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不是聲音，而是一枚鑽進耳蝸的尖刺，瞬間刺穿了陳念的鼓膜，帶起一陣尖銳而持續的耳鳴。book18.org
嗡——book18.org
陳念看著林映雪的嘴唇在動，但他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世界在他眼前發生著詭異的扭曲，天花板在旋轉，那盞昂貴的水晶吊燈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book18.org
是……玩笑吧？book18.org
對，一定是玩笑。這女人是個狠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控制狂，她為了目的，為了成功，什麼謊都撒得出來。book18.org
「呵……」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氣音從陳念喉嚨里溢出。book18.org
他在笑。book18.org
這太荒謬了。這太滑稽了。這張牌打得太髒了。book18.org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來。因為就在那一瞬間，就在她承認的那一瞬間，他胸腔里那顆該死的心臟，竟然不知廉恥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悸動。book18.org
真噁心。book18.org
陳念，你真噁心。宋知微養了你幾年，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你一個家。而你竟然對這個把你當玩偶一樣操控的女人，產生了那麼一秒鐘的「期待」？book18.org
巨大的自我厭惡像胃酸一樣翻湧上來，燒得他喉嚨發痛。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陳念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堅硬的茶几邊緣，但他感覺不到痛。book18.org
林映雪看著他。她沒有重複第二遍。她雙臂環胸，姿態依舊優雅。她預想接下來他的反應——憤怒、質問、哪怕是歇斯底里的咆哮。book18.org
但她沒想到。book18.org
陳念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領口。book18.org
那條剛才由林映雪親手系好的絲質領帶，此刻像是一條勒進肉里的絞索。book18.org
「唔……」book18.org
陳念粗暴地撕扯著領帶，指甲在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他呼吸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岸上乾渴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卻吸不進一口氣。book18.org
「這衣服……不要。」book18.org
他喃喃自語，手指痙攣般地去解襯衫的扣子。扣子崩開了，他也毫不在意。彷彿他想把這身皮扒下來。book18.org
「陳念？」book18.org
林映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book18.org
她看著少年跌跌撞撞地後退，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的眼神渙散，沒有焦距。book18.org
「夠了。」林映雪皺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嚴厲，「把手放下。」book18.org
陳念聽不見。book18.org
耳鳴聲越來越大，他感覺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騰。他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手指死死地摳著昂貴的真皮沙發，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林映雪的心臟猛地被蟄了一下。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陌生，不是權力受損的憤怒，也不是計劃被打亂的煩躁，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生理性的恐慌。book18.org
她看著陳念把自己抓得鮮血淋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中的線，似乎拉到極限了。book18.org
「我讓你停下！」book18.org
林映雪終於無法保持那份從容。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陳念的手腕。book18.org
觸手濕滑。是冷汗，還有被抓破皮肉滲出的血。book18.org
陳念被這一觸碰，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般，整個人劇烈地彈了一下。他猛地甩開林映雪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林映雪推得踉蹌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裝飾柜上。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一隻花瓶摔得粉碎。book18.org
「別碰！！」book18.org
陳念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他背靠著牆壁，身體順著牆面緩緩滑落，雙手抱住頭，將臉埋進膝蓋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book18.org
「我不信……我不信……」book18.org
他像是在念咒語一樣，一遍遍重複著，「我有媽媽……我有家……宋知微在等我回家……你不是……你不是……」book18.org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少年粗重而破碎的喘息聲，和那句含混不清的否認。book18.org
林映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縮在牆角的影子。book18.org
地上的碎片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髮絲微亂，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茫然」的情緒。book18.org
林映雪看著兒子蜷縮在角落裡，抗拒著她的靠近，抗拒著她的血脈。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索然無味。book18.org
林映雪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再去拉他，也沒有再用嚴厲的語氣說話。book18.org
她慢慢地蹲下身，看著陳念。book18.org
「好。」她聲音低啞，像是妥協，「你不信，就不信。」book18.org
「陳念，呼吸。」book18.org
看著陳念因為過度換氣而開始抽搐的手指，林映雪伸出手，卻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了他顫抖的肩膀上。book18.org
「吸氣……吐氣……」book18.org
林映雪看著指尖沾染的、陳念的一點血跡。book18.org
紅得刺眼。book18.org
頭好痛。book18.org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有兩根針在裡面毫無章法地亂扎。林映雪皺緊了眉，看著縮在牆角、還在無意識抓撓著脖頸的陳念，心裡罕見地升起了罕見的情緒。book18.org
失算了。book18.org
「……嘖。」book18.org
林映雪煩躁地咋舌，看著陳念脖子上那幾道血痕，心裡那股無名火怎麼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這是她兒子。親生的。book18.org
「行了。」book18.org
她沒有再試圖用言語講道理。book18.org
陳念還在抖，像是陷在某種夢魘里醒不過來，手指死死摳著鎖骨下方的皮膚，指節泛白。book18.org
除了那個辦法，似乎沒別的招了。book18.org
林映雪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生疏和僵硬，伸出雙臂，一把將那個渾身是刺的少年攬進了懷裡。book18.org
她一手扣住陳念的後腦勺，強迫他把臉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死死箍住他的後背，鎖住他的雙手。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她在陳念耳邊說道，聲音雖然依舊冷硬，卻比剛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別抓了。我不說了，行嗎？剛才的話，我不說了。」book18.org
懷裡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book18.org
陳念沒有回抱她，也沒有掙扎。他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被那股陌生的、帶著雪松冷香的氣息包裹著。這個懷抱很瘦，骨頭甚至有些硌人，沒有宋知微身上那種柔軟的香味，只有一種強勢的、不容拒絕的溫度。book18.org
但他確實停下來了。book18.org
過了大概半分鐘，確認懷裡的人不再發瘋，林映雪才鬆開手。她感覺肩膀上的襯衫濕了一塊——是陳念的冷汗，或者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沒看，也沒問。book18.org
「起來。」book18.org
林映雪站起身，恢復了那副不容置喙的姿態，只是眼神避開了他的眼睛，「去擦藥。」book18.org
陳念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任由她拉著胳膊拽起來。book18.org
客廳角落就有醫藥箱。林映雪把他按在沙發上，動作麻利地翻出碘伏和棉簽。book18.org
她這輩子伺候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拿慣了鋼筆和印章的手，捏著細細的棉簽竟然有些不穩。book18.org
「抬頭。」book18.org
陳念木然地抬起頭。book18.org
林映雪看著他脖頸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抓痕，有些深的地方還在滲著血珠，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她心頭莫名地縮了一下，讓她又感到一陣煩躁的酸澀。book18.org
「忍著點。」book18.org
冰涼的碘伏塗上去，蟄得陳念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嘶……」他終於發出了第一聲痛哼，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映雪。book18.org
這個剛才還要把他逼瘋的女人，現在正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傷口。她離得很近，近到陳念能看清她眼角細微的干紋，和瞳孔里那個狼狽的自己。book18.org
太割裂了。book18.org
「為什麼……」陳念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礫。book18.org
「閉嘴。」林映雪沒好氣地打斷他，手下的動作卻輕了一些，「你是想留疤嗎？留疤了怎麼帶出去見人。」book18.org
直到這時候，她還在想這種事嗎。book18.org
陳念垂下眼，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就在這時——book18.org
嗡——嗡——book18.org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空氣中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book18.org
在那漆黑的玻璃桌面上，幽藍的螢光顯得格外刺眼。上面的來電顯示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book18.org
「宋知微」book18.org
陳念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手機，動作急切得打翻了旁邊的碘伏瓶子。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棕色的藥液灑在茶几上，像是蜿蜒的汙漬。book18.org
但另一隻手比他更快。book18.org
林映雪按住了手機。book18.org
「你……」陳念驚恐地看著她，聲音都在發抖，「別……」book18.org
林映雪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book18.org
現在是下午六點半。正是晚飯時間。那個女人，大概是做好了飯，正滿懷期待地等著她的「好繼子」回家吧？book18.org
如果接通，告訴宋知微，你的兒子正在我的家裡，剛剛被我認領，還被我弄得遍體鱗傷……book18.org
那畫面一定很精彩。book18.org
但林映雪看了一眼陳念。book18.org
少年臉色慘白，眼底全是哀求。那種眼神，讓她剛剛平復下去的頭疼又發作了。book18.org
如果現在接了，這個剛剛才稍微穩定下來的「好兒子」，恐怕真的會徹底碎給她看。book18.org
林映雪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沒有掛斷，也沒有接通，而是拿著手機，遞到了陳念面前。book18.org
「接。」book18.org
她的目光盯著陳念，「把你的情緒收一收。別讓她聽出來。」book18.org
陳念顫抖著接過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的名字還在跳動。book18.org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林映雪，卻只看到對方的側臉——她已經坐回了沙發另一側，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藥漬，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book18.org
陳念深呼吸，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book18.org
手指划過螢幕。book18.org
「喂……」book18.org
「陳念？」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宋知微溫柔的聲音，伴隨著廚房裡抽油煙機的嗡嗡聲和鍋鏟碰撞的煙火氣，「放學了嗎？怎麼還沒回來呀？今晚做了你愛吃的，都要涼了。」book18.org
這一瞬間。book18.org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機螢幕上。book18.org
陳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陳念？在聽嗎？信號不好？」宋知微疑惑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林映雪坐在旁邊。她看著那滴眼淚，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book18.org
林映雪突然伸出腳，鞋尖輕輕踢了一下陳念的小腿，無聲地做了個口型：book18.org
說、話。book18.org
「喂……知微姐。」book18.org
陳念的聲音還在抖，但他拚命壓著嗓子，試圖擠出一絲平時的冷靜，「那個，學校臨時有點事……老師找我談事情，可能要弄得很晚。」book18.org
謊言像粗糙的砂紙，磨得喉嚨生疼。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宋知微似乎並沒有懷疑，只是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哦，這樣啊。那你記得吃飯啊，別餓著肚子。大概幾點回來？我要不要去接你？」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陳念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放低聲音補救，「不用了……太晚了你別出門，不安全。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先掛了，老師還在等。」book18.org
嘟。book18.org
電話掛斷。book18.org
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陳念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蟄得剛塗了碘伏的傷口生疼。book18.org
他欺瞞了她。book18.org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因為這個荒謬的局面，他騙了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book18.org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林映雪坐在對面，看著兒子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譏諷。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手指在真皮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book18.org
「行了。」book18.org
林映雪站起身，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了一點刻意的、聽起來有些彆扭的溫和，「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一臉的鼻涕眼淚，還有血。」book18.org
她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是客用浴室，裡面什麼都有。去洗把臉，把自己收拾乾淨。我不希望我的……客人，走出這個門的時候像個剛被搶劫過的流浪漢。」book18.org
陳念抬起頭，眼神警惕地盯著她。book18.org
他沒動。他在評估這是否又是另一個陷阱。book18.org
「怎麼？怕我在浴室里裝監控？」林映雪挑眉，「快去吧。熱水能讓你清醒點。」book18.org
陳念抓著沙發布料的手鬆開了。book18.org
確實，他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滿身的冷汗黏在襯衫上，脖子上火辣辣的，臉上估計也是一塌糊塗。這副鬼樣子要是回家，宋知微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book18.org
他必須整理好自己。哪怕是為了宋知微。book18.org
陳念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沒有看林映雪，只是繞過她，徑直走向浴室。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浴室門反鎖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林映雪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那聲清脆的落鎖聲。book18.org
她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裡面只有依雲水和幾瓶香檳。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在搜尋引擎里輸入了一行字： book18.org
「青春期男生受到驚嚇後怎麼安撫？」 book18.org
「關係破冰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book18.org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堆心靈雞湯和育兒專家的廢話。林映雪皺著眉翻了幾頁，最後關掉頁面，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真是瘋了。她林映雪什麼時候需要靠百度來學怎麼說話了？book18.org
……book18.org
浴室里。book18.org
花灑噴出的熱水兜頭澆下，陳念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眼眶通紅，臉色蒼白，脖子上塗著黃褐色的碘伏，還有幾道明顯的紅痕。這副樣子，簡直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book18.org
「假的……」book18.org
陳念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book18.org
「都是假的。」book18.org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個結論，以此來加固那心理防線。book18.org
那個女人是林映雪。是出了名的手腕強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政客。她怎麼可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book18.org
這一定是一個手段。book18.org
一個精心設計的、用來混亂他心神的局。她先是用那張邀請函製造危機感，等他來到這裡，最後拋出這個驚天謊言。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混亂、讓他自我懷疑。book18.org
如果他信了，如果他真的因為那個虛假的血緣關係而動搖，那就徹底中了她的計。book18.org
「我要保持冷靜。」book18.org
陳念盯著鏡子裡的眼睛，咬牙切齒地低語，「陳念，你清醒一點。別被她騙了。」book18.org
這麼一想，心裡的那股恐慌和自我厭惡稍微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和更深的警惕。book18.org
只要我足夠堅定，你就傷害不到我。book18.org
陳念關掉水龍頭，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他整理好領口，儘量遮住那幾道抓痕，又對著鏡子練習了幾次微笑——那是給宋知微準備的偽裝。book18.org
忍耐，才能有所收穫。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他推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落地燈。book18.org
林映雪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了。她坐在吧檯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看到陳念出來，她放下杯子，身姿稍微坐正了一些。book18.org
陳念注意到，她換了一件家居服，是一件柔軟的米色羊絨衫。那種凌厲的女強人氣息被沖淡了不少，看起來……竟然真的有幾分像個普通的母親。book18.org
「洗好了？」林映雪指了指面前的溫水，「喝點水。補充水分。」book18.org
陳念走過去，沒有坐下，也沒有碰那杯水。他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book18.org
「我要回家了。」book18.org
陳念的聲音很冷。book18.org
林映雪的手指頓了一下。她看著陳念那雙充滿戒備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不急。」林映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話說……你最近還好嗎？」book18.org
陳念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問題太突兀了。就像是一隻老虎突然問兔子「今天的胡蘿蔔好吃嗎」一樣詭異。book18.org
「我很好，不用林阿姨費心。」陳念硬邦邦地回道。book18.org
「怎麼不用。」林映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飾嘴角的僵硬，「我是……我想了解一下你的狀況。畢竟你是在我的轄區上學，關心優秀學生也是市長的工作。」book18.org
她還是沒忍住，把話題扯回了官方腔調。book18.org
陳念冷笑一聲：「林阿姨，這種小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如果你沒別的事，我真的要走了。」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林映雪叫住他。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book18.org
「你……最近錢夠花嗎？」book18.org
這是一句最俗套關心。也是林映雪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補償方式。book18.org
「我的錢夠用。」陳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而且你可以放心，今天的事，包括你那個荒謬的玩笑，我都不會放心上。」book18.org
「荒謬的玩笑？」林映雪眯起眼。book18.org
「難道不是嗎？」book18.org
陳念直視著她，沒再說話。book18.org
林映雪愣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陳念那副篤定的的樣子，突然明白過來了。book18.org
他是真的不信。或許是心理防禦機制，讓他相信這是個惡毒的陰謀，不願意相信她是他的母親。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但轉念一想，林映雪又釋然了。book18.org
不信也好，反正原本也是這麼預期。book18.org
至少現在，不用擔心他會想不開了。book18.org
林映雪放下水杯，臉上那種彆扭的溫情瞬間褪去。book18.org
「聰明。」book18.org
林映雪站起身，走到陳念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這一次，陳念沒有躲，只是僵硬地忍受著。book18.org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當是個玩笑吧。」book18.org
她湊近陳念，低聲說道，「不過，這周五的晚宴，那個玩笑還是有效的。」book18.org
「現在，你可以走了。」book18.org
陳念如蒙大赦。book18.org
他一把抓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book18.org
林映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book18.org
「玩笑麼……」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茶几上那瓶打翻的碘伏，和那杯陳念一口沒碰的溫水。book18.org
她伸手拿起那個陳念剛剛用過的玻璃杯，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輕輕貼在自己額頭上。book18.org
杯壁微涼。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