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事記 (30-43)作者:穩噹噹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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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羞人book18.org

當夜,李世子宿在二道門正房,與同袍徹夜長談,然而後院裡時常傳來女人的輕聲交談。book18.org

螢光與青虹在外間,收拾著李旗之亂扔的玩具,都是些雙陸、博戲之類的,李旗之一跨進門,見她們忙活,頓時技癢道:「今兒我都一天沒玩了,快,拿出來。」book18.org

窗外月光靜悄悄地照在鮮花上,月牙弧的花瓣向下彎曲,葉尖垂著一點露珠,圓滾滾的露珠倒映著李世子所住的院裡。book18.org

陸貞柔望著窗台的花與月,心裡估著李旌之回來的動靜。book18.org

由天賦【耳聰目明】合成而來的綜合天賦【眼疾手快(紫)】,讓陸貞柔輕而易舉地捕捉到李旌之的腳步聲。book18.org

見時機來臨,陸貞柔收回目光,扯開羅裙,披上李旌之的衣物,迅速鑽進被褥里,懶散地歪靠在軟枕上。book18.org

李旌之背著手跨過門口,見陸貞柔靠在榻上,衣服鬆鬆垮垮地蓋著。book18.org

他一把將陸貞柔攔到懷裡,那長袍便滑了下來。book18.org

年輕氣盛的李旌之盯著雪白的肩頭看了許久,見她垂盼間如生光華,半闔的眼睛還含著水光似的看著自己,頓時心頭一熱。book18.org

不知怎麼就從後頭變出一壺酒,李旌之獻寶似的捧上,啞著嗓子說:「今日父親賞了我一壺酒,你也來吃吃。」book18.org

陸貞柔有意與他調情,自然是半裸著身子趴在他的懷裡,一雙眼睛微微閉起,翕張著唇,嬌痴地晃晃腦袋,示意李旌之將酒喂給她。book18.org

李旌之喉頭滾動,仰頭豪飲一大口,沾著酒液的唇與她相接觸的瞬間,身體變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book18.org

他吻得實在青澀又很粗笨,伸進去的舌尖像是被陸貞柔逗狗似的玩弄,不得不圍著她團團轉。book18.org

陸貞柔不緊不慢地含弄著李旌之的唇舌,甚至趁他火急火燎的時候,仔仔細細地品嘗了一下,心想:這兒的烈酒難釀,李旌之得到的這壺酒,只是低度數的糯米酒。book18.org

即便度數不高,但等到兩人唇齒分開時,陸貞柔與李旌之的臉頰均燒得通紅,像是都喝醉了一般。book18.org

李旌之的衣帶被扯開,他低笑幾聲,順著摟著陸貞柔滾入被褥中。book18.org

兩人在一個被窩裡親個沒完。book18.org

臉上酡紅一片的李旌之急促地聳動腰身,尚且稚嫩青澀的陽物擦著陸貞柔的大腿,竟把她弄得有些難受起來,下面也好像跟著濕透了似的。請記住網址不迷路biq uw eb.c o mbook18.org

見陸貞柔在身下不斷地擺腰配合,荷角似的乳尖蹭著自己的胸膛,李旌之一口含著她的耳尖,腰臀向前一挺,驚得陸貞柔嬌喘出聲。book18.org

他仿佛得逞似的一笑,喘著粗氣問道:「下下個月便是我的生辰,卿卿給我準備了什麼。」book18.org

陸貞柔側過腦袋,面頰如春風醉人,身體輕輕地顫著,眄著他的同時,像只貓兒一樣難耐地喘道:「我、我這兒什麼東西是你沒有的——」book18.org

「那你陪我……」他壓低了聲音,靜悄悄地在陸貞柔耳邊說了幾個字。book18.org

陸貞柔被羞得臉頰如血似的通紅,她輕輕哼了一句,等到李旌之急著伸手往下揉去的時候,這才嬌聲應了個「好」字。book18.org

不就是性事麼。book18.org

既然抽卡器給了她這樣的天賦,如果她不好好使用,那豈不是暴殄天物?book18.org

陸貞柔如今只是面子上過不去,仍然帶幾分羞澀,但心裡實則坦然清楚得很,甚至頗有些無賴地想道:「別說只是讓李旌之明兒晚起,再過幾年,只要我想,他一天都別想起床。」book18.org

等到兩人情事盡興,李旌之照例摟著陸貞柔說著悄悄話。book18.org

不過這幾天的李旌之膽子愈發地大,如今他的親爹並著兩位將軍還宿在二道門裡,他卻敢時不時地摸摸陸貞柔的乳兒,揉揉她肥嘟嘟的蚌肉。book18.org

少年人下手沒輕沒重地亂揉一氣,加之陸貞柔實在敏感,忍不住細細地叫出聲,連下面也被他揉得如溪流一樣潺潺不休,不僅沾濕了兩人的腿間,還順著大腿弧度打濕了身下墊著的床單。book18.org

李旌之抽出滿是愛液粘稠的手掌,放鼻下嗅了嗅,見陸貞柔含羞帶怯的樣子,又故意伸出舌尖舔了舔,弄得陸貞柔臉色愈發的紅,看得他心頭火熱。book18.org

他忍不住出言戲弄道:「副小姐怎麼還把床上搞得一團糟,怕不是院裡的下人都知道我這兒的事——房裡有個狐媚子,怪不得每日都要更換濕漉漉的床單。」book18.org

陸貞柔有心配合,故作出一副柳眉倒豎,似嗔還怒地說道:「旌之少爺金尊玉貴,是嫌我來了?」book18.org

李旌之笑道:「不敢,這大夏誰不知道李府副小姐的厲害。」說完,便捏著她的乳尖,長年累月持槍的指尖磨了一層薄繭,當其擦過嬌嫩的乳兒,誘得陸貞柔身體酥麻,叫聲里摻了美酒似的愈發嫵媚醉人。book18.org

正處於氣血方剛的李旌之哪有忍得住這種誘惑,當即便又摟住陸貞柔,硬著長鞭不斷抽動少女的腿心。book18.org

「好貞柔,今晚我怕是死你身上了——」book18.org

陸貞柔一條腿如攀蛇似的搭在李旌之勁瘦的腰身上,尚且稚嫩的花穴翕動著半流出水,打濕了身上少年人尚且青澀的硬挺肉鞭,她一邊喘息著,一邊與李旌之對視。book18.org

聽聞他這話,陸貞柔回以一笑,笑容嫵媚攝魂奪魄,眼底映著情慾高燃的面孔,嬌嬌地說道:「好呀……」像極了話本子裡專門吸男人陽氣的鬼魅妖精。book18.org

一個眼底水光瀲灩迷離,一個眼底幽深慾火高熾,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想道:「要不是見他/她歲數尚小,今晚便要辦了他/她。」book18.org

兩人一直胡鬧到夜深才雙雙睡去。book18.org

到次日天亮,已經是卯時七刻(早上6:45)。book18.org

李旌之睜開眼,入眼便是陸貞柔埋在他的懷中,腰肢輕輕搖擺,柔軟的大腿還不自覺地夾弄著晨勃的小旌之,唇齒間還不自覺地泄著羞人的吟哦。book18.org

「一大早就……」李旌之被她弄得又難受又爽,他沒去細想外頭已經天光大亮,只得抱著陸貞柔又開始行那男女情事。book18.org

一滴汗砸在陸貞柔的胸前,像是要把人燙傷似的,少女一睜開眼,便是往日同床共枕之人正抱著自己做起羞人情事。book18.org

31.戒酒book18.org

陸貞柔的身體瞬間被臊得一層瑰麗的粉,她氣得推了推李旌之,見李旌之愈發來勁,甚至壓著她的臀開始射精。book18.org

感受到腿間濕潤粘稠,陸貞柔登時霞飛雙頰,委屈說道:「旌之大少爺好沒道理,竟拉我這個小小婢女行這等白日宣淫之事。」說完,少女目光盈盈,竟要落下淚似的。book18.org

等小旌之冷下來,李旌之的頭腦亦漸漸開始清醒,他見陸貞柔含淚訴控的樣子,心下瞬間軟成一團,想也不想便拉進懷裡哄著。book18.org

哄了半天,又是求饒討好,又是低聲下氣認錯,陸貞柔這才漸漸止住哭聲。book18.org

這時,李旌之放心地掀了被子準備起床。book18.org

哪知兩人的身體一暴露在空氣中,李旌之往床上一瞧——少女側跪於床榻之上,雙腿隨姿態自然敞開,雙膝微微錯開,小腿與腳踝纖瘦精巧,大腿線條柔和還印著他留下的指痕。book18.org

見李旌之看來,因劇烈情事而臉頰尚在緋紅的陸貞柔十分誘人。book18.org

李旌之見她不解地回望過來,少女精緻的前膝輕抵床面,帶著交錯指痕的雪色臀瓣稍抬並未落座於腳跟上,而是借著膝蓋的支撐微微懸在濕漉漉的床單處,兩膝之間——如桃花沾露的景色一覽無餘。book18.org

順著李旌之直勾勾的目光,跪坐的陸貞柔看向自己的腿間——原來是李旌之射出的白濁正掛在花瓣似的穴兒口處,像是清晨窗台的萼片掛著露珠似的,似垂非垂地懸在穴兒處。book18.org

陸貞柔瞬間臉色漲的通紅,慌忙地將床褥堆在自己面前,她越想越委屈,胸膛起伏不定,聲音也開始抽抽噎噎的,眼下——竟是又被氣哭了。book18.org

李旌之心蕩神馳,仍沉浸名花含露似的風景中,並未從少女的羞處移開目光,只是一聽見陸貞柔抽泣的聲音,又有了反應。book18.org

被陸貞柔訓了多年,幾乎是形成反射弧一樣的李旌之來不及穿上衣服,便上前一步將赤裸的少女摟在懷中,大少爺脾氣的李旌之竟對一個婢女低眉順眼、好聲好氣地哄著。book18.org

面對陸貞柔的責罵毆打,李旌之心知自己唐突,並不做反抗,而是一一受了。book18.org

不知道鬧騰了多久,終於等到陸貞柔氣性漸消,李旌之這才討好似的吻去少女臉頰上的淚痕。book18.org

見陸貞柔仍是垂淚不語的樣子,李旌之急中生智地說道:「都怪昨晚哪壺黃湯誤事,卿卿貞柔原諒我這一回,我此後再也不喝酒了。」book18.org

經此一遭,已經辰時。book18.org

三道門大院正堂,薛夫人並著丫鬟婆子眼巴巴等著丈夫孩子一起過來吃飯。book18.org

只是眼下小廚房都備好熱菜了,李世子那邊說是要陪揚武、建威二位將軍去城郊軍營共進早膳,操練士兵,還讓薛夫人轉告兩位少爺,讓他們用完飯後便來軍營操練。book18.org

而眼下,李旌之、李旗之兩兄弟還沒出現。book18.org

向來和善的路媽媽皺起眉頭,道:「今天旌之少爺又晚起了?莫不是璧月唆使的?」book18.org

紅玉笑道:「路媽媽這話好沒道理,璧月才跟旌之少爺相處多久?他一個月有二十天在營里哩!人家璧月在家裡好歹能勸一勸,前幾年您不在的時候,只剩下乳兄弟陪著旌之少爺,結果他卻不起來了。路媽媽若是不信,或是看一看旗之少爺,或是再支使個人去旌之少爺房裡,省得說我偏心璧月那丫頭。」book18.org

與紅玉昨夜打過商量的薛婆子道:「紅玉說的是極,那群丘八脾氣,說白了以前就是個缺管少教的混混。」book18.org

「想當初,咱們初來這幽州城時,把璧月放在旌之房裡,咱們旌之也是丁卯似的,眼巴巴過來給夫人您請安,如今竟是如此憊懶,真怕旌之、旗之這兩個乖孩子染上什麼不好的習性,學了那營地里的粗俗脾性。」book18.org

紅玉與薛婆子的一席話說到了薛夫人心坎里。book18.org

她自然是不會怪兩個兒子貪睡的,只是一廂情願地想道:「昨夜香晴這個丫頭說得對,想來裡面都是缺管少教的混混地痞,旌之能跟他們學到什麼好?以後說不定這群忘八端的東西推我兒子去死。」book18.org

「再說了,旗之從小便乖巧,如今不過是演練了一會兒,竟也跟著忘了他的母親。」book18.org

薛夫人想清楚關竅,只是礙於夫君的面子不好說什麼,心下仍有些不痛快,只得說道:「先開飯。」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大院裡的粗人們衝撞了李府氣運,薛夫人不過拿起筷子,挑揀了一二樣的小食,便被酸倒了牙,當即啐道:「怎麼的飯菜怎麼咸了?小廚房今日是誰當值?」book18.org

綠芽道:「回夫人,是香雨。」book18.org

薛夫人一拍桌子,怒氣正好無從發泄:「讓她過來!」book18.org

被帶上來的香雨並不說什麼,只是一昧跪地謝罪。book18.org

路媽媽見她面色有異,又瞥見薛婆子雙唇微張,便想著搶在薛婆子面前做個善人,因而勸道:「夫人,香雨在廚房做事一向利落,眼下怕不是有什麼內情。」book18.org

薛夫人想起院裡的那些個煩人的漢子,忍下氣性,道:「香雨,我待你素來不薄,你若是有什麼委屈,與我一併說了就是。」book18.org

香雨忽地流下淚來,哽咽道:「夫人恕罪,奴婢一大早便心慌意亂,想起昨兒個那群人好沒意思,竟然罵我們姐妹是奴籍出身,還、還說,等幽州再被羌人攻破,便要趁機把我們擄進帳子裡去,反正也只是遭賤的奴兒。」book18.org

薛夫人不可置信,道:「竟有此事?」book18.org

丫鬟齊刷刷地跪了一片,或是沉默不語,或是如香雨一樣垂著淚。book18.org

薛夫人怒極反笑:「好、好好好,好個李鶴年。」說完,便立刻差人去軍營問話。book18.org

這話早上才說,晌午時才傳到李世子耳朵里,在座的揚武、建威二位將軍也是吃了一驚。book18.org

他們知曉一些兵痞脾性,什麼話都說出來,這話八九不離十。book18.org

李世子顧及同袍情誼,當即辯駁道:「我想這些話也只是某些不省事的氣話。」實則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book18.org

藺方古道:「賢弟此言差矣,此事分輕重緩急,想必是有小人在背後搬弄是非,眼下還是安慰弟妹為主。」book18.org

要是薛夫人極力反對,加上丫鬟不肯配合,這事怎麼著都得解下仇怨,保不齊要吃一堆言官的官司。book18.org

李府內——book18.org

正在三道門後請安的陸貞柔乖巧地站在丫鬟堆里,聽著薛夫人向李旌之兩兄弟大吐苦水。book18.org

她知道那群漢子氣急,不過沒見著面便要「破門」,因此只需要茶安這個丫頭,用些似是非似的風言風語,像是無心閒話一激,他們便什麼話都能說出口。book18.org

正巧昨天,寧回跟著李府的小廝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薛夫人談到「羌人」,又憐惜自己的兒子在軍營歷練,想到香晴說的「刀劍無眼」,便忍不住心驚膽顫,邊哭邊罵道:「都是黃湯灌下肚裡,昏了頭了?」book18.org

李世子風風火火歸家時,正撞薛夫人的槍口上。book18.org

只見素來寬厚的薛夫人沖李世子冷笑,道:「好個威風的將軍,好個蠻橫的軍爺。」book18.org

32.落空book18.org

「我們家的丫鬟都是好人家裡的女兒,更是我細細調養過的,論相貌,我薛淑儀不敢說帝京,單說整座幽州城就沒幾個及得上我身邊的侍女,怎得就配不上他們這群兵痞了?如今更是連我好好的兒子都帶壞了!」book18.org

見髮妻怨懟、丫鬟垂淚,向來高高在上的李世子沒能想到這次相看大抵是要告吹了。book18.org

當夜,長隨來報:「昨兒個,我送回春堂的大夫回去,哪成想裡面忘八的白眼狼,竟對咱們李府口出狂言,說世子您……拿出身不入流的侍女搪塞他們。」book18.org

李世子聽後默然不語,想道:「那群小兵脾氣急切,見不到丫鬟的時候便嚷嚷著『破門』,焉知自己被拒絕,豈不會對我生出怨懟之言?若我強行把侍女嫁過去,恐怕他們不僅不會領情,還會令我府上下生出嫌隙。」book18.org

陸貞柔以前可沒少看什麼《分手後前男友造謠我是撈女》《男同事被拒後惱羞成怒說我是賣的》,想來古代男人也是差不多,再稍稍拿奴籍點醒一下——book18.org

他們便跟被風吹的火一樣,往陸貞柔想要的方向燒去。book18.org

保媒這活,自古至今都是吃力不討好。book18.org

李世子想拿薛夫人的丫鬟強行安撫士兵的心,那就拿李旌之、李旌之拿捏薛夫人的心,再引那群口無遮攔的漢子失言幾句,把話傳到李世子的耳朵里,讓李世子也與他們離心。book18.org

多廂爭執之下,李世子的如意算盤必然要面臨落空,此時丫鬟們才有利可圖,不至於從李府被賣去不知何處的地方。book18.org

得知是自己的人口出狂言,李世子又急又氣,當夜邊宿在薛夫人房中。book18.org

夫妻倆廝磨半天,總算解開話結。book18.org

被薛婆子支招的薛夫人道:「不如銷了奴籍,贖了契書,施恩於她們。等丫鬟到了年齡,我讓薛媽媽、路媽媽把她們認為乾女兒,做你我義妹,把人風風光光地嫁給門生,以作咱們家的助力,以後也可常來往。」book18.org

李世子沉吟片刻:「是,原本我是這個打算,奴籍不算什麼事,還能博一個寬厚的美名。這契書更是簡單,只是這認義女的事……」說道這兒,到底顧及自家的面子,李世子倒有些猶豫起來。book18.org

薛夫人主持中饋,自然知道這群丫鬟一到十五歲便能領到前幾年的月錢用來贖身,道:「這有什麼,帳房橫豎要給她們幾兩銀子,這又用不了多少花銷。義妹更只是個叫法,漢代的和親公主不也是一個名兒,你難道比皇帝還體面尊貴?再說了,咱們又不是全部都認,我挑點忠心的丫鬟,讓薛媽媽認上一認也無妨,還能拿出來說道說道,留一個面子情,如此這般……」book18.org

……book18.org

自從那日相看後,李府上下好似沒有當過這回事一樣。book18.org

到了李旌之十五歲生辰時,薛夫人於院內擺了好酒好菜,感念兒子又平安了一歲。book18.org

連李世子都從軍營里騎快馬趕來,帶著幾個老同袍過來喝了一口好大兒的生辰酒。book18.org

那幾位同袍眼睛炯炯有神,身材健壯,一看就知是精兵良將,他們各自送上了一些如馬鞭、環佩之類的禮物。book18.org

薛夫人讓香晴一一收了,暗地囑咐道:「回頭就扔到箱子裡去,不許再拿出來。」book18.org

雖然許多丫鬟小廝不太喜歡這位旌之少爺,但今日是人家生辰,往日不過是小孩子家的爭端,眼下他正逢喜事,便遂了薛夫人的意思,一聲聲祝賀「旌之少爺平平安安」。book18.org

陸貞柔隨大流跟著敬了一杯,等她放下酒杯,見別人一家熱熱鬧鬧的,乾脆先撇了酒席,接口回到房裡做丫鬟鋪床暖被的活計。book18.org

幽州城地處北方,天氣冷得極快。book18.org

十月份在南方算是溫暖和樂的季節,但在這兒,被丫鬟精心照顧的花園草木已經開始佩上霜刀。book18.org

李旌之在外間脫下沾滿寒氣的大袍,心想:「裡頭這麼安靜,莫非是睡著了?」book18.org

念及此處,李旌之躡手躡腳進裡間,卻發現桌上點著一盞小燈,披著外袍的陸貞柔咬著細線,手指緊捏袖口,正在縫製細棉的裡衣。book18.org

一見李旌之來,她「啊」地一聲,趕忙收起針線活,同時忍不住皺起秀眉,似乎是被針刺傷到了。book18.org

李旌之頓時心疼極了,他摟過陸貞柔,握著她的手仔仔細細瞧了瞧:「副小姐最近怎麼還勤儉起來了?我李家不大,但不差你我身上這幾尺布匹。」book18.org

陸貞柔見他的心神全在自己的一雙手上,當即放下心來,任由李旌之捏著手,道:「新衣的袖子太長了,我想把它縫折起來,等過兩個月,我長大了再拆下來,這樣衣服也能多穿幾個月,不至於讓路媽媽說我奢侈,說我每個月都要費人裁一身新衣裳。」book18.org

李旌之將裡衣推到一邊,又起身拿了盞青釉的燭台來,他拉過陸貞柔的手,借著燭光仔仔細細檢查手指傷口,認認真真對著輕顫的指尖吹著氣,時不時望一望陸貞柔的臉色,問她疼不疼。book18.org

聽見陸貞柔語含抱怨,他勸道:「管她呢,又不是讓她給你做衣服。」book18.org

話語之中帶著大少爺慣有的脾氣。book18.org

陸貞柔瞧了他好一會兒,神色漸漸放鬆下來。book18.org

見李旌之想要瞧瞧她的女紅,陸貞柔想也不想便反握住李旌之的手,一口氣吹滅兩盞油燈,緊接著黑暗之中似乎有衣袍落地的聲響與少女輕呼的嗔怪。book18.org

陸貞柔替李旌之解開衣帶,納悶道:「不再多喝兩杯?」book18.org

「我答應你戒酒了,光喝水沒甚意思。」李旌之哼哼道,話裡帶著細碎的玉器砸地聲,「再說了,人家拿我做筏子牽線保姻緣的,我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今年你什麼時候回帝京?」book18.org

「等父親的調令到,前幾天就聽說帝京一個月前便已經派遣使者,想必就是這幾天了。」李旌之褪下衣物,平日裡凌厲的眉峰此刻舒展開。book18.org

他低頭見陸貞柔披著一襲外袍,月色下的少女眉眼帶著幾分慵懶的靡麗,如玉人擁雪點朱脂,心下不由得一動,將她橫抱而起。book18.org

在猝不及防的慌亂過去,接著便是陸貞柔無比熟悉的赤裸坦誠。book18.org

沒過多久,紗帳之中漸漸響起曖昧的水漬聲與沉重的喘息。book18.org

紗帳里只余了一盞月牙,光暈漫過兩人交迭的身影時,陸貞柔躺在他臂彎中喘息著,後背緊貼著他的手臂。book18.org

李旌之的手臂結實有力,穩穩托著少女脊背,掌心上下摩挲著纖細的腰肢,透過相觸的肌膚,陸貞柔能夠清晰感受到屬於李旌之脈搏的跳動……以及腿間突突跳動的淫器。book18.org

33.舔弄book18.org

陸貞柔的瞳孔微微渙散,身體由內而外地生出不符合這個年齡的隱秘慾望。book18.org

見她似乎又來了興致,李旌之興奮地揉了揉少女翹起的乳尖,乳肉隨著陸貞柔胸口微微起伏,像搖曳的花苞一樣,從李旌之的指縫中泄出軟嫩的雪團來。book18.org

不知道是誰的髮絲黏在兩人的脖頸與胸前,李旌之叼著陸貞柔薄紅的耳尖,一隻手揉著晶瑩的乳肉,悶聲笑道:「果真大了不少,怪不得要裁新衣裳。」book18.org

氣得陸貞柔輕輕錘了他一下。book18.org

月色下少女眼尾泛著潮紅,長長的睫毛沾著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趁著月色有些模糊不清,又額外地吸引人。book18.org

挨了一拳的李旌之想也沒想地就親了上去,他的唇齒很軟,沒有過分的力道,只是輕輕吻著,順著陸貞柔抬起的臉一路吻到輕柔的唇上。book18.org

只是李旌之的兩顆虎牙過於尖利,像是犬類一樣,輕咬的時候會給人淫靡酥麻的刺激,粗糙舌尖像極了左右搖晃的尾巴,不停地圍著陸貞柔的唇齒間打轉,兩人貼得很緊,呼吸之間帶著濕潤的暖意。book18.org

「還難受麼?」李旌之的聲音低沉沙啞,語氣裡帶著揶揄的笑意,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少女的搖臀間,掌心順著腰線緩緩摩挲,引得陸貞柔一陣輕顫。book18.org

他的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像是在邀請,話里話外卻又帶著不懷好意地誘哄:「卿卿……試試?你上上個月答應過我的……讓我舔一舔。」book18.org

是了,李旌之說生辰那日,要舔她的……那處,當作是生辰禮物。book18.org

陸貞柔的臉頰燙得驚人,似乎是覺得李旌之這話極其羞人,她想要躲開,卻被李旌之牢牢圈在懷裡,動彈不得。book18.org

粗糙的手掌順著腰線滑落,灼熱的陽物不停地頂弄著痴饞的穴兒,隱秘的慾望、酥麻感,自全身上下湧出,像是她天生所擁有的歡愉天賦。book18.org

陸貞柔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被極致的曖昧與無禮的親昵撩得手足無措、甚至帶著幾分委屈。book18.org

她往李旌之懷裡貼得更緊,像是撒嬌:「別、別——唔……」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推拒的力氣卻是小了下來,接著半推半就、欲拒還迎似的,陸貞柔半坐著緊靠軟枕,在李旌之熾熱的目光下,幾乎是顫抖地張開了腿。book18.org

少年低笑出聲,像是得逞似的,無比配合伏低身子,先是用鼻尖蹭了蹭肥嘟嘟的陰阜,氣息灼熱,引得陸貞柔戰慄不止,下身更是失禁一樣打濕了臀下的床單。book18.org

他只顧直勾勾地盯著陸貞柔含羞的面孔,對著流著水的花穴故意吐息著:「別什麼?別碰這裡?」book18.org

說完,便故意用伸出一截舌尖,輕輕點了點她的穴兒,陸貞柔十分給面子地回了他一臉的水。book18.org

看著陸貞柔瞬間繃緊的身體和唇間溢出的輕吟,渾身上下都是透著失措的羞澀與驚慌,李旌之眼底翻湧著得逞後的笑意,也不管自己被少女噴出的愛液濺了一臉,故意舔舔唇道:「我偏要碰。」book18.org

自從兩個月前,不小心窺見過這兒的風光後,哪怕回到營地里,李旌之都念念不忘,下身脹痛極了,眼下更是要細細品一品才好。book18.org

隨著年歲漸長,李旌之的慾望更是直線攀升,他再也不會因為相互撫摸而感到心滿意足,他要更多。book18.org

想到這兒,李旌之忍不住磨了磨牙:等從帝京回來就著手準備,到時候先請媒人納采,再自己親自來向貞柔問名,差人納吉選個好日子,納徵所需的大概是些房屋、衣物、首飾之類的,挑著她喜歡的就好,最好請求父親母親擇定一個良辰吉日,好讓自己去迎貞柔。book18.org

儀式流程繁瑣,但李旌之覺得有十分的必要。book18.org

他飛速地盤算著每一個環節所需的時間,心想:「正好可以在貞柔及笄時,由我親迎。」book18.org

陸貞柔羞了半天,喘息漸漸變得綿長,帶著勾人的嫵媚,可敏感得要命的穴兒仍然只感受到噴吐的熱氣。book18.org

她大著膽子,輕輕地朝李旌之看了一眼,入眼的瞬間渾身變得羞惱不已——原來是李旌之呆呆地想著心事,琢磨著聘禮如何布置,卿卿貞柔的嫁妝又該添置什麼。book18.org

這呆樣落在陸貞柔的眼裡,那便是李旌之直勾勾地盯著她那處兒瞧!book18.org

陸貞柔急得落下淚來,想也不想便抬起一條腿往李旌之臉上踹去。book18.org

「唉喲!」book18.org

挨了一腳的李旌之從美夢中醒來,眼疾手快握住少女精緻的足踝,李旌之惱怒地看向陸貞柔,絲毫不明白自己怎麼挨了打。book18.org

可他一見少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渾身顫抖,臉頰羞得一層薄紅,他還沒追究自己怎麼又挨了陸貞柔的打,便下意識地柔聲安慰了起來。book18.org

「你怎麼老盯著——」她忍著羞怯聲道,「我這兒……」book18.org

李旌之見她氣消了不少,斟酌道:「是卿卿此處美極了……」book18.org

話還未說完,李旌之只覺得心口一痛,原是自己又挨了一腳。book18.org

這下,大少爺脾氣的李旌之再也坐不住,他惱怒地掐住像是兔踹的兩條小腿,抬手便將小腿拉到自己腰後,對著少女敞開的濕潤花穴便是一口狠的。book18.org

尖銳的虎牙划過敏感豐沛的嫩肉,瞬間在嫩紅的私處留下兩道紅腫淫靡的劃痕,粗糙的舌苔抵著花瓣似的嫩肉,直直地伸了進去,湧上來的熱切軟肉綿綿密密地夾著舌頭,李旌之被卡在肉蓮似的泥濘里進退不得,只得迎面又被少女痴纏地潑了一臉的熱流。book18.org

簡直是,太爽了……book18.org

陸貞柔細細地哭吟起來,身體也失了力道似倚在軟枕上,兩條腿不停地往李旌之身上攀去。book18.org

李旌之見她得了趣,怒火頓消,便忍不住賣弄起來,又是舔弄著嫩濕蜜粉的花穴,時不時伸出舌頭輕輕戳刺,又是拿牙齒狠狠咬著肥嘟嘟的綿軟,把陸貞柔伺候得舒服極了。book18.org

兩人廝混到大半夜,陸貞柔舒服夠了,便枕著李旌之的胸膛沉沉睡去,李旌之無奈地看著胯下翹起的肉鞭,狠狠了咬了口如曇花酣睡、又如荔枝肉一樣晶瑩的少女乳兒,邊蹭邊咬牙切齒道:「你真是磨死我了……」book18.org

陸貞柔窩在他的懷中,被他蹭得忍不住輕吟幾句,李旌之見她迷迷糊糊又乖覺配合的樣子,瞬間憐愛不已,他吻了吻少女薄粉的臉頰,負氣道:「不鬧你了,睡覺,明兒看我怎麼收拾你。」book18.org

34.義妹book18.org

次日,薛夫人與李世子一大早便說著話:「昨兒個紅玉幾個丫鬟來找我了,真難為她們,個個都表著衷心,我看呀,你讓路媽媽把她們都認個義女,在咱們今年回帝京前嫁出去算了。」book18.org

李世子為妻子簪著花,笑道:「保媒那事不是告吹了嗎?」book18.org

薛夫人隨意地挑揀著金釵,道:「誰說要跟你那群粗野漢子保媒了?昨兒個晚上,門房收到調令,不僅咱們要回帝京去,幽州有一些小吏要準備三載考績不是?」book18.org

李世子是一個聰明人,當即想道:「你是說?」book18.org

「幽州城雖然繁華,與帝京相比還是差了一些,眼下這些小吏要是得了福氣,進了帝京,指不定還找不到門路,咱們不如給他們指條明路,也說不上什麼結黨營私。」book18.org

「要是沒福氣的,留在幽州,做個捉刀小吏之類的,說不定什麼時候也能用上場,俗話說『小鬼難纏』,與其給那些個不知好歹的粗鄙之人,不如看一眼府衙之人呢?好好經營幾分情面。說到底,你我無非是不忍心白白浪費身邊的這群丫鬟,其他倒也罷了。」book18.org

夫妻倆商議完流程,又提起兒子的事。book18.org

薛夫人一片慈母心腸,談起兒子,語氣鄭重許多,說道:「朱先生到底是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如今都快八十三歲,也該享享清福,不如這次回帝京後,讓朱先生帶著旌之、旗之,留在學士身邊好好教養。我不指望他們倆兄弟當個老學士,但好歹不至於跟現在一樣,倆兄弟跟草莽膏梁似的,一個比一個惹人嫌。」book18.org

李世子皺眉:「我家世代軍功出身,眼下幽州無戰事,不如放他們熟悉邊關。」book18.org

薛夫人:「倒也不急這一時,什麼時候熟悉都不遲。眼下是旌之、旗之秉性問題,一個固執,一個貪玩,不如趁小留在帝京好好磨一磨他們的性子,省得天天跟撒了手的野馬似的不服管教,等他們再大一些,你便是再把他們接到幽州城,送到關外又如何呢?」book18.org

……book18.org

趁著李旌之生辰的喜氣,李府一大早便熱熱鬧鬧地又擺起了酒。book18.org

小廝不知緣故,原是李府的路媽媽、薛大姥姥想認幾個乾女兒。book18.org

紅玉打小便被世子指給薛婆子帶,與她的情分自然是不必多說,痛快地朝薛婆子磕了幾個響頭。book18.org

路媽媽倒是認下香雨、香晴這兩個女兒。book18.org

丫鬟們當了乾女兒,也還是丫鬟,但總歸比別的姐妹體面一些。book18.org

好在薛夫人寬厚,照拂兩位奶媽媽的面子,將丫鬟們的奴籍銷去,又差人替尋覓了幾段好姻緣。book18.org

眼下,只等幾個丫鬟點頭,那幾個小吏、小將便能提著聘禮上門。book18.org

下人茶水房中——book18.org

【由於你的計謀成功實施,令李世子拉攏三營的計劃落空;激將士兵,主動製造捆綁丫鬟出身的輿論;挾李府二位少爺,引導薛夫人降低對三營的好感,以上種種,迫使李府轉變思路,銷去丫鬟奴籍抬高出身,以拉攏安撫幽州兵吏,知名度提高!】book18.org

【當前知名度:心悅誠服(限幽州城李府丫鬟)】book18.org

【獎勵可抽卡次數:1】book18.org

聽著系統的播報,陸貞柔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算上這兩個月的新手福利,她一共攢下三抽。book18.org

銷去奴籍的香晴歡歡喜喜地為陸貞柔續了一杯茶:「這可是夫人最喜歡的黃山毛峰,去年賞了我幾兩,如今都便宜給你了。」book18.org

幾個小丫鬟都在恭喜姐姐們,只是紅玉強顏歡笑:「不知道前方又是什麼虎穴龍潭般的人家。」book18.org

香雨勸道:「你別管嫁不嫁、嫁給誰,若是不合你意,便撬了他家的私房離開。只要銷了奴籍,毀了賣身契書,整個大夏還不是任咱們去留?怎得你還怕了?」book18.org

紅玉當即嗆聲道:「姑奶奶我才不怕。」book18.org

陸貞柔等她們爭夠了,便從袖中拿出一迭名單,這些都是從回春堂脈案中挑選身體健康、心胸寬厚,家產頗豐之人的資料。book18.org

幽州城數年前被北羌人糟蹋得差不多,民間又極為重男輕女,因此適齡女兒並不多見,導致有意向求娶丫鬟的官吏兵將極多。book18.org

紅玉幾個人的相貌放外頭也是仙女一般的人物,性格或爽利或溫和,呆在李府這麼久,眼界也是有的,身上有那麼幾分本事,娶了她們又能與國公府沾上幾分香火情,因此吸引來的求娶者絡繹不絕。book18.org

也就兵營里混久了的傢伙不知外頭女人難得,便以為這些丫鬟是上官賞賜的性奴,與俘虜歌妓一般任他們糟踐,自然會口出狂言。book18.org

陸貞柔從寧回那兒拿到了所有求娶者的脈案,book18.org

與李旌之一齊細細挑選了一番,讓李旌之把那些喝酒賭博、口無遮攔、眠花宿柳之徒剔去,總算挑出十幾個合適的人選。book18.org

眼下,陸貞柔朝眾人稍稍作了一番解釋,便把那迭脈案送來給香雨幾個擇夫。book18.org

香晴毫不猶豫地挑了官職最大的一位副將,見眾人好奇地望過來,她紅著臉說道:「男人都一樣,那就挑個最有用的。」book18.org

香雨到無比隨意地抽了一張紙,一見上面寫著的信息,笑道:「好,就他了。」book18.org

眾人伸脖子一瞧,原來是位府衙的師爺。book18.org

「他要是對我不好,我便偷了他的印跟銀錢,再自己弄張路引,跑到外頭去。」香雨得意洋洋地說道。book18.org

又有幾個丫鬟選了如意郎君,眼下就剩下紅玉。book18.org

見紅玉眉宇籠著陰雲,眾人只當她還在痴心世子,暗嘆真是個拎不清的人。book18.org

陸貞柔對此毫不勉強,只是寬慰道:「紅玉姐姐若是不想嫁人,我倒有一法子,就說你自小有個青梅竹馬長在外頭,我們再託人找個信得過的人,讓他演一齣戲——反正主子又不會親自調查人的來路,只消從旁人嘴裡,聽上幾句、看上幾眼罷了,到時候天高任鳥飛,去哪兒去不得?」book18.org

這話切中了香雨的心思,起身拉過紅玉:「是啊,你聽副小姐的話。」book18.org

另一個丫鬟道:「紅玉,這世道哪有女人不嫁人的道理,或是當正頭娘子,或是當妾,如今有兵吏願意求娶,這是多大的機緣呀,我們命或許這樣了。」book18.org

這話連香晴都忍不住點頭。book18.org

紅玉為難地看著各位姐妹,見陸貞柔不受影響,她心下一松,說道:「你們容我再想想。」book18.org

35.夜話book18.org

今天一大早,世子便帶著兩位少爺去了軍營,聽長隨說,世子要在回帝京前整頓好軍營要紀,讓薛夫人好好趁著這段時間,趕緊把丫鬟們打發出去。book18.org

府上,只有薛夫人並著路媽媽、薛婆子三個,不僅要清點兵吏送上來的聘禮,吩咐帳房做好幾位丫鬟的「嫁妝」,更要連夜查閱丫鬟們的賣身契與奴籍,好讓她們在冬天前風風光光嫁出去。book18.org

丫鬟們賣身契極難辨識,只因她們那時候年紀太小,父母又不識字,只能根據入府的年份,一個個排隊比對著手印,當場銷掉。book18.org

這活過於繁瑣,而且一些丫鬟原是李府的奴婢,因此只能有路媽媽來做。book18.org

眼下姐妹們相處的時間不多,香晴香雨整天說著話,陸貞柔乾脆搬過來跟紅玉一起睡。book18.org

兩人背對著躺在一張床上。book18.org

夜風呼呼掛過,窗戶紙呼嚕嚕地響著,令人心頭髮緊。book18.org

「璧月,你睡了麼?」book18.org

「還沒。」book18.org

紅玉不自覺地絞緊帕子,強撐平靜地問道:「你不想當姨太太,是覺得旌之少爺對你不好嗎?」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book18.org

是陸貞柔翻身鬧出的動作,她看著紅玉的背影,想著遠在城郊的李旌之。book18.org

平心而論,李旌之對她很好,從不短缺衣食,也不曾打罵,除了床事頻繁,陸貞柔剛開始有些難以接受外,後面都幾乎習慣了,甚至有些享受。請記住網址不迷路ji z ai2 3.c 0m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陸貞柔道:「他很好,但我要出去,要離開李府。」book18.org

聽見她一連用了兩個「要」字。book18.org

紅玉神情一松,忽地放下心來:「是,你這樣想很對,我知道香晴幾個人的心思,她們只當我是痴心世子,但……深宅大院,做姨太太不如外頭的人想的那樣風光,她們哪怕是死了,旁人也只會嫌晦氣,都不如丫鬟,好歹死了也會有個聲。你是我買進來、放在眼前長大的,你不會這樣,我很開心——」book18.org

陸貞柔盯著紅玉顫抖的肩膀,聽著她仿佛陷入魔怔似的喃喃道:「我入府的時候,跟你一樣大的年紀,那時候我還沒被世子指給薛夫人院裡幹活,之前……原是在世子侍妾里做活。」book18.org

侍妾?book18.org

陸貞柔吃了一驚:來李府六年多,她從沒聽過世子有侍妾的事情,大家說紅玉喜歡世子,但也只是說說而已。book18.org

畢竟世子真要納妾,也輪不到她們這群丫鬟拒絕。book18.org

賣身契、奴籍,家人,身家性命,種種東西,哪一樣不是捏在李府的手裡?book18.org

「她原姓夏,生得貌美,聽說是家裡落難了,被路媽媽接進李府的,再多的我便記不清了。」book18.org

「我只記得我們叫她『夏小姐』,她時常給我點心吃,想來是一位很溫柔的大家小姐。」book18.org

陸貞柔眼皮一跳,不自覺地裹緊被子,她不知怎麼,想起當年路媽媽說她的那一句——「像極了大家小姐」。book18.org

夜風急促地拍打窗戶,嗚咽的風聲像是鬼哭一樣。book18.org

在霜似的月光下,幽靜深邃的李府大院立靜悄悄的,夜深後失了燭火人氣,像極了連綿墳塋。book18.org

「那時候,世子也常常留宿在她那兒。但是——世子迎娶新婦的前幾日……」紅玉的牙齒打著顫,一字一句地說掉,「那年我八歲。」book18.org

「在院裡打著盹,壺上還燒著水,她在裡面就這麼去了。當時,路媽媽便罵我是不是想要燒房子,便把我轟了出去,還說對著院裡罵,說那位夏小姐如今不過是奴籍,要是再如往常一樣施展狐媚手段,與世子糾纏不休,便把她扔去教坊裡頭生死不論。」book18.org

「向來和善的路媽媽怎麼會這麼刻薄?我不知道,那時候我真被嚇壞了,原以為會被賣到腌臢地方去,我十分害怕,便躲在花園裡不肯出來,哪知被路過的世子指給新婦的陪嫁婆子帶著。薛大姥姥憐惜我,把我當半個女兒看待,再後來……再後來,我再也沒聽過那位夏小姐。」book18.org

「十五年前她死了,像是每年夜晚一樣悄無聲息的,院裡的人也許是被賣了,也許是跟我一樣有了新去處。」book18.org

陸貞柔靜靜地聽著。book18.org

「世子從未提過夏小姐一句話,照樣與薛夫人恩愛如常,你說男人怎麼能這麼狠心?我時常想問問他,是否還記得那位夏小姐?」book18.org

陸貞柔捏著衣袖,袖口走線凌亂,只因為她親手在折角處藏了一張薄薄的銀票,這是一張通往新世界生活的船票:「我們不會這樣的,我會逃出去。」book18.org

她沒提李世子,也沒再想李旌之。book18.org

「紅玉姐姐,睡吧。」陸貞柔安慰道,她不關心男人怎麼想,也不在意死去的人。book18.org

陸貞柔不喜歡這樣的生活。book18.org

在少女的安慰下,紅玉閉上了眼,十五年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但被斥責的驚恐、因為死亡帶來的恐懼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book18.org

她識字不多,不懂什麼叫物傷其類,卻下意識警惕世子與路媽媽的動向。book18.org

幾日後的一大早,人還沒醒,響鑼先敲了起來。book18.org

紅玉出神地看著幾個相識的丫鬟上了花轎、離了李府,往常熱鬧的茶水房裡,只剩下幾個小丫鬟嘻嘻哈哈。book18.org

見陸貞柔過來斟茶,紅玉便主動去握著她的手,說:「璧月,我想清楚了……我要跟著李府回帝京去,去了便不回來了。我想清楚了——」book18.org

「做尋常人家的妻子被典賣,被毆打,做富貴人家的良妾被把玩,被折磨,死了都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香晴她們選了不高不低的男人,雖然被銷了奴籍、拿到賣身契,可以後還不是要向李府卑躬屈膝?」book18.org

「既然如此……既然他們說女人無論如何都要找一個男人,那我紅玉為什麼不能去帝京找最一個有權勢、最有地位的男人呢?反正——嫁給誰都那麼壞了,姑奶奶我還要好好過呢!」book18.org

說到最後,紅玉的眼睛幾乎是亮了起來。book18.org

陸貞柔沉默地看著紅玉,心知自己勸不了什麼,便為她泡了一壺黃山毛峰,也不說別的,只是舉起茶杯,像是喜宴上的人互相敬酒似的說道:「一路平安。」book18.org

去年新入府的小丫鬟提著食盒「噌噌」跑過來:「璧月姐姐,香雨姐姐說這個給你,還托我給你帶一句話。」book18.org

陸貞柔趕忙放下茶杯,邊揭開食盒,邊問道:「什麼話?」book18.org

「『副小姐,我走啦,以後小廚房的牛乳酥酪,你自己做吧!』」book18.org

36.離開book18.org

丫鬟們的喜怒哀樂不重要,人被當作禮物一樣,匆匆地嫁了出去,像是從沒有來過似的,李府多出了一些更加的年輕婢女,陸貞柔幾個時常口誤記錯名字。book18.org

陸貞柔盯著年歲稚嫩卻做工老練的小丫頭,問道:「香晴?」book18.org

「璧月姐姐錯了,我叫蜜香。」蜜香笑嘻嘻地說道,「夫人身邊的薛大姥姥讓我來找你,把旌之少爺的東西收拾好,平日裡愛玩的、要用的,都收在外頭那隻雕花籠箱裡,等下小廝們就要來搬了。」book18.org

今天是李府一家四口回帝京的日子。book18.org

今年的雪下得急,李世子怕耽誤朝廷調令,吩咐了下人收拾東西,以便提前離開。book18.org

薛婆子與紅玉自然是跟著一家四口走,路媽媽留下來主持大局——等晚幾天,她兒子自然會來接人。book18.org

一大堆丫鬟小廝送著更加尊貴體面的人出門。book18.org

陸貞柔站在人群中,靜靜地注視著馬匹噴吐出的熱息。book18.org

她身上裹著件半舊滾銀邊的紅襖,袖口縫著兔毛邊,柔軟的兔毛在寒風中被吹得微微發顫。book18.org

鉛灰色的天幕垂在屋檐上,洋洋洒洒地落了人滿身的霜。book18.org

「簌簌」的響聲隨著人群的熱氣爆開,世子帶著薛夫人、李旗之上了馬車,紅玉跟在他們身後,正扶著馬車的木欄,不知怎麼心念一動, 回望過來時,見陸貞柔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book18.org

是了,璧月從小就不合群。book18.org

跟誰都很和氣,不生氣也不吵架,被收進房裡的時候也不做反抗。book18.org

李府的幾位主子急著回去,車夫催促著丫鬟婆子們上車。book18.org

紅玉沒法,只來得及留下一句:「你要好好的。」便踏上了馬車。book18.org

攏袖的陸貞柔朝她笑了一下,同時心中不免有些傷感:恐怕以後再也難相見了。book18.org

「怎麼?」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book18.org

陸貞柔順著聲音看去——原是李旌之還沒走。book18.org

車夫不敢對上這位大少爺,乾脆裝作沒看見。畢竟在整個李府,除了李世子與薛夫人,別的人休想催促他。book18.org

李旌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見少女的眼眶有些泛紅,話里話外帶著幾分心疼:「你回去罷,這裡冷。等我明年回幽州,給你帶一些禮物怎麼樣?你喜歡帝京的衣裳,還是釵環,或是會動的木偶?以後我們一起回帝京。」book18.org

少年人輕而易舉地說了很多保證,眼裡滿是幼稚的認真,陸貞柔聽得感動又羞窘。book18.org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怎麼好意思與李旌之旁若無人卿卿我我!book18.org

陸貞柔只得推著他走,說道:「夫人在喊你了——」book18.org

李旌之磨磨唧唧仍賴著不走:「快點回屋子裡去,多穿幾件衣服,別凍著自己。」book18.org

兩人拉拉扯扯,哪成想李旌之趁其不備,拉著她的手悄悄吻了一下,在陸貞柔羞窘的目光里,李旌之笑著跑開:「明年春天我就回來了。」book18.org

眾人知道這位大少爺是對誰說的,都時不時朝陸貞柔看來。book18.org

氣得陸貞柔轉身躲回房間。book18.org

馬車碾過的聲響漸行漸遠,出了平坊,便是城南,街旁的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霜停在上面,又化成了小雨。book18.org

這場小雨直到一行人出了幽州才停。book18.org

陸貞柔懶了幾天,看了許多雜書消遣,才從傷感的情緒中抽離。book18.org

如今的李府院落冷清,稍微有點動靜都能聽見,比如眼下——book18.org

李世子忘帶了一份朝廷送來的文書,今兒早差遣人回來,讓路媽媽轉交給其帶回去。book18.org

路媽媽面前齊刷刷地跪著一地丫鬟。book18.org

「世子要的文書怎麼找不到了?最近書房有誰進去過?」book18.org

領頭的茶安、酒安慌忙磕頭:「書房只有我們幾個收拾過,因天氣乾燥,需要把裡頭的書都拿出來塗一塗油、曬上半天,璧月、螢光、紅藥、丹桂時常來幫忙。」book18.org

茶安機警,沒有說陸貞柔時常在書房看書,而是說了一大堆丫鬟幫忙。book18.org

路媽媽臉色一沉:「胡鬧。璧月、螢光、紅藥、丹桂——」book18.org

被點到名的丫鬟個個臉色蒼白,都以為自己闖下大禍。book18.org

幸好虛驚一場,那份文書被那長隨在左手架子的書里找到,幾個丫鬟因照看不力,被扣了月錢,受了斥責,如此也就罷了。book18.org

只是回到房裡時,茶安因得了斥責,深覺沒臉,眼圈紅彤彤的像一隻逼急了的兔子似的:「明明是世子忘事,又不是我的錯,憑什麼我要被罵。」book18.org

螢光滿腹怨氣:「誰讓我們是被賣進來的丫鬟。」book18.org

「丫鬟?丫鬟怎麼了?難道我生來就該給他們糟踐的嗎?」book18.org

青虹給她倒了一杯茶:「你呀,太毛躁了,應該跟璧月一樣,多讀點書。」book18.org

茶安本就氣頭上,聽青虹隱含的指責,又見陸貞柔沉默的樣子,頓時冷笑:「讀書?璧月讀了那麼多的書,不還是要被少爺撇開留在這兒嗎?不也是跟我們一齊挨罵了嗎?」book18.org

「茶安!」book18.org

話一說出口,茶安自知失言,可又在氣性上,便賭氣似的說道:「反正我不要呆在這李府了,就算過兩年讓我嫁人、嫁給要飯的,我也要出去。我有手有腳的,去哪兒不能養活自己?」book18.org

說到最後,茶安語氣哽咽,隱隱帶著哭聲。book18.org

幾個丫鬟正勸慰著陸貞柔,只聽「砰——」地一聲巨響,茶水房的窗紙都被震得簌簌發抖。book18.org

眾人猛地抬頭,只見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門板撞在牆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緊接著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book18.org

冷風順著敞開的門縫湧進來,卷著寒氣便要作勢往人臉上撲去。book18.org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青布短襖的面生小廝,身上沾著水氣,氣息也有些急促,他的目光掃過房中的丫鬟們,最終落在裡頭極為標緻的一個丫頭身上,心想:這就是路媽媽要處理的人?book18.org

他揚聲說道:「璧月,路媽媽找你。」book18.org

在眾人擔心的目光下,不出所料,那個丫頭緩緩起身,輕聲道:「我這就來。」book18.org

暖閣內,路媽媽端坐在炕上,陸貞柔跪坐在下方。book18.org

小廝剛一退出裡間,那路媽媽便厲聲問道:「你八月時出過一次府,有人在里坊見到過你,那時候你是不是與北羌人合謀,盜取國公府機密?」book18.org

剛一見面,陸貞柔便被她打了一個措手不及。book18.org

37.贖身book18.org

面對如此嚴厲的路媽媽,陸貞柔面色一變,還想著如何在老資歷員工面前自證。book18.org

然而,路媽媽並未給眼前的小丫鬟狡辯的餘地,咄咄逼人地問道:「是,或不是?璧月,我們李府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不然今天審你的人是府衙潑皮,而不是我。」book18.org

寥寥幾句話激起陸貞柔的脾氣。book18.org

如今來看,向路媽媽自證,反而落了下乘。book18.org

她心知李旌之已經離開幽州城,不然路媽媽也不會如此直接地來找自己,私通北羌事關重大,一旦落實,李家也必然受到朝廷責問。book18.org

陸貞柔不信李家在朝廷的人緣好得很,不然皇位上坐著的人為什麼不是李世子?book18.org

想清楚輕重緩急,陸貞柔反而安下心來,問道:「什麼北羌人?我都是吃在李府、住在李府、長在李府,薛夫人與世子待我極好。」book18.org

這話一問出口,陸貞柔反而疑心起來:路媽媽不過是一個老媽媽,怎麼會針對自己?就算要針對自己,怎麼不說偷盜之類的。book18.org

路媽媽並沒有向陸貞柔解釋什麼,而是接著問道:「那你說說,八月十七那日,你是不是私自離開李府?」book18.org

私自離開李府?book18.org

陸貞柔心神一凜,面上不緊不慢地徐徐道來:「路媽媽說的不對,那天是夫人派猴兒哥出去請大夫照看著,猴兒哥因世子之事無法走脫,便讓我出門去。」book18.org

「好巧不巧,我記得夫人是十九來的月信,夫人安置過我,每個月要記得去回春堂拿藥,我便又求了一丸『安經息痛』的藥,只是寧大夫說這藥要鮮制,帶我去里坊新添了些藥材,因而耽誤了些許時間。」book18.org

「路媽媽若不信,回春堂的小寧大夫、李府的車夫、回春堂的車夫,哪怕是里坊的藥鋪夥計,均可為我作證。」book18.org

她說的都是真話,只不過當時做這些動作,完全是為了搪塞李府問責,哪知道人家根本不把丫鬟的去向放在心上,如今路媽媽藉故發難,似乎是另有隱情。book18.org

如果李府真在意這種事情,早該把她拿下了,如今路媽媽發難,卻又趁李府的四位主子不在……book18.org

路媽媽倒是笑了起來,說:「我並不想為難你,璧月,你是我這輩子見到過最標緻、最聰明的丫鬟,你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旌之少爺的心,讓他依賴你、喜歡你、看重你,整個李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book18.org

原來是李旌之惹的禍!book18.org

「然而——之前也有一位小姐也曾得到過鶴年的心,你知道那位怎麼了嗎?這事,原是薛家人都不知道的。」book18.org

陸貞柔來不及懊惱,問道:「路媽媽是說夏小姐嗎?」book18.org

「你知道?是了,你跟紅玉走得近,想必也該知道一些。我當年奉了老國公的命令,親自處置的。」book18.org

路媽媽幽幽一嘆,令陸貞柔忍不住激出一身雞皮疙瘩。book18.org

「說起來她也原是大家小姐,只是沒落了,長得真真可人,比你還要柔弱三分,家裡原是言官,也算是與世子青梅竹馬,後來家道中落,世子憐惜她,便納了她做侍妾——也只有這麼一個侍妾。」book18.org

「夏小姐為人寬厚,提起她,下人無一不交口稱讚,當時紅玉便是在她院裡做了幾年丫鬟,後來——在薛夫人嫁進門的前三天,國公府張燈結彩,只有夏小姐的院裡冷冷清清的,原來是先去一步。我原以為紅玉也會跟院裡其他人一樣被賣掉,哪知道被世子指給了薛夫人面前伺候。」book18.org

「不過不知道是你更幸運,還是更不幸,老國公告訴我,他為旌之少爺相中了一位大家小姐,因此命我把礙事的人處理,不再耽誤他孫兒的前途。但是——」book18.org

「你的奴籍卻被銷掉了。」book18.org

路媽媽看著陸貞柔,屬於老年人的渾濁瞳孔清晰地倒映著一個身影,自言自語道:「真可惜,連賣你都變得很難。」book18.org

那道身影離得越來越近,幾乎快要貼上來。book18.org

陸貞柔站起身來,往炕上端坐的年老體衰婦人靠近幾步:「你非得這樣對我麼,路媽媽。」book18.org

「璧月,我們女人就是這樣,是生是死,不過是聽主家或男人的一句話,你什麼都好,只是出身不好,若你是一個男兒,未必不成就草莽英雄或可東山再起,但你只是一個女兒,乖乖聽話,我便給你找個好去處,從此衣食無憂,若是反抗……」book18.org

陸貞柔沒聽路媽媽的妖言惑眾,抄起古董花瓶便是往路媽媽身上摔去,桌椅板凳皆被她掀翻。book18.org

還好這幾年沒少揍李旌之,不然真沒鬧騰的力氣。book18.org

府里鬧出極大的動靜,卻又因為路媽媽先前安排過,眾人不敢靠近。book18.org

陸貞柔迅速拾起一塊邊緣薄利的瓷片,憑藉【天賦:眼疾手快(紫色)】與【天賦:強身健體(紫色)】,她將鋒利如刀刃的一端架在路媽媽的脖頸上,說道:「路媽媽,其實我是想著,十五歲一到便為自己贖身,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我竟到這一步。」book18.org

「想必我的賣身契——這東西你是最清楚它放在哪兒的?」book18.org

少女的手掌攥著半塊鋒利的碎瓷——那是方才摔碎的花瓶殘片,邊緣崩裂出鋸齒狀的銳棱,正死死抵在路媽媽咽喉下方半寸處。book18.org

冷風似乎在這一瞬間透過窗欞,斜斜切在盤虺的青筋上,令人寒毛直豎。book18.org

陸貞柔握緊碎瓷片往路媽媽的脖子前一架,壓低聲音,叱道:「拿出來!」book18.org

細小綿密的血珠滴在路媽媽發皺的皮膚上,但疼痛似乎是影響不了眼前的丫鬟半分。book18.org

她的手很穩,碎瓷緊緊地壓著脖頸,瓷片與皮膚相觸的瞬間,原以為自己看淡生死的路媽媽,卻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生死之間、僅餘一步之遙恐懼。book18.org

見路媽媽沉默不語,陸貞柔手握瓷片順著她頸側的肌理往下滑,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滴融進路媽媽的夾襖里,濺開細碎的血花,發出屬於年輕人的鮮活氣息。book18.org

陸貞柔語氣堅定:「不用你賣我,把我的契書拿出來,我要贖身,我要離開這兒。」book18.org

稚嫩的聲音在近乎死寂的李府深院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38.出府book18.org

聽聞這話,路媽媽倒是吃了一驚,頻頻打量著陸貞柔:「你真捨得李府的榮華富貴?」book18.org

陸貞柔:「如果您問的是我與旌之,眾姐妹自小長大的情分,還是夫人慈愛,亦或是世子……呃,寬厚。那我只能說捨不得也要舍,但您是在問這李府……」book18.org

說到這,她眼睛彎了起來,「路媽媽,您常說我們丫鬟眼皮子淺、愚蠢沒見識、膽小不擔事、總想著攀高枝,心比天高……」book18.org

說道最後,陸貞柔想起李世子、想起薛夫人,又想起被丫鬟挾制的兩位少爺,想起落空的算盤,往日高高在上的貴族不得不按照丫鬟所願去抬她們的出身,她本想反問「是這樣嗎」?book18.org

可她越想到這事,便越忍不住放聲大笑:「那又怎樣?」book18.org

是的,那又怎樣。book18.org

陸貞柔目露厲色,六年間謹小慎微、不落話柄,原以為還要等到十五歲,如今自由近在眼前,語氣愈發放肆了起來:「路媽媽,我想著——與其拼一個魚死網破,等著來年審起這門官司,讓旌之鬧得李世子與您感情生份,李府人仰馬翻,不如放我離開這李府如何?」book18.org

「若您再慈悲一點,便送我一張路引,來年春開我就是離開這幽州城又如何?」book18.org

路媽媽見她語氣堅定,不似作偽。book18.org

一輩子未離開過李府的老婦人帶著顯而易見的迷茫與不信任,問道:「璧月,你一個女孩又能去哪兒?李家權勢滔天,是開國功臣之後,又待下人寬厚,國公爺及世子聖眷正濃,旌之年輕有為,又對你十分看重……」book18.org

「大夏一京十四州,關外邊陲飲馬,往南連綿大山,哪兒去不得?」book18.org

「這裡的確有很多很好的人,相比於六年我差點被人撿走烹掉,這兒也是一個很好地方,但……」說到這裡,陸貞柔笑了起來,瞳仁里盛著光,像是淬火的琉璃一樣明亮。book18.org

她長得十分美麗,笑起來的時候自然也是舉世無雙,窗外的霜白被這一笑化成了春水。book18.org

只是,與路媽媽印象中那個喜歡垂眸怯笑的丫鬟不同,眼前的璧月像是放下所有,世間萬般風雪都付予這一笑之中。book18.org

路媽媽聽見少女無比篤定、無比堅決地說道:「但我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陸貞柔。」book18.org

「……」book18.org

路媽媽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她直覺有些不痛快,說道,「你是說旌之配不上你?還是李府容不下你這尊大佛?」book18.org

陸貞柔已經不想與老婦人浪費時間爭論李旌之如何、李府如何。book18.org

因為對她都沒什麼意義。book18.org

冷風吹的傷口皮膚逐漸皸開,疼痛令陸貞柔耐性大大減少:「多說無益,路媽媽。我只問一句話——」book18.org

「我的契書在哪?您若是真心希望我走,還有比眼下更好的時機麼?」book18.org

……book18.org

陸貞柔走出李府的時候,人還是恍惚的。book18.org

就、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早知道這樣,還至於等今天麼!——說到底今天也是天時地利人和,幸好李府一家四口不在,奴籍又被及時銷去。book18.org

「嘶——」傷口被寒風吹得又僵又疼,陸貞柔收回散發的思緒,心道,「先去找寧回幫我包紮一下,看看能不能借他家小住一段時間。」book18.org

陸貞柔的契書當年是由一對農戶簽下的。book18.org

契書紙張微微泛黃,上面除了押簽,還有她被買入時的生辰年紀。book18.org

按上面的內容,陸貞柔來日要花五十兩銀子為自己贖身,而這六年的工錢加起來不足十兩,算上賞賜也才勉強三十兩。book18.org

不知道是路媽媽心善,還是只想打發她走,這契書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落在了她的手中——只不過,工錢自然是沒有了。book18.org

陸貞柔沒忘記要走自己的戶籍(黃冊),以及古代身份證,名叫照身貼的東西。book18.org

她可沒忘現代出行的三件必備:錢、身份證明、手機。book18.org

臨走前,陸貞柔將契書燒毀,見它成灰了才施施然離開李府。book18.org

只是,少女離開的過於匆忙,沒跟螢光、茶安幾人說上一聲,只能由路媽媽轉達。book18.org

此外,箱籠的衣服、李旌之買的首飾什麼的也沒收拾,看起來就像被趕了出去一樣,十分可憐。book18.org

陸貞柔才不管這些,她摸了摸貼身處的黃冊、照身貼,還有衣袖內藏的銀票,笑容明媚,只覺得這雪也溫柔了起來。book18.org

平坊來往都是些達官顯貴,自家便有專門的車夫,陸貞柔走了許久,出了平坊一里外,才看見大道上來往的車把式。book18.org

「誒——!!」陸貞柔眼睛一亮,招手道,「把式!載我去回春堂——」book18.org

……book18.org

天氣漸寒,霜風裹著刀子,刮在人身上像是在割肉似的。book18.org

回春堂檐下的風鐸響聲不絕,大門開了又被帶上,帶著一身寒氣的客人們接踵而至。book18.org

要麼是鼻塞聲重,要麼是手腳生瘡。book18.org

堂里隔開一條主路,四周坐落著各個隔間,藥爐擺在過道,來往藥童、夥計,麻溜地招呼病人。book18.org

因為寒氣入體的病人過多,寧回也被祖父拉過來幫忙坐診。book18.org

寧回容貌清俊身材修長,穿著件半舊的月白長衫,領口是一層灰鼠毛,他正坐在大堂的一張木桌後,並著幾個學徒一起給病人診脈。book18.org

外頭的百姓不像李府一樣講究,看大夫還得避諱女眷的身體。但一些婦人也得避諱則個,因而回春堂只得挑了年紀大的大夫或年紀小的學徒看管著女眷。book18.org

其餘幾個學徒的指尖隨意地搭在病人或乾癟、或強壯的手腕上。book18.org

病人們性別不同、年齡各異,均是神色焦急,為家人、為自己行求醫問藥之舉。book18.org

性命關天,寧掌柜顧不得講究什麼懸絲診脈,指腹循著脈象的浮沉虛實輕輕按壓,一派老道。book18.org

「不礙事,吃兩副藥便好了,回去記得少食多餐。」book18.org

面容年輕的寧回眼底儘是與年紀不符的沉靜,對著一位老嫗溫聲道:「婆婆,是否最近有腰膝酸軟、頭暈耳鳴、畏寒肢冷之兆?」book18.org

陪同老嫗看病的女人道:「我娘是這樣,天一寒手腳便跟冰的一樣。」book18.org

寧回:「此為腎不藏精,先吃三劑『附子屏風散』,再調方子。」book18.org

女人身邊的漢子興高采烈地拿了條子,轉去藥櫃給老娘拿藥。book18.org

藥鋪的夥計機靈,見老嫗離座,便喊道:「下一位,47號。」book18.org

一道纖細的身影努力地用頭擠開人群,一隻手裡揮著木牌,喊道:「到我了,叫是我的號!」book18.org

寧回抬眼,目光掠過診室里滿坐的病患,視線在觸到面前熟悉的容顏時,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是陸貞柔。book18.org

39.私心book18.org

她努力地從人群的身隙中鑽出一個頭,整個身子像是被網卡住的魚一樣拼了命地往前游,費了好大的勁才游到他的面前。book18.org

此時的陸貞柔與往常時的裝扮有著極大的不同。book18.org

在簪花愛美的金釵之年,少女身上空無一物,僅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襖子,臉蛋被寒風吹得有些僵,鼻尖泛著淡淡的紅,眼睫上沾著幾粒鹽粒大的雪沫子。book18.org

——按照李府的富貴來說,像她這等很是得臉的丫鬟不會穿太舊。book18.org

因為貼身的丫鬟是主家的臉面,是掛在正堂的畫、繡在屏風上的鳥,擺在架子上的物件,自然是越漂亮越簇新,便越能凸顯主家的高貴。book18.org

少女似乎是匆忙過來的樣子,柔軟的烏髮上還落了層細霜。book18.org

很狼狽。book18.org

但那雙漂亮的眼睛仍然亮得燙進人心裡,嘴角強壓不住的笑意,雖然時不時地發出抽氣的忍痛聲,整個人卻像是飛進樹林裡的鳥一樣自由,沒有絲毫的落拓。book18.org

寧回看得一愣,記錄脈案的筆尖停在紙上頓住,一滴墨點於紙上暈開,被夥計提醒後,他又急忙抬起手臂,抽去被污了的紙張,換了張新紙填著。book18.org

在小寧大夫兵荒馬亂之際,陸貞柔已經將木牌轉給夥計。book18.org

她一坐下,就朝手腕處收去袖口,將一條雪白的腕子放在他的面前,催促道:「寧回,幫我看看。」book18.org

就這麼大庭廣眾、眾目睽睽地朝他伸出了手。book18.org

寧回臉色一變,又看著後頭的病人,顯得有些為難——她理應是是一位講究的閨秀,諱疾忌醫如隔絕男女親昵,如今這身做派既像是不知世事的孩子,又像是話本中坦蕩夜奔的俠女。book18.org

驀地,他似乎是下定決心,對身邊的夥計低聲說道:「去後院問問周師兄,藥材準備如何了?能不能過來幫我接位置,再準備一道隔間,一壺燒滾的熱水。」book18.org

他重新看向那隻白皙纖細的手,傷口像是被人踩過的枝椏一樣,滿是裂口,乾涸的鮮血帶著些黑紅的不詳,凍得皸開的皮膚周邊更是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紫色,裡面有著顯而易見的細小的碎片像是冰晶一樣落在細紅又發青的血管上。book18.org

寧回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說不清是什麼感受,也忘了自己素日學得什麼「望聞問切」的淺薄醫術,喃喃道:「怎麼會傷成這樣。」book18.org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包括陸貞柔在內,在場眾人全都朝自己看來。book18.org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寧回不由得僵住。book18.org

被劃個口子而已,不至於這麼傷春悲秋,一副她命不久矣的樣子……吧?book18.org

陸貞柔以一種難以言喻地表情說道:「所以我還有救嗎,小寧大夫?」book18.org

這話一說出口,不知道是誰先笑了起來,大堂的寒意、病人眉眼間的鬱氣,都被驅散不少。book18.org

十七歲的寧回做不到波瀾不驚,被僵住的身體瞬間被血氣充暖,一張清俊的臉漲得徹耳紅,引得堂內笑聲更大了。book18.org

還好被夥計喊來的周師兄替他解了圍,方便寧回拉著陸貞柔在滿堂笑聲中狼狽離開。book18.org

陸貞柔看著寧回往前帶路,一股子頭也不回的架勢,暗忖:怎麼好像寫滿了「落荒而逃」四個大字。book18.org

不敢停留的寧回心想:「哪怕是大夫與病人之間毋須講究,但我與陸姑娘如此親密實在不好。」便欲蓋彌彰般地回頭,朝陸貞柔解釋:「陸姑娘傷口過於複雜,怕是易炎成疤,積蓄膿水病害,眼下怕是拖不得,急事從權。」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麼嚴重?book18.org

陸貞柔被這話驚得心頭一慌,連寧回剛剛的尬尷也忽過。book18.org

畢竟她是最愛美的、最心疼自己的女人,連歷任男友都是純潔的美型帥哥,萬事絕不肯吃虧的性子。book18.org

一聽要留下傷疤,陸貞柔當即快步越過寧回,主動拉著他的手,沒理會寧回薄紅的耳尖,催促道:「快幫我看看。」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鑽入一間空置的隔間中。book18.org

隔間狹小,周邊有一些盛放紗布的架子,僅容兩人對坐的空間內,擁擠地放了一小張方形案幾。book18.org

寧回放下竹簾,動作輕而快,帘子上的篾片在落下時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響。book18.org

陸貞柔好奇地打量環境,等到他一坐下,便抬眼瞧著寧回,兩人對坐著四目相對。book18.org

少女落落大方地解開袖子,不覺絲毫羞恥,反而在她看來:眼前的小寧大夫可是自己的男友,別說如今只是共處一室,他倆共處許多次床了,有什麼好緊張的!book18.org

只是寧回心中有鬼,他一見陸貞柔的眼睛,胸口的那顆成精成鬼的心便不爭氣地亂跳,素日讀的書、認的理,像是一條條烙鐵細索一樣捆著他,令其坐立難安,滿心滿眼要被羞恥心淹沒。book18.org

畢竟他倆之前還在床上……book18.org

寧回不敢回想,只得閉上了眼睛,強撐平靜地說道:「抱歉,陸姑娘,我讓周師兄來——」book18.org

「他不是在前面接你的班嗎?我這兒只是外傷,你快點呀。」話說到後頭,陸貞柔有些不滿起來。book18.org

她受著傷來到這兒找大夫,一沒插隊,二沒拉男友扯家常耽誤大家時間,眼前的男友怎麼就不知道快點幫人處理傷口呢!book18.org

這多耽誤事兒呀,外頭還有那麼多病人排隊。book18.org

想到此處,陸貞柔也不再墨跡,當即拉開袖子,將那隻腕子連帶手掌伸到寧回眼前,令他避無可避。book18.org

寧回只得強壓下慌亂的心,先給瞧了眼她的傷口。book18.org

少女手腕、掌心、虎口隔開一道數寸長的傷口,周邊結了細小的痂口,只是隱隱滲著暗紅的血漬,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book18.org

更令寧回難以忽視的是:陸貞柔的手凍得紅腫開裂,令血痂遮不住傷口,一些細處沾著些碎片,十分的駭人。book18.org

寧回的心莫名一緊。book18.org

他認得這手之前的模樣,上個月的時候,這隻手還白皙纖細,捧著從花園裡採擷的名花瑞雲殿,指尖沾著花朵瀑垂的晨露,乾淨又漂亮地出現在他的面前。book18.org

可如今,這隻手泛著青紫與血跡,布滿凍瘡與傷痕,想來是主人受了極大的委屈。book18.org

在萬千情緒涌動之下,寧回斂著眉眼,屏氣凝神,無比專注地為她挑去碎瓷。book18.org

一時間,隔間處只剩下兩人交織的熱息,與陸貞柔時不時喊疼的抽氣聲。book18.org

外面沉重的腳步、家屬的欣喜,以及藥爐里咕嘟冒泡的聲響都被薄薄的竹簾隔開。book18.org

藏在紫紅膿腫的傷口裡的碎片,在醫者的眼睛下無所遁形,被一一挑揀了出來。book18.org

最後,寧回指尖輕輕捏住陸貞柔的手腕,動作輕柔地為她包紮,忽地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book18.org

正喊著疼的陸貞柔一愣,心想:「明明第一時間挂號就醫了呀。」book18.org

寧回見她不再喊疼,而是一副小腦袋陷入沉思的模樣,又氣又笑地點了一句:「前面有那麼多病人,你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book18.org

意思是問她為什麼不插隊?book18.org

回過味來的陸貞柔老老實實道:「我怕壞了你的規矩。要是我插隊,以後達官貴人小病小痛的也插隊怎麼辦?以後病重的病人怎麼辦,他們被人插隊,難道便活該自認倒霉嗎?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可我又不是要死了,連這都要插隊,那你家數代的名聲還要不要了?」book18.org

她這一番話說的入情入理,絲毫不把權貴放在百姓面前,也坦然承認了若是真要插隊,那必然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才行。book18.org

對於醫者來說,人命理應是沒有貴賤之分的,但是——book18.org

寧回看向陸貞柔,眼底的情緒複雜難明:「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book18.org

40.留住book18.org

陸貞柔見他神情複雜難辨,只得愣愣地點了點頭,表示不再多做追問:她知曉自己這個男友傷春悲秋得很,可能當大夫的同理心都比較強。book18.org

只是眼下還有一件事額外的重要——book18.org

「可以給我打個折嗎?我的簪子剛剛付給路上的車把式了,工錢也交全還給李府贖身。」book18.org

她沒說自己還藏著二十兩私房錢,只是兩手一攤,努力睜大眼表明自己的貧窮與可憐:「我沒有錢了,可以留下來做工償還診金麼?我會寫字、也會算數,可以幫你寫那個方子什麼的。」book18.org

陸貞柔在李府的時候早打聽清楚:這年頭平民百姓的文化普及度不高,不談那些考取功名的讀書人,光是在這裡,識字可是個稀罕事。book18.org

就連紅玉那等極有臉面的國公府大丫鬟,對於一些來往的酒菜單子也是念得磕磕巴巴,更別論寫字。book18.org

除了這些,就連剛剛坐在大堂里看診時,陸貞柔也沒閒著,老早就鬼精鬼精地瞅著來往夥計,直勾勾盯著隔壁桌的大夫。book18.org

她觀察到一些人連脈案都寫不利索,錯別字更是屢見不鮮。book18.org

好啦,眼下她也算是一個寫字、算數的專業人才,就算回春堂不招她,她去里坊那邊當個跑腿算帳的也成呀!book18.org

寧回被她的理直氣壯一哽,又被她的不解風情一噎,再多、再複雜的情緒都化為哭笑不得。book18.org

他細細想了想:她才十二餘歲就敢為自己贖身,就算是膽量過人,想來也傾盡了全部身家。book18.org

何況,她對自己的私心也不做甚理解,留著她住幾年,等她大了便再表明心跡也不遲。book18.org

小寧大夫自覺想清楚事情關竅,這事兒便好辦了。book18.org

作為少掌柜的寧回想要為自家再招個夥計也不難,溫聲說道:「好,你留在這做工,我付你工錢。」book18.org

「給多少工錢?!」這下不用裝可憐,一談到錢,陸貞柔的眼睛「唰」地就亮了。book18.org

她不顧駭人的傷口,兩隻手撐在案几上,整個人如餓虎撲食一樣,猛地逼近寧回。book18.org

那張臉離得太近了,令寧回忍不住一窒。book18.org

他抬腿便想要後退幾步,卻發現自己早已避無可避:「一、一錢,包吃住。」book18.org

「一錢銀子?」陸貞柔掰著完好的手指算了算。book18.org

她來這兒滿打滿算六七年,知道這裡的貨幣大小是按照金屬質量劃分。book18.org

所謂一兩銀子,是指一斤十六兩,十錢的銀子合為一兩。book18.org

這個價格很公道,但在各家百業之中,學徒是最不該有工錢的,他們必須侍奉師傅,經受重重考驗或者折磨,才能得到學習的機會。book18.org

陸貞柔試探地問道:「真的有工錢呀?」book18.org

寧回默然不語。book18.org

當然有。book18.org

回春堂的少掌柜、寧家的唯一孫兒,寧回從小開始,每個月至少有二錢的零花由他做主。book18.org

這點錢雖比不過李府財大氣粗,但也比普通人家強出許多。book18.org

再加上回春堂的口碑,幽州城達官貴人開出的診金,以至於用來補貼一些貧苦百姓的藥物都綽綽有餘。book18.org

眼下不過是給陸貞柔開點工錢罷了。book18.org

見寧回神情默然,深知男友脾性的陸貞柔頓時明白過來:他說有便有。book18.org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book18.org

外頭住宿花銷過大,留下來過年唄!book18.org

……book18.org

陸貞柔留住回春堂的事情沒有瞞過寧掌柜,寧掌柜私下極其反對,但奈何寧回堅持。book18.org

這小老頭只好給祖宗燒香磕頭,求祖宗保佑寧回回心轉意,求扁鵲、孫思邈保佑寧家醫術傳承不絕。book18.org

此外還有一點,回春堂的夥計、學徒都是男人,寧掌柜的女兒,也是寧回的親娘並不做看診的營生,因此也不住在這兒。book18.org

陸貞柔只得跟寧回住在後院的竹樓上。book18.org

為此,寧回特意往二樓的台階上加了一扇門、一把鎖。book18.org

他把鑰匙交給陸貞柔,說道:「雖然我的師兄弟都是些人品可靠的,但我想著還是以你的安危為先。」book18.org

陸貞柔收下鑰匙,卻還是有些不懂:同居的男友怎麼開始分房睡?book18.org

她想著冬天來了,兩個人擠一擠不挺暖和麼,便出言問道:「我們不是一間房嗎?」book18.org

寧回臉皮薄,他到沒想過陸貞柔如此直白,只得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大通道理,才委婉地勸說道:「我們還沒有成婚,於禮不合。」book18.org

只是再於禮不合,寧回面對夜襲的陸貞柔終究還是掙扎不過。book18.org

他講了那麼多道理,她根本不聽!book18.org

寧回驚慌地看著懷裡亂蹭的少女,他想要掀開被子起身,卻被陸貞柔牢牢扯住,只得語氣帶著幾分求饒似的說道:「讓我出去,我、我們這樣不好。」book18.org

陸貞柔才不管他呢,她只覺得寧回這裡暖和,大冬天裡一個人形熱水袋是多麼的重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步入青春期,第二性徵的發育帶來十分微妙的羞恥感。book18.org

不巧,寧回正是她陸貞柔的男友,幫忙解決下女友需求怎麼了!book18.org

李旌之多勤快呀,寧回身為正牌男友,怎麼能連小三都比不過?book18.org

陸貞柔死乞白賴地窩在他的懷裡,隔著薄薄的衣料,嗅著寧回身上熟悉的、清苦的草藥氣息。book18.org

夜深人靜,寧回心跳如擂鼓,渾身僵硬著一動不敢動,他不想打擾旁人休息——雖說這房間、這竹樓是獨立的,但寧回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心虛。book18.org

仿佛此時此刻的每一次細微的喘息都會如驚雷般引人注目。book18.org

光是蹭蹭還不夠,陸貞柔的手已經開始不太老實地亂摸了,寧回只得極力保持距離道:「我不是李府少爺那種淫棍,陸姑娘若、若是對我有意,待我稟明祖父後上門提親,至少待聘禮入府,才、才可以。」book18.org

只是陸貞柔痴勁一上頭,便是李旌之也得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更何況脾氣極好、臉皮又薄的寧回。book18.org

因而,她想也不想地捉住寧回的手,在對方茫然又震驚的眼神下,頂著對方「你怎麼是這種人」的訴控眼神,將其引誘入衣襟之內,貼在白皙的皮膚上。book18.org

少女甚至因為頗有閒心,以至於理不直氣也壯地要求道:「這兒又痛又漲,我要你揉揉。」book18.org

41.重溫book18.org

手掌一接觸到柔軟的乳肉,寧回立刻想到數月前的下午,那日下午的難言之景令他神情恍惚數日,如今還沒想明白,人又在眼前,前面清俊的醫者幾乎是帶著悔恨說道:「陸姑娘,你、你不用這麼做,我也會……」book18.org

話一說出口,感情便像流水一樣自然而然地涌動,因而寧回的語氣愈發鄭重:「貞柔,我想等你長大後再來求娶你,我會說服祖父,在此前絕不會污你的名節,之前的事,是我的錯。」book18.org

寧回借著月光偷偷覷了一眼少女的神色,見她陷入沉思,心中不由得慌亂,道:「我趁你年紀小,做了許多錯事,但你對我不用如此。」book18.org

「我想求娶你,不是因為數月前我倆……是因為我想。」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道,「因為我心悅你,但是你眼下並不適合聽到一個男人的心,是我的錯。」book18.org

回過神的陸貞柔含著笑聽完了他的大段獨白,絲毫不懷疑男友的真心,如果古往今來只能有一個聖人,那必然不是蘇氏或孔氏,而是她的男友寧回。book18.org

但聖人也有私心,這私心便是陸貞柔。book18.org

當年寧回也是為愛做三的主,做得坦坦蕩蕩,轟轟烈烈,絲毫不顧及十幾年的兄弟情誼,主動跑過來跟前男友冷戰的陸貞柔表白,說能不能允許他追求她。book18.org

只是面前這個寧回,怕不是穿過來太早,不太記得現代的事情,加上被李旌之那個小三刺激到了,所以沉不住氣。book18.org

陸貞柔親了親他的唇,柔軟的唇像蜻蜓點水一樣溫柔地划過他的心湖上,又像檐上的霜一樣寧靜。book18.org

她靠在寧回的胸膛前,單薄的衣料傳遞著男人的熱度,陸貞柔用指尖閒閒地卷著寧回的一縷長發,耐著性子解釋道:「你之前早早就表明心意過了,如今情況特殊,你不用把我當成一個孩子。」book18.org

「我做不到。」寧回抱緊了她,無比倔強地說道,「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也有著超於常人的聰慧,但我做不到。」他的目光不敢停留在陸貞柔展露的身體上,只好看向窗外的月光。book18.org

陸貞柔是真拿這個聖人沒法了。book18.org

她負氣地鬆開手,掰正寧回的臉,四目相對令其逃避不得,道:「那你就忍心看我難受?」book18.org

寧回不敢看她的眼睛,倏得一垂眸又看到了不該看的,他的心愈發慌亂,只得紅著臉盯著少女雪白的腕子,神色不由得帶上幾分委屈,道:「我可以給你開方子……」book18.org

「現在我就要!」book18.org

好一個強人所難、淫遍良家夫男的要求。book18.org

面對陸貞柔霸王硬上弓,寧回帶著幾分歡欣的私心,又帶著對自己的自責,含恨般地從了。book18.org

所幸陸貞柔也知道真正的性事並不適合這個年紀,因此只讓寧回幫她解開裡衣,讓他揉一揉、舔一舔乳兒,時不時蹭一蹭私處罷了。book18.org

寧回在此前只有數月前的一次經驗,還是與陸貞柔嘗試的,因而在於性事上十分的生澀笨拙。book18.org

似乎是想起男友在現代的初次也是這麼笨拙,陸貞柔又多了幾分耐心。book18.org

索性寧回長得好看,為人又很能夜夜勤懇苦練,因此進步飛速。book18.org

陸貞柔只當他漸漸找回了現代時積累的經驗。book18.org

之後的每一日,兩人同床共枕,相擁而眠,一張床榻混合著彼此身上的溫熱氣息,清苦的藥香夾雜了幾縷甜絲絲、黏糊糊的曖昧,每到夜晚就釀成了糾纏在一起的胴體、男女之間的低喘輕吟。book18.org

寧回的動作極其克制而溫柔,指尖輕輕划過乳下,順著少女的腰身挑開了衣襟,露出兩顆像是沾著些胭脂兒的晶瑩荔枝肉。book18.org

他看的有些痴,忍不住將頭埋在陸貞柔的胸前,因為時不時沒輕沒重的啃咬,讓本就嬌氣的陸貞柔忍不住輕呼起來。book18.org

陸貞柔的指尖插進少年的發間,痴痴地喘道:「輕、輕點。」book18.org

這是無比逾越的舉動,令寧回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他輕輕咬了口乳肉,像是細細品嘗、反覆廝磨一樣。book18.org

「不是以前喊我用點力嗎?」book18.org

頭頂傳來少女的吟哦。book18.org

齒關刮過帶來鈍痛的觸感,又因唇瓣的觸碰,而覺得輕柔纏綿。book18.org

這滋味複雜極了。book18.org

陸貞柔脊背微微繃緊,臉頰泛起薄紅,帶著讓人心顫的繾綣,喘息之餘不忘回嘴:「沒有呀——」book18.org

「小騙子……」寧回舒服地喟嘆。book18.org

寧回抬起頭,目光忽地落在她翕動的唇瓣上,那唇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張合,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陸貞柔看著他愈發清逸俊美的面容,寧回瞧她嬌媚的情態,彼此間都覺得對方美不勝收。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張臉微微退開些許,下一刻,陸貞柔摟著他的脖子,寧回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之間的氣息深深交纏,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book18.org

這吻帶著些試探的小心翼翼,也帶著些壓抑許久的炙熱與急切。寧回的吻像是從一碗剛煮開的草藥中浸出來的香,又雅致又燙人,與少女唇間的甜膩交織,彼此間因無法更加親密而相互勾纏著。book18.org

陸貞柔被他親的有些發昏,唇間溢出的輕吟,纖細的腰肢也不自覺地瞬間軟了下來,半裸的胴體輕輕地顫動,卻又在寧回的揉捏下生出一種奇異的酥麻,讓她忍不住將腿纏在他的腰上,羅裙之下的花穴也開始淫靡地翕動著。book18.org

寧回握著她腰側的手像是失了力道似的,指尖貼著少女的腰線向下摩挲,薄繭擦過少女敏感水嫩的身體時,給彼此帶來一陣又一陣的顫慄。book18.org

兩人難捨難分似從唇齒間拉出曖昧的銀絲,等陸貞柔回神時,羅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褪下,而寧回的掌心更是不知在何時貼觸到她溫熱的肌膚。book18.org

額頭上覆著薄汗的寧回啞著嗓子道:「你尚且年幼,我不插進去……」book18.org

陸貞柔懶懶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含著無限的嫵媚與挑逗,令寧回忍不住熱血沸騰,伸手將她擁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她閒閒地趴在寧回赤裸的胸膛前,騎坐在寧回的胯上,有意無意地用花穴挑逗著伸長膨脹追逐著她的陽具,像是男女之間最簡單、最情慾的嬉戲。book18.org

陸貞柔臉頰如霞光緋紅動人,渾然沒有這個年齡該有的童稚,反而因為發育極早,眼下竟像是一位即將出閣的禍水紅顏似的,聲音像是與身體一齊滴出水似的,兩張嘴像是引誘,又像是嘲笑似的半開合著說道:「你也沒成年呀~」book18.org

寧回臉皮薄,雖說之前因為陸貞柔診治時露出腕子,總覺得陸貞柔引誘他,但心裡明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如今倆人親密無間,他自然是「誠實」了許多。book18.org

便親著陸貞柔的臉頰,說道:「等你及笄後,我自然也該行冠禮,到時候我便求祖父、母親過來主持我們成婚。」book18.org

42.三里book18.org

陸貞柔在回春堂住了數日,寧掌柜傳統古板,一開始極其不滿未婚男女如此親密,哪怕是孫兒滿意,他也常嚷嚷著什麼男女大防。book18.org

後來寧回每每診脈時,陸貞柔必定攜著筆墨坐在鄰座,一個口述,一個執筆,脈案記得又快又准。book18.org

寧掌柜見她機敏,又想起自己的女兒幼時也是如此聰慧。book18.org

漸漸的,讓其走人的話也不說了,只是私底下對著寧回長吁短嘆,說:「她既然已經贖身,又是良籍,你要是喜歡,娶了便娶了吧,咱們別學那些權貴不清不白的。」book18.org

回春堂夥計、學徒都一致認為陸貞柔是未來的少夫人,因此不怎麼避諱如何診治、如何開方之類的。book18.org

陸貞柔憑藉【天賦:過目不忘(紫)】暗自記下了不少藥方。book18.org

雖然做不到診斷如神,但治個頭昏腦熱、傷寒、寄生蟲什麼的常見小病手拿把攥。book18.org

至於針灸、骨傷、皮膚病之類的,她就不太行了。book18.org

因為回春堂多的是些低廉便宜的藥材,沒什麼靈丹妙藥、接骨續筋的東西,加上診金也不貴,只收個藥錢,若是病人實在是窮苦,也有些富餘的藥渣能夠替人緩一緩小病。book18.org

寧掌柜捋了捋鬍子,說道:「自前朝起,我寧家的祖上行醫時便說:『那些個權貴人家,自個兒便藏了不少仙丹玉丸,小病用不上,平頭百姓用不起。』因此特地留下祖訓,讓我等後人,但凡診治入藥者,以救天下人,自然皆以天下普通人家所長的草藥為主,毋需購置什麼百年、千年的芝蘭。」book18.org

寧回靜靜聽著祖父教導,他看向身旁的陸貞柔。book18.org

陸貞柔一副頭也沒抬的油鹽不進模樣,手上正奮筆疾書,根據病人的住所、年齡,分別放置脈案,以便病人複診時,給夥計們參考病人之前的情況。book18.org

寧掌柜一見陸貞柔分心的模樣便生氣,他拉長一張老臉,走到桌前,先是咳了咳,見陸貞柔沒反應,又屈指叩擊桌面。book18.org

「我說的你可聽懂了?」book18.org

陸貞柔停下筆,茫然地看向寧掌柜:「啊?……哦!懂了懂了。就是要體恤百姓不易……掌柜的咳嗽是不是風寒了,外頭煨著甜辣的薑湯,您要不要嘗一碗?冬天老薑的價格漲了點,今日進價三十文,算是便宜吧?」book18.org

寧掌柜氣了個仰倒,卻瞥見孫兒在一旁笑眼彎彎地看著陸貞柔,也不開口數落她幾句,原本小氣變大氣,忍不住「哼」了一聲,便拂袖而去。book18.org

寒風臘月,幽州城在狂風怒號中化為一座冰雪之城。book18.org

最後一支出城的隊伍在七天前已經離開。book18.org

眼下百姓們足不出戶,依偎著柴火、炭火等著春開。book18.org

回春堂走廊架起一排小鍋,鍋邊冒著氤氳的熱氣,裡頭煮的是常見的驅寒之物,什麼「附子防風散」「參蘇屏風丸」「九味羌活湯」之類的,還有人人都可喝上一口的「老薑湯」。book18.org

陸貞柔在薑湯裡頭撒了一把粗糖,既調解口味,又可為來訪的病人及家屬補充一些電解質。book18.org

隔間裡的夥計在與病人聊著家常:「不知道今年鄉下又要凍死多少人。」book18.org

病人道:「唉……我們府衙也不好過……」book18.org

無論何時何地,大夫只能治病,卻救不了人。book18.org

外頭的風雪停了,回春堂大門被人打開,燦白寂靜的大地映著天空陰沉沉的,外頭的夥計拉來一架騾車,正等著少東家。book18.org

寧回收拾完藥笥,瞧見陸貞柔不知何時停了筆,一雙眼睛正悠悠地望他。book18.org

他便忍不住露出笑意,溫和地說道:「我要去里坊外診了。」book18.org

陸貞柔「嗯」了一聲,又從一堆里坊權貴人家的脈案中挑出屬於李府丫鬟小廝的記錄,細細理整齊,特意用麻線捆成一摞。book18.org

交給寧回時,她心下不由得有些傷感道:「這些脈案我早幾天救全找出來了,除了嫁出去的姐妹們、跟著主家回帝京的幾個,其餘都在這兒,你親自去幫我看看她們過得怎麼樣,旁的夥計我不放心。」book18.org

寧回接過脈案,只說了一句「放心」,便沒再多說什麼。book18.org

陸貞柔離開李府時過於匆忙,也不知道路媽媽轉達了沒有,眼下她也回不去,只得懊惱當初過於高興,把旁的丫鬟都給忘了。book18.org

話分兩頭,寧回來到里坊,按著順序一家一家瞧去,等到了李府。book18.org

那門子先是阻攔道:「不巧,小寧大夫,我家路媽媽前兒個離開了,眼下沒有主持後院的女人。」book18.org

按照寧回的性格,門子一攔他便頭也不轉地回去,只不過眼下心裡記掛著陸貞柔的囑託,因此駐足停留。book18.org

寧回蹙眉道:「我只看病,不進後院去。」book18.org

那門子暗忖回春堂名聲在外,自己又不想主動惡了大夫,便賠著笑說道:「這好辦,我們在一道門院裡瞧一瞧,行嗎?」book18.org

「好。」book18.org

寧回帶著一干夥計進了一道門院裡,幾人在四面通風的廊道內擺開桌椅,打著帘子,讓門子喊著丫鬟與小廝分開診斷。book18.org

夥計報著一個名字,李府便來一個人。book18.org

李府眾人除了有些風寒外,沒什麼別的毛病。book18.org

寧回一心想著做好自家貞柔囑咐的差事,便主動讓夥計架起鍋,燒起藥湯,凡是被診斷出病症的丫鬟小廝,可去旁邊喝上一碗,好給身體發發熱。book18.org

「螢光!」book18.org

「螢光!!」book18.org

夥計照著脈案喊了兩次,無人應和,只有一個穿著蔥銀襖子、帶著赤金墜子的丫鬟回道:「她不在。」book18.org

夥計無法,只得喊下一張脈案:「茶安。」book18.org

「是我。」那丫鬟又應道。book18.org

茶安一坐下來,便笑道:「小寧大夫,好久不見,今兒你怎麼光問螢光,不問璧月了?幾年前你來的時候,天天喊璧月呢!」book18.org

寧回窘迫,只當陸貞柔將他倆的事與丫鬟們說了,眼前的丫鬟是來找他拿人的,便回道:「貞柔她眼下有些忙得抽不開身。」book18.org

聽見這話,茶安一怔,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book18.org

直到夥計又喊:「青虹!」book18.org

「來了來了。」book18.org

兩個丫鬟不知道相互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等寧回收拾東西要離開時,那名叫青虹的丫鬟拉著夥計先拿藥。book18.org

寧回別無他法,只得把東西放回去,先寫完脈案。book18.org

簾外的小廝丫鬟們熱熱鬧鬧的,僅有茶安偷偷摸摸捧著兩個木匣子找上寧回:「你既是喚她『貞柔』,想必與旌之少爺一樣,是璧月的親近之人,長話短說,青虹與我們幾個丫鬟有件事求她。」book18.org

她將木匣子放在桌上,示意寧回收起來。book18.org

「這裡頭一個是璧月的釵環首飾,路媽媽當初喊我們收起來的,一個是青虹偷偷藏下來的螢光的首飾,兩個匣子我們都添了些碎銀進去。」book18.org

「前半個月,螢光不知怎得發起了熱,路媽媽擔心她傳染給院子裡的下人,便喊她爹媽兄弟,把她抬了出去。」book18.org

「我瞧她那爹媽,眼睛只顧著盯著丫鬟小廝們身上的衣服,抬走的時候,竟把她的床被衣服,平時的碎銀與銅板一併收走了……這半個月來,竟也不知道過來吱個信兒。」book18.org

這時,廊外傳來夥計的聲音:「少東家,時候不早了,咱們得走啦!」book18.org

茶安陡然間焦急起來。book18.org

寧回見她神色有異,便朝外平淡地回了一句:「再等等,我這兒還有幾張脈案。」book18.org

她臉色陰晴不定,似是狠了狠心,將耳垂的赤金墜子也解了下來,放進其中一個木匣子裡,道:「如今情況緊急,我也不好多想,不好多說。只是青虹說螢光家住在三里巷子,本是姓劉的一戶人家裡,門上還栽著幾道綠痕——」book18.org

「我想著璧月當初在府內是如何嬌生慣養,一句『副小姐』又是何等威風,她在外過指不定得艱難,你幫我把這盒首飾碎銀轉交給璧月,只求讓璧月看在我們情面上,去三里巷子裡,替我們瞧瞧螢光如何了,是生是死好歹給個准信。」book18.org

「若是螢光死了,這個匣子,璧月就自己收著,是賣掉還是送人都好,總好過晦氣地留在府內。」說到最後,茶安忍不住落下淚來。book18.org

43.劉家book18.org

等人到回春堂後,寧回如實轉述了丫鬟的話,他從藥笥中拿出兩個匣子,一一在陸貞柔面前展開。book18.org

匣子做了許多層,裡頭根據釵、簪、環、梳等物件做了收納,每層都放置了許多漂亮時興的首飾。book18.org

包括李旌之為她買下的釵環也都規整地放在裡面。book18.org

這匣子的最面上還有一層散碎銀子,其中最最打眼的一件,便是她當日轉送給茶安的相思子耳墜。book18.org

如今正原封不動地放在頭一層的銀子上。book18.org

聽完寧回的轉述,又見到了送出去的耳墜,陸貞柔心知這是青虹與茶安的明示,當即也不用看螢光的匣子,只顧站起身來:「快、快備車,我要去三里巷。」book18.org

有夥計勸道:「陸姑娘,眼下快天黑了,三里巷路窄,小心腳下滑,不如明天雪壓嚴實了再去。」book18.org

陸貞柔瞧了眼天色,否決道:「救人救急,之前已經耽誤許久,不能再耽誤下去了,把韁繩給我,我認得去三里巷子的路,能自己過去。」book18.org

夥計只得看向寧回,希望少東家能夠勸一勸他家的婆娘。book18.org

哪知寧回滿心滿眼只有一個陸貞柔,沒有在意夥計遞眼色遞得眼角抽搐,見她心意已決,便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眼下店裡無事,路上不安全,我同你一起去。」book18.org

見寧回也要摻和進去,氣了一天又豎起耳朵偷聽的寧掌柜只得讓穩重些的學徒跟去看著些。book18.org

眼瞅著同行的人越來越多,夥計只得認命似的去牽騾車。book18.org

由周姓的學徒駕著車,一行三個人來到了三里巷子外。book18.org

……book18.org

螢光躺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裡,渾身蓋著一條破爛的薄被——只因她的弟弟訂了親。book18.org

劉家本就貧苦,偏偏還窮講究,什麼女兒回家住不吉利,什麼擺在雞窩外的風水之說。book18.org

因此哪怕父母見她病重,都只得在屋子後面搭了一個棚子,平時喂著一口稀飯,不至於餓死罷了。book18.org

原本劉母還時常看望她,指望她病好以後繼續去李府侍奉主人。book18.org

哪知劉父聽到什麼「李家人不打算回來」的小道消息,便起了心思,又找人來相看著女兒,打算將她嫁出去。book18.org

只是人家一聽奴籍,又見螢光喊疼,便搖搖頭走了。book18.org

眼見家裡開銷越來越大,每日的炭火燒得心疼,劉父不知怎得,竟打算將女兒賣去教坊裡頭,今日卻是出門邀那教坊的執事來看一看。book18.org

反正只要賣出去,總得有人來把這個診金出了不是?book18.org

劉父心裡清楚,他知道為人母親十月懷胎難捨親子,雖然劉母偏心得沒邊,但心裡還是在意幾分螢光的性命,不然也不會喂口稀飯吊著命。book18.org

只是劉父心裡有著算盤:反正眼下螢光是奴籍,把她賣給教坊,又能得一筆銀子,又能甩開這個累贅,萬一她要是活下來,豈不是還能給家裡供著銀錢使?book18.org

至於女兒麼,再多生幾個,就跟螢光前幾個的姐姐一樣,賣掉不就行了?book18.org

算盤響亮美得劉父再也閒不住,便不顧天黑,逕自出門去尋那教坊執事。book18.org

……book18.org

寧回停在劉家門前,細細打量著厚重的門板:「就是這兒了,門上還有三道綠苔。」book18.org

陸貞柔跳下騾車,當即拍門喊道:「快開門——」book18.org

沒過多久,門後傳來吱呀一聲,檐上的雪水被這聲響震得落下幾滴。book18.org

一個婦人探出頭,狐疑地打量著三人:「你們是?」book18.org

陸貞柔眼睛一挑,眉宇間滿是嬌矜之色,因她容貌攝人,顯得別有幾分陣勢。book18.org

那婦人見敲門的少女下巴一抬,用那雙又漂亮又勾人覷道:「我是李府的使者,這兩位是回春堂的大夫,路媽媽臨走前讓我接螢光回去,如今她人呢?」book18.org

是李府的人。book18.org

婦人想起螢光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樣,心下又喜又慌:喜的是有機會救女兒一條命,慌得是如今人快要不行,怕李府來找他家賠人賠錢。book18.org

百感交集之下,婦人還是打開門,將三人迎了進去:「快,螢光你快醒醒,李府的人來了!」book18.org

門又吱呀一聲,迎面走來的不是螢光,是一個帶著貂帽、穿著裘衣,約莫十三四歲的男孩,滿臉橫肉,穿得極其富貴,不似這家人一樣。book18.org

那小眼睛滴溜溜地看向陸貞柔,哪知陸貞柔不見絲毫退縮反而直直地瞪了回去。book18.org

這小娘們兒雖然漂亮,但眼神凶得要死,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book18.org

男孩如此想道,乾脆一縮脖子,躲在了婦人身後。book18.org

「看什麼?人呢!」陸貞柔佯裝不耐煩地喊道,「姐姐們還在李府等著我的信兒!」book18.org

往日李府副小姐的威風架勢一擺出來,便是十足的嬌蠻,引得寧回、周姓學徒忍不住頻頻側目。book18.org

「在這兒呢——」book18.org

婦人賠著笑,將幾人引至屋後頭的雞窩處。book18.org

這地方氣味熏天,令寧回蹙眉,周師兄更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book18.org

陸貞柔之前對螢光家的情況有過幾分猜測,只是沒想到父母能狠毒至此,她走過去一瞧,差點落下淚來。book18.org

螢光原本長得十分秀美,面頰飽滿,臉蛋像粉撲一樣,如今瘦成一把骨頭,頭髮像是枯死的雜草,嘴唇如乾涸的河床一樣四處龜裂,臉頰更是乾癟地凹陷下去,差點讓她認不出來。book18.org

似乎是見到熟人來,螢光迷迷糊糊地喊道:「璧月……娘——」book18.org

陸貞柔與婦人不約而同露出悲色:「是我。」book18.org

只是婦人的悲痛中還帶著幾分心虛,似乎是枉自白費了這聲「娘」。book18.org

寧回、周師兄二人共同查探螢光的脈息,倆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病症的麻煩之處。book18.org

陸貞柔一見他倆的表情,就知道螢光這病極其棘手。book18.org

她打量著四下環境,當機立斷道:「帶螢光回去治病。」book18.org

話音剛落,周師兄便順從地要去扶起螢光。book18.org

只是那躲在婦人身後的男孩又叫道:「幹什麼,爹還沒從教坊帶人回來看她哩!」book18.org

這句話似是提醒了婦人,她急急忙忙地阻攔道:「哎呀,不行,你們要帶我家的招娣去哪兒?」book18.org

陸貞柔知事情分輕重緩急,眼下以救螢光性命為首要,而不是先教訓這群不知好歹的人。book18.org

因而不欲與其爭辯,只顧冷笑道:「什麼教坊?哪來的招娣?螢光是我李府的人,負責照看二少爺,她的賣身契還在李府,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做主她的身家性命了?教坊若是要拿人,也得先問過我李府的薛夫人,看我家世子爺同意不同意!」book18.org

她一口一個「李府」,做足了狐假虎威的氣勢。book18.org

雖然穿著打扮不如在李府時富貴,可她眉宇間的傲氣與刻意模仿李旌之的驕橫,竟唬得婦人與男孩一時之間不敢上前阻攔。book18.org

見這倆人不再多生事端,陸貞柔再接再厲,沖這母子倆吩咐道:「把螢光的被褥拿出來,再來幾個燒熱的湯婆子,這事我不會追究。不然的話……哼哼,等明年我家主人回來,有回春堂作證,我必求著路媽媽帶著賣身的契書找你們賠錢!」book18.org

劉家小門小戶沒什麼見識,竟不由得從了她的意願。book18.org

婦人只得說道:「耀祖,快,跟我去你房裡,幫你姐姐把被褥拿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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