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拿下嫣然姐 下book18.org
李嫣然很無聊，很無聊。鄉下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也沒有男模。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打遊戲就是出去招搖過道。村裡的漢子們幾乎都認識了她，這位市裡來的大小姐貌似很慷慨，穿著方面能多省布料就能多省。book18.org
她想和同父異母的妹妹拉近距離，可是李清漓對這套不感冒，只想擼貓，或者去找林天聊天。book18.org
「小漓小漓，你那個小帥哥同桌呢，今天怎麼不找你了。」book18.org
「……為什麼要天天找我，他誰呀。」李清漓一聽炸毛了，漫不經心地回應著。book18.org
而林天，正好剛來。book18.org
李嫣然斜睨一眼，喲一聲說了一句說曹操曹操就到，便扭著屁股回去幫姥姥摘菜去了。book18.org
林天也不在意，反正目的達到就行。他看著李清漓坐在院子裡發獃的樣子，心裡暗笑，這丫頭還挺有意思。book18.org
穿過籬笆，後院裡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李嫣然正蹲在地上摘黃瓜，白嫩的手指捏著翠綠的瓜蒂輕輕一擰，脆生生的黃瓜就掉進了竹籃里。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的身上，在她白皙的臉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時不時撩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看得人有些心猿意馬。book18.org
林天站在不遠處，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總不能直接說我要幫兄弟追女朋友吧？那樣也太尷尬了。正當他絞盡腦汁想藉口的時候，忽然注意到李嫣然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似乎有新消息。book18.org
"嫣然姐，我可以加個微信嗎？"林天走過去，故作隨意地說，"咱們認識這麼久了，還沒加微信呢。"book18.org
李嫣然抬起頭，沖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小帥哥終於想起來要姐姐的微信了？"她說著，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後調出二維碼，"掃唄。"book18.org
林天拿出手機掃碼，李嫣然則靠得更近了些。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她身上的茉莉花香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林天能看見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還有因為低頭而露出的一小片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滴滴"一聲，添加好友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李嫣然收起手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好了，下次見面再聊。"book18.org
說著就要往屋裡走。book18.org
林天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李嫣然回過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和戲謔。book18.org
"嫣然姐，"林天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你是不是特別癢啊？"book18.org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這話實在太猥瑣了，跟街邊那些急色的流氓有什麼區別？可是一想到王二狗那個傢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book18.org
李嫣然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轉過身，直視著林天的眼睛："小帥哥，你想幹嘛？"book18.org
林天的心跳得更快了，血液湧向大腦，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就是無法鬆開抓著李嫣然手腕的手。book18.org
李嫣然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慢悠悠地解開了腰間的蝴蝶結。夏日的微風拂過，吹起了她的長裙。她就這麼當著林天的面，緩緩褪下了裙子。book18.org
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她的身材勻稱，曲線玲瓏，尤其是那雙修長的腿，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那一抹深褐色的風景，隨著呼吸輕輕收縮著。book18.org
李嫣然咬了一口黃瓜，含糊不清地說："想操我嗎？趕緊的，一會兒還要洗菜呢。"book18.org
林天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眼前的景象太過衝擊，他甚至忘記了呼吸。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心跳聲震耳欲聾。book18.org
"還愣著幹什麼？"李嫣然又咬了一口黃瓜，腮幫子鼓鼓的，"不是想幹壞事嗎？"book18.org
林天終於反應過來，顫抖著手去解開自己的褲子。他的動作笨拙得像個初哥，手忙腳亂了好半天才勉強弄開。當他抬起頭時，發現李嫣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既有挑逗也有嘲諷。book18.org
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林天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淪陷了，再也無法回頭。book18.org
他低吼一聲，猛地將褲子扯到膝蓋處，一根粗壯挺拔的陽具彈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跳動。book18.org
李嫣然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輕笑出聲："哎呦喂，還挺精神嘛。"她一邊說，一邊繼續啃著黃瓜，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book18.org
林天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握住自己的肉棒開始上下套弄起來。他的動作很快，但又帶著些許生澀。青筋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凸起，頂端已經滲出了透明的液體。每一次擼動，都能聽到細微的摩擦聲，混合著蟬鳴和遠處傳來的犬吠。book18.org
李嫣然歪著頭看他自慰，嘴角噙著笑意："手法倒是不錯嘛，平時沒少練習吧？"她故意用挑釁的語氣說道，同時張開雙腿，讓林天看清楚自己私密的地方。book18.org
林天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弄得更加興奮，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龜頭上滲出更多液體。然而就在他即將到達頂峰時，李嫣然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book18.org
"別著急，"她柔聲說道，"讓我先幫你檢查一下質量如何。"book18.org
說完，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在林天的龜頭上划過。那柔軟的觸感讓林天渾身一顫，差點射出來。李嫣然見狀，咯咯笑了起來："看來小帥哥真的很想要啊。"book18.org
林天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此刻正跪在地上，用手指玩弄自己的性器，這種反差帶來的刺激簡直讓他瘋狂。book18.org
李嫣然抬起眼，目光中滿是戲謔："要不要試試這裡？"她指著自己濕潤的穴口，那裡已經開始往外冒著蜜液。book18.org
林天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他慢慢地向前傾身，雙手撐在李嫣然身體兩側。炙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帶著少年特有的氣息。book18.org
"別磨蹭了，"李嫣然催促道，"快點插進來。"book18.org
但林天依然不緊不慢，反而用指尖沾了一些她流出來的蜜液，然後輕輕按壓她的陰蒂。李嫣然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嘴裡含著的黃瓜差點掉下來。book18.org
"嗯..."她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眉頭微蹙，顯然被這樣的刺激弄得十分難受。book18.org
林天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既覺得好笑又充滿了征服欲。他放慢動作，繼續用指尖在她的敏感部位打著圈。另一隻手則握著自己的肉棒，在她的入口處來回摩擦，就是不肯進去。book18.org
"快點...求你了..."李嫣然終於受不了了，她扭動著腰肢試圖迎合，但每次都被林天巧妙地避開。book18.org
"嫣然姐，"林天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你說我該不該現在就進去呢？"book18.org
"你要是再不插進來，我就讓你好看！"李嫣然惱羞成怒，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大腿。book18.org
林天吃痛，終於不再忍耐。他扶著自己的陽具，慢慢地推進那個溫暖潮濕的小穴。李嫣然咬住嘴唇，強忍著沒有叫出聲來，只是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book18.org
"怎麼樣？"林天得意地問道，"我的尺寸還可以吧？"book18.org
"廢話真多，"李嫣然瞪了他一眼，"趕緊動啊，杵著幹什麼？"book18.org
說著扭動臀部往後頂了頂。book18.org
林天壞笑著抓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推倒在菜園的木柵欄前。粗糙的木刺隔著薄薄的衣物扎進她光裸的背部，帶來一絲酥麻的刺痛。李嫣然趴在木板上，撅起渾圓飽滿的臀部，任由林天從後面進入。book18.org
"噗呲——"隨著一次深深的插入，大量溫熱的蜜液被擠出體外，在兩人交合處形成黏膩的水漬。每一次抽送都帶出晶瑩剔透的絲線，在夕陽餘暉下閃著淫靡的光澤。book18.org
林天加快了節奏，囊袋拍打著她粉嫩的臀瓣，發出啪啪的響聲。他俯下身，一手揉搓著她胸前晃蕩的乳肉，一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book18.org
"嫣然姐，舒服嗎？"他在她耳邊低語，呼出的熱氣噴洒在她耳廓。book18.org
李嫣然咬著下唇，臉頰緋紅："你這傢伙...肯定沒少乾女人..."book18.org
林天聞言一笑，抽出肉棒，將她翻了個身面對面抱了起來。李嫣然驚呼一聲，本能地環住他的脖子，兩條修長的美腿緊緊纏在他的腰間。林天托著她的臀部，又一次深深插入。book18.org
這一次他們貼得更近，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林天低下頭，舌尖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糾纏在一起。李嫣然熱情地回應著，靈活的舌頭主動探入對方口中，貪婪地汲取津液。book18.org
她整個人像條水蛇般纏繞上來，雙腿牢牢鎖住林天的腰部，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擺動。每一次深入都讓她發出壓抑的嗚咽，卻又捨不得分開這個吻。book18.org
林天感覺到她體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內壁開始劇烈收縮。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每一次撞擊都精準地碾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book18.org
"啊...不行了..."李嫣然終於忍不住鬆開嘴唇，斷斷續續地呻吟，"太深了...要壞了..."book18.org
林天卻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頂撞著："這才哪到哪兒啊？"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加重了力度。李嫣然的蜜液不斷溢出，在兩人交合處積聚成一小灘水漬，隨著動作濺得到處都是。她的陰唇已經被操得艷紅腫脹，卻依然貪戀地吮吸著入侵者，一張一合地吞吐著。book18.org
"慢點...真的要死了..."她哀求道，眼角泛起淚花，卻又主動送上雙唇索吻。book18.org
林天舔去她臉上的淚水，繼續激烈地運動著。book18.org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沁出汗珠滴落在李嫣然的胸口。李嫣然閉著眼睛，睫毛微顫，仿佛在享受這場激烈的歡愛。book18.org
突然，林天的動作停了下來。book18.org
李嫣然睜開眼，疑惑地望著他。只見林天臉色潮紅，額頭的汗珠滾落到鼻尖，嘴唇微張喘息著。他的目光在李嫣然身上遊走，最後停留在她白嫩的臀部。book18.org
"等等，"他突然說，"我想換個姿勢。"book18.org
李嫣然還沒反應過來，林天已經退出了她的體內。失去填充物的空虛感瞬間襲來，她不滿地哼了一聲。林天迅速將她轉了個身，讓她跪趴在地上。book18.org
李嫣然順從地伏低身子，臀部高高翹起。林天跪在她身後，握著自己勃發的慾望，抵在她濕潤的入口處輕輕磨蹭。李嫣然不安分地扭動著腰肢，想要將他納入體內。book18.org
林天卻偏不如她的願，依舊在那裡淺淺地進出，就是不肯給她一個痛快。李嫣然急得快要哭出來，咬著牙低聲罵道："你有病吧！"book18.org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林天的慾火。他猛地一挺腰，整根沒入，狠狠地頂在最深處。李嫣然仰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咬住下唇不敢再發聲。book18.org
林天加快了節奏，每一下都重重地撞擊著她最敏感的那一點。李嫣然的蜜液順著大腿內側流下，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漬。她的乳房隨著撞擊的頻率前後晃動，乳尖早已硬挺如豆。book18.org
"啊...不行了......"李嫣然斷斷續續地呻吟著，聲音裡帶著哭腔。她扭動著腰肢迎合著林天的動作，臀部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繃緊。book18.org
林天卻在這時停了下來，退出她的身體。李嫣然不解地回頭看他，只見他用手快速擼動了幾下，一股濃稠的白濁噴射而出，盡數落在她雪白的臀瓣上。book18.org
"啊！"李嫣然驚呼一聲，慌忙用手背擦拭著臀上的精液。林天靠在一旁的木板上喘息著，臉上掛著饜足的笑容。book18.org
李嫣然整理好情緒，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裙重新穿好。她理了理凌亂的長髮，轉身對著林天豎起中指，轉身走進屋子裡。book18.org
林天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孩子王book18.org
距離開學還有三周，林天已經在村子裡混成了孩子王。他已經不能滿足和王二狗上樹下塘摸魚逮蝦了，往往在午後叫上一群小學生，如同山大一般，帶著手下招搖過道。book18.org
李清漓起初鄙夷這種幼稚的行為，但鄉下生活本就無聊重複、遠離城市繁華，在一番接觸後她索性加入進來。book18.org
午後的小度村安靜得像被太陽曬化了。蟬鳴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聲接一聲，像看不見的潮水。池塘邊的柳樹垂著枝條，一動不動的，連風都懶得吹。林天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腳邊蹲著幾個半大的孩子，最小的那個還在流鼻涕，最大的也不過剛上四年級。他們仰著臉看他，眼睛黑漆漆的，像池塘里剛孵出來的蝌蚪。book18.org
「都安靜一下，聽我說。」林天撩了撩頭髮，甩了甩汗衫上的汗水，那件白T恤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印出後背的輪廓。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在村裡才用得上的、故作神秘的口吻說道：「一會兒咱們去後山探險。聽說後山鬧鬼。」book18.org
幾個孩子眨巴著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退縮。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往後縮了半步，躲在胖墩身後。胖墩叫林扁，是這群孩子裡膽子最大的，此刻也在撓頭，肥嘟嘟的臉上寫滿了糾結。book18.org
「三叔公，」林扁站出來了，拍了拍胸脯，「我跟你去。他們都是膽小鬼，我才不怕呢。」他說話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卻往兩邊瞟，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笑話他。這個「三叔公」的稱呼讓林天差點沒繃住。論輩分，林扁確實該叫他三叔公，兩家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但族譜擺在那裡，改不了。一個半大點兒的娃娃叫他叔公，怎麼聽怎麼彆扭。book18.org
「扁啊，」林天咳嗽一聲，壓低聲音，帶著點語重心長的意味，「別叫我三叔公，叫我老大。」book18.org
林扁眨巴眨巴眼，嘴裡念叨了一遍「老大」，覺得這個稱呼比三叔公威風多了，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好的，三叔……不，老大！」book18.org
林天滿意地點點頭，環顧四周，目光從一個個小腦袋上掃過去。那幾個孩子被他看得直往後縮，有的低頭摳指甲，有的盯著池塘里的浮萍，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還有沒有要去的？過時不候啊。今晚七點，大槐樹下集合，自己帶電筒。」book18.org
池塘邊安靜了一瞬。只有蟬在叫，叫得人心煩意亂。幾隻蜻蜓從水面上掠過，尾巴點了一下水，又飛走了。book18.org
「幼稚。」李清漓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不大不小，剛好夠林天聽見。她坐在另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漫不經心地甩來甩去。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潔的額頭，上面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她努了努嘴，嘴角往下撇著，帶著點鄙夷，又帶著點嫌棄，那表情像是在看一群過家家的孩子。book18.org
林天轉過頭，正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譏誚，嘴角往下撇著，但眼底分明有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被她壓著，不肯露出來。book18.org
「大小姐，」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故意挑釁的意味，「你是不是怕了？怕了的話趕緊回去哦，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商量正事。」book18.org
李清漓的火氣「蹭」地就上來了。她站起來，手裡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摔，馬尾甩出一道弧線。「誰怕了？我去！我為什麼不去？」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周圍的幾個孩子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過來。她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耳根有點紅，但嘴上不肯服軟，下巴抬得比林扁還高，那架勢像是在說：本小姐什麼場面沒見過，還怕你一個小破山？book18.org
她其實是有點怕的。後山那地方，白天去都陰森森的，樹木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葉，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東西。小時候外婆跟她說過，隔壁村後山有野物，讓她別一個人上去。但此刻她不能露怯。一露怯，林天那張嘴能笑她一個暑假。二來，她一個高中生，在這群小學生面前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麼混？她瞥了一眼那幾個孩子——他們正仰著臉看她，眼睛裡滿是期待，好像她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她挺了挺腰板，把那股心虛壓下去，臉上做出鎮定的表情。book18.org
「行啊，」林天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點別的什麼，「那就七點，大槐樹，別遲到。帶電筒，別到時候摸黑摔了，賴我們沒提醒你。」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李清漓擺擺手，嫌他囉嗦，「你管好你自己吧，別到時候第一個跑。」book18.org
周圍幾個孩子被他們倆的鬥嘴逗笑了，嘻嘻哈哈地鬧起來。林扁笑得最大聲，豁牙漏風，口水都快噴出來了。林天瞪了他一眼，他趕緊捂住嘴，但眼睛還是彎著的。池塘里的荷葉被風吹動了一下，又停了。遠處的稻田裡有人彎腰在拔草，直起身來朝這邊看了一眼，又彎下去了。book18.org
「行了，散了吧，」林天拍拍手，「晚上七點，都別遲到。誰不來誰是狗。」book18.org
孩子們一鬨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腳步聲漸漸遠了，池塘邊又安靜下來。蟬還在叫，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李清漓低頭撿起剛才摔在地上的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鬆開。她沒看他，盯著池塘里的浮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林天也沒說話，手插在褲兜里，腳尖在地上畫圈。空氣黏糊糊的，熱得人不想開口。大黃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了，趴在林天腳邊，吐著舌頭，喘著粗氣。尾巴掃了兩下地面，揚起的灰塵在陽光里飛舞。book18.org
「喂，」李清漓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後山真的有鬼嗎？」book18.org
林天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握著狗尾巴草的手指收緊了一點。他笑了，笑得挺欠揍的。「去了不就知道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瞪他，那眼神里有緊張，有惱怒，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小小的害怕。他沒再逗她，轉身往回走，大黃跟在他後面，尾巴搖著，消失在村道的拐角。book18.org
晚上七點，天色將暗未暗，大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了一大片，像一攤化不開的墨。幾個孩子已經到了，蹲在樹根旁邊，嘰嘰喳喳的，像一窩麻雀。林扁手裡拿著個手電筒，是那種塑料殼的、紅顏色的，開關按了好幾下了，燈泡忽明忽暗，像隨時要斷氣。他正蹲在地上給大黃撓痒痒，狗躺在地上四腳朝天，舌頭伸出來，一臉享受。「三叔公家的狗真乖。」林扁說，手指撓著大黃的肚皮，狗尾巴掃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book18.org
林天從院牆那邊翻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燈。顧芳舒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奶奶在堂屋看電視，爺爺已經睡了。他貼著牆根溜到大槐樹下，腳步輕得像貓，連大黃都沒驚動。「來了來了。」他壓低聲音，拍了拍身上的灰。林扁抬起頭，咧嘴笑，露出一口豁牙。「三叔公，你咋跟做賊似的？」林天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叫老大。」林扁縮了縮脖子，嘿嘿笑，改口叫老大，又問大黃是不是他兒子。林天蹲下來揉了揉狗頭，一本正經地說：「扁啊，大黃是我的好兒子，輩分比你高，你得叫它叔。」林扁愣了兩秒，撓撓頭，看著大黃，大黃也看著他，舌頭伸著，哈哧哈哧地喘氣。「狗……狗叔？」他試探著叫了一聲。大黃尾巴搖了兩下，像是應了。幾個孩子笑成一團。book18.org
「笑什麼呢？」李清漓的聲音從村道那邊傳來。她舉著手機走過來，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她換了件深色的T恤，頭髮紮成了低馬尾，腳上是一雙運動鞋，看起來比白天利落了不少。手機的光晃來晃去，她走得不太穩，深一腳淺一腳的，生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外婆睡了，」她說，在林天旁邊站定，喘了口氣，「二姐還在玩手機，沒管我。」book18.org
「你沒帶手電？」林天低頭看她手裡的手機。她晃了晃，「這個不就行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備用的小手電，那種鑰匙扣大小的，按一下亮，再按一下更亮。「拿著，別到時候沒電了摸黑。」李清漓接過去，嘟囔了一句「誰要你管」，還是把手電攥緊了。book18.org
人齊了。五個孩子，加上林天和李清漓，七個人，算上大黃，八條命。林扁數了數人頭，又數了數狗腿，確認沒落下誰。林天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個簡略的地圖。「後山你們都知道，去年我和二狗從北邊上去過，那邊有個廢棄的老宅，沒什麼好看的。」他頓了頓，手指往地圖的左邊劃了一下，「今天我們從南邊上。那邊我沒去過，聽二狗他說，以前有片老林子，樹密得白天都看不見太陽。還有人說，聽見裡面有動靜，不像野物。」book18.org
孩子們的眼睛睜大了，手電筒的光在彼此臉上晃來晃去，照出一張張緊張又興奮的臉。林扁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紅手電又閃了一下，他使勁拍了拍，亮了，又暗了，又亮了。「老大，會不會有鬼啊？」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小聲問，聲音發顫。林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有沒有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帶頭往村後的土路走去，大黃跟在腳邊，尾巴搖著。李清漓走在他旁邊，手機的光照著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被踩得很硬實。孩子們跟在後面，手電筒的光在天上亂晃，像一群螢火蟲。book18.org
村口最後一盞燈滅了，有人關了門，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土路兩邊的稻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穗子已經沉了，彎著腰，像在鞠躬。遠處有蛙鳴，一陣一陣的，池塘里的，田埂下的，此起彼伏。林天的白T恤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扎眼，走在前頭，像一面旗。李清漓跟在他身後半步，手機的光始終照著前面的路，沒有往別處晃。book18.org
後山的輪廓漸漸清晰了，黑黢黢的一片，比夜空還要黑。南邊的山脊線更陡一些，樹冠連在一起，像一堵牆。空氣里有股潮濕的、腐朽的味道，混著野草和泥土的氣息。林扁的手電徹底不亮了，他甩了兩下，又拍了拍，還是不亮，只好跟在別人後面，踩前面人的腳印。羊角辮小女孩拉著李清漓的衣角，攥得緊緊的，指甲都陷進布料里了。李清漓沒甩開，反而放慢了腳步，讓她跟得更穩一些。book18.org
「林天。」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確定你認得路？」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手機的光正好掃過他的臉，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是彎著的。「不認得。」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沒罵人。後面的孩子們開始嘀咕，有人說想回去，有人說怕黑，有人問還有多遠。林扁罵了一句「膽小鬼」，聲音卻有點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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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不像路。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下去就是一個淺淺的坑，草葉從兩邊擠過來，掃在小腿上，痒痒的，帶著露水的涼意。林天走在最前面，手裡舉著那支小手電，光束在黑暗中劈開一條窄窄的縫，照見前面幾步遠的地方——野草，灌木，偶爾一塊被苔蘚裹滿的石頭。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腐殖質的氣息，混著野草被踩斷後散出的青澀味道。book18.org
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子歪歪斜斜地釘在樹幹上，白底紅字，油漆剝落了大半，但還能認出上面寫的字：「注意危險，禁止入內」。林天伸手撥開垂下來的樹枝，讓後面的人過去。李清漓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又看了看前面黑黢黢的密林，腳步慢了一拍。book18.org
南邊的山路比北邊難走得多。去年林天和王二狗他們走的是北坡，那邊有採石場，路被運石頭的車壓過，雖然坑坑窪窪，好歹還能走人。這邊不一樣，雜草長得快齊腰深，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出路的痕跡，只能靠前人的腳印和直覺往前摸。幾隻青蛙從草窠里跳出來，噗通噗通地蹦進旁邊的溝里，不知道是被人驚著了，還是本來就在那兒。book18.org
「有蛇嗎？」李清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混在蛙鳴和蟲叫里，有點悶。book18.org
「有啊。」林天頭也沒回，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身後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聽見她的腳步聲近了，踩在他剛踩過的草莖上，咯吱咯吱的。他沒有回頭，但嘴角已經彎上去了。她走得更靠近了，近得他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是城裡的香水味，是洗衣液曬過太陽後留下的那種暖烘烘的氣息，混著夜風的涼意，鑽進鼻子裡，痒痒的。他的手電晃了一下，照見前面一棵倒伏的枯樹，皮已經爛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木質，上面長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菌子。book18.org
「小心腳下。」他說，伸手撥開一根橫在路中間的樹枝，等她過去了才鬆手。book18.org
幾個孩子跟在後面，吭哧吭哧地往上爬。林扁喘得最厲害，他胖，走兩步就要歇一下，手電早就沒電了，只能跟在別人後面踩影子。羊角辮小女孩拉著李清漓的衣角不肯鬆手，另一隻手攥著手電筒，光束在地上亂晃，一會兒照到自己的腳，一會兒照到前面的樹。最小的那個男孩已經走不動了，被林扁拽著胳膊往上拖，嘴裡嘟囔著要回家，被林扁一句「膽小鬼」堵了回去。book18.org
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交錯，把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手電的光往上照，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樹葉和垂下來的藤蔓，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所有人都兜在裡面。有鳥在叫，不是白天那種清脆的啁啾，是低沉的、咕咕的，一聲一聲，從林子深處傳出來，隔得遠遠的，聽不清方向。還有一種叫不上名字的鳥，叫起來像貓叫，又像嬰兒哭，一聲長一聲短，在黑暗裡飄來飄去。book18.org
「那是什麼鳥？」李清漓的聲音又響了，這次更近了，幾乎貼著他肩膀。book18.org
「不知道。」林天老實回答。他確實不知道，去年在北坡沒聽過這種聲音，大概是南邊特有的品種。她「哦」了一聲，沒再問了，腳步又貼近了一點。他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幾乎挨著他的手臂，每次他撥開樹枝，她都會縮一下，怕樹枝彈回來打到臉。他故意放慢了一點撥樹枝的速度，讓她有時間躲，又故意沒有提醒她，因為這樣她會靠得更近。他心裡那點高興勁兒，像被風吹起來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著。book18.org
大黃跑在前面，忽然停下來，豎著耳朵，朝黑暗裡叫了一聲，不凶，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打招呼。林天舉起手電照過去，光柱里什麼也沒有，只有密密的樹幹和垂下來的藤蔓。狗又叫了一聲，尾巴搖了搖，繼續往前跑了。book18.org
「大黃都不怕，你怕什麼？」林天側過頭，對身後的李清漓說。手電的光掃過她的臉，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唇抿著，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一副「我不想跟你說話」的樣子。他笑了笑，轉回去繼續走，步子邁得更穩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book18.org
後面的孩子開始唱歌了，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唱的是在幼兒園學的兒歌，調子跑得沒邊，歌詞也記不全，翻來覆去就那兩句。其他孩子跟著唱，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想把黑暗裡的什麼東西趕走。林扁唱得最響，氣都喘不勻了還在唱，唱到跑調跑得連原唱都聽不出來。李清漓被他們逗笑了，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很輕，像風吹過樹葉。林天聽見了，沒回頭，但嘴角又彎了一點。book18.org
路越來越陡，腳底的草越來越滑。他的手電照見前面一塊大石頭，石頭上長滿了苔蘚，旁邊是一叢灌木，枝條伸出來，擋住了去路。他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聚攏，然後貓著腰，從灌木下面鑽過去。李清漓跟在他後面，學著他的樣子彎下腰，頭髮被樹枝掛了一下，她伸手撥開，快步跟上來，又貼在他身邊了。book18.org
「快到了。」他說。book18.org
「你剛才也說快到了。」她不信。book18.org
「這次是真的。」他舉起手電往前面照了照，光柱被密密的樹幹擋住，看不到遠處，但他去年在北坡的經驗告訴他，南坡的地形和北坡應該是連著的，翻過這一段，應該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他不確定，但他不想在她面前露怯。book18.org
大黃在前面叫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帶著興奮。林天加快了腳步，樹枝抽在他胳膊上，顧不上疼。他撥開最後一片灌木，手電的光掃過去——一片空地，不大，但足夠所有人站下。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軟軟的，像地毯。空地的另一邊，是更密的林子，手電照不進去。book18.org
「到了。」他說，張開雙臂，像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成就。book18.org
孩子們湧上來，林扁第一個衝進空地，腳踩在落葉上，嘩啦嘩啦響。羊角辮小女孩鬆開李清漓的衣角，蹲下來撿起一片葉子，舉著手電照著看，葉脈清晰，顏色很深，像被墨汁泡過。大黃在空地里跑了一圈，聞聞這裡，嗅嗅那裡，最後趴在一堆落葉上，尾巴掃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李清漓站在林天旁邊，手電的光在空地四周掃了一圈，然後收回來，照在自己的鞋尖上。她的鞋面上沾了泥，還有幾片草葉，褲腳也被露水打濕了。她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樹冠遮住的天空，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漆黑一片。book18.org
「挺厲害的。」她說，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林天聽見了，沒接話。把手電別在腰帶上，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頭頂那片看不見星星的夜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有點辣，他抬手擦掉。幾個孩子在空地里跑來跑去，手電的光在天上亂晃，像一群發了瘋的螢火蟲。林扁不知道從哪兒撿了一根樹枝，當劍使，追著其他孩子跑，嘴裡喊著「看劍看劍」。羊角辮小女孩被他追得尖叫著跑，笑聲尖尖的，劃破了林子的寂靜。book18.org
林天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他轉過頭，發現李清漓也在看那群孩子，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手電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兩顆小星星。book18.org
「大小姐，」他叫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是不是怕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瞪他，那眼神里有惱怒，有窘迫，還有一點被說中了的羞赧。「誰怕了？」她嘴硬的樣子，和白天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笑了，沒再追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格是空的，時間顯示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把手機揣回去，對著那群還在瘋跑的孩子喊了一聲：「別跑太遠。"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章 傲嬌退環境了book18.org
一個瘦瘦的小男孩跑過來，仰著臉問林天：「老大，你說鬧鬼，我咋沒有看見呢？」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大，黑漆漆的，盛滿了失望。手電的光從他下巴下面照上來，把臉映得慘白，倒有幾分像鬼了。book18.org
林天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一本正經地說：「興許我們人多，陽氣重，它怕了，躲起來了唄。」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解釋，又追問了一句：「那它還會出來嗎？」林天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黑黢黢的林子，遠處那種像貓叫的鳥鳴又響了一聲，悠悠的，飄在夜風裡。「不知道，」他說，「反正你們幾個不許亂跑，一會兒跟我下去。」幾個孩子「哦」了一聲，聲音拖得老長，像是在敷衍大人。book18.org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半個臉來，彎彎的，像一把被人掰彎的鐮刀。光很淡，照在樹葉上，泛著一層灰白的顏色，落在地上的影子和黑夜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有喜鵲撲稜稜地從樹梢飛起，翅膀拍打著空氣，悶悶的，像有人在遠處拍被子。落了幾片樹葉，打著旋兒，飄飄悠悠地掉在孩子們頭上。book18.org
林扁蹲在地上研究一隻甲蟲，那蟲子黑亮黑亮的，背上有花紋，他不認識，拿樹枝去戳，蟲子翻了個肚，六條腿在空中亂蹬。羊角辮小女孩在撿落葉，挑好看的往口袋裡塞，已經塞了滿滿一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團草。最小的那個男孩坐在倒伏的樹幹上，已經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book18.org
動靜是從林子深處傳過來的。book18.org
起初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樹葉，沙沙沙的，混在夜風和蟲鳴里，分辨不清。但林天豎起耳朵聽了片刻，眉頭皺起來了。不是風。風的聲音是散的，從四面八方來，又往四面八方去。這個聲音不一樣，是聚的，從同一個方向來，而且越來越近。book18.org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踩在落葉上，咯吱咯吱的，有輕有重，節奏不一。有人踩斷了枯枝，「咔嚓」一聲，脆生生的，在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孩子們也聽見了，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林扁的手停在半空，甲蟲趁機翻過身來，飛快地鑽進落葉堆里，不見了。book18.org
又一聲響，這次不一樣。不是腳步聲，不是踩斷樹枝的聲音，是那種——林天說不上來，像是有人在拍什麼東西，又像是氣筒打氣的聲音，噗、噗、噗，隔幾秒一下。然後是一聲鳥叫，尖的，短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叫到一半就斷了。又一聲，更短。然後沒了。book18.org
有幾隻鳥從樹冠里飛起來，撲稜稜的，亂糟糟的，方向都不辨，有一隻差點撞到林扁腦袋上，他「哎呦」一聲，蹲下去抱頭。book18.org
林天知道是什麼了。book18.org
他見過村裡人打鳥，就是用那種違法的氣槍，裝上鉛彈，對準樹枝上的麻雀，噗的一聲，鳥就掉下來了。那聲音他聽過，和剛才聽到的一模一樣。有人在山裡打鳥。他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走這條路。但不管怎樣，不能讓孩子們撞上。他轉過頭，看了李清漓一眼，她也正看著他，眼睛裡有緊張，也有問詢。他沒有解釋，只是做了個手勢——手往下壓了壓，意思是別出聲，跟我走。book18.org
他彎著腰，腳步放得很輕，往山下走。大黃跟在他腳邊，狗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孩子們貓著腰，一個接一個地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林扁的腳踩到一根枯枝，他趕緊停住，等枯枝的斷裂聲散了，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輕輕放下。羊角辮小女孩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手電的光在地上一晃一晃的，被林天回頭瞪了一眼，她趕緊把手電扣在胸口，只漏出一點光。book18.org
李清漓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林扁，後面是羊角辮小女孩。她低著頭看路，每一步都踩在前面的腳印上。地上全是落葉，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但底下藏著枯枝和石頭，一不小心就會絆倒。她剛想提醒前面的人慢一點，腳下一空——一根碗口粗的枯木橫在路上，被落葉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book18.org
她摔了。book18.org
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磕在枯木上，手掌撐在落葉里，手機飛了出去，手電也掉了，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轉啊轉的，最後定在一片灌木叢上。她叫了一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林子裡，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book18.org
林天腳步一頓，猛地轉回頭。book18.org
「嘶——」他倒吸了一口氣，不是心疼，是煩躁。他知道這一聲尖叫意味著什麼。林子裡的聲音停了，腳步聲停了，打氣筒的聲音也停了。那邊安靜了一瞬，像是有人在側耳傾聽。他沒有時間猶豫，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來，彎腰一把拽住李清漓的胳膊，幾乎是把她從地上拎起來的。「快走。」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沒有關心，沒有責備，只有不容置疑的催促。book18.org
她的膝蓋疼，手掌也疼，掌心被落葉下面的碎石子硌破了，火辣辣的。她沒吭聲，咬著嘴唇，一瘸一拐地跟著他往下走。他的手沒有鬆開，攥著她的手腕，指節發白，拽著她往前走，像拽一隻不聽話的羊。她踉蹌了兩步，差點又摔了，他側過身，手臂環過她的腰，幾乎是半抱著她往下走。她的身體貼著他，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隔著薄薄的T恤，燙得她心慌。book18.org
孩子們跑起來了。不知道是誰先跑的，大概是那個最小的男孩，他本來就走不動了，被這一嚇，反而有了力氣，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往山下沖。林扁跟在後面，胖乎乎的身體在黑暗裡左搖右晃，像一隻受驚的企鵝。羊角辮小女孩跑在最後，手電的光在地上亂晃，照出一路跌跌撞撞的影子。大黃跑在最前面，尾巴夾著，耳朵豎著，時不時回看一眼主人，確認方向。book18.org
身後的林子安靜了一會兒，又有了動靜。腳步聲，比剛才更近，還有人在說話，聲音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但那語氣聽著不像高興的樣子。林天加快了腳步，腰間的力道又緊了幾分。李清漓被他帶著，腳不沾地似的往下飄，膝蓋的疼已經顧不上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book18.org
山下，村子的燈火從樹影的縫隙里透過來，稀稀疏疏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孩子們跌跌撞撞地跑出林子，一個個氣喘吁吁，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林扁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大口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他拿袖子擦了一把，手心全是灰。羊角辮小女孩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book18.org
林天拽著李清漓走出林子的時候，鬆開了她的腰。她踉蹌了一下，扶住路邊的樹幹，彎著腰喘氣。月光落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額頭上全是汗，嘴唇乾裂起皮，膝蓋上破了一塊皮，滲著血，褲腿上也沾了泥。book18.org
「沒事吧？」他問。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惱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說呢？」聲音還是硬的，但尾音在發抖。book18.org
他沒接話，蹲下來看了一眼她的膝蓋。破皮了，不深，但面積不小，沙子嵌在傷口裡，看著就疼。他皺了皺眉，站起來，對著還在喘氣的孩子們說：「都別歇了，趕緊回去，到家之前不許說話。今晚的事，誰也不許跟大人提。誰要是說了，以後別跟我出來玩了。」book18.org
孩子們連連點頭，一個個把嘴抿得緊緊的，像嘴裡含了什麼東西。林扁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壓低聲音問：「老大，那山上……真的有鬼啊？」book18.org
林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清漓。book18.org
「有。」他說，「比鬼還可怕。」book18.org
林扁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了，小跑著跟上前面的人，消失在村道的拐角。月光照在他胖乎乎的背影上，像一團滾動的糯米糍。大黃跟在他後面跑了幾步，又折回來，蹲在林天腳邊，吐著舌頭，喘著粗氣。book18.org
李清漓靠著樹幹，慢慢滑坐下去，膝蓋曲著，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劉海遮住了臉。她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林天在她旁邊蹲下來，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打開手電，照著她的膝蓋。光很亮，照見傷口裡那些細碎的沙粒，一粒一粒的，嵌在皮肉里，像魚鱗。book18.org
山下，村道兩旁的稻穗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幾個孩子一溜煙跑散了，像被風吹走的紙片，消失在巷子深處。林扁跑在最後，胖乎乎的背影拐進自家院門，還回頭朝林天揮了揮手，嘴型說著「老大明天見」，然後門輕輕關上了。羊角辮小女孩進了屋，一邊走一邊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回味今晚的冒險。book18.org
村道上安靜下來，只剩下蟲鳴和遠處池塘里偶爾的蛙叫。大黃蹲在路邊，舌頭伸著，喘著粗氣，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book18.org
李清漓靠在路邊的樹幹上，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揉著腳踝。月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抿緊的嘴唇。她的膝蓋破了一塊皮，血已經凝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邊緣還滲著一點透明的液體。腳踝腫了，不明顯，但能看出來比另一隻腳粗了一圈。book18.org
「真沒用。」林天說。book18.org
她抬起頭瞪他，梗著脖子，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都怪你，叫什麼過來，鬼影子沒見著，差點被槍打。」book18.org
「你自己要來的，」他攤手，一臉無辜，「我可沒請你。」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可說的。今晚這一趟，從大槐樹集合到後山探險，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邁出去的，沒人逼她。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看他了。book18.org
「疼嗎？」他問。book18.org
「不疼。」她說。話音剛落，腳踝傳來一陣鈍痛，她咬著嘴唇，沒出聲，但臉上的表情出賣了她——眉頭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齜牙咧嘴的，像吃了什麼很酸的東西。book18.org
林天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她瞪他，他收了笑，但嘴角還是彎著的。他彎下腰，背對著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來吧，大小姐，我背你回去，免得你蛐蛐我。」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的後背。那件白T恤上沾了泥，還有幾片草葉，領口被汗浸濕了，顏色比別處深了一塊。她哼了一聲，偏過頭，馬尾甩了他一臉。「不要。我會走。」book18.org
她撐著樹幹站起來，剛邁出一步，膝蓋彎了一下，腳踝使不上勁，整個人往旁邊歪了歪。她趕緊扶住樹幹，穩住身子，又邁了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左腳不敢沾地，只用右腳跳著走，姿勢難看極了，像一隻受傷的鶴，偏還要挺著脖子，做出優雅的樣子。book18.org
林天跟在她後面，看著她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樣，搖了搖頭。「你這樣走回去，傷勢更重。明天腫得走不了路，你可別找我哭。」她沒理他，繼續往前蹦。他加快了腳步，追上去，也不等她同意，彎腰一把將她撈起來，托住她的腿彎，穩穩地背在背上。book18.org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他後背的溫度隔著薄薄的T恤傳過來，暖烘烘的，帶著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她的臉貼在他肩膀上，能感覺到他肩胛骨的輪廓，硬硬的，硌著臉頰。心跳慢了半拍，又快了半拍，亂七八糟的，像有人在胸口打鼓。book18.org
「放我下來。」她說，聲音小了很多。book18.org
他沒放，雙手扣著她的腿彎，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穩一些。「別動，掉下去我可不負責。」book18.org
她不動了。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攥得很緊，指甲陷進布料里，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她偏過頭，把臉朝向另一邊，不看他，聲音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可沒有讓你背我。」book18.org
他笑了，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是是是，」他說，「是奴才心甘情願。」book18.org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不大，像憋了很久終於沒憋住。笑完又覺得丟人，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不肯抬起來。他的後背在笑，一抖一抖的，她能感覺到，心裡那點彆扭散了一些，又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來。她想到小時候，她爸也這樣背過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記不清了。後來她媽走了，她爸忙，再也沒有人背過她。book18.org
「你挺輕的。」他說。book18.org
「廢話，」她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悶悶的，「我又不胖。」book18.org
「我說你輕，又沒說你胖。」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他也不說了。月光從雲層後面探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團，分不清誰是誰。大黃跟在腳邊，尾巴搖著，偶爾抬頭看一眼背上的李清漓，又低頭繼續走路。夜風吹過來，帶著稻花的香，甜絲絲的，混在露水的涼意里。book18.org
經過村口那棵大槐樹的時候，石碾子還在原地，月光照著，像一塊擱淺的石頭。村道兩邊的房子裡亮著幾盞燈，有人在看電視，聲音調得很低，隔著牆壁傳出來，嗡嗡嗡的，像蜜蜂在飛。book18.org
她趴在他背上，聽著他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很穩，踩在土路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話。她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見他的後腦勺，頭髮剪得很短，露出下面一小截脖頸，被月光照得發白。book18.org
「林天。」她叫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以後別帶小孩去那種地方了。」她頓了頓，「萬一出事了怎麼辦？」book18.org
他沒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知道了。」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第八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校園詐騙book18.org
九月一號，太陽還是那麼毒。林天背著書包走進校門的時候，看見教學樓門口掛著的橫幅已經從「歡迎新同學」換成了「拼搏高三，圓夢六月」。那幾個字紅底白字，在晨光里刺眼得很，他只看了一眼就別過臉去，假裝沒看見。book18.org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劉元在最後一排朝他揮手，桌上攤著一本嶄新的輔導書，連塑料膜都沒撕。林天走過去，把書包往桌上一扔，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天哥，暑假作業寫了沒？」劉元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天翻了個白眼，「你說呢？」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劉元從桌肚裡掏出一沓卷子，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我也沒寫，一會兒找葉瑜借來抄。」林天瞥了他一眼，「葉瑜那字你抄得明白？」劉元嘿嘿一笑，「抄不明白也得抄，不然老唐能饒了我？」book18.org
老唐踩著早讀鈴進來的。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扎進褲腰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他站在講台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那眼神和去年不太一樣，多了點什麼，又少了點什麼。多了的是嚴厲，少了的是溫和。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發出的聲響不大，但教室里瞬間安靜了。book18.org
「高三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廢話。說幾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一周後換座位，我來定。誰跟誰坐，我說了算，有意見憋著。」底下有人小聲嘀咕，他目光掃過去，嘀咕聲立刻消失。「第二，開學摸底測試，後天。考完講卷子，一周內出成績，排年級名次，貼公告欄。」教室里一片哀嚎，他充耳不聞，「第三，一輪複習月底收尾，爭取開學三個月後開啟二輪。從今天起，沒有周末，沒有節假日，沒有春遊秋遊運動會。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學習。」book18.org
沒人說話了。連劉元都不嘀咕了。林天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管旁邊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他想，高三了，真的高三了。去年這個時候他還覺得高考遙遙無期，轉眼間倒計時牌子就掛在了黑板旁邊，上面寫著「距離高考還有278天」。那數字是用紅筆寫的，粗粗的，像一道傷口。book18.org
摸底測試考得他頭暈眼花。數學最後兩道大題空著，英語閱讀理解連蒙帶猜，理綜的物理大題寫了個「解」字就再也編不下去了。成績出來那天，他排在年級中下游，比上學期期末還退了幾名。劉元比他更慘，倒數十名以內，趴在桌上裝死，誰來都不理。林天倒是無所謂，反正他也沒什麼學習動力。補課那兩個月把基礎撈回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離考上大學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他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學，為誰學。顧芳舒說為了你自己，他說哦，心裡想的是我自己就想躺平。book18.org
顧芳舒開始接送他了。book18.org
以前她從不接他下晚自習，說那麼大個人了，自己走回來能怎樣。現在她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出現在校門口，騎著小電驢，戴著頭盔，穿著那件淺灰色的風衣，在路燈下等他。他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在等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但從不催他。他跨上后座，摟住她的腰，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一天的疲憊好像散了一點。book18.org
「今天怎麼樣？」她問。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作業寫完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知道他說謊。他的作業本上大片空白，有時候寫了兩行就停了，有時候乾脆一個字不寫。但她沒拆穿，只是每天晚上等他洗漱完，坐在他書桌旁邊，翻開自己的案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他寫作業，她看案卷，兩個人各做各的事，誰都不說話。有時候他抬起頭，看見她低著頭，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看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著，指尖在紙頁上划過。他看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寫。雖然她看不懂他的理科作業，但她坐在那裡，他就不好意思不寫。book18.org
「媽，你不用陪我。」他說。book18.org
「我沒陪你，」她頭也沒抬，「我看我的案卷。」book18.org
她確實在看案卷，但每隔一會兒就會抬頭看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不輕，像一根細細的線，拴在他身上，不勒著，但讓他知道她在。有時候他想偷懶，拿起手機想刷一會兒，對上她的目光，又默默放下了。他想去網吧，想打遊戲，想和劉元去電玩城，想躺在沙發上什麼也不幹。但這些念頭在顧芳舒坐在他書桌旁邊之後就慢慢淡了，不是消失了，是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晚上十一點，她來接他。小電驢穿過昏黃的街道，風灌進校服里，涼颼颼的。她騎得不快，他在后座摟著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背上，閉著眼睛。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光暗交替，像電影里的慢鏡頭。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路邊的店鋪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在夜色里泛著冷光。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車燈掃過來，又很快消失在街角。book18.org
「媽。」他叫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我考上大學了，能幹嘛？」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幹嘛就幹嘛。」book18.org
她說。book18.org
他「哦」了一聲，把臉往她背上埋了埋。風從耳邊過去，呼呼的，像有人在嘆氣。他想，也許考個大學也不錯。不是為了誰，就是為了讓她不用每天晚上十一點還騎著小電驢在校門口等他。讓她可以在家睡覺，或者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用吹冷風。他把這個想法跟她說，她笑了，笑聲被風撕成碎片，飄在身後。「那你可得好好學，」她說，「別嘴上說說。」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摟緊她的腰。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影子被拉得很長，又縮回去，又拉得很長。小電驢拐進小區，在樓下停好，她鎖車，他等著。兩個人上樓，開門，換鞋。林淺淺已經睡了，奶奶在客房也睡了。客廳的燈沒開，只有走廊的夜燈亮著，昏昏黃黃的。book18.org
「去睡吧，」她說，「明天還要早起。」book18.org
他應了一聲，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兩步又回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晚安。」他說。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彎了彎。「晚安。」book18.org
他關上房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縫，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他想，高三好像也沒那麼可怕。至少晚上有人來接他，陪他寫作業，跟他說晚安。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閉上眼睛。明天還要早起，還要上課，還要寫卷子。但那是明天的事。book18.org
可明天又不止是刷題聽課複習這些小事。book18.org
早讀結束，林天剛從廁所洗手回來，就聽見劉元一臉苦兮兮的，壓低聲音向他抱怨自己被仙人跳了。book18.org
「仙人跳？你丫的又去吃外賣？」林天一臉鄙夷，把藍色水杯放到桌子上，抽了旁邊李清漓的餐巾紙擦手，動作熟練的不像話。book18.org
「什麼嘛，這不是人之常情，天性使然嗎！自從宿舍樓後面小樹林的窩點被查了之後，我再也享受到極品妹妹的服務了，這不想著去快活快活嘛。」他頓了頓，靠在桌子邊，繼續小聲說道，「於是我上周五晚上點了一個妹妹，時間地點價格都談好了，嘿，你猜怎麼著，到了點不見人進來，坑了我200大洋。」book18.org
林天笑了笑，一臉的無奈。「你踏馬的不是老手嗎？這麼明顯的坑你也往裡跳啊。我服你。」book18.org
劉元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眼珠，道，「沒辦法，被被雞啄了眼咯。」說著說著，他又聊到明泠泠，說以前她在的時候，把妹妹們管的多麼多麼好，簡直是一代老鴇，他說到這詞時，顯然察覺到林天瞪了他一眼，於是乖乖住嘴。最後感慨了一句不同往日。後來二人聊到明泠泠的現狀，劉元問她去哪裡了，上次嚴查之後就再也沒有看見了。林天回應他也不清楚，興許在哪躲風頭吧。book18.org
說不清楚，其實也不是。他之前在微信上問過，明泠泠當時回應她有事，回老家了。還說謝謝他牽掛。只是林天覺得，她本身就是從事灰色乃至黑色的行當，沒有必要向別人透露蹤跡。book18.org
周三，天氣好得不像話。book18.org
陽光從教學樓的玻璃幕牆上彈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林天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心裡盤算著中午去周小娥那兒買瓶冰可樂。book18.org
拐過那條巷子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影縮在牆根底下。book18.org
是個女的，蹲著，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領口開得很大，露出一截鎖骨。book18.org
林天腳步慢下來。book18.org
那人好像感覺到有人在看，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book18.org
是明泠泠。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動作太急，手腕上的鈴鐺掉了下來，她彎腰撿，胳膊肘磕在牆上，悶哼一聲，還是沒停。book18.org
「泠泠。」林天喊她。book18.org
她站住了。book18.org
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眯著眼，抬起手擋了擋。林天這才看清她臉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嘴角也破了一塊，結了暗紅色的痂。眼眶下面青了一片，粉底沒蓋住。book18.org
「你跑什麼？」林天走過去。book18.org
明泠泠放下手，不看他。衛衣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胳膊上一塊淤青。「沒跑。就是沒看見你。」book18.org
「你臉上怎麼了？」book18.org
「沒事。」她偏過頭，馬尾甩了一下，「摔的。」book18.org
林天沒接話。陽光太刺眼了，他往旁邊挪了一步，給她擋了半邊。巷子裡很安靜，遠處有車喇叭響了一聲，又沒了。book18.org
「你最近去哪了？」他問。book18.org
明泠泠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回答道。「回鄉下待了一陣。我奶奶走了，帶弟弟回去奔喪。」book18.org
林天看著她。她沒抬頭，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book18.org
「節哀。」book18.org
他說，然後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book18.org
明泠泠沒動。過了幾秒，她「嗯」了一聲。book18.org
巷口有人經過，騎著電動車，按了一下喇叭。明泠泠像是被那聲喇叭驚醒，往後退了半步，把帆布袋子抱在懷裡。book18.org
「你忙吧，我走了。」book18.org
她沒多說，沖他點了下頭，轉身往巷子深處走。走得不快，腳步有點跛，右腿不太敢使勁。book18.org
林天站在原地看著她，直到她拐進另一條巷子。陽光還是那麼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轉身往周小娥的便利店走去。那瓶冰可樂，他已經想了很久了。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太后娘娘的講座book18.org
江淮二中，校長辦公室。book18.org
王校長掛了電話，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嘆了口氣。book18.org
「又沒約到？」book18.org
教導主任朱明站在辦公桌前，臉上的表情不太好。他已經打了三天電話了，檢察院的說沒時間，法院的也說忙。教育局那邊催得緊，每個學校都要搞法律講座，市局要指標，一中的請的是未檢檢察官，排場已經擺出來了，二中不能掉鏈子。book18.org
王校長端起杯子又放下，「再找。」book18.org
朱明想了想，忽然說：「高三二班林天媽媽不就是律師嗎，之前打過幾個挺有名的官司。」book18.org
王校長抬起頭，「你認識？」book18.org
「學生家長，回頭我讓班主任聯繫一下。」book18.org
朱明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通訊錄。book18.org
中午放學，林天推開門的時候，顧芳舒正站在衣櫃前。book18.org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在身上比劃，又掛回去。林淺淺在小床里睡著了，小手攥成拳頭。茶几上攤著幾本法律雜誌，翻到哪頁沒合上。book18.org
林天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媽，你幹嘛呢？」book18.org
顧芳舒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你媽我有個秘密。」book18.org
「什麼秘密？」book18.org
「不告訴你。」book18.org
她又拿出那條深藍色的裙子，對著鏡子照了照，裙擺剛好到膝蓋，領口不低也不高。她歪著頭看了看，又掛回去了。book18.org
「是不是又要開庭？」林天拿起茶几上的蘋果咬了一口。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你要去哪？」book18.org
顧芳舒沒理他，把那套淺灰色的西裝套裙拿出來掛在衣架上，又配了一件白襯衫，拍了拍裙擺，滿意地點點頭。她轉過身看著林天，眼裡有光。book18.org
「你很快就知道了。」book18.org
班長秦風抱著一摞書走進教室的時候，午休剛結束沒多久，教室里亂糟糟的，有人趴著睡覺，有人吃零食，有人在後面打鬧。book18.org
秦風把書往講台上一放，敲了敲桌子。「安靜一下。」book18.org
沒人理他。他又敲了兩下，聲音大了點。「我說安靜。」book18.org
教室里慢慢靜下來，趴著的抬起腦袋，吃零食的擦擦嘴，打鬧的被按回座位。book18.org
秦風掃了一圈，「下午第一二節課不上了，去大禮堂聽講座。普法的，教育局要求的，所有人都要去。」book18.org
話音剛落，林天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正趴在桌上犯困，聽見「不上課」三個字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身子猛地一挺，椅子腿「吱」一聲刮過地板。book18.org
前面的李清漓正趴著補覺，被他這一震，臉從胳膊上滑下來，「啪」一下磕在桌面上。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伸過來了，一把掐住林天的大腿。book18.org
「嘶。」林天倒吸一口涼氣，疼得齜牙咧嘴，「我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李清漓沒理他，又掐了一下，才鬆開手，把腦袋轉了個方向繼續趴著。book18.org
秦風看了二人一眼，接著說：「一會按順序下樓，不要擠，不要跑，別跟放羊似的。」book18.org
林天根本聽不進去，從桌肚裡摸出手機，在桌子底下給劉元發消息。book18.org
「下午爽了，兩節課不用上。」book18.org
劉元秒回：「講座坐最後排，咱倆雙排，我帶飛。」book18.org
「你帶個屁，上次你連跪五把。」book18.org
「那是隊友不行。」book18.org
「行，你隊友不行，你最行。」book18.org
劉元回了個豎中指的表情包。林天鎖了屏，把手機塞回桌肚，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李清漓從他胳膊肘底下伸手過來，又掐了他一把，沒抬頭。book18.org
多年以後，林天會想起那個和劉元準備坐在大禮堂後排打王者雙排開黑聽法律講座的日子。book18.org
因為當他打開王者的時候，校長就開始了介紹。話筒滋啦響了一聲，校長清了清嗓子，說今天請到了市裡有名的顧芳舒顧律師來為大家普法。book18.org
林天手指一僵。book18.org
顯示器上的「TIMI」音效還在迴蕩，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劉元在旁邊戳他，「開啊，選人啊。」book18.org
林天沒動。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主席台。book18.org
顧芳舒站在台上。黑色西服，黑色包臀裙，黑絲，頭髮簪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珍珠耳釘。她站在話筒前面，笑了一下，嘴角彎得不深不淺，剛好夠好看。book18.org
然後她眯了一下眼。book18.org
那道目光從主席台上掃過來，穿過密密麻麻的人頭，穿過陽光和灰塵，精準地落在林天身上。book18.org
像一道閃電。又像太后娘娘在說：小兔崽子，你動一下試試。book18.org
林天后背一涼，手指從手機螢幕上彈開，像被燙了似的。手機翻了個個兒，扣在草地上，螢幕朝下，把「TIMI」的光悶在草叢裡。book18.org
劉元還在喊，「天哥，你選后羿啊，我輔助你。」book18.org
林天機械地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劉元。book18.org
「我不打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想聽講座。」林天把手機塞進口袋，坐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目視前方，像一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book18.org
劉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林天一腳踩在鞋面上，咽回去了。book18.org
主席台上，顧芳舒已經開始了。聲音不大，但話筒傳得很遠，每個字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講了一個未成年人打賞主播的案例，又講了一個校園貸的案例，語氣不急不慢。book18.org
林天笑不出來。他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陽光曬在他後腦勺上，暖烘烘的。他看著台上那個黑色西裝的女人，心想完了，今天回去免不了一頓訓。book18.org
劉元在旁邊小聲嘀咕，「天哥，你媽今天氣質真好啊。」book18.org
林天沒理他。book18.org
台上的顧芳舒又笑了一下，目光掃過來，眼神裡帶著點別的意思。book18.org
像是得意，像是警告，又像是說：晚上回家再說。book18.org
林天低下頭，假裝摳椅子上的花紋。book18.org
前面坐著同班同學。他們像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回過頭來看林天。那眼神里有笑，有好奇，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book18.org
李清漓笑得最歡，嘴裡還做了個鬼臉，「林天，你可以和媽媽團聚了。」book18.org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趴在桌上，馬尾一顫一顫的。前桌的雲蘇怡也回過頭，撐著下巴，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阿姨好年輕啊。」book18.org
林天感覺有點死了。他把頭縮進校服領子裡，校服拉鏈拉到最高，整個人往桌上一趴，像一隻把腦袋埋進沙子的鴕鳥。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誰都看不到我。book18.org
劉元在旁邊拿胳膊肘捅他，「天好熱，你這樣悶死得了。」book18.org
林天沒理他，把臉又往下埋了埋。劉元又捅了一下，「你媽講得挺好的，比咱班政治老師強。你看那個PPT，做得真專業。」book18.org
林天從校服領子裡露出一隻眼睛，瞪了劉元一眼，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主席台上，顧芳舒正在翻PPT。book18.org
她講校園暴力，舉了幾個例子，都是自己經手的案子；講詐騙防範，提醒同學們不要輕信陌生電話、不要隨便轉帳。book18.org
底下的學生們聽得認真，偶爾有幾個男生起鬨喊「顧律師好漂亮」，被旁邊的人摁下去了。book18.org
林天聽到那幾聲起鬨，更不想抬頭了。他從沒覺得陽光這麼曬過，也從沒覺得時間這麼慢過。book18.org
李清漓笑夠了，拿筆戳他後背，「喂，你媽在台上呢，你抬個頭啊。」book18.org
林天悶在衣服里，「閉嘴。」book18.org
她又戳了一下，「你媽真厲害，能上我們學校開講座。」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book18.org
林天從校服領子裡伸出一隻手，把她的筆奪過來，扔到桌上。book18.org
李清漓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轉回去，繼續看講座。book18.org
顧芳舒講了一會兒，發現底下的學生開始走神了。book18.org
有人打哈欠，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交頭接耳聊昨晚的遊戲。book18.org
她停下來，握著話筒咳嗽了一聲。book18.org
「我看大家都累了。」她笑了一下，「咱們玩個遊戲吧。請兩位小同學上台表演情景劇，我來給大家講裡面的法律知識。」book18.org
話音剛落，底下就像炸了鍋。打哈欠的不打了，玩手機的抬起頭，聊遊戲的閉上了嘴。學生們交頭接耳，眼睛裡全是興奮。book18.org
顧芳舒又補了一句，「自願報名，有沒有同學願意上來？」book18.org
沒人舉手。大家互相看看，笑得曖昧，就是沒人動。book18.org
顧芳舒也不急，目光慢慢掃過全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後落在主席台左側偏後的那片區域。book18.org
那是林小天同學的班級位置。book18.org
她抬起手，指著人群中一個縮著脖子、把校服領子拉到眼睛下面的男生。book18.org
「那位小同學，別縮了，就是你。」book18.org
林天愣了一下，手指指著自己，嘴型在說「我？」book18.org
顧芳舒對著話筒說，「對，就是你，校服敞開的那位。」book18.org
所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二班的同學憋著笑，臉都紅了。book18.org
劉元第一個笑出聲，被林天一腳踩在腳面上，笑聲變成悶哼。老唐站在班級隊伍最邊上，手裡端著保溫杯，嘴角彎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book18.org
林天站起來。他從草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像被人從座位上硬拽起來的。book18.org
他的校服領子還豎著，手插在褲兜里，低著頭，走路的樣子吊兒郎當的，像被押上刑場。book18.org
他走過李清漓身邊的時候，聽見她笑得直不起腰。book18.org
李清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看著林天的背影，心想這傢伙也有今天。她沒注意到台上的顧芳舒又把目光掃過來了。book18.org
「還有那位女同學，」顧芳舒指著李清漓，「扎馬尾的那位，好像跟這位小同學挺熟的，一起上來吧。」book18.org
李清漓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愣住了，手指指自己，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book18.org
周圍的人全在看她，雲蘇怡笑得趴在她肩上，劉元笑得拍椅子。老唐還是那副表情，保溫杯端得穩穩的。book18.org
李清漓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林天一模一樣。她低著頭，馬尾垂著，走路的樣子也不比林天好多少。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主席台走。林天走在前面，李清漓跟在後面，中間隔著兩三步，像兩個被押解的人犯。二班的學生笑成了一團，其他班的學生也伸長脖子看熱鬧，嘰嘰咕咕的，不知道說著什麼。book18.org
李清漓站定的時候，腳併攏，手抄在前面，馬尾從肩頭垂下來，乖得像頒獎典禮上的三好學生。book18.org
林天站在她旁邊，手插兜里，脖子歪著，校服拉鏈拉到最下面，露出發白的T恤領口，整個人吊兒郎當的，像是被人從網吧硬拖出來的。book18.org
李清漓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哀怨。那意思很明顯：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能被叫上來？林天聳了聳肩，又攤了攤手，嘴型無聲地說了句：怪我咯？book18.org
李清漓深吸一口氣，把視線轉回台下，決定先把這筆帳記著。book18.org
顧芳舒踩著高跟鞋走過來，笑眯眯的，在兩人中間站定。她彎下腰，湊到兩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book18.org
聲音不大，語速很快，像是老師在給考前急訓。林天聽完，嘴角抽了抽，偏頭看李清漓。李清漓也偏頭看他，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同時轉回去，臉上寫滿了「這下完了」。book18.org
幾分鐘後，主席台上的畫風變了。book18.org
情景劇叫「反校園霸凌」，林天演霸凌者，李清漓演被霸凌的女生。林天歪著身子靠近李清漓，伸手撩了一下她垂在肩側的頭髮，指尖從發梢滑過去，動作輕佻又欠揍。book18.org
「嘿，放學別走。」他壓低聲音，學著電視劇里小混混的腔調，嘴角掛著一絲壞笑。book18.org
李清漓咬著嘴唇，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眼眶泛著一點水光。她縮著肩膀，下巴微微收進去，說話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顫：「你、你要幹嘛……」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壞學生堵在牆角的小白兔，柔弱、驚恐、無助，每一個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台下二班的學生看愣了。劉元張著嘴，忘了合上。旁邊的葉瑜推了推眼鏡。雲蘇怡撐著下巴，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看看台上的林天，又看看身邊的李清漓空著的座位，輕輕「嘖」了一聲。book18.org
老唐端著保溫杯站在班級隊伍最邊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保溫杯端得比平時高了一些，幾乎要擋住下半張臉。book18.org
後面幾排的學生已經笑開了，有人壓低聲音說「天哥演得太像了」，有人說「李清漓好慘」，有人問「這是演戲還是本色」。book18.org
林天聽見台下的動靜，心裡那個苦啊。book18.org
他想跟所有人解釋：你們搞反了。天天被掐的是我，被踹的是我，被使喚的是我。台上這位「柔弱的被霸凌者」，私底下掐人的時候手可黑了，打人的時候從來不手軟，罵人的時候嘴皮子比誰都快。你兒子純粹是個奴才，是丫鬟，是太后身邊的李蓮英，是從來不敢撩她頭髮只能被她揪著耳朵滿教室跑的小太監。book18.org
他想把這些話喊出來，但他不敢。book18.org
顧芳舒正在旁邊看著，那眼神里有笑意，也有警告。他只能繼續演，繼續當一個壞學生，對著一個比自己還凶的女生演霸凌戲，這感覺就像是貓在跟老鼠說你別怕，我就是嚇唬嚇唬你。book18.org
戲演完了。顧芳舒拿起話筒，笑著說謝謝兩位同學的配合，請大家給他們一點掌聲。book18.org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笑聲和口哨聲。林天和李清漓並肩走下主席台，穿過操場往二班的方向走。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歪著，一個直著，歪歪扭扭地拖在草地上。book18.org
回到班級隊伍的時候，兩個人的耳朵都紅著。周圍的同學擠眉弄眼，劉元豎了個大拇指，嘴型說「影帝」。book18.org
雲蘇怡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像貓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老唐把保溫杯從嘴邊拿開，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里分明寫著：坐下吧。book18.org
林天坐下來，繼續摳弄花紋。李清漓在他旁邊坐下來，那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book18.org
她低著頭，假裝刷手機。她沒看他，但嘴角是彎著的，彎得不明顯，像荷葉被風捲起一個小角。book18.org
台上的顧芳舒繼續講她的案例，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隔得遠，聽著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軟軟的，不太真切。book18.org
李清漓忽然小聲說了句什麼。林天沒聽清，偏過頭看她，她已經不說了，低著頭繼續薅草，耳朵尖露在馬尾外面，紅紅的。book18.org
林天收回目光，盯著前面那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草地，也不說話了。book18.org
講座還沒結束，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過得很慢。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動，人群里的竊竊私語一浪一浪地響。book18.org
老唐的保溫杯空了又續，續了又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往西邊斜了一些，主席台上的顧芳舒終於說了那句「謝謝大家」。book18.org
掌聲響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烈。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有人站起來拍褲子上的灰塵，有人伸懶腰，有人已經開始商量晚飯吃什麼。book18.org
林天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李清漓也站起來了，拍了拍裙子後面的灰，馬尾一甩，臉上的紅已經褪了。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哀怨，沒有刀子。book18.org
「走啊。」她說。book18.org
「走。」他說。兩個人並肩往教室走，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book18.org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影子投在前面，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book18.org
劉元在後面喊「天哥等我」，喊了兩聲，沒人理他。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又換座位book18.org
周末補課這事，林天瞞得緊。book18.org
也就是每周日上午去陸韻家，一待就是大半天。英語成績從及格線蹦到一百二，連老唐都覺得邪門，拿著成績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嘟囔「這小子開竅了？」book18.org
林天聽見了，嘿嘿笑一聲，不接話。哪是開竅，是陸老師家那套模擬卷他做了三遍，錯題本翻爛了兩本，閱讀理解每篇都要當面翻譯給她聽，翻不過去的磕巴，她就不准他碰她。book18.org
劉元第一個起疑。課間他趴桌上斜眼看林天背單詞，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在桌面上劃拉，認真得不像話。「天哥，」他開口，「你最近背單詞挺勤啊。」book18.org
「廢話，想考好當然要背。」book18.org
劉元盯著他看了幾秒，湊過來壓低聲音，笑得有點賤，「我看你也就找那些沒有漢化的資源背得起勁。」book18.org
林天翻了個白眼，拿書扇了他一下。劉元沒躲，繼續笑，「我就說嘛，你那點學習動力從來不在正經地方。」林天懶得跟他掰扯，轉回去假裝做題。book18.org
前面李清漓聽見了，轉過身，胳膊搭在林天的書上，「對啊，林天你到底怎麼學的？之前一百零幾，現在一百二，跳得也太快了。」book18.org
旁邊雲蘇怡也湊過來，下巴擱在李清漓肩上，慢悠悠地補一句，「林小天，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麼秘方？獨樂樂不如眾樂樂。」book18.org
謝素箋在旁邊沒說話，但握著筆的手停了，偏頭看著他，眼裡帶著好奇。她的睫毛很長，眨眼的時候像蝴蝶扇翅膀。book18.org
林天被四個人圍在中間，頭皮發麻。他總不能說陸老師每周日上午單獨給我開小灶吧？這話說出來，解釋不清的事就太多了。book18.org
「就是……背單詞，然後刷題。」他咽了咽口水，「錯題本很重要，我每道錯題都抄了三遍。」book18.org
「就這樣？」雲蘇怡挑眉。book18.org
「就這樣。」book18.org
他點頭，眼神堅定，臉上寫滿了「你們要信我」四個大字。book18.org
李清漓盯著他看了兩秒，哼了一聲坐回去。book18.org
雲蘇怡聳聳肩，也轉回去了。謝素箋沒追問，低下頭繼續寫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book18.org
林天鬆了口氣。book18.org
葉瑜從後面走過來，球在指尖上轉，拍了一下他的肩，「走啊，打球。」林天蹭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跟葉瑜勾肩搭背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元在後面喊「幫我帶瓶水」，他擺了擺手。book18.org
走廊上陽光很好，操場的籃筐在等著。葉瑜問他英語到底怎麼學的，林天笑了笑，「真就是背單詞。」葉瑜沒再問了，把球傳給他，兩個人跑進陽光里。book18.org
林天以為英語好了就有希望進入學霸圈子，殊不知老唐安排好了一切。book18.org
老唐宣布調座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在說今年的豬價又漲了。book18.org
他站在講台上，放下保溫杯，雙手撐著講台邊緣，目光掃過全班，那種老幹部下鄉視察的派頭。「同學們，坐長了怕你們搞地方主義。」他頓了頓，抿了一口枸杞水，「我要學習封建中央集權，調兵換將。」book18.org
底下笑成一片。劉元在最後一排起鬨，「唐老師你這是獨裁！」老唐沒理他，從兜里掏出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座位表，展開，眯著眼看了看，開始念。book18.org
肖靜嘉第一個如願。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和新位置時，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做出「我只是服從安排」的表情。她搬著書從林天身邊經過的時候，狠狠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終於不用看你霸占箋箋了。林天聳了聳肩，他對這姑娘的敵意早就習慣了。在她眼裡，他大概就是那個搶走她好閨蜜的狐狸精。問題是，他和謝素箋清清白白，連床都沒上過。沒辦法，解釋不清就不解釋了。book18.org
接著是宋南枝和晏晴柔。高冷英語課代表和社恐雙馬尾學委，老搭檔了。兩個人聽到名字的時候都沒什麼表情，只是各自抱著書，一前一後走過去，在新位置坐下，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宋南枝翻開英語閱讀，晏晴柔低頭開始整理錯題本，默契得像沒分開過。book18.org
雲蘇怡和於歡歡被塞在了一起。這兩個人，一個是八百個心眼的團支書，一個是八百個心眼的語文課代表，平時就不對付，見了面客氣兩句，轉過去各自翻白眼。現在居然成了同桌。消息一出來，兩個人同時翻了個白眼，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林天沒忍住，笑出了聲，被雲蘇怡一個媚眼飛過來，趕緊低頭假裝看書。book18.org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要離開安全小窩了。book18.org
「林天。」老唐叫了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等著自己的新位置。老唐看了看座位表，又看了看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第三排中間。」book18.org
林天的笑容僵住了。第三排中間，那不是學霸區嗎？他一個中下游選手，去學霸區坐著，不是自取其辱？他張了張嘴，想說老師你是不是看錯了，但對上老唐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老唐那表情，分明在說：有意見可以提，提了我也不會改。book18.org
李清漓在後面踢了他凳子一腳。那一腳不輕，凳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自己也倒霉，被調到和夏弄溪坐。短髮大姐頭，脾氣暴躁，衛生委員出身，管紀律從不手軟。李清漓那張嘴，對上夏弄溪那張鐵面無私的臉，怕是要天天被記名字。她氣不過，又踢了林天凳子一腳，好像是他害的。book18.org
林天沒回頭，他現在自身難保。搬著書往第三排走的時候，路過葉瑜的座位，葉瑜沖他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位置——靠窗，陽光正好。林天心裡鬆了口氣，好哥們在這兒，至少有個照應。葉瑜當了物理課代表，物理競賽種子選手，水平碾壓全班。林天每次物理作業都靠他，選擇題「參考」一下，大題「借鑑」一下，日子過得還算舒坦。現在坐在一起，簡直是把外援焊死在身邊。book18.org
他坐下來，把書摞好，抬頭看了看前排。book18.org
柳紫萍。book18.org
曾經寫過情書、被拒絕、他從那之後再也沒敢多看一眼的白月光。年級前十的常客，理綜選擇題永遠全對，作文永遠被當範文，安靜得像一株養在溫室里的花。她正低著頭看化學競賽題，馬尾垂在肩上，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睫毛很長，眨眼的時候像蝴蝶扇翅膀。林天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兩秒，趕緊移開目光，假裝整理桌上的筆。book18.org
左邊是秦風。班長，富二代，成績好，人緣好，就是虛偽。每次跟他說話，林天都覺得像在跟一台精密儀器交流，每句話都經過計算，每個微笑都恰到好處，挑不出毛病，但總讓人不舒服。他沖秦風點了點頭，秦風也沖他點了點頭，然後兩個人同時轉回去，像完成了某種社交義務。book18.org
林天的臉對著葉瑜，做了個「完蛋了」的表情。嘴型誇張，眉毛擰成一團，整張臉寫著「我活不下去了」。他指了指前排的柳紫萍，又指了指左邊的秦風，然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葉瑜嘴角上揚，沒說話，但那個笑容比任何嘲諷都扎眼。book18.org
全班基本落定。老唐站在講台上，端著保溫杯，眯著眼看底下搬書的搬書、挪桌子的挪桌子、吵架的吵架。他不管，喝了一口枸杞水，轉身走了。book18.org
教室里鬧哄哄的，像炸了鍋。林天把自己那摞書碼整齊，拿抹布擦了擦桌面，把筆袋擺好，水杯放在右上角。他坐在新位置上，左右看了看——左秦風，右葉瑜，前柳紫萍，後——他回過頭，後面是兩個不太熟的女生，已經埋頭開始刷題了，沒人理他。他轉回去，嘆了口氣，翻開物理課本。磁場那章，右手螺旋定則，電流方向，磁場方向。book18.org
他拿著筆在紙上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圈，什麼也沒看懂。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叛逆期，打一炮就好了book18.org
林天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訊錄翻到明泠泠，那個粉色貓貓頭的頭像，備註還是她以前自己拿過去改的「泠泠」,後面跟了個骷髏頭。book18.org
他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一句:「泠泠，你知不知道哪裡有酒吧?」book18.org
對面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明泠泠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幾個字，又刪了。對話框里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林天盯著螢幕等了幾分鐘，她沒回。他又發了一條:「就問問，不帶我去也行，告訴我地址。」book18.org
還是沒回。他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明泠泠看著對話框里那兩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天沒落下。她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陽光打在他臉上，乾淨得不像話。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她做不到。拉良家少年下水這種事，她做不到。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的心上人，雖然可能只是她一廂情願。book18.org
在明泠泠那裡碰了灰，林天又翻出了劉元給的網站。網址藏在備忘錄最底下，旁邊備註一行小字:「天哥，好東西，別外傳。」他複製，粘貼，跳轉。頁面加載了幾秒，滿屏的女孩。他像皇帝選妃一樣往下劃，這個太瘦，那個太濃，翻了好幾頁，停在一個笑起來的女孩臉上。他點進去，加了聯繫方式，問了幾句。對方回得很快，語氣熱情，報價也清楚。林天盯著那幾行消息，困意湧上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手機從手裡滑落，他翻了個身，睡著了。book18.org
電腦沒關。book18.org
螢幕還亮著，網站頁面上那些女孩還在笑。聊天框還開著，消息還沒刪。book18.org
顧芳舒端著一杯溫水推開林天房門的時候，房間裡很安靜。他在床上蜷著，被子只蓋了一半，手機歪在枕頭旁邊。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彎腰幫他攏了攏被角。手碰到書桌的時候，她頓了一下。book18.org
機箱是熱的。book18.org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熱的，不是那種待機的溫熱，是運轉過後的餘溫。她看了一眼林天，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她坐到椅子上，挪動滑鼠，螢幕亮了。電腦沒有關機，只是休眠。她敲入密碼，進入桌面。book18.org
瀏覽器還開著。book18.org
她點開歷史記錄。網址，一個個跳出來。她的手指懸在滑鼠上，停了幾秒，還是點開了。頁面加載。滿屏的女孩。顧芳舒捂住嘴，眼睛盯著螢幕，一動不動。她在法庭上見過無數令人作嘔的證據，從來沒有失態過。此刻她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她有一瞬間想一巴掌把他扇醒。book18.org
手抬起來，又放下了。她深吸一口氣，退出了那個網站，打開系統設置，把今天的所有瀏覽記錄刪了個乾淨。她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到床邊。林天睡得很沉，翻牆翻累了，睫毛微微顫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book18.org
顧芳舒在床邊站了很久。最後她彎下腰，把被子掖好，關了燈，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次日，清晨。book18.org
天光大亮，少年蹬了一下被子，感受到異物壓上來，軟軟的，帶著一股濃郁的香氣。book18.org
他睜開眼，看到了老媽壓在自己身上，長發盤起來，結成髮髻。眼神忽明忽暗，帶著一股壓迫感。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林天感覺喉嚨有些乾澀。book18.org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光。book18.org
"媽？"林天撓了撓頭髮，"你怎麼在這兒啊？"book18.org
顧芳舒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失望，有嫌棄，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她抱著雙臂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你昨晚用電腦幹什麼了？"book18.org
"查資料。"林天心虛地移開視線。book18.org
"查什麼資料？"她往前逼近一步，"約炮的資料嗎？怎麼，家裡沒有姑娘了嗎？非要找外面的女人？是不是嫌棄媽媽老了？覺得媽媽不夠漂亮了？"book18.org
林天感覺臉頰發燙："媽，你說什麼呢..."book18.org
"你知道嫖娼是什麼性質的行為嗎？"她突然提高了聲音，"那是違法行為！你要是被抓了，這輩子都毀了！還有愛滋病，性病，仙人跳...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這些事受傷害嗎？"book18.org
林天縮進了被子裡，用手捂住了耳朵。但他知道這沒什麼用，母親的聲音穿透了薄薄的棉絮，繼續轟炸著他的耳膜。book18.org
"還有，這幾天你的狀態就不對勁，上課走神，作業也不交..."她越說越來氣，伸手就要去扯林天的被子。book18.org
"媽！"林天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你能不能別說了？我就是青春期嘛！"book18.org
"青春期？"顧芳舒冷笑一聲，"青春期就可以這樣亂來？你以為你還是小孩子？"book18.org
林天抓了抓頭髮，煩躁地說："行了行了，我就是叛逆期到了，行了吧？你別說了..."book18.org
他往後一倒，重新鑽回被窩裡，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肯抬頭。book18.org
不過於事無補，很快被顧芳舒揪出來，接受晨訓。book18.org
顧芳舒將林天按在床上，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林天漲紅了臉，眼神躲閃。book18.org
顧芳舒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網站。花花綠綠的姑娘們照片一張張閃過，像是某種廉價的成人電影海報。她指尖滑動，停在了一個詳細的項目列表上。book18.org
"看看這些服務項目。"顧芳舒指著螢幕上的文字，一字一頓念出來，"兩百一次，三百兩次。你就不怕染上什麼病？"book18.org
林天低著頭，渾身僵硬。book18.org
"還有這些花樣，"顧芳舒的手指在螢幕上划過，"毒龍、臀推、胸腿、AB面、抓龍筋、鴛鴦浴、69、全身漫遊、冰火兩重天..."book18.org
每念出一個詞，林天的臉就更紅一分。他不敢抬頭看母親的表情，也不敢看螢幕上的內容。book18.org
"這些項目看起來挺豐富的。"顧芳舒語調平靜，卻帶著一絲嘲諷，"看來你玩得挺花啊。"book18.org
林天側過頭，小聲辯解："其實我也沒和你試過..."book18.org
話音未落，顧芳舒便愣住了。她盯著林天看了很久，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似的。房間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book18.org
終於，顧芳舒嘆了口氣，鬆開了鉗制林天的手。她俯下身，與林天四目相對。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一束明亮的光線。book18.org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些花樣，"顧芳舒的臉消去怒氣，她直起身子，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我們就來個全套服務怎麼樣？反正你最近叛逆期，總要找個方式發泄一下。"book18.org
林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為母親會繼續數落他，沒想到她說出了這樣的話。book18.org
"媽，你認真的？"book18.org
"當然認真。"顧芳舒重新坐回床沿，伸手整理了一下林天凌亂的衣襟，"你不是想體驗嗎？那就讓你好好體驗一把。"book18.org
林天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興奮交織在一起。而顧芳舒則保持著一貫的從容，仿佛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book18.org
"不過，"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這次可不免費哦。"book18.org
「管他的呢，來吧。」book18.org
林天脫掉了衣服，露出結實的身體。顧芳舒也慢慢褪去了衣物，她身材保養得很好，肌膚如玉般光滑細膩。book18.org
浴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水汽氤氳中，兩個人靠得很近。book18.org
鴛鴦浴開始了。顧芳舒拿著噴頭，細心地為林天沖洗身體。水流順著他的胸膛流下，淌過腹肌，最後匯聚在大腿根部。她的手指輕輕擦過敏感部位，帶來一陣酥麻的快感。book18.org
"這裡要好好洗洗。"她低聲說著，手掌包裹住那處凸起。林天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感受著溫暖的觸感。顧芳舒的動作溫柔而富有技巧，時而揉捏，時而撫摸。她抬起眼看他，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接著是毒龍環節。顧芳舒跪在地上，撩起濕漉漉的秀髮。她先是輕輕吻了吻林天的小腹，然後緩緩向下移動。舌尖靈活地探入股縫，帶來一陣奇異的刺激。林天忍不住扭動了一下，卻被她牢牢固定住。book18.org
"放鬆些，"她含糊不清地說，"別著急。"book18.org
隨後便是冰火兩重天。顧芳舒先用冰涼的毛巾擦拭林天的身體，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接著，她拿起熱水瓶，讓溫熱的水緩緩澆在他的皮膚上。冷熱交替的刺激讓人慾罷不能。book18.org
胸推環節更是充滿了挑逗意味。顧芳舒豐滿的胸部緊貼著林天的大腿內側，來回磨蹭。她故意用乳尖輕輕刮擦，帶來陣陣酥癢。同時，她的手也沒有閒著，沿著腿部肌肉向上探索。book18.org
臀推則是另一番景象。顧芳舒趴在地上，撅起圓潤的臀部。她讓林天坐在上面，感受著柔軟的觸感。隨著她的動作，臀肉不斷擠壓摩擦，帶來極致的快感。book18.org
漫遊環節更是漫長。顧芳舒用塗滿精油的身體，緩慢地在林天全身遊走。她特別照顧敏感區域，時而用指甲輕輕搔刮，時而用掌心揉搓。每一次觸碰都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過激烈，又能充分調動感官。book18.org
抓龍筋是最考驗技術的環節。顧芳舒的手指靈巧地握住那處突起，以特定的角度和力度揉捏。她的手法嫻熟而精準，很快就讓林天喘息連連。book18.org
最後是口爆。顧芳舒俯下身，濕潤的口腔完全包裹住那處腫脹。她運用各種技巧，時而吞吐，時而舔舐，時而又用舌頭輕輕撥弄頂端。林天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感受著一波波快感襲來。book18.org
整個過程中，顧芳舒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姿態。即使在進行最親密的服務時，她的表情依然從容淡定。這讓林天感到一種奇特的征服感，卻又夾雜著深深的愧疚。book18.org
當一切結束時，林天癱倒在浴缸里，大口喘著粗氣。book18.org
忽然，他想起什麼，問母上大人那個契約的事。book18.org
「喲，吃完了想起來了。放心，扣除一次。」book18.org
「那你說不免費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下個月生活費砍一半，我這是高端服務啊。」book18.org
浴室里，傳來少年長久的哀嚎聲。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五章 養老院志願服務 上book18.org
平平無奇的下午，昏昏欲睡。老唐操著那口江淮普通話講立體幾何，輔助線添了一道又一道，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響。林天坐在第三排中間，拿手撐著額頭，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昨晚和劉元在網吧鏖戰到凌晨一點，回家騙顧芳舒說上自習，早上起來眼睛都是紅的。這會兒老唐的聲音在他耳朵里越來越遠，越來越糊，像隔了一層棉花。book18.org
葉瑜拿胳膊頂了他一下。林天猛地抬眸，正對上老唐無可奈何的目光。那眼神里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又有點懶得再說了的疲憊。老唐看了他兩秒，沒點名，轉回去繼續寫板書。林天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盯著黑板上的輔助線。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老唐吹了吹保溫杯里的熱氣，夾著試卷慢悠悠地走了。粉筆灰在陽光里飄著，落在講台上，落在他走過的腳印里。book18.org
秦風看了林天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輕，帶著點班長的審視，又帶著點人情世故的掂量。他思量了一會兒，手裡的筆在值日本上點了一下，又拿起來了，到底沒寫。book18.org
雲蘇怡踩著下課鈴上了講台。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針織衫，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手裡拿著個粉色封皮的小本本，往講台上一站，底下幾個男生的目光就黏過去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悅耳。book18.org
「這周六，學校組織團員去區養老院獻愛心，每個班都要出人。」book18.org
此言一出，底下炸了鍋。高三了，誰願意把周末浪費在什麼獻愛心上？卷子堆成山，覺都不夠睡，還要去養老院掃地擦窗？有人低頭假裝看書，有人拿課本擋住臉，有人跟同桌交頭接耳商量怎麼躲過去。book18.org
雲蘇怡早料到會有這反應，不慌不忙地翻開本子。「咱們班團員二十五個，我直接定五個人，新團員優先。你們志願服務時長還缺著，正好這次補上。有問題嗎？」book18.org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新團員缺時長是事實，誰也反駁不了。大家紛紛點頭，有人是真心贊同，有人是不想得罪雲蘇怡，還有人純粹是她說得對——她太性感了，說什麼都對。林天沒注意聽。他正拿著葉瑜的小鏡子照自己的頭髮，昨晚沒睡好，發尾翹了一撮，怎麼按都按不下去。他完全忘了自己去年剛入團的事，也忘了是雲蘇怡在班主任面前替他爭取的名額。book18.org
「林天。」book18.org
林天的名字從講台上砸下來，他手一抖，鏡子差點摔了。他「啊」了一聲，蹭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差點把後排的同學桌子撞歪。「雲姐，」他堆著笑，「我難當大任，你還是換個人吧。」book18.org
雲蘇怡沒看他，繼續念名單。「李清漓，夏弄溪，趙無極。」趙壯在最後一排聽見自己的大名，愣了一下，隨即憨厚地笑了笑，倒是沒推辭。最後一個是一個瘦瘦的男生，平時話不多，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沒反應，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李清漓唰地站起來，馬尾甩得虎虎生風。「雲蘇怡，我周末有事！」她語氣急，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火氣，閨蜜情分這會兒是一點不顧了。book18.org
夏弄溪坐在旁邊，看了看站著的林天，又看了看站著的李清漓，癟了癟嘴。這兩個人，一個被點到跳起來，一個跟著跳起來，默契得跟商量好似的。她沒說話，但眼神里寫滿了「有意思」。book18.org
雲蘇怡合上本子，不緊不慢地看著李清漓。「林天是衛生委員，身先士卒是他的本分。他把咱們班衛生搞得這麼好，我相信獻個愛心掃個地也沒什麼難的。」她頓了頓，目光移到林天身上，「而且他去年入團，志願服務時長不夠，正好這次補齊。」她又看向李清漓，語氣一樣平穩，「小漓，你也缺時長。我查過了。周末你有空，打掃完順道回去，不耽誤。」book18.org
李清漓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沒什麼可反駁的。她狠狠瞪了林天一眼，好像在說都怪你，坐下了。林天也坐下了，椅子拉回來的時候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也沒心思管。book18.org
雲蘇怡從講台上下來，經過林天身邊的時候，沖他拋了個媚眼。那一眼帶著點得意，帶著點挑釁，還帶著點「你能拿我怎樣」的懶洋洋。林天攥了攥拳頭，很想把這個壞女人按在牆上肆意肏一頓。但也就想想。book18.org
林天到家的時候，顧芳舒正抱著林淺淺在客廳轉圈。小傢伙剛睡醒，臉睡得紅撲撲的，趴在媽媽肩頭眨巴眼睛。book18.org
「媽，周六我去養老院獻愛心。」林天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book18.org
顧芳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去獻愛心？」book18.org
「雲蘇怡點的名，不去不行。」林天癱進沙發里，拿手戳林淺淺的臉蛋。小傢伙伸手去抓他的手指，抓不住，急得直哼哼。book18.org
顧芳舒笑了，把林淺淺換了個手抱著，騰出手來掏手機。「行，給你五百塊，給老人們買點水果。」她頓了頓，又加了句，「自己也買點吃的，別虧著。」book18.org
「五百？」林天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拍幾張照片給我，我發朋友圈。」顧芳舒低頭划著手機，語氣不咸不淡的，「讓親戚們看看，你丫的除了成績差一點、痞一點、喜歡惹事一點、好色一點，還是很有愛心的。」book18.org
林天誇張地捂住胸口，身子往後一仰，像被箭射中了。「媽，你這話太傷人了。你兒子在你眼裡就這形象？」book18.org
顧芳舒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林淺淺趴在媽媽肩頭，也跟著咯咯笑，口水糊了顧芳舒一肩膀。林天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恬不知恥地拿起手機看紅包。「六百？」他抬起頭，「不是五百嗎？」book18.org
「多的一百給你買零食。」顧芳舒白了他一眼，「別讓你爸知道。」book18.org
「太后英明！」林天站起來，屁顛屁顛跑進廚房盛湯。西紅柿雞蛋湯還熱著，他舀了一大碗，端著碗站在灶台邊喝，燙得吸溜吸溜的。顧芳舒在客廳聽見他喝湯的聲音，搖了搖頭。book18.org
周末來得很快。book18.org
周六早上七點半，幾個人在學校門口集合。團委老師搬來一箱紅馬甲和一摞小紅帽，挨個發。林天把馬甲套在校服外面，拉鏈拉到最上面，帽子扣在頭上，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照了照，覺得自己有點像社區居委會的大爺。book18.org
夏弄溪站在他旁邊，把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她上下打量了林天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林天，你行不行啊？別到時候掃個地都不會，丟我們二中的臉。」book18.org
林天立刻擺出虛心受教的表情，雙手合十，「夏姐，你放心。我一定遵循兩個凡是原則——凡是夏姐說的都是對的，凡是夏姐要求的我都照做。」夏弄溪被他這一套噎了一下，想罵他又找不到由頭，哼了一聲，把紅馬甲的扣子系好。book18.org
雲蘇怡站在李清漓旁邊，正低聲哄她。李清漓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散著，整個人蔫蔫的，像一棵沒澆水的白菜。book18.org
「我不想去的，雲蘇怡。」李清漓小聲嘟囔，語速很快，帶著點委屈，「太陽那麼曬，我皮膚會黑的。而且我從來沒幹過這種活，我連拖把都不會用。」book18.org
林天正站在旁邊繫鞋帶，聽見這話，抬起頭，嘴比腦子快。「十指不沾陽春水，富貴大小姐沒下過地。」book18.org
李清漓沒罵他。換作平時，她早就一爪子掐過來了。今天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蔫巴巴的，眼神里沒有刀子，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那表情讓林天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book18.org
旁邊的兩個女生同時瞪了過來。那兩道目光像兩把刀子，精準地扎在林天臉上。他趕緊舉起雙手，「我的錯，我的錯。大小姐你別生氣，到時候我幫你幹活，你站旁邊負責美就行了。」book18.org
李清漓還是沒說話，低下頭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撞在花壇邊沿，彈了一下，停住了。book18.org
校門口陸續來了其他班的學生，紅馬甲越來越多，站了一大片。團委老師舉著喇叭喊集合，讓大家排好隊。林天站在隊伍中間，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五，車還沒來。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手插在兜里，等著那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的大巴。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六章 養老院志願服務 下book18.org
林天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和兩個女生幫老人打掃衛生的下午。book18.org
陽光招搖，已經是九點。一行人從大巴上下來，站在巒凈區養老服務中心門口。院子不大，花壇里種著幾棵月季，紅的粉的開得正盛。院長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頭髮盤得利落，說話聲音洪亮，在門口迎了大家，跟帶隊老師聊了幾句。老師轉身喊集合，讓大家按組分。book18.org
雲蘇怡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分組名單。她是校團委志願服務部長，這活兒歸她管。她沒跟任何人商量，大筆一揮，直接把林天塞進了夏弄溪和李清漓那組。book18.org
李清漓「切」了一聲。夏弄溪「嘖」了一聲。兩個女生的動作同步，表情同步，連語氣都像複製粘貼的。林天毫不在乎，甚至在心裡給雲蘇怡豎了個大拇指。他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字：「雲姐，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麻辣燙。」發完又補了一條：「不，火鍋。」book18.org
雲蘇怡秒回：「上火。」book18.org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少年，機會自己把握住。」book18.org
林天沒來得及回復。帶隊老師在喊領工具，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跑去領了兩把掃帚、一個拖把、一塊抹布和一雙橡膠手套。李清漓站在旁邊，看著他懷裡那一堆東西，沒有要接的意思。林天也沒指望她接，自己抱著上了二樓。book18.org
203房間的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混著舊報紙和藥膏的氣息，悶悶的，像很久沒透過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葉子蔫了，土乾得裂了縫。窗簾半拉著，光從縫隙里擠進來，照見空氣中飛舞的灰塵。book18.org
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聽見動靜轉過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還好，臉上的皺紋不算太深。他看了看門口的三個人，笑了。book18.org
「你們是二中的學生吧？」book18.org
「爺爺好。」三個人異口同聲，說完互相看了一眼。book18.org
老人轉動輪椅往旁邊讓了讓，動作有點吃力，嘴裡連連說辛苦了，又說這地方有點髒，小同學們不要見怪。book18.org
夏弄溪已經戴上了橡膠手套，把掃帚遞了一把給林天。「你，搬東西倒垃圾。我拖地。她——」她看了一眼李清漓，「洗抹布擦桌子。」李清漓接過抹布，表情複雜，像接了個燙手山芋。book18.org
林天搬開床頭櫃的時候，發現底下壓著幾本舊雜誌，封面泛黃，邊角捲起來。他蹲下去撿，灰塵揚起來，嗆得他咳了兩聲。夏弄溪在拖地，拖把擰得很乾，從門口開始，一寸一寸往裡推，不留死角。陽光照在她彎腰的背影上，短髮別在耳後，露出乾淨的側臉。book18.org
李清漓站在洗手台前，把抹布打濕，搓了兩下，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擰乾抹布走出來，在桌面上來回擦了幾下，擦得很認真，就是速度慢。book18.org
擦了一會兒，她就不擦了。不是偷懶，是老人拉著她聊天。老人問她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學習好不好，家裡幾口人。她一一回答，聲音不大，坐在老人旁邊的床沿上，馬尾垂在肩頭。老人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偶爾笑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有光。他說他叫郭沖，五幾年生人，六十多了，老家在鄉下。book18.org
李清漓歪著頭聽他說話，時不時應一句。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移過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她搭在膝蓋的手上。她的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顏色，和她平時張揚的樣子不太一樣。book18.org
林天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拿掃帚撐著下巴，壓低聲音對夏弄溪說：「夏姐，你看李清漓，那叫幹活嗎？那叫話療。」book18.org
夏弄溪沒抬頭，拖把推到他腳邊。「抬腳。」book18.org
林天抬起一隻腳。拖把從底下伸過去，把那片地拖乾淨了。「另一隻。」他又抬起另一隻腳。夏弄溪拖完那片區域，直起腰，把拖把杵在地上，看著他。「人家聊天也是勞動。精神慰藉，懂不懂？」book18.org
林天被她噎了一下，撓了撓頭，繼續彎腰掃地。牆角那堆灰掃了三遍才掃乾淨，簸箕靠牆立著，他蹲下來往裡攏，灰塵嗆得他打了個噴嚏。老人聽見了，笑了一聲，說小伙子受累了。李清漓也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回頭看了林天一眼，目光里沒有刀子，沒有調侃，只有一種懶洋洋的、看熱鬧的意味。book18.org
林天覺得心裡痒痒的，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肩膀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很熟悉，帶著一點慣常的戲謔。他一扭頭，看見雲蘇怡倚在門框邊上。紅色的志願者馬甲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眉眼，但露出的那一截脖頸白得晃眼。裙擺隨著她身體的輕微晃動，像一朵不合時宜的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輕輕顫動。她看見林天的目光往下瞟，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喲，這不是我們的衛生委員嗎？"雲蘇怡的聲音又軟又黏，像融化的糖漿，"怎麼，搬個垃圾累成這樣？要不要姐姐抱你去啊？"book18.org
林天站直身子，故意挺了挺胸膛，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少來這套。欠乾了是不是？趕緊滾蛋，這兒空氣都不好了。"book18.org
雲蘇怡聽了這話，非但沒收斂，反而咯咯直笑，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她向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些，呼吸間的熱氣幾乎拂到林天耳邊。"我是來視察工作的呀。"她說著，真的探進半個身子，從門縫裡瞥了一眼屋裡的情況，又退了出來，拍拍手，一副領導檢查完畢的姿態。"嗯，乾得不錯嘛。"她環顧四周，視線在林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屋裡的兩人，"小漓呢？"book18.org
林天努努嘴，示意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上廁所去了，估計得一會兒。"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到現在為止，還沒怎麼幹活呢。"book18.org
雲蘇怡聞言，竟真的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似的。"那就讓她好好休息，年輕人嘛，總得寬容一點。"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個小本本，翻開一頁，裝模作樣地記了起來。"以前值日也是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她念叨著，慢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門。紅色的裙擺在她轉身的一剎那劃出一道弧線，裙擺飛揚，像一片短暫綻放的花瓣，露出底下雪白的大腿根部，以及更深處若隱若現的陰影。林天看得喉嚨發緊，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走廊拐角處站著一個老態龍鐘的身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口水幾乎要滴下來。再往前看，地板上有一灘可疑的水漬，亮晶晶的，不知是誰灑的。book18.org
若是雲蘇怡一腳踩上去……林天不敢再想下去，那場面實在太香艷，也太危險了。book18.org
"雲蘇怡！"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喊了一聲。book18.org
對方回過頭，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歪著頭看他，一副好奇的模樣。"幹嘛？"book18.org
林天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抓住她手裡的本子，低頭翻看起來，同時用一種極嚴肅的語氣說道："這裡，這裡有水漬，小心腳下。"book18.org
雲蘇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了一聲，乖乖地挪開了腳步，繞過了那攤水漬。拐角處的老頭訕訕地收回目光，悻悻地轉身離開。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一刻，洗手間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呼。林天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聽到李清漓發出一聲痛呼，緊接著是重重摔倒在地的聲音。book18.org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看到的卻是讓他目瞪口呆的畫面。李清漓整個人趴在地上，姿勢狼狽不堪，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的牛仔褲膝蓋處沾滿了污水，白色的襯衫也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身體的曲線。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嘴唇顫抖。book18.org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林天手忙腳亂地把她拉起來，聞到一股潮濕混合著泥土的味道。他皺著眉頭，指著她手上沾滿的污泥，帶著嘲笑地說，"看你這手上都是泥，放開我的胳膊！"book18.org
李清漓的眼眶更紅了，用力在他手臂上捶打了幾下，委屈巴巴地抽泣起來。book18.org
"你這個笨蛋！我都說了我不小心滑了一下！"book18.org
林天頓時傻了眼，看著眼前這位剛才還楚楚可憐、此刻卻氣勢洶洶的女孩，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為了掩飾尷尬，他只好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少女溫軟的肌膚，那股突如其來的溫度讓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奇異的感覺順著指尖竄上來，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熱，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節奏。book18.org
"走，去換衣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不去在意剛才那過分親密的接觸。然而當他扶著李清漓走向洗手間時，才發現事情遠比想像中麻煩。李清漓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青澀而優美的曲線。她的臉色因為羞憤而漲得通紅，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那副模樣既可憐又倔強，像一隻炸毛的小貓。book18.org
夏弄溪很快就追了過來，看著眼前的場景，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走到林天身邊，奪過了他手裡的拖把，眼神里充滿了無奈的鄙夷。"你先出去等著吧，我們來處理。"她低聲說著，仿佛是在下達命令。book18.org
林天被兩個女生合力架著李清漓帶到了更衣室，臨走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幾個猥瑣的老頭果然圍在那裡，眼神閃爍，貪婪地注視著她們的身影。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擔憂感油然而生。他咬了咬牙，找了個藉口溜回去，然後守在了儲物室門口。book18.org
儲物室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他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女孩們壓抑的交談聲。book18.org
"別動了，我看看你的膝蓋。"女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關切。book18.org
"嘶——疼死了！"李清漓抽了一口氣，隨後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接著，便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林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不該有的畫面，他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可是雙腳卻不聽使喚地釘在原地。book18.org
門內，雲蘇怡正小心翼翼地為李清漓擦拭傷口。"疼的話告訴我。"她柔聲說道。book18.org
"沒事，我能忍。"李清漓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靜，帶著一絲倔強。book18.org
隨後，是更衣的聲音。book18.org
拉鏈解開，牛仔褲被褪下，露出兩條纖細勻稱的腿。那雙腿並不算很長，但線條流暢，肌膚如凝脂般白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林天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上去，直到看見那條包裹著臀部的粉白色小熊圖案內褲。內褲邊緣繡著一圈精緻的蕾絲，與那雙毫無瑕疵的白皙小腿形成了鮮明又誘人的對比。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喉嚨發乾。book18.org
"把外套脫了吧，濕衣服貼在身上容易感冒。"雲蘇怡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book18.org
林天的手指蜷縮起來，內心掀起了激烈的波瀾。他知道這是錯的，是一種卑劣的行為。可是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反駁：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情況而已，確保她不會凍著。只要看一眼，確認無虞，我就立刻離開。book18.org
他像做賊一樣，緩緩地轉過身，背靠著牆壁，然後微微側過頭，眯起眼睛，透過門板下方留出的狹窄縫隙向里望去。book18.org
視野有限，但足以捕捉到關鍵的畫面。李清漓似乎已經脫下了濕透的衛衣，只剩一件純白色的運動背心。背心很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平坦甚至可以說是飛機場般的胸部輪廓。林天之前一直有所懷疑，如今親眼所見，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果然是飛機場，平坦得像一張紙。然而，這並不影響他欣賞那片潔白如玉的肌膚。那些細膩的肌理清晰可見，仿佛能感受到那份來自少女獨有的柔軟與彈性。book18.org
雲蘇怡依舊蹲在一旁，專注地為她塗抹碘伏，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林天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少女抬手套上乾淨的T恤，寬大的版型下，那片平坦的風景依然一覽無餘。林天感到一陣燥熱從胸口升起，他慌忙閉上眼睛，試圖驅散腦海中的影像。不能再看了，他對自己說，必須立刻停下來。罪惡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他知道自己剛剛做了多麼不堪的事。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身，雙手插兜，像個守衛一樣，坦然地站在門口。book18.org
二人出來了，他故作輕鬆一笑。雲蘇怡手指點他一下似笑非笑，拉著好閨蜜走了。丟下一句傻站著那幹嘛，還不跟上。book18.org
少年這才慢悠悠跟上去。book18.org
林天沒忘記顧芳舒的話。午休的時候，他跟帶隊老師打了個招呼，溜出去找水果攤。養老院門口往右拐，走過一條巷子，有個不大的水果店。他挑了一兜蘋果，一兜香蕉，又加了兩串葡萄，付錢的時候老闆多送了他幾個橘子，說學生做善事，該支持。林天提著一袋子水果回到203，推開門的時候，老人正靠在輪椅上看窗外。陽光落在他臉上，皺紋很深，像乾裂的河床。book18.org
「爺爺，給您帶了點水果。」林天把袋子放在桌上，開始往外拿。蘋果紅得發亮，香蕉黃澄澄的，葡萄紫得發黑，堆了半個桌面。老人愣了一下，手在輪椅扶手上按了按，想站起來，沒站起。「孩子，這可使不得。」他的聲音有點急，帶著鄉下人那種樸素的慌張，「你們來幫我打掃衛生我就很感謝了，哪還能讓你們花錢？」他伸手去掏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打開，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book18.org
李清漓趕緊上前攔住，手輕輕按住老人的手。「爺爺，真不用。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收著就行。」夏弄溪也走過來，幫老人把手帕疊好，放回他口袋裡。老人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泛紅，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謝謝」。幾個人推辭了好一會兒，老人才勉強收下，把水果擺在床頭柜上，看了又看，像得了什麼寶貝。book18.org
團委那邊還有事，帶隊的老師說大巴要等一會兒才走，讓各小組在房間裡陪老人聊聊天。幾個人圍著老人坐了下來。老人靠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陽光里，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他開始講了。聲音不大，帶著口音，有些地方說得含糊，但三個人都聽得很認真。book18.org
他說自己是鄉下人，五十年代出生的，那時候窮，家裡兄弟姐妹多，飯都吃不飽。後來搞人民公社，吃大食堂，他跟著大人下地幹活，掙工分。再後來大躍進，煉鋼鐵，他年紀小，幹不了重活，就在旁邊幫忙搬磚頭。「那時候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他說，笑了一下，「後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book18.org
他講包產到戶，講自己分到了幾畝地，娶了媳婦，蓋了間土坯房，生了兒子。book18.org
再後來，國家取消了農業稅，他以為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老伴卻查出了肝病。book18.org
他說老伴是個好女人，跟著他沒享過一天福，病了也不肯去醫院，說浪費錢。他硬拽著去了，檢查、開藥、住院，錢花得像流水。book18.org
為了支付高昂的醫療費，他去城裡打工。他當農民工，干過瓦匠，修過下水道，什麼髒活累活都干。他講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他說有一年在工廠當小工，機器出了故障，他的腿被卷進去了。他講到這裡，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腿。「截了。」book18.org
就兩個字。book18.org
黑心老闆拖著錢不給，打了半年官司，最後法院判了，勉強給了點錢。book18.org
他拿著那筆錢，給兒子在縣城買了房。book18.org
「孩子要結婚，沒房子不行。」他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不能讓他也這樣。」book18.org
兒子在上海打工，一個月回來一次。他說兒子孝順，每次回來都給他帶東西，他不要，讓兒子把錢存著。book18.org
「他也有他的日子要過。」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book18.org
李清漓坐在他旁邊，手搭在輪椅扶手上，聽他講這些事，眼睛紅紅的。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想起自己外婆，想起媽媽，想起那些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事情。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問了一句：「爺爺，您沒有養老金嗎？」book18.org
老人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被生活磨過很多遍之後的平淡。「就俺那養老金，用不了一個月。」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移過來，落在那堆水果上，蘋果紅得更亮了。book18.org
夏弄溪低下頭，手指摳著橡膠手套的邊緣，沒說話。林天把一顆橘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老人手心裡。「爺爺，吃橘子。」他說。book18.org
老人握著那顆橘子，看了看他，笑了。「好，好。」book18.org
他剝開橘子，橘皮的汁水濺出來，一股清香瀰漫在房間裡。他掰了一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眯起眼。book18.org
「甜。」book18.org
李清漓偏過頭，悄悄擦了擦眼角。她以為沒人看見，但林天看見了。他沒說什麼，也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的。夏弄溪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李清漓，什麼也沒說。李清漓接過去，攥在手心裡，沒擦。book18.org
樓下有人在喊集合。帶隊老師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該走了。book18.org
三個人站起來，跟老人道別。book18.org
老人握著李清漓的手，又說了好幾遍「下次再來」。book18.org
她點頭，「嗯，來。」book18.org
林天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瓣沒吃完的橘子，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淡，很薄。book18.org
走廊里，李清漓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夏弄溪走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book18.org
林天跟在最後面，手插在兜里，白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book18.org
下樓梯的時候，李清漓忽然停了一下，手扶著欄杆，低著頭，馬尾垂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過了幾秒，繼續往下走了。大巴在門口等著，發動機轟轟地響，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白。book18.org
大巴晃晃悠悠地開在回程的路上。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過道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發動機嗡嗡地響，混雜著其他小組嘰嘰喳喳的說話聲。book18.org
李清漓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田野往後退，電線桿一根接一根地往後倒，她的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book18.org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生活的人。」她開口，聲音不大，混在車廂的嘈雜里，有點飄。旁邊的夏弄溪偏過頭看她。李清漓沒轉頭，還盯著窗外。「我以為每個老人都有豐厚的養老金，都可以過得很好。沒想到……」她沒說完，咬了咬嘴唇，眼神閃了閃，像路燈接觸不良。book18.org
夏弄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雲蘇怡從後面探過身子，摟了摟她的肩，聲音軟下來，「所以這才是我們獻愛心的意義嘛，就是走出去多看看世界。」她頓了頓，「課本里學不到的。」book18.org
林天坐在過道另一邊，翹著二郎腿，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他聽見這話，嘴比腦子快。「你大小姐生活過慣了，自然看不到還有很多人掙扎在貧困線上。還有很多家庭借錢過日子，還有很多孩子讀不到高中就輟學了，還有很多家長一人打雙份工，才能勉強撐住一個家。」book18.org
他說得沒錯。每一個字都對。但他沒看李清漓的臉。book18.org
夏弄溪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警告。雲蘇怡在背後踢了他一腳，力度不輕，鞋跟磕在小腿骨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李清漓轉過頭來，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帶著水光，可憐巴巴的，像被雨淋濕的小貓。她咬著嘴唇，那兩顆小虎牙露了一點出來，又收回去。book18.org
她下一秒就要哭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是那種憋著、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但隨時可能決堤的哭。book18.org
林天終於閉嘴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他說得都對，但那些「對」的話，此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book18.org
雲蘇怡清了清嗓子，聲音提了一點起來，「行了行了，我提議啊，一會兒下車，我們去吃麻辣燙。怎麼樣？」夏弄溪立刻接話，「行，我正好餓了。」book18.org
李清漓看著她們，眼眶還紅著，嘴角動了一下。林天像是找到了台階，小聲嘀咕了一句，「雲姐你不是上火嗎？」book18.org
雲蘇怡氣笑了，白了他一眼。「好了，不去了。愛吃不吃。」book18.org
「別別別，」林天趕緊舉手，「我吃我吃。」book18.org
雲蘇怡沒看他，拉起李清漓的手，舉了起來。「你也去。」李清漓沒說話，也沒掙扎，手被雲蘇怡舉著，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貓。她偏過頭，用另一隻手悄悄擦了一下眼角。窗外的陽光移過來，落在她臉上，把那點水光照得很亮。林天的腳又挨了一記踢，這回是夏弄溪。他默默把二郎腿放下來，坐正了，不說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