18.org

    不提那個讓她當妾的李旌之,就說寧回與高羨兩個,年紀輕輕居然光想著結婚。book18.org

    車廂內部黑暗,她看不清對方的神色,只能轉移話題道:「我是問你要繼續昨天的遊戲嗎?」book18.org

    原來不是他想的那樣。book18.org

    高羨瞬間蔫了下去,垂頭喪氣般地窩在少女的脖頸間,時不時渴求著親親、蹭蹭,像只討要安撫的狗兒,就是不答話。book18.org

    陸貞柔本就敏感,又被他胡亂作弄的氣息不穩,險些吟哦出聲,不得不強撐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我了,今天我先問你——以你的武功、你對郡守府的熟識程度,你能竊走府邸中的珍玩嗎?」book18.org

70.驚怒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聽到這話,窩在少女頸間的高羨莫名一窒,被人懷疑的驚怒湧上心頭,又隱隱帶著幾分委屈,簡直是百般不是滋味。book18.org

    情緒複雜洶湧,高羨也不知道自個兒是個什麼心情,下意識凶相畢露、殺氣四溢,恨不得就此咬死陸貞柔,然後自個兒再抹脖子陪她共赴黃泉。book18.org

    「是我怎麼啦,你要去告訴楊指揮使?」book18.org

    說完這話,他又吻上陸貞柔的脖頸。book18.org

    帶著男子熱息的齒關擦過少女細嫩的皮肉,帶來比啃咬輕柔、比吻更加危險的觸感,令人寒毛倒豎。book18.org

    可惜陸貞柔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覺得這人跟狗似的蹭個沒完,大腿外側還有一根熟悉的物件試探著戳刺著,弄得她身體一陣陣地發軟,若是此時出去,說不定能看見間裙已經濕了。book18.org

    羞怒交加之下,她便想也沒想地就是往前一巴掌,嬌聲呵斥道:「老實點,我問你話呢。」book18.org

    高羨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按照這位江湖上的「秋水客羨三爺」的氣性,本應盛怒整治一番,但抬頭見她面頰如霞飛生暈、無比乖覺地抱住自個兒,鼻間滿是香甜的氣息。book18.org

    他忍不住低下頭順著陸貞柔的鎖骨往衣襟里輕輕嗅著,冰冷的瓔珞擦著臉頰。book18.org

    眼瞧少女神色愈來愈羞窘,身上氣息愈發馥郁。book18.org

    缺了根筋的高羨不由得心生歡喜,動作間愈發膩歪,見陸貞柔神色危險,他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道:「我原諒你啦。」book18.org

    「哎呀——」book18.org

    這是又挨了一下腦瓜嘣。book18.org

    馬車「噠噠」地踏在青石板上,車間帶著些許震感。book18.org

    高羨抱著腦袋躲在車廂的角落裡,這邊的陸貞柔細細整理好了衣裙。book18.org

    在外駕車的小廝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捂住一雙耳朵。book18.org

    卻只聽見裡頭的高羨道:「若是我偷叔父的東西的話……倒也不用這麼麻煩,編個瞎話隨意拿走便是啦!」book18.org

    「雖說嬸母似乎不太喜歡我,但我叔父的私庫鑰匙又不在她的手上。」book18.org

    郡守府管理層的八卦也是可以胡亂說的嗎?book18.org

    陸貞柔聽到黑暗中細細簌簌的聲音,緊接著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帶著些嬉鬧的癢意。book18.org

    唇瓣傳來濕漉漉的觸感,令她的身體不自覺一軟。book18.org

    是高羨。book18.org

    陸貞柔反手勾住他的脖頸,倆人像是難捨難分地情人一樣親昵。book18.org

    高羨吻得生澀,牙齒到處亂咬,舌尖也不安分地瞎蹭,但勝在習武之人氣息綿長,此人不管不顧地橫衝直撞,愣是讓陸貞柔先敗下陣來。book18.org

    等倆人親完,高羨的反應已經無法遮掩,抱著面色緋紅的陸貞柔,黑暗中的眼睛亮晶晶的,咬著少女的耳朵猶自低笑道:「除了成名的三門五派高手,其餘的人……哼,只要不比刀槍棍棒,我就不會輸。」book18.org

    說到這,俊朗的臉龐流露出幾分自傲來。book18.org

    「但即便是這樣——郡守府的守衛過於森嚴,我的父親說過,叔父是一位非常小心謹慎的人,因此常人很難把東西帶出去,尤其還是一口劍。」book18.org

    不等陸貞柔說些什麼,高羨又興高采烈地說道:「現在到我了——我不要問題,你就讓我……讓我再親親好不好,親完就原諒你三番四次地打我啦。」book18.org

    陸貞柔低頭不語,就在高羨以為她正要拒絕之時,聽見少女扯著他的衣擺,聲若蚊訥地「嗯」了聲。book18.org

    反正只要高羨這個小三不鬧到寧回的眼前……book18.org

    天色漸漸昏黃。book18.org

    閽室里,同門房一起歇著的武叔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看著外頭的天色,只是郡守家屋檐立得太高、太窄,檐上的站道還設著幾班威武巡邏的護院,硬生生把天色遮得昏暗。book18.org

    讓人不由得心道怪哉。book18.org

    這時,不知是府外的涼風,還是府內的殺氣,武叔忍不住縮頭縮腦,心想:「陸姑娘莫不是要被孫夫人留宿罷?」book18.org

    郡守府森嚴肅正,由不得他這種小人物說不好,只是……book18.org

    武叔心裡隱約覺得:「郡守府比我的車廂還擁擠,別說咱們家的陸姑娘,就是橋姑娘,棧姑娘來,也是萬萬不可留的。」book18.org

    這話太過異想天開,說出來只會令人發笑,而不是追究一個百姓的無禮犯上。book18.org

    就在人愈發胡思亂想之時,外頭遠遠地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武叔,咱們回去了。」book18.org

    是陸姑娘!book18.org

    武叔精神一振,逃也似地吆喝起馬廄里的老夥計:「走咯——」book18.org

    熟識的老馬興奮地打了個響鼻,陸貞柔正欲出去,身體卻被人帶得往後一倒。book18.org

    原是高羨意猶未盡地抱著她,腦袋極其不安分地蹭來蹭去。book18.org

    車內的倆人儼然一副如膠似漆的恩愛夫妻模樣。book18.org

    高羨眼巴巴地說道:「柔兒,我送你回去好不好……」book18.org

    陸貞柔柳眉一蹙,當即給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三一巴掌,離開前不忘把自己的裙擺扯出來。book18.org

    「羨三爺,多謝相送。」book18.org

    高羨見她無情拂衣而去的模樣,氣惱道:「好個冷心的陸姑娘,我可是什麼都同你說了。」book18.org

    什麼在教坊受傷、什麼追查龍泉劍、城東隱隱有幾分消息等。book18.org

    他可是什麼都痛快交代了!book18.org

    一想到陸貞柔回去後,又與寧回那般柔情蜜意的情景,高羨便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寧家那麼小,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的,如今楊指揮使因差事自身難保,你還是搬出來住罷。就住我院裡,諒沒人敢說些什麼。」book18.org

    還未掀開車簾的陸貞柔回頭「看」向高羨,道:「不提寧回是我心愛之人,就憑寧家、楊指揮使對我視如己出,好歹盡心盡力幫上一幫。」book18.org

    說完這話,陸貞柔也不再與高羨糾纏,轉而喊上武叔一起回家去。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讓高羨兀自氣了好幾天。book18.org

    每次他想去找陸貞柔的時候,總是想到那句「寧回是我心愛之人」,忍不住把自己氣個半死。book18.org

    偏偏他還捨不得看不到陸貞柔,因而屢屢躲在樑上、樹上,見她與寧回恩愛,見她在教坊中翩翩起舞,也見她外出遊獵時的瀟洒模樣。book18.org

    又氣陸貞柔無情,又捨不得她明媚肆意的模樣。book18.org

    心中打翻了五色調料似的,酸的、苦的、甜的、辣的,一併湧上心頭來。book18.org

    只是隨著宸王不日就藩的消息傳來,郡守的差事催得愈發急切。book18.org

    不僅高羨愈發忙碌,無暇去計較什麼「我不原諒她啦」,連身上的傷還沒養好便被郡守打發出去。book18.org

    同樣追究此事的楊指揮使都開始早出晚歸,甚至數日不曾夜宿家中,隱隱有交情的人來報,說是楊指揮使受了重傷。book18.org

    寧娘子十分擔心,哪怕去教坊教習歌舞時,也是心不在焉的。book18.org

    陸貞柔只得與寧回勸慰她放寬心,加之時不時去郡守府謁見孫夫人,嘮嘮家常,探聽點什麼消息。book18.org

    一來二去之下,還真有零星的風聲透露。book18.org

    這讓陸貞柔計上心頭。book18.org

    這日,陸貞柔邀了楊家的內侄三人、郡守家的子侄二人前往城外出獵。book18.org

71.嫉妒book18.org

    到了約定好的出行之日。book18.org

    晉陽城裡聲名鵲起的小神醫寧回一大早便仔細地為陸貞柔整理出行的物件。book18.org

    他拆開包袱,看了眼整整齊齊的藥品,猶覺不夠似的重新開始清點:「驅蟲的川芎粉兩分,還有止血的金瘡藥也要帶上。」book18.org

    這已經是寧回第三次替陸貞柔整理行裝。book18.org

    才半個時辰,包袱拆了又看,看了又添。book18.org

    素日裡溫雅從容的大夫,今日卻反覆拆開查驗行箱。得知陸貞柔要以身涉險後,寧回心中是一萬個不願意。book18.org

    但陸貞柔堅持如此行事,寧回見母親愈發焦急,內憂之下別無他法,只得隨她去了。book18.org

    「最近并州多事,父親他……生死未卜,連母親都說『向來熱鬧的教坊凋落了許多』。我在醫館坐診時,亦是發現旅客行商身上的刀傷居多,貞柔,望你萬事以保全自己為先。我——」book18.org

    他原是想說「我在你身邊」,卻又想起陸貞柔是獨自出行,話到嘴邊只得改為「……等你」。book18.org

    說完這話,寧回像是被抽去了力氣似的,指節因為攥著布巾微微泛白。book18.org

    與寧回萬般不舍相比,牽著韁繩的陸貞柔神采奕奕,馬兒長嘯嘶鳴,顯然是興奮極了。book18.org

    少女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活潑輕鬆:「晉陽城裡官宦人家並不多,此番我與郡守家的恪、硯二位公子一同出行,加之還有姨父的幾個內侄看護。」book18.org

    「就算是遇見匪人,有郡守家的公子在前擋著,有你的幾個堂姐妹兄弟護著,犯不著來綁我這麼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兒家。」book18.org

    她這話說的極其不道德,大有拉他人下水的意思,卻讓寧回隱隱鬆了一口氣:是了,郡守家的兩個子侄還在呢。book18.org

    就算遇見賊人,也得是先折磨一番他們。book18.org

    寧回見她態度堅決,猶豫過後,遞過一把短劍,道:「這是母親托我轉交給你的,你……萬事小心。」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夜宿野外之時,記得灑好避蟲的粉末,晚上天冷,要多加件衣裳。」book18.org

    陸貞柔接過短劍與行囊,縱使心中萬般不舍,也知楊指揮使一事情況緊急,因而翻身上馬不再停留。book18.org

    寧回立在原地,望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直到馬蹄聲漸遠,眉頭依舊沒有鬆開。book18.org

    ……book18.org

    并州城外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此時不過夏初,麥黍卻已經是二熟。book18.org

    辛勤的農民正在田野中勞作,有婦人、小孩帶來的了飯食,他們的臉上儘是欣喜——顯然,今年又是一個豐收之年。book18.org

    土地肥沃、菜苗欣欣向榮,人們都說這是十年前驅走北羌的英烈庇佑於此、是郡守高義大人治理有方。book18.org

    其實陸貞柔覺得在某種情況上,許是平民百姓自己的原因也說不定。book18.org

    百姓們總是誠摯地讚頌著每一代明君賢臣、英雄先烈,卻往往看輕了自己。book18.org

    一滴水自然是無關緊要,可若是大海呢?book18.org

    再說了,明君賢臣們如何有才幹,這土地總是與農民無關,與婦人更是不相干。book18.org

    即便這田野里隨處可見的是婦人。book18.org

    這世道規定了女人只能在男人身下討食,男人總是為地位更高的男人耕種。book18.org

    土地就是所有權力、一切立身的根本。book18.org

    但只有香火才允許繼承土地。book18.org

    即便耕種是無比辛苦,但對於女人來說,這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可以獲得報酬的特權。book18.org

    陸貞柔從不以男人為出發點,只心疼身為女人的自己。book18.org

    因為這事細究起來,連她也沒法分到土地。book18.org

    幾千年、現代、過去,陸貞柔好像從來都沒法擁有「土地」。book18.org

    「今年的莊子怕不是要糧滿倉了。」高恪手搭眉骨笑眯眯地說道。book18.org

    這位高傲的公子哥顯然心情極好,甚至難得和顏悅色地對著楊家幾個堂姐弟說笑。book18.org

    旁邊的高硯打馬越過麥田中墾出的土道,亦是笑著說道:「等帝京考校功績一來,叔父今年又要力壓群雄,評一個『甲上』。」book18.org

    高家子侄皆是目光欣慰地看向田野中彎腰的農夫與婦人——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為辛勤肥美的牛羊感到欣慰。book18.org

    因為城外肥沃的土地大部分歸於郡守所有。book18.org

    楊家靠著指揮使的關係也分到了不錯的田地。book18.org

    陸貞柔心情不好,她意識到自己與尋常婦人無甚區別,只是與楊家相熟、受寧回喜愛。book18.org

    也因此更不好、無權力地說什麼,什麼話都只是一句居高臨下的空語。book18.org

    她只能扯緊了韁繩,驅使著馬匹「噠噠」地越過眾人,仿佛這樣便可以把男人對土地的占有拋在身後。book18.org

    希望這次能找到楊指揮使,拿救命之恩換些可以傍身的東西。book18.org

    比如說——book18.org

    系統抽卡所需的「知名度」。book18.org

    如今陸貞柔能夠獲取「知名度」的途徑少得可憐。book18.org

    晉陽城只知道寧大夫妙手回春,卻鮮少稱讚陸姑娘更善於婦人之病症。book18.org

    他們大多會讚揚寧回教的好,而不是陸貞柔學的好。book18.org

    若是有什麼奇思妙想,那也不是陸姑娘一個黃毛丫頭能夠想出來的,必然是寧大夫的功勞。book18.org

    加之她與寧回親密無間,更有甚者稱呼她為「寧少夫人」。book18.org

    然而,恰恰是因為寧回的完美,對她越是溫柔體貼、關懷備至,這才讓陸貞柔愈發的難受。book18.org

    寧回越是成功,陸貞柔便越是痛苦,這幾年連醫館都不愛太去了。book18.org

    除了對男友感到驕傲與欣喜,陸貞柔的心中更是隱隱帶著幾分不可說的嫉妒,才會讓她不顧寧回的情意,與高羨曖昧廝混。book18.org

    李府讓她感到窒息,她就拋下李旌之不顧,寧回比她成功,她便要與高羨偷歡得閒。book18.org

    沒有什麼比枕邊人的成功,而自身被限制於這種理應襄助成功的界限之內,更讓人感到痛苦的事情了。book18.org

    就像婦人接過丈夫手中的鋤頭,偏偏這片土地的繁榮與她有關、卻又不屬於她,只屬於她的丈夫一樣。book18.org

    陸貞柔無法接受自己只是寧少夫人。book18.org

    炎熱的夏風吹過青苗,高恪五人見陸貞柔已經走遠,紛紛拍馬追上。book18.org

    一行人帶著弓箭、陷阱、乾糧等簡易行李,終於是來到了城郊野豬林外。book18.org

    晉陽城野豬泛濫,農戶深受其苦,因而府衙時常鼓勵獵戶出去巡獵。book18.org

    陸貞柔此行便是打著「為民除害」的旗號,忽悠郡守子侄幾人來到這郊林之中。book18.org

    一路上,她不斷回憶三年前走過的商隊路線,終於確定晉陽城外無什麼大的變化,便放下心來。book18.org

    「我記得楊指揮使書房輿圖記載里——野豬林深處還有個落腳的菩薩廟。」book18.org

    站在官道上的陸貞柔看著一條蜿蜒的小徑,心中不斷盤算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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