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海與鹽——第一日,白天book18.org
(一)book18.org
雲廬聚會第二天的清晨五點半,梧桐路12號的燈就全亮了。book18.org
不是鬧鐘叫的——是小年。她從二樓北側小書房出來時天還灰著,赤足走過走廊,感應夜燈在腳踝邊亮起昏黃的一圈。她沒敲門,推開主臥的門,陳默還在睡,姜晚已經坐在床邊梳頭了。木梳划過長發的聲音仔細又綿密。book18.org
「媽媽。」小年壓低聲音。book18.org
姜晚回頭看她,手上梳子沒停:「東西都收好了?」book18.org
「收好了。防曬霜、泳衣、浴巾、換洗衣服,暈車藥也備了。」小年頓了頓,「爸爸昨晚說七點出發,現在叫醒他剛好能趕上。」book18.org
姜晚把梳子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來看自己的女兒。小年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下面是藏藍色過膝裙,腳上白襪子黑皮鞋。十六歲,身形清瘦柔韌,鎖骨在領口下若隱若現。在家裡她不穿衣服已經快兩年了,但今天要出門,姜晚昨晚把衣服還給了她。book18.org
「穿衣服習慣嗎?」姜晚問。book18.org
「不習慣。」小年很誠實,「布料碰到皮膚的時候會想,主人不喜歡這個。」book18.org
姜晚沒說什麼,站起來走到床邊,俯身在陳默耳邊說了一句話。陳默眼皮動了動,睜開眼。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五點四十。」姜晚說,「你答應的,今天去海邊。」book18.org
陳默眨了兩下眼,清醒了。他坐起來,姜晚已經遞過來溫水和今天要穿的衣服。小年站在門口,微微低頭,等他下床才讓開路。book18.org
六點半,整棟房子都在動。book18.org
蘇棠在廚房準備路上的便當,紫菜包飯切得整整齊齊,保鮮膜裹了一層又一層。蘇棣負責搬行李——兩個大號旅行袋、一箱礦泉水、一個裝滿零食的保鮮盒。她搬東西從來不用人幫忙,扛著一箱水穿過客廳時酒酒正從樓梯上下來,嚇了一跳。book18.org
「媽!你放著我來!」book18.org
「你放著我來還差不多,」蘇棣把水放在玄關,「你自己的東西收好沒有?」book18.org
「收了!」酒酒蹦下最後兩級台階,突然想起什麼,又沖回樓上。她忘帶防曬霜了。book18.org
雪雪其實六點就起來了,但她一直蹲在二樓浴室的鏡子前,對著鏡子往嘴唇上塗一層透明的潤唇膏,塗得很仔細。她故意把頭髮抓得有點散,但不亂——她知道什麼時候亂是好看的。book18.org
月月是被蘇棠叫醒的。她和小年睡在那間奴隸專用的小書房裡,小年剛剛起床的時候沒喊她,想讓她多睡會兒。蘇棠推門進去時她蜷在薄被裡,淡色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睫毛像兩把扇子合著。book18.org
「月月,起來了。」book18.org
「嗯。」月月慢慢坐起來,被子滑下去。她揉著眼睛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櫃前打開門,拿出昨晚姜晚幫她準備好的衣服——一件白色棉布連衣裙,領口有小碎花。book18.org
「要棠媽幫你梳頭嗎?」book18.org
「要。」月月點頭。book18.org
蘇棠拿梳子給她梳頭髮時月月很安靜,偶爾歪一下頭配合梳齒的方向。她的發質軟而順,不像雪雪那種韌而蓬鬆。蘇棠給她扎了兩條低麻花辮,用白色小皮筋綁好。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謝謝棠媽。」月月站起來,穿上連衣裙。棉布落在皮膚上時她抖了一下——不習慣。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家裡穿衣服了。布料貼著胸口的感覺讓她覺得阻隔了什麼,好像一層不該存在的東西擋在她和空氣之間。book18.org
但她沒說什麼。她知道今天要出門,出門的時候她是人。book18.org
七點整,玄關擠滿了。book18.org
姜晚在清點人數和行李。她今天穿一件淺灰藍亞麻連衣裙,裙擺過膝四指,腰間系同色細帶,頭髮編成一條松辮搭在左肩;蘇棠穿碎花弔帶長裙外搭白色防曬開衫,髮髻鬆散挽著,兩個酒窩深陷;蘇棣穿白色短袖襯衫下擺在腰際打了個結加牛仔短褲,腿修長,小腿肌肉線條分明。姐妹倆站在一起對比鮮明——一個柔軟明艷,一個活潑狡黠。book18.org
小年站得最規矩,行李箱立在腳邊,手提黑色牛皮隨侍包。她在家裡是首席性奴隸,但出了門她是陳家長女。book18.org
酒酒和雪雪在比誰更快下樓。酒酒先一步,穿著芒果黃弔帶長裙,裙擺到小腿,腳上一雙草編坡跟鞋。她一下來就湊到陳默身邊,用肩膀蹭他的手臂。book18.org
「爸爸,我幫你提東西。」book18.org
「你自己的東西都沒拿。」陳默瞥她一眼。book18.org
「我拿了我拿了!雪雪才是那個什麼都沒拿的——」book18.org
話音沒落,雪雪慢悠悠從樓梯上下來。她穿了件藕色一字領露肩上衣,配白色高腰短褲,腳上是一雙夾趾涼拖,頭髮微散。book18.org
「姐姐冤枉我。」雪雪舉起手裡的防水包,「我連泳衣都自己拿好了。」book18.org
陳默看了雪雪兩秒,沒說話。但雪雪從他眼神里讀出了那兩秒的分量——他在看她的肩膀。一字領露出的鎖骨和肩線。book18.org
「出發。」陳默站起來。book18.org
玄關一陣換鞋的窸窣聲。六雙女鞋加一雙男鞋在門口排好,姜晚按顏色大小分列的習慣早已滲透到家裡每一個角落。陳默第一個推開門,七月的晨光湧進來,他眯了一下眼。book18.org
身後是七個女人的腳步聲。book18.org
(二)book18.org
車是八座商務,陳默開車,姜晚坐副駕駛,蘇棠蘇棣坐第二排,四個女兒在第三排和最後排。book18.org
從梧桐路到海邊約兩小時車程,頭半小時車裡最吵——酒酒想唱歌,蘇棣想放自己以前的比賽錄像配樂,雪雪在翻零食找薯片,小年按住月月的手不讓她吃太多話梅怕暈車。book18.org
「我就吃一顆。」月月說。book18.org
「你上次也說就吃一顆。」小年說。book18.org
「上次吃了五顆也沒暈。」book18.org
「上次你吐了。」book18.org
「吐是因為開山路,不是話梅。」book18.org
陳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月月淡色的眼睛正盯著小年,嘴唇微微撅著,但沒頂嘴。她知道小年是姐姐,也是她的訓練師和搭檔。在家裡她們是共同的性奴隸,在外面小年是長女。這個秩序不是陳默強加的——是月月自己認的。book18.org
酒酒從後排探過身來搶雪雪的薯片,被雪雪反手拍了手背。啪一聲脆響。book18.org
「打我?」酒酒瞪圓了眼睛。book18.org
「你先搶。」雪雪往嘴裡塞薯片,狐狸眼彎彎的。book18.org
「爸爸——雪雪欺負我——」book18.org
「爸爸開車呢,別喊他。」姜晚頭也不回,聲音不高不低,「你們倆誰再吵,到了海邊負責搬所有行李。」book18.org
車裡安靜了。book18.org
蘇棠偷偷笑起來,側過頭看蘇棣。蘇棣沖她擠了一下眼睛,壓低聲音:「你女兒和我女兒,沒一個省心的。」book18.org
「你女兒更費心。」蘇棠小聲回。book18.org
「我兩個女兒,你才一個。」book18.org
「你那兩個是一個比一個費心——雪雪破處那天乾了什麼你忘了?」book18.org
蘇棣沒說話,笑了。她當然記得。酒酒破處全程雪雪都在聽,聽完了也迫不期待的跑去挨操。book18.org
想到這裡蘇棣往後看了一眼。雪雪正把薯片袋子遞給酒酒——剛才的爭吵好像沒發生過。兩姐妹頭挨著頭吃薯片,碎渣掉在座位上。book18.org
陳默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這次看的是小年。小年正低頭給月月整理連衣裙的領口,手指很輕很慢,像姜晚給她梳頭時的動作。book18.org
九點半,車駛入沿海公路。月月第一個看見海——她一直盯著窗外,在一排防風林閃過的間隙里忽然看見一整片灰藍色反光。book18.org
「海。」她說。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全車都聽見了。酒酒和雪雪同時撲向靠海那一側的車窗,酒酒壓著雪雪的肩膀,雪雪拽著酒酒的頭髮。book18.org
「鬆手鬆手我頭髮——」book18.org
「那你肩膀別壓我臉——」book18.org
「你們倆——」蘇棠轉過身去拉架,被蘇棣拽回來,「讓她們打。」book18.org
陳默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他從後視鏡里看見小年把月月抱到腿上,讓最小的妹妹能從最前排的間隙里看清楚。月月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淡色眼睛被海光洗得更淺了。book18.org
「好看嗎?」小年問。book18.org
「比電視上大。」月月說,「比想像中大很多。」book18.org
「待會兒下去更大。」小年看著月月,「海里不是家裡,你不能一看到主人就流那麼多。」book18.org
月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我今天儘量控制。」book18.org
「控制得住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小年摸了一下月月的頭:「那就讓它流。裙子長,遮得住。」book18.org
月月點頭,轉回去繼續看海。她的身體已經習慣性濕潤了——今天早上在玄關看到陳默穿上深藍色POLO衫的那一秒,她的內褲已經開始有潮意了。book18.org
月月悄悄從隨身小包里摸出一片護墊,熟練地撕開、貼好。這個動作她每天都做,快得不比大人慢。book18.org
十點整,車停在海景別墅門口。book18.org
(三)book18.org
陳默提前訂的別墅是三層的獨棟,面海,帶私人泳池和直通沙灘的木棧道。外立面是白色真石漆,藍灰色窗框,露台上放著一排沙灘躺椅。月月第一個跳下車,連衣裙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兩條麻花辮飄起來。book18.org
「好大啊。」她仰著頭看別墅。book18.org
姜晚已經在開大門了。她手裡捏著鑰匙串,鐵門鎖舌彈開的聲音清脆利落。玄關比梧桐路12號的大了一倍,大理石地磚,正對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推開就是泳池和遠處灰藍色的海。book18.org
「房間分配——」姜晚轉身,所有人站在玄關等她分配,「一樓主臥,陳默。二樓南側三間,小年一間,酒酒一間,雪雪一間。二樓北側兩間,媽媽們自由組合。月月——你想跟誰睡?」book18.org
「小年。」月月毫不猶豫。book18.org
「行,跟小年一間。都去放行李,十分鐘後集合,換泳衣。」book18.org
「泳衣!」酒酒第一個衝上樓。雪雪緊跟其後,跑得比酒酒還快。小年提著行李不緊不慢地上樓,月月跟在後面,手指勾著小年的裙擺。book18.org
蘇棠和蘇棣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挑了北側第一間——雙床房。蘇棠把行李往床上一放,站在窗前拉開窗簾,整個海灘撲面而來。book18.org
「姐,」蘇棣走到她身後,「你還記得上次一起出來玩是什麼時候嗎?」book18.org
「上次出來玩。」蘇棠想了一會兒,「酒酒十歲生日的時候。帶她去動物園。」book18.org
「那不是出來玩,那叫帶孩子。」book18.org
「現在也是帶孩子。」蘇棠笑了,「大的小的都是孩子。」book18.org
蘇棣沒接話,從背後摟住蘇棠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兩姐妹就這麼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book18.org
「他好久沒這麼高興了。」蘇棣說。book18.org
「你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他今天在車上笑了好幾次。月月說『海』的時候,他後腦勺都動了。」book18.org
蘇棠拍了拍蘇棣的手背:「自從雲廬回來,他是鬆了不少。老謝說的那些話,可能真的讓他想通了一些東西。」book18.org
蘇棣沉默了一會兒:「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我們當初——十二歲的時候往他面前一站——如果知道以後會是這樣,還會站過去嗎?」book18.org
蘇棠轉過身來看著蘇棣。她的眼睛裡沒有猶豫,連一丁點都沒有。「會。」她說,「而且會跑過去,比當年跑得更快。」book18.org
蘇棣笑了,眼眶有一點點濕,但她忍住了。「換泳衣吧,」她說,「別讓他等。」book18.org
(四)book18.org
十分鐘後,別墅的泳池邊上出現了八個人。最先出來的是姜晚,她換了一套黑色連體泳衣,V領開到胸口,腰側有交叉綁帶。裙擺式設計遮住了大腿根,但背後的布料一直開到了腰窩。她赤足走在泳池邊的磚地上,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剛才那身亞麻連衣裙的沉靜文氣被泳衣的剪裁完全改寫,露出一具發育成熟到極致的身體——胸圍飽滿、臀線圓潤、腰肢纖細,像一顆被陽光催熟的蜜桃。book18.org
她把水果放在遮陽傘下的桌子上,坐下來開始往胳膊上塗防曬霜。動作不快,每一下都細緻周到,好像塗防曬也是一件需要用心對待的事。book18.org
蘇棠是第二個。她的泳衣是酒紅色蕾絲邊分體式的——低抹胸,高腰底褲。鎖骨平直,腰肢柔軟,兩個酒窩在陽光下陷得比平時深。生了酒酒後她的身體比以前豐腴了一些,髖骨寬了一指,但柔韌度不減——每天早上在後院壓腿的功夫沒白費。book18.org
她走到姜晚身邊坐下來,拿過防曬霜倒在自己手心。「晚姐,背幫我抹一把。」book18.org
「轉過來。」姜晚接過防曬霜。蘇棠轉過身,姜晚的手指從肩胛骨滑到腰窩,力度剛剛好。book18.org
蘇棣第三個衝出來。她換了件白色比基尼,極簡款式——上半身兩塊三角布加細繩,下半身兩側系帶低腰設計。她的腿修長有力,腹肌線條清晰可見,小腿肚緊實渾圓。防曬開衫沒系扣子,敞著被風吹起來。她走路的樣子和當年在省歌舞團後台候場時一模一樣——下巴微抬,腳步輕快,渾身都是藏不住的利落勁兒。book18.org
她站在泳池邊深吸一口氣,然後大喊:「誰最後一個下水誰負責去買下午茶!」book18.org
說完一個猛子扎進泳池,水花濺了蘇棠一身。book18.org
「蘇棣!」蘇棠尖叫,「我剛抹好的防曬被你衝掉一半——」book18.org
蘇棣在水下翻了個身,浮上來時頭髮貼著額頭往後捋,沖蘇棠露出虎牙笑:「正好再抹一遍——」book18.org
話音剛落,酒酒從落地門裡沖了出來。book18.org
她穿的是蜜桃粉三點式比基尼。極簡設計——三角杯的罩面剛夠包住胸,下半身是窄邊三角褲加半透的收腰外罩小裙子。十五歲,一雙修長的舞蹈生腿,大腿內側沒有一絲贅肉,小腿線條流暢勻稱,天生高足弓在赤足踩磚時繃出優美的弧度。發育中的少女胸部飽滿挺翹,蜜桃粉的三角杯剛好裹住那對初具規模的乳房形狀,鎖骨窩裡盛著一小片陽光。book18.org
她跑到泳池邊沒剎住,直接滑進水裡。水花比蘇棣剛才那一下還大。book18.org
「媽媽你看我泳衣好不好看——」她從水裡冒出頭,甩掉臉上的水,朝蘇棠喊。book18.org
蘇棠蹲在池邊看著自己的女兒,酒窩和對面的酒窩一模一樣。「好看。不過你怎麼選了這個顏色?」book18.org
「因為爸爸上次誇我穿粉的好看。」book18.org
「上次是哪次?」book18.org
「就是——」酒酒突然收聲,「我不說。」book18.org
姜晚抬起頭,從遮陽傘下看過去,然後和蘇棠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是過來人,這種半截話不用問也知道後面是什麼。book18.org
雪雪不是走出來的,是踩著慢悠悠的步子晃出來的。她光腳踩在磚地上,身披一件巨大的白色防曬披肩從頭裹到小腿,水蛇腰鬆鬆系了一條青檸色肚皮舞腰鏈,細金屬片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只露出塗了透明潤唇膏的嘴唇和眼角那顆淚痣。book18.org
「你那是穿泳衣還是演埃及豔后?」泳池裡的蘇棣沖女兒喊。book18.org
雪雪沒回答。她在泳池邊站定,然後一把扯掉披肩。book18.org
姜晚塗防曬的手停了半拍,蘇棠忍不住「哎喲」出聲。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黑色挖空連體泳衣——正面看是連體,但兩側從腋下到胯骨全部挖空,前後兩片布料僅靠三根細帶連接。最窄處腰側肌肉線條清晰可見,胯骨上兩道淺淺的凹陷一直延伸到低得不像話的襠部裁線。正面領口深V到胃,將那對四姐妹中最飽滿的C罩杯乳房中間擠出的溝壑完全裸露,側面挖空讓半個乳房的側弧暴露在陽光和所有人的目光里。後背全裸,只在尾椎處橫一條細鏈。book18.org
她十四歲。身體已經發育出了成年女性的全部比例——寬肩、豐乳、骨盆撐開的胯寬,連體泳衣緊貼身體時小腹和大腿根的交接處擠出柔軟的弧度。她遺傳了蘇棣的狐狸眼和酒窩,遺傳了蘇棣不敢聲張但敢做的膽量,遺傳了蘇棣在床上嘴硬但身體極誠實的全部特徵。book18.org
她走到遮陽傘下,坐在姜晚對面的躺椅上,拉下墨鏡,開始往大腿內側塗防曬。動作很慢,每一下都故意讓手指在皮膚上停留得久一點。book18.org
姜晚看著她,沒說話。二十年前她見過同樣的表情——在蘇棣臉上。那時候蘇棣十六歲,也是這副「我知道你在看,我故意的」的眼神。book18.org
小年和月月是最後出來的。book18.org
小年穿淺藍色分體泳衣——高領,五分袖短上衣,下面是平角小裙褲。除了膝蓋以下和手臂前半截之外,什麼都沒露。她站在泳池邊,不玩水,不戴墨鏡,肩膀端平,表情沉靜。不像來度假的,倒像來泳池邊值班的。book18.org
「小年,下來!」泳池裡的蘇棣沖她招手。book18.org
「等會兒。」小年蹲在池邊,把一條小毛巾疊好放在隨手能拿到的位置,又擰開一瓶礦泉水倒進杯子,放在毛巾旁邊。book18.org
陳默還沒出來。book18.org
月月站在小年身後半步,一隻手拽著小年的泳衣下擺。book18.org
她穿的是白色比基尼——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蕾絲邊的純凈白色。三角杯不大,但罩在她完全平板的胸部和尚未開始的發育上,反而顯出了某種刻意強調的效果——好像穿著不是為了遮,是為了讓人意識到這裡什麼都沒有。下半身是同色三角褲,兩側細帶系在髖骨上,系得鬆鬆垮垮,打了四重蝴蝶結,尾余近一尺長,讓人一看就知道一拉就會全開。book18.org
布料還沒小孩的巴掌大。身體的百分之九十袒露在陽光下——兩條纖細的腿,平坦的小腹,尚未發育的恥丘在白色布料下明顯的鼓起。她還沒有初潮,身體還保留著兒童的純粹線條,但穿的是全家最少的布料。十二歲,小臉上五官清秀,淡色眼睛在陽光下呈現近乎透明的灰藍,兩條低麻花辮搭在鎖骨位置。白色比基尼襯得她皮膚更白,從臉到脖頸到肩膀到小腹到大腿,整片連在一起的白,像一塊還沒被任何人碰過的細瓷胎胚。book18.org
但陳默全家都知道,這塊瓷已經被碰過了。而且是瓷自己向主人求來的。book18.org
「月月。」蘇棠從遮陽傘下看過來,放下防曬霜站起來,「你過來。」book18.org
月月抬頭看了一眼小年,小年微微點頭。月月鬆開小年的泳衣下擺,赤著小腳走到蘇棠面前。book18.org
蘇棠蹲下來,兩根手指輕輕捏起月月髖骨上鬆鬆垮垮的系帶。「誰幫你選的泳衣?」book18.org
「晚媽。」book18.org
蘇棠轉頭看姜晚。姜晚面無表情,正在往脖子上塗防曬。book18.org
「姐,」蘇棠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姜晚放下防曬霜瓶,把墨鏡從頭頂摘下來戴上。然後她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課堂上念課文:「月月說她想穿一件能讓爸爸一眼就看到她而不是大姐的泳衣。我帶她逛了六家店。她挑了這一件。」book18.org
「她自己挑的?」book18.org
「她自己挑的。我只負責付款。」book18.org
蘇棠鬆了手,重新站起來。月月站在原地,抬起頭看著蘇棠。十二歲的小臉上沒有害羞,沒有窘迫,沒有「是不是太暴露了」的不安。她只是安靜地站著等蘇棠的評判,像在等一道題的對錯。book18.org
「不覺得太少了點嗎?」蘇棠彎下腰問,語氣里不是責備,是好奇。book18.org
月月想了一秒,回答:「我覺得還不夠少。但再少就只剩系帶了,爸爸說過身體要留一點想像空間。」book18.org
蘇棠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後她站起來,轉身,走到姜晚面前,從那瓶防曬霜里擠了一大坨,一邊往胳膊上抹一邊說:「你養出來的女兒,一個個都是——」她話沒說完,因為她意識到沒說完的這倆字應該由蘇棣說。book18.org
姜晚摘下墨鏡,看了蘇棠一眼:「小年是我養的,月月不完全是。她十歲之前是自己長的,我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什麼都沒做?」蘇棠半信半疑。book18.org
「什麼都沒做。除了筆記本放在她拿得到的地方。」book18.org
蘇棠深吸一口氣,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陳默出來時,泳池邊上忽然靜了一瞬,因為所有女人的身體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姜晚往遮陽傘下挪了半寸,蘇棠下意識挺直了後背,蘇棣在水裡翻了個身面朝岸邊,酒酒在水池子邊上撩了一下頭髮,雪雪把防曬霜瓶子放下來,小年從蹲姿改為站姿,雙手自然垂在圍裙該在的位置——雖然今天她沒有穿女僕裝。book18.org
月月把四重蝴蝶結繫緊了一重。book18.org
陳默穿深藍色短袖防曬衣,下半身是黑色泳褲。鬢角微微變白的短髮被海風吹亂了一點,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看著還沒40歲,胸肌還有輪廓,小腹平坦,雙腿肌肉結實。他赤足踩在磚地上,走到遮陽傘下,坐在姜晚旁邊空出的那把躺椅上。book18.org
「怎麼都不說話?」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你一出來她們全變了。」姜晚說了一句實話。聲音很輕,只有陳默能聽到。book18.org
陳默沒接話,靠在躺椅上看泳池裡的三個女人——蘇棣在水下蹬腿,酒酒趴在池邊沖他笑,雪雪正從梯子上下水,黑色挖空泳衣入水時發出絲綢入油的聲音。book18.org
泳池水面被陽光切成碎片,每一片都是陳默的女人的身體。book18.org
(五)book18.org
陳默靠在躺椅上,墨鏡擋著他大半張臉,沒人知道他到底在看誰。但實際上他在看所有人——從左到右,從近到遠,每一條弧線、每一個轉折、每一寸裸露的皮膚都被沙灘遮陽傘的陰影切成明暗對比。book18.org
姜晚坐在他左邊,黑色泳衣的V領隨著呼吸一起一落。她側身往腿上抹防曬,背部的開叉一路延伸到腰窩,四十歲女人的腰窩比二十歲時深了些,但形狀沒變。陳默看見她手指在膝蓋窩裡打圈,這個動作他看了二十年。book18.org
「我給你背上抹點。」陳默說。book18.org
姜晚沒回頭,把防曬霜往他手心裡擠了一坨。陳默坐起來,手掌貼上她的後背,從肩胛骨抹到腰椎。姜晚的皮膚在防曬霜下微微發涼,但陳默的掌心很熱。book18.org
「你身上怎麼這麼燙。」姜晚說。book18.org
「太陽曬的。」book18.org
「你沒塗防曬。」姜晚轉過身,把他手裡的防曬霜蹭回來,伸手按上他的脖子,「別動。」book18.org
她給他塗脖子的動作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站在教室門口往他桌上放潤喉糖時也是這個手勢:手掌攤平,手指併攏,動作小而穩。陳默被她按得脖子發軟,靠回躺椅上。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一根冰涼的手指戳在他右肩。book18.org
「爸爸,這個防曬霜好不好聞?新買的。」book18.org
酒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泳池裡上來了,渾身滴著水,蜜桃粉三角杯上鑲著細閃,濕了後更明顯地貼在她初具規模的乳房上,透出乳暈的輪廓。十五歲的少女胳膊圓潤,小裙子濕了個透,黏在她的臀部上,布料透明化,白虎穴露的一清二楚。book18.org
酒酒把防曬霜瓶子舉到陳默鼻子底下,身體順勢貼得更近——右乳隔著冰涼的濕泳衣壓上陳默的手腕。book18.org
「你聞聞嘛爸爸,好不好聞?」book18.org
陳默聞了。椰子味,甜膩。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還行是什麼意思!我挑了好久的——雪雪用的那個是檸檬味,我特意選了不一樣的!」酒酒在他身邊跪下,仰頭看著他。她跪在泳池邊的磚地上,膝蓋立刻印出兩個紅印。她在家裡不是性奴隸,她不下跪,但此刻她跪得異常自然。book18.org
「你跪著幹嘛,起來。」陳默說。book18.org
「不要。我要給爸爸塗防曬。」酒酒擠了滿手心防曬霜,兩手搓熱,然後毫不客氣地按上陳默的小腿。book18.org
「爸爸你腿毛比去年少了。」酒酒邊塗邊說。book18.org
「胡說。」book18.org
「真的。是不是老了?」book18.org
陳默摘了墨鏡看她。酒酒立刻低頭,裝無辜,但嘴角在抖。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死不認錯這個毛病跟蘇棣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再說一句看看。」陳默說。book18.org
「我錯了。」嘴上認錯,手沒停。酒酒的手從小腿塗到膝蓋,在膝蓋窩裡多揉了兩下——她五歲第一次給陳默洗腳時,蘇棠教她「膝蓋窩要多揉,爸爸膝蓋不好」。她記得。book18.org
「爸爸,」她抬起頭,兩個酒窩比膝蓋窩深得多,「今天我可不可以騎你肩膀上下海玩?」book18.org
「你幾歲了。」book18.org
「十五。不可以嗎?」book18.org
「十五歲騎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多高?」book18.org
「那又怎樣!我又不重!我比雪雪輕六斤!我每天上稱——」book18.org
「酒酒。」姜晚在遮陽傘下開口了,手裡捏著一個橘子,正要往陳默嘴裡塞,聲音不高不低,「泳池邊不要提體重的事。」book18.org
「噢。」酒酒立刻閉嘴。她誰都不怕,但怕姜晚——不是因為姜晚凶,姜晚從來不凶但她說的話每個人都聽。連蘇棣都不敢在姜晚面前造次。book18.org
不敢造次也造次多回了——book18.org
酒酒繼續往上塗,塗到大腿時被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按在她手上。book18.org
「可以了,大腿以上該我了。」book18.org
是雪雪。book18.org
酒酒抬起頭,正對上雪雪那雙往上挑的狐狸眼。她剛從泳池裡爬出來,長發濕貼在背上,黑色挖空泳衣出了水之後更窄——側面挖空的開口直接展示出她寬大的骨盆比例,十四歲卻如成年女性般渾圓豐腴的臀胯被連體泳衣往下勒。挖空處露出的髖骨皮膚白里透粉,那是被泳衣邊緣勒出來的痕跡。她站在酒酒身邊,比酒酒高出半個頭。不是身高差——是氣勢差。book18.org
「我還沒塗完——」酒酒按住陳默的膝蓋不撒手。book18.org
「你從腳踝塗到膝蓋花了五分鐘。」雪雪蹲下來,嘴唇離酒酒的耳朵很近,聲音壓得很低,「姐姐,爸爸都快睡著了。你不能只讓他舒服,你得讓他不睡著。方法不一樣。」book18.org
「那你有什麼方法?」酒酒瞪她。book18.org
雪雪沒回答,直接從酒酒手裡拿過防曬霜瓶子,擠了一大坨在掌心。然後她做了一件酒酒沒想到的事情——她沒有塗陳默的腿,她塗了自己的胸。book18.org
手掌從鎖骨抹到泳衣領口的V字底,手指沿著布料邊緣繞了兩圈,每一根手指都蹭進V字深度的底部脂肪褶皺里。動作很慢,慢到酒酒能看清防曬霜在皮膚表面是怎樣被體溫熔成一層透明的膜。抹完胸口,她又擠了一坨,彎腰抹大腿內側,手指從膝蓋內側滑到泳衣底邊,途經整個大腿內側的薄皮膚,速度比胸口更慢。book18.org
酒酒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你——你這是塗防曬還是脫衣舞?」book18.org
「塗防曬。」雪雪面不改色,已經把手從大腿內側抽出來,站起來,轉身對陳默說:「爸爸,後背我幫你塗,防曬霜已經搓熱了。」book18.org
陳默沒說話。他的墨鏡已經重新戴上,但墨鏡後面的眼睛從頭到尾都在看雪雪。她剛才抹大腿內側時故意把膝蓋轉向他的方向,大腿內側的薄皮膚上有兩條被泳衣邊壓出來的紅印子。這個女人——不,這個十四歲的女孩——知道怎麼展示自己的身體,知道每一條紅印都長在他眼裡的哪個盲點上。她是蘇棣的女兒。book18.org
雪雪繞到躺椅背後,開始給陳默塗後背。手掌貼上來的力道和酒酒完全不同——酒酒是精準的穴位按壓,雪雪是整隻手掌攤平、從肩推到腰、再從腰推回肩,大面積零距離接觸。她彎腰時頭髮垂下來掃過陳默的肩頭,擠防曬霜的手肘時不時貼到他襯衫的腋下位置。book18.org
酒酒站在原地,看著雪雪的手在爸爸背上來回推,嘴角往下撇了一點。她走到遮陽傘下,站在姜晚面前。book18.org
「晚媽,雪雪犯規。」book18.org
姜晚正在給月月塗防曬。月月站在她兩腿之間,閉著眼睛,讓她把防曬霜抹上眼皮。聽到酒酒告狀,姜晚手上的動作沒停。book18.org
「她怎麼犯規了?」book18.org
「她——她塗自己!」酒酒壓低聲音但咬牙切齒,「分明是故意給爸爸看的——」book18.org
月月閉著眼睛替雪雪回答了姐姐的問題:「雪雪姐塗自己的胸是合規的。她用的是自己的防曬霜,沒有浪費爸爸的時間,也沒有直接對爸爸做違規的身體接觸。她只是讓爸爸看她塗防曬。被看見不算犯規。」book18.org
酒酒張著嘴,愣是不知道該反駁什麼。月月說完睜開眼睛,淡色瞳仁看著酒酒,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幫腔的得色,沒有挑釁的笑意,只是陳述事實。book18.org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酒酒彎腰盯著最小的妹妹。book18.org
「因為家裡那位首席性奴隸教過這個次席,」月月平靜地說,「只要是沒碰爸爸的、沒碰爸爸東西的、沒碰爸爸女人的,都不算違規。眼睛的權力不在規則管轄範圍內,被看了的結果要讓主人自己承擔。」book18.org
酒酒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後站起來轉身往別墅里走。book18.org
「你去哪?」姜晚在後頭問。book18.org
「換泳衣!」book18.org
(六)book18.org
走出別墅後門,穿過一片矮矮的沙地草叢,木棧道直通沙灘。陳默走在最前面,七個女人拉成一排跟在後面。小年和月月在最後收尾,月月的小腳踩在木棧道的縫隙上,每一下都落得很準——不能踩線,踩線了要重走。這是她自己給自己定的規矩。book18.org
蘇棣在沙灘邊脫了拖鞋,赤足踩進沙子裡。沙子被太陽曬得滾燙,腳心像踩在煎鍋上。她蹦了兩下,然後大喊:「燙死了燙死了燙死了——」book18.org
蘇棠在她後面笑出聲:「誰讓你不穿拖鞋。」book18.org
「沙子要赤腳踩才有感覺嘛!」book18.org
「你這不叫有感覺,這叫燙傷。」book18.org
姐妹倆拌嘴的聲音順著海風飄到前面。陳默已經在沙灘上支好了遮陽傘和摺疊椅,姜晚鋪開浴巾,把飲料從保溫箱裡一瓶一瓶拿出來插在沙子裡。蘇棠鋪另一條浴巾,用四角的沙袋壓住邊角。小年蹲在旁邊幫她,手指拍沙子的動作和拍檔案盒上灰塵一模一樣——力道輕,頻率准。book18.org
月月蹲在岸邊,海水漲潮退潮,一下下沒過她的腳踝。她不動,任由海水退下去時把腳底的沙子掏空,讓她的腳掌往下陷。她穿了最小號的拖鞋,但已經脫掉扔在旁邊,赤足感受沙子被海水沖走的失重感。book18.org
「月月,別走太遠。」蘇棠在後頭喊。book18.org
「我沒走,是沙子走了。」月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海水又漫上來了,她等了約十秒突然抬頭大聲說,「好咸,是苦的。」book18.org
月月除了叫床從來沒發出過這麼大的聲音。book18.org
「你沒喝你怎麼知道咸。」book18.org
「風吹進嘴巴里了。」book18.org
陳默坐在摺疊椅上,看著月月蹲在水邊的背影。十二歲,白色比基尼系帶在腰側打的四重蝴蝶結被海風吹得一晃一晃。她的肩膀還窄窄的,脊柱線條在薄皮膚下清晰可見,整個人小得像一隻被海浪衝上來的白色貝殼。book18.org
「小年。」陳默喊。book18.org
小年立刻從浴巾邊站起來,走到他身側。book18.org
「去陪月月踩踩水,別讓她一個人站那麼遠。」book18.org
「是。」小年脫了拖鞋,赤足走進海水裡。月月聽到身後有水花聲,回頭看見姐姐走過來,淡色眼睛亮了一瞬。book18.org
「姐姐,踩沙子被沖走的感覺好奇怪。」book18.org
「怎麼奇怪?」book18.org
「像被舔。」book18.org
小年頓了一下。月月看著她,等她的反應。小年沒有笑,也沒有批評她用詞不當。她只是蹲下來,和月月面對面,讓兩人都踩在同一片被海水浸透的沙子上。book18.org
「這個比喻不能在外面說。」小年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我知道。只有爸爸在的時候才能說。」book18.org
「爸爸不在的時候也不能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這些話是給主人的。主人的東西不能給別人看。」book18.org
月月想了一秒,然後點頭。「懂了。我剛才說錯了。」book18.org
「沒說錯。說早了。」小年站起來,「等晚上在房間裡,想說什麼都行。」book18.org
月月也站起來,主動牽住小年的手。兩個女孩站在一起——一個十六歲的淺藍高領泳衣,裹得嚴嚴實實;一個十二歲的白色三點比基尼,布料少得像兩塊手帕對摺。姐姐是全家穿得最多的,妹妹是全家穿得最少的。姐姐負責管妹妹的規矩,妹妹負責讓主人高興。book18.org
但她們都在等同一件事。book18.org
酒酒從別墅方向跑回來時,所有人都轉過了頭。book18.org
她換了泳衣。book18.org
之前那件蜜桃粉三點式不見了,換成了一件螢光綠掛脖比基尼。上半身的布料少了一半——之前是三角杯剛好包住,這次的掛脖只有窄窄兩條布從脖子掛下來覆蓋住乳暈區域,側乳全部裸露,轉頭時光線直接從腋下射進胸腔側面。下半身換了丁字褲,前面一塊倒三角,後面只剩一根細帶陷進臀縫。外面罩了一層全透明的白色高叉罩紗,長度剛好擋住大腿根,但什麼都擋不住。book18.org
她把頭髮也重新綁了,不再是之前散著的披肩發,而是一個鬆鬆的高馬尾。這讓她的脖子顯得更長,鎖骨更凹,肩線更乾淨。book18.org
「你瘋了?!」泳池裡的蘇棣看見女兒跑過去時,手裡的浮板都掉了。book18.org
「我沒瘋——棣媽你別管——這是戰術!」book18.org
酒酒一路跑到陳默的摺疊椅前,氣喘吁吁,但還記得先站定再說話——姜晚教的規矩,不管多急不能衝撞父親。book18.org
「爸爸!我換好了。」book18.org
陳默從墨鏡上面看她。上下掃了一遍,然後墨鏡重新推回鼻樑。「之前的呢。」book18.org
「太保守了。」book18.org
「這件不保守?」book18.org
「這件——」酒酒深吸一口氣,把跨骨的丁字褲系帶往外拽了一點給他看,「一點都不保守。但爸爸,我不是為了讓別人看的。我是為了讓你看。雪雪的泳衣在別人眼裡是連體,在我眼裡是宣戰。她用黑色挖空連體,我就用螢光綠掛脖比基尼——她露腰側,我就露整片側乳。她遮的地方我全露,她不遮的地方我用透明罩紗遮。這樣爸爸看我一個人就夠了。」book18.org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聲音不小,雪雪就坐在旁邊的浴巾上,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陳默沒說話。book18.org
酒酒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螢光綠的掛脖帶子在她脖子上勒出兩條細線,側乳的弧線被海風吹得發紅。book18.org
雪雪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她走到酒酒旁邊,沒看酒酒,看陳默。book18.org
「爸爸,我也回去換一件。」book18.org
「不准。」陳默說。book18.org
「為什麼?姐姐能換我不能換?」book18.org
「你不需要。」book18.org
「不需要是什麼意思?」雪雪那雙狐狸眼眯起來了。她用三個字表達了一個完整的句子——「我不服」。book18.org
陳默摘下墨鏡,看著她。父女對視了兩秒。雪雪先移開了目光——但只移開了半秒,然後又移回來。這半秒的讓步不是認輸,是以退為進。book18.org
「爸爸,」雪雪放緩語氣,但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了,挖空連體泳衣側面的腰線全部擠出來,一根肋骨都數得清,「我可以不換。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待會兒下海,你第一個背的人是我。」book18.org
酒酒在旁邊炸了。「憑什麼?!」book18.org
「憑我剛才幫爸爸塗了後背。」雪雪轉頭看她,眼角淚痣在陽光下跳了一下,「姐姐,塗小腿的不能跟塗後背的比。功德不一樣。」book18.org
「你穿著這身跟我提功德——那你還塗了自己——你這叫作弊——」book18.org
「你穿的現在比我還少,」雪雪尖銳的指出,「作弊也是做。做了就有資格要獎勵。」book18.org
兩姐妹在沙灘上互相瞪著,中間的空氣被烈日曬出了褶皺。小年正牽著月月從海邊走回來,遠遠看見親姐妹們隔著半米距離對峙,月月抬頭看小年:「姐姐,她們在吵架。」book18.org
「不是吵架。是求偶。」book18.org
「哦。」月月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然後問,「那我們也去求嗎?」book18.org
「我們不用。」小年說,「我們有證。」book18.org
——兩個置身事外的性奴隸book18.org
第二個加入戰場的是蘇棣。她從泳池裡爬出來,裹著浴巾走過來,身上還在滴水,腳上沾滿濕沙子。白色比基尼的布料少得和她女兒的不相上下,腹肌上的水滴一顆顆往下滑。她站在陳默旁邊,用浴巾角扇風,腋下的皮膚被泳衣帶勒出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雪雪——過來。」她招手。book18.org
雪雪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眼睛還瞪著酒酒。book18.org
「你剛才跟爸爸說什麼了?」蘇棣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我說我要換泳衣,爸爸不讓。」book18.org
「不讓就對了。」蘇棣拿浴巾角擦了擦雪雪的肩膀——上有防曬霜被海風吹乾後留下的白色痕跡,「你這件已經夠狠了。酒酒換是因為她的第一件太保守,你的第一件就幾乎沒留餘地。爸爸不是不讓換,是不需要換。聽懂了沒有?」book18.org
雪雪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往上勾了一點點——從剛才的挑釁變成了某種更隱蔽的得意。她聽懂了後半句。爸爸不讓換是因為這件已經夠了,不需要更多布料來證明任何東西。book18.org
「謝謝媽。」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把大腿內側的肉遺傳給我。」book18.org
蘇棣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擂了雪雪一拳。「你這張嘴,遲早被人撕了。」book18.org
「只要不是爸爸撕就行。」雪雪說。book18.org
蘇棣看著自己女兒,半晌沒說話。她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畫面——三個月前的書房事件,她推開書房門縫,看見雪雪被陳默踩著頭按在地板上,皮帶抽爛了屁股,但她抬起頭時臉上全是漲飽了的滿足。她知道女兒要的不是溫柔,是暴力。是純粹的、不求撫慰的疼痛。她沒敢跟蘇棠說自己的恐懼——不是恐懼女兒被傷害,是恐懼女兒只在疼痛里才能獲取快感這件事,是不是從她身上遺傳的。book18.org
「媽,」雪雪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剛才是不是下水了?」book18.org
「下得很徹底。怎麼?」book18.org
「你幫我去探一探,海浪大不大。等下爸爸背著我在海里走的時候我不喜歡被浪打到臉。」book18.org
蘇棣翻了個白眼。是親生的,要求真多。book18.org
(七)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時,七個女人同時注意到了一件事:周圍沙灘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了。book18.org
不是錯覺。從剛才雪雪和酒酒在沙灘邊上對峙開始,這片非私人沙灘上零散分布的遊客就已經在偷看。但現在不是偷看了——是明目張胆地盯著。因為一個中年男人正赤腳走在沙灘上,身後七個女人依次跟上。book18.org
最前面是姜晚,黑色連體泳衣的背部開叉在海風的吹拂下時不時掠過腰窩。第四、五位是蘇棠和蘇棣,酒紅搭配純白,雙胞胎姐姐妹妹,五官差不多一樣但氣質天差地別。然後是小年,牽著小女兒月月走在最後。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她們。然後這些目光落回走到最前面的陳默身上。中年男人,鬢角有白髮——但身材保持得很好,根本沒辦法看出具體的歲數,或許40歲——穿深藍色POLO衫和普通泳褲,赤腳,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不太在意周圍的目光,所有注意力都在後面七個女人身上,像一條航船在確認自己的每一個部件有沒有掉隊。book18.org
沙灘東側有個燒烤區,三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冰桶旁邊喝酒。其中一個戴墨鏡的瘦子從陳默走出別墅開始就在看。先看姜晚,又看蘇棠,然後又看蘇棣。看到雪雪時被墨鏡擋住的表情露出了明顯的愣神。看到酒酒時他放下啤酒瓶。最後看到月月跟上來,他直接罵了一聲「我操」。book18.org
另一個啤酒肚男人拍了拍他肩膀:「你操什麼操,那明顯是他女兒。還是四個。」book18.org
瘦子盯著陳默的背影,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媽的這人上輩子是不是治國平天下?」book18.org
啤酒肚笑了一聲,站在旁邊的平頭男人一直沒說話,直到看見七個女人依次在沙灘上散開——姜晚折回遮陽傘塗防曬,蘇棠和蘇棣在沙灘上劈叉壓腿,小年月月蹲在岸邊玩沙子,酒酒和雪雪還在陳默左右兩邊爭位置——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帶著某種臣服。「這是治女人。」book18.org
燒烤區的三個男人不說話了,一起看著陳默。book18.org
陳默其實感覺到了這些目光——從對面、從左面、從遮陽柱邊上。他不在意。他不是來度假的,是帶家人來休息的。家人的定義對別人而言是老婆和女兒,對他而言是大整體。「家庭」不在任何一個平面上,一切都在同時發生,同時被管理。book18.org
他在沙灘上走了一圈,小年跟上來,從隨侍包里拿出保溫杯。沒有多說,擰開,杯蓋倒水,往他手邊遞。陳默接過來,碰到小年的手指時頓了一下。book18.org
「手這麼涼,是不是沾海水沾久了?」book18.org
「不涼,」小年說,「還沒涼到需要你搓。」book18.org
「這是海邊,不是家裡。」book18.org
「在哪裡都一樣。都是爸爸的人。」book18.org
陳默沒接話,把水喝完,空杯子還給小年。小年接過來放回隨侍包。酒酒從後面撲上來一把從背後摟住陳默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背上,兩腿離地,踮著腳尖往上跳。「爸爸背我去海里!」book18.org
「下來。」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數十下。一。」book18.org
「你先數到三——三——」book18.org
「二。」book18.org
酒酒立刻鬆手跳下來。她跳到陳默面前,螢光綠的掛脖比基尼在正午陽光下已經曬乾了,側乳的皮膚有點發紅——防曬霜沒塗到那個位置。她揚著頭看著陳默,圓眼睛裡全是不滿。book18.org
「爸爸你不公平——剛才你還答應雪雪第一個背她下海——」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要的。你是在掛我脖子上。」book18.org
「掛一下怎麼了!我是你女兒——」book18.org
「女兒也不行。」book18.org
「那誰行?雪雪就行?」book18.org
陳默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極輕。酒酒聽完瞬間臉紅了,退後兩步,又退了一步,雙手按住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說這種話——我腿都軟了——」book18.org
「你不是要公平嗎。這就是公平。」陳默說完轉身往遮陽傘走。book18.org
酒酒站在原地,她是真軟了,腿確實在抖,但抖是因為腳底被沙子燙的。她踩著沙子單腳跳了兩下,去追陳默。book18.org
走回來時陳默正好經過另一群男人。從剛才開始,整個沙灘的男人都在看他。又一個黑瘦的高個子,沙灘褲,戴著一條金鍊子,身邊一個女的都沒有。他一直盯著陳默身邊的姜晚。當陳默經過時,黑瘦男人故意用恰好能聽見的聲音跟同伴說「都有白頭髮了還帶幾個女人也不知道有什麼本事」。book18.org
姜晚聽到了。她轉頭看陳默,陳默看向黑瘦男人的方向。黑瘦男人的同伴拽了拽他的胳膊。黑瘦男人不吱聲了,假裝無事發生。陳默沒說話,也沒去找麻煩,繼續走回傘下。book18.org
但小年沒走。book18.org
她站在距離黑瘦男人三四米的位置,不走近,言語上也不犀利。黑瘦男人先抬頭,看見一個穿高領泳衣的小姑娘正看著他,愣了一下:「看什麼看?」book18.org
「我爸爸年紀比你大,跟你同一個太陽,曬出來的皮膚質感都不一樣。你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學他。」小年的聲音很平靜,嘴角甚至有一個禮貌的弧度。說完轉身就走。book18.org
黑瘦男人愣在原地。book18.org
「她說什麼?」book18.org
他同伴搖頭:「她罵你呢。但好像又沒罵。」book18.org
「操……這女兒是這男的教出來的話,那這男的確實有點東西。」book18.org
小年走回遮陽傘下,跪在月月旁邊玩沙子的小城堡。月月抬頭問她:「姐姐你剛才去罵人了?」book18.org
「沒罵。教了他一點常識。」book18.org
(八)book18.org
下午兩點是最熱的時候。沙子被太陽曬得發白,光腳踩上去能燙出泡。陳默站起來,往海邊走。七個女人全部跟上——像一串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在一起的珠子,赤足踩過滾燙的干沙子,踩過潮濕的濕沙子,依次走進海水裡。book18.org
海水先沒到腳踝,然後小腿,然後膝蓋。陳默在最深的位置停下來——到大腿中段。浪涌過來能拍到腰。七個女人圍在他周圍,在齊腰深的海水裡踩水。月月腿最短,水沒過她肚子,她踮著腳尖才把鼻孔露出來。book18.org
蘇棠第一個展開真正的形態。她讓身體沒入海水到肩膀高度,仰躺在海面上,下半身開始做一些奇怪的動作——腿在水下展開又收攏,腰肢隨波浪起伏做天鵝頸姿態。是古典舞的水下版,不是真跳,是借著浮力舒展身體。book18.org
頭髮散在水面上,像墨汁滴進藍水。酒紅色分體泳衣的腰線在水中起伏時若隱若現。有幾個遊客在沙灘上停下腳步——他們看不清水下在做什麼,但能看到水面上起伏的肢體,優雅如人魚。蘇棣在旁邊幫她托腰,姐妹倆在水下的配合默契如一人。book18.org
酒酒在旁邊看著,忽然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水裡。她潛到陳默腳邊,水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陳默的小腿在海水裡顯得更白一些,腳趾摳著沙底。酒酒在水下伸出手,抓住了陳默的腳踝。book18.org
陳默低頭看她。酒酒在水裡沖他笑,腮幫子鼓著氣。她順著腳踝往上游,游到陳默的膝蓋時鑽出來,噴水花噴了他一臉。book18.org
「爸爸!水下有好多小魚——是真的小魚——」book18.org
「你先別噴水。」陳默抹臉。book18.org
「我幫你抹——」酒酒伸手幫他擦臉上的海水,手掌從額頭滑到下巴,順勢摟住了陳默的脖子。這次不是背後偷襲——是正面摟上去,身體貼著身體,蜜桃粉換成螢光綠,側乳直接貼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剛才在岸上你不讓我掛,在海里總可以了吧——海浪這麼大,我被沖走了怎麼辦。」book18.org
「你游泳比我好。」book18.org
「那不一樣——游泳池游得好不代表海里游得好——我害怕——」book18.org
陳默沒推開她。酒酒感受到了這個「沒推開」,她的嘴角翹起來,腿在水下輕輕盤上陳默的腰。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把酒酒從陳默身上扒了下來。book18.org
「說好的。第一個背的人是我。」book18.org
雪雪。她站在齊腰深的海水裡,黑色挖空泳衣被海水潤濕後貼在身體上,挖空的腰側在波浪中時隱時現,像一道黑色閃電。她把酒酒從陳默身上扒下來後,自己站到了陳默正前方,占據了剛才酒酒的位置。book18.org
「爸爸,你剛才答應我的。第一個。」book18.org
雪雪還沒等陳默回應,已經轉過了身。她背對著陳默,彎腰,屁股蹭上他的小腹。兩隻手向後伸抓住陳默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拉過來環在自己腰前。自己向前一趴,整個人落在水裡,讓陳默托住她的腹部和胸口。book18.org
「我好了。」雪雪扭過頭,「走吧。」book18.org
陳默沒動。他低頭看著這個趴在他手臂上的十四歲少女。黑色泳衣的後背幾乎全裸,挖空的腰側近在眼前,大腿後側的肌肉因為趴著的姿勢緊繃起來,屁股撅在水面上方,圓潤挺翹。海水漫過她的小腹,浸濕了泳衣的三角底邊。book18.org
「走啊爸爸。」雪雪扭腰催他。十四歲孩子的語氣,成年女人的身體。book18.org
陳默開始往前走。雪雪被他托著浮在海面上,雙手划水配合他的步伐。走了十幾步後突然彎起腰回頭:「爸爸你手——往下一點——托到我肚子了不舒服——托我胸口——像抱仰泳一樣——」book18.org
「你要求還挺多。」book18.org
「不是要求——是真的不舒服——」雪雪的狐狸眼彎彎的。book18.org
陳默把手從她腰側移到胸口下方。手掌托住她的肋骨,手指剛好碰到泳衣側面的挖空邊緣。雪雪深吸了一口氣——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她慢慢把手臂平攤在水面上,後腦勺靠上陳默的肩膀,整個人癱在他身上,閉著眼睛浮水,呼吸變得緩慢而深長。book18.org
「爸爸你手好大好熱。」她說。聲音很輕,語調不是撒嬌——是陳述事實。但陳述里藏著只有蘇棣女兒才有的那種隱蔽邀請——陳述完了,該你了。book18.org
陳默沒接話。他把手又移回她腰上,托得更穩了些。book18.org
酒酒站在原地看他們走遠。她臉上的表情是碎的——當然知道會這樣。但看著雪雪整個人癱在爸爸身上浮水,心裡還是堵。book18.org
「她就是在耍賴。」酒酒嘟起嘴喃喃。book18.org
「不是耍賴。是剛才在岸上就預約過了。」小年不知何時站在她旁邊,抱著月月在水面上浮上浮下,聲音不急不緩,「酒酒,你如果想贏雪雪,不要跟她比誰脫得多、貼得近。雪雪天生髮育早,骨盆比你寬,你在這方面爭不贏她。」book18.org
「那爭什麼。」book18.org
「爭你的腳。」小年看了一眼酒酒水下的腿,「你足底觸感全家最好,爸爸最喜歡你的足交。在海里不能用腳,你就把自己最強的武器丟了。這是戰術失誤。」book18.org
酒酒沉默了。然後她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水裡。這次不是往陳默的方向——是往沙灘的方向。她游上岸,赤足踩過滾燙的干沙,跑進別墅,消失在落地門後。book18.org
雪雪被陳默托著遊了一圈,回到淺水區時酒酒已經回來了。她又換了一次衣服。這回她沒穿常規泳衣。她穿的是蘇棠年輕時的一件連體練功服——淡紫色氨綸面料,高領無袖,大腿根截斷,背後全裸只有兩條交叉細帶,襯得肩胛骨如兩片刀鋒。這是專業藝術體操的比賽服,不是泳衣,但在水裡可以當泳衣用。book18.org
她赤足淌進水裡,踩到齊腰深的位置,站在陳默面前。練功服被海水浸濕後顏色更深,從淡紫變成藍紫,貼在身體上像第二層皮膚。腿側的高開叉一直切到髖骨上方,露出的胯骨比她穿螢光綠比基尼時還要徹底——因為這不是性感,這是專業。她一個字都沒說,只是站在陳默面前的水裡,手臂自然垂在兩側。然後她慢慢踮起右腳尖,抬到水平高度——控腿。book18.org
一個標準的旁腿姿勢。練功服的高開叉滑到腰際,整個側面全部暴露。大腿內側的肌肉線條在控腿時完全繃緊,從膝窩到髖骨的每一條肌肉纖維都清晰可見。小腿筆直,腳背繃成新月。高足弓勾出的弧度讓蘇棠在岸上都看呆了——女兒的基本功已經超過她當年同年齡的水平。book18.org
她就這麼在海里控腿。水沒過她的支撐腿,站姿紋絲不動。book18.org
整個沙灘都在看。剛才那個黑瘦男人手裡的啤酒瓶差點掉進沙子裡。book18.org
雪雪浮在陳默旁邊,看見姐姐在控腿,表情很複雜。她從小和酒酒爭寵長大。搶零食、搶媽媽的注意力、搶爸爸的誇獎。每一次酒酒吃虧的都是在嘴上,雪雪吃虧的都是在腿上。她在水裡站起來。小腿肌肉一繃。她做不到酒酒那樣的控腿——太高、太專業、太需要十年功底。book18.org
她開始往回走,卻被酒酒叫住了。「姐,你等下。」酒酒收了腿,涉水走過來站在雪雪面前。book18.org
「你剛才背爸爸浮水的樣子,爸爸很受用。」酒酒說。book18.org
雪雪愣了一下。「你在誇我?」book18.org
「不是誇你。是承認事實。」酒酒伸出右手,「海里的爭鬥我不要了。你的領域是身體勾引,我的領域是身體控制。我們擅長的不同,爭不出高下。換賽道——下次爭誰幫爸爸拿拖鞋,下次爭誰幫爸爸搓澡,下次爭——反正你懂的。」book18.org
雪雪看著酒酒伸出來的手,看了兩秒,握住。「行。」book18.org
「打平。」book18.org
「打平。」book18.org
兩姐妹在海里握了手,周圍海水的溫度沒變,但某種緊繃的東西退了潮。她們各自轉身游開,下一個浪頭打過來把兩人的頭髮都淹了。book18.org
小年在淺水區看到這一幕,低頭對懷裡的月月說:「記不記得你上次問我,什麼叫成熟的爭?」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就是剛才這樣。爭到一半先停,停下來遞手給對方,說換個賽道。這不是認輸。是給自己留後路、給對方留台階、給主人留清凈。」月月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book18.org
陳默在深水區看著兩個女兒握手、轉身游開、被海浪淹沒頭髮。他沒有笑,但胸腔里的某個位置輕輕動了一下,像一根生鏽的鐵絲被掰彎了一點。book18.org
(九)book18.org
事情發生在下午將近四點。book18.org
蘇棣剛從海里上來沒多久。她躺在沙灘椅上,白色比基尼還沒幹透,防曬開衫敞著,下擺被海風吹得一掀一掀。凍椰子喝到只剩底下一層,她含著吸管,半閉著眼,聽海浪來來回回的白噪音。右小腿上沾了幾粒細沙,她懶得拍——等會兒還要下水的,拍乾淨了還得沾。book18.org
周圍幾個男人的視線她早就感覺到了。沙灘上零散分布的遮陽傘和浴巾之間,目光像被磁鐵吸過來的鐵屑,一粒一粒粘在她身上。換了二十年前的蘇棣,可能會把防曬開衫繫緊一點。現在?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右腿搭在左膝上,白色比基尼的系帶在她髖骨上勒出兩道淺紅的印子。book18.org
不是什麼刻意展示。就是不在意。像老虎不在意兔子看不看它。book18.org
但有一道視線不太一樣。book18.org
不是看。是盯。而且盯的時間太長了。book18.org
蘇棣沒睜眼,但她心裡在計數。一、二、三——到第十五秒了,一般人看陌生女性三到五秒就會移開,長了會被發現。這個人不怕被發現。或者,他以為她沒發現。book18.org
蘇棣睜開眼,沒有轉頭。她只是偏了偏視線,用餘光往側面掃了一下——躺在側面幾米外一張摺疊椅上,藏藍色泳褲,墨鏡,把一個手機橫著舉在胸口位置,螢幕角度正對著她的方向。book18.org
她在省歌舞團待了六年,被鏡頭對著拍了無數次。普通觀眾舉手機拍照的前一秒,她就能捕捉到對方手腕的角度變化。這個人剛才按了至少三次快門。連拍。book18.org
蘇棣把空椰子殼放在沙子上,站起來,往陳默那邊走。她沒回頭,沒瞪那個人。這種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懶得費力氣拆穿。一個陌生男人拍幾張照,回去對著螢幕打飛機,碰不到她一根頭髮,不值的——但她的子宮得被陳默灌個滿堂彩才高興。book18.org
她走到陳默旁邊時,他正在幫月月堆沙堡。月月蹲在水邊挖濕沙,兩條麻花辮垂在肩上,白色比基尼的四重蝴蝶結系得松垮垮的,手指插進沙子裡往外掏,掏出一隻指甲蓋大小的寄居蟹。book18.org
「爸爸,有螃蟹。」book18.org
「放桶里。」book18.org
「它好像想出去。」月月攤開手掌讓寄居蟹爬回沙面上。小螃蟹鑽進濕沙,留下一串針尖大的洞。book18.org
蘇棣站在陳默左邊稍後的位置,拉了一下他被海風吹歪的衣領。動作自然而安靜,像她一直站在那裡,只是剛才走開了一會兒。book18.org
「膝蓋怎麼樣?剛才看你被浪拍了一下。」陳默問。book18.org
「沒事。就磕了一下,沒破皮。我哪有那麼嬌氣。」book18.org
陳默嗯了一聲,繼續幫月月拍實沙堡的城牆。book18.org
蘇棣蹲下來,手指戳了戳沙堡的塔尖。「你堆的?」book18.org
「我和爸爸一起堆的。」月月說,「姐姐負責挖沙,爸爸負責堆,我負責裝飾。」book18.org
「裝飾的東西呢?」book18.org
月月指了指沙堡周圍插成一圈的貝殼碎片:「這些。每一片都是我挑的。要白的,不能有裂縫,大小不能差太多。我挑了四十七片。」book18.org
蘇棣看著那圈貝殼碎片,每一片都插得整整齊齊,間距均勻,簡直是拿量角器比過的。這個女兒,才十二歲,做事的精準度已經快要超過小年了。蘇棣伸手摸了一下月月的頭,站起來,準備回躺椅拿自己的防曬霜。book18.org
就這時候,陳默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等一下。」他說。book18.org
蘇棣停下來,低頭看他。陳默沒抬頭,手裡還拿著一片貝殼往沙堡牆上貼,但他的眼睛不在貝殼上,在沙灘對面那把摺疊椅上。book18.org
「那個人,認識嗎?」他問。語調沒變,但蘇棣聽出了區別。book18.org
「不認識。」蘇棣重新蹲下,「已經拍了我十幾張了。從躺著到站起來,一直在拍。」book18.org
陳默把最後一片貝殼按進濕沙里,站起來,拍了拍手掌上的沙子。book18.org
「你跟月月把沙堡堆完。我去跟他說兩句話。」book18.org
「需要我嗎?」蘇棣問。book18.org
「不用。」陳默走了兩步,彎腰從沙子上撿起一件東西——月月挖沙子用的塑料小鏟子。中間有一道裂縫,拿起來時沙子從裂縫裡往下漏。他握著那把漏沙的小鏟子,赤足踩著沙子往側面走。book18.org
蘇棣蹲在沙堡旁邊,看著他的背影。POLO衫的下擺被海風吹起來,露出後腰一線皮膚。走路不快,肩背松著,不像去找麻煩的。但蘇棣知道——肩背松著的時候,陳默才是最認真的時候。book18.org
姜晚在遮陽傘下塗防曬,抬頭看了一眼陳默的方向,然後看蘇棣。蘇棣對她搖了搖頭——不用過來。book18.org
月月仰起頭,淡色眼睛看著蘇棣。「媽媽,爸爸去幹嘛?」book18.org
「去告訴一個人,不能偷拍別人的東西。」book18.org
「哦。」月月低頭繼續挖沙,挖了兩下又抬頭,「爸爸會說得很兇嗎?」book18.org
「不凶。爸爸在外面說話從來不凶。但你仔細聽,比凶還嚇人。」book18.org
穿藍色泳褲的男人今年三十一,單身,做房產中介。這一行嘴皮子溜,臉皮厚,膽子大——敢在客戶簽合同前臨時抬價的那種。他今天一個人來海邊,本來是想找幾個美女搭訕,結果從中午開始就被隔壁遮陽傘下的七個女人吸住了全部注意力。book18.org
七個。七個女人圍著一個中年男人轉。他數了三遍,確認沒數錯。那個男人看起來比他大了一輪不止,論身材也不算頂尖,但身邊跟著的女人個個都不像普通人——不是那種濃妝艷抹往沙灘上擺拍的網紅臉,是各有各的好看。有沉靜的、有熱烈的、有軟糯的,還有幾個小的,他甚至覺得那幾個小的一個比一個狐媚。book18.org
最吸引他的是那個穿白色比基尼的。三十多歲,狐狸眼,腹肌線條分明,出水的時候頭髮貼在背上,像一個從海里爬上來的塞壬女妖。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第一次是偷拍她躺在沙灘椅上的側臉,第二次是她站起來時抓拍的大腿和小腿線條,第三次是她走到那個男人身邊拉衣領的瞬間——這個畫面讓他特別不舒服。這麼好看的女人,憑什麼幫那種中年男人拉衣領?book18.org
第四次,他打算再拍一張她蹲在沙堡旁邊的背影。白色比基尼從後面看只有兩根細繩,在腰窩的高度打了一個結,繩尾垂下來搭在臀線上。這個構圖放在小紅書上會爆。book18.org
他舉起手機,橫著拿,假裝在發微信,拇指正要按下快門——book18.org
一個人走到他躺椅前面,把陽光全擋住了。book18.org
他抬頭,墨鏡上映出那個中年男人的臉。就是那七個女人的丈夫,曬紅的脖子上有皺紋,鬢角的一點點白髮被海風吹亂了。右手拿著一把小孩子玩的那種塑料小鏟子,鏟面上有裂縫,沙子正從裂縫裡往下漏。book18.org
「有什麼事?」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先開口。book18.org
「你剛才拍的幾張照片,刪一下。」陳默說。聲音不重,像在說今天海浪有點大。book18.org
「拍什麼照片?我玩手機你也管?」book18.org
「你手機橫著拿,鏡頭朝左,角度對著那邊藍白相間的躺椅。剛才那個角度拍到的女人是我妻子。你第一次按快門是她躺在椅子上喝椰子的時候,第二次是她站起來抖浴巾,第三次是她走到我身邊。剛才準備按的是第四次——她蹲在我女兒旁邊堆沙堡,你拍的是背影。我說得夠清楚了嗎?」book18.org
他嘴巴張開,愣了一秒。他不是沒被人抓過偷拍,但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把每次按快門的時間、地點、姿勢、角度全部複述出來,像在念他的操作日誌。他甚至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好像螢幕上會留下他剛才的連拍記錄。book18.org
「你——你怎麼知道我拍的——」book18.org
「你戴了墨鏡,但墨鏡角度每次按快門之前都會往左邊偏一偏,你戴著眼鏡不方便取景,按完快門回來,所以每拍一次你的下巴就往回擺一下。四次了。」book18.org
藍泳褲把墨鏡摘下來了。他的眼睛很亮,但亮不過陳默的眼神。那是一種沒有溫度的注視——不像憤怒,不像嫉妒,像一面鏡子嵌進太陽下方的一小片陰影里,折射出剛才每一件他以為沒人看見的事。book18.org
「沙灘上是公共場合。拍照是我的自由。」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硬氣一點,但多了個「是」,反而顯得虛。book18.org
「你拍的那條躺椅是我租的。這塊區域是私人沙灘,入口處刷房卡。你房卡不是我給的。你進來的時候應該是蹭了前面一個人的卡。」陳默說完,頓了一下,手裡的塑料鏟子輕輕敲了敲他躺椅的扶手,「拍照是你的自由,刪掉是我的權利。我說完了。你選。」book18.org
藍泳褲的手指動了動,把手機翻過來,大拇指放在螢幕上。但他的自尊心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旁邊燒烤區,他的兩個朋友正往這邊看,看到他被一個拿玩具鏟子的中年人堵在躺椅上,面子過不去。「我只是拍了幾張背影風景照。你至於嗎?」book18.org
「至於。」book18.org
「這位大哥——」他換了口氣,想打圓場,「我就是個業餘攝影愛好者,看到好看的畫面就拍一下,沒別的意思——」book18.org
「你是不是業餘攝影師,跟我沒關係。」陳默的手指鬆開塑料鏟子的把手,把手腕一翻,鏟子輕輕搭在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機螢幕上方。鏟子邊緣滴下來一粒濕沙子落在螢幕上,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鏟子,是因為陳默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他連刪照片這件事都不配被威脅。他只是被告知一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只是告知。book18.org
「你剛才拍的第四張照片,是我妻子蹲在我小女兒旁邊幫她找貝殼。在你說拍照是自由的同時,我女兒今年十二歲。未成年人的照片未經法定監護人同意拍攝,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性質。」陳默的手收回來,塑料鏟子夾在臂彎里,他低頭看著藍泳褲的臉。不是俯視,是平視——但他覺得他是從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如果你需要我報警幫你刪,也可以。最近的派出所在景區門口,電話我手機里有。你選一個。」book18.org
藍泳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解鎖手機,打開相冊,把剛才偷拍的幾張照片劃出來,按下刪除鍵。「刪了。你看滿意了?」book18.org
「最近刪除里還有。」陳默說。book18.org
藍泳褲手一頓,咬著牙打開「最近刪除」,再次刪除。book18.org
「雲端備份。」book18.org
「我沒開雲端。」藍泳褲把手機翻給他看,iCloud圖標是灰的。book18.org
陳默又看了他兩秒,然後收了鏟子往後退了一步。「嗯。謝謝配合。」說完,轉身往回走。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教訓,沒有「以後不要再犯」,甚至沒有讓蘇棣過來確認。因為不需要。藍泳褲不敢再拍了。不是因為怕報警——是因為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從頭到尾看穿每一個小動作,連按快門時轉頭都被看出來。這個人看他是透明的,和透明人說的任何話都只是形式。book18.org
他坐在躺椅上,左手裡躺著那瓶還沒擰開的防曬油,覺得這輩子第一次連太陽曬在背上的感覺都是敷衍的。他的兩個朋友從燒烤區溜過來。「他跟你說了什麼?你手怎麼還在抖?」book18.org
「我沒抖。」book18.org
「你在抖。臉都是白的。」book18.org
「他數了我拍照的次數。一下一下數的。」book18.org
兩個朋友同時安靜了。然後其中一個人說:「我早跟你說了別惹那個男的。他身邊七個。不是七個女的,是七個女人。」他站起來,把防曬油扔進沙灘包里,褲子上的沙子沒拍,開始往沙灘外面走。book18.org
「你去哪?」朋友在後面喊。book18.org
「回去。不曬了。」book18.org
他嘴上說「不曬了」,腿其實是真的軟了。不是被威脅嚇的,是被那種精確擊穿自尊的洞察力道震到了骨子裡。他這輩子做過太多類似的事——偷拍、搭訕已婚女性、用話術套年輕姑娘的微信號——從沒人在意過。但今天有人在意了,而且是用這樣一種方式在意:不抬高聲調、不威脅、不製造衝突,只是走進他的光影里,像燈照亮灰塵一樣照透了他連續五次快門之間每次細微轉動的時間縫隙。然後帶著一把孩子用來挖沙的漏沙鏟安靜離開。那種安靜比任何咆哮都讓人怕。book18.org
蘇棣看到他從遠處走回來,用一種慢了半拍的節奏淌進海水。她蹲在沙堡邊,月月仰頭小聲說:「爸爸把鏟子忘了。這個鏟子是我的。」book18.org
「待會兒還給他。現在誰拿著都行。」蘇棣說。book18.org
但心裡補了一句:他剛才拿鏟子,不是忘了你是女兒。是為了讓他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像個來海灘陪孩子的普通父親。不是獵手。不是大佬。不是一個身邊跟七個女人的男人。只是一個帶女兒挖沙的爸爸。book18.org
他用這種方式把對方最後的防禦拆掉。先讓對方覺得他不過是個普通中年男人,再遞出刀鋒。蘇棣抬頭看海,眼神很暖。她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擅長用看似平淡的事物控制精確的場面。book18.org
陳默走回來時蘇棣什麼也沒說。她站起來,從他手裡拿過那把塑料鏟子遞給月月。「你的鏟子,爸爸還你了。」月月接過鏟子看了看:「裂縫更大了。」book18.org
「大了也能挖。」陳默說。book18.org
「謝謝爸爸。」月月把鏟子插進沙子裡繼續挖。裂縫確實大了一點,但她沒說不能挖。她信任爸爸說的每一個字。既然大了也能挖,那就一定能挖。book18.org
蘇棣站在陳默旁邊,目送那個穿藏藍色泳褲的男人從沙灘東側灰溜溜踏上木棧道,手裡的沙灘包沒扣,毛巾一角拖在棧道上,蹭了一路沙子。book18.org
「我以為你會打他。」蘇棣說。book18.org
「打人犯法。」book18.org
「你剛才跟他說話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你被主任訓的樣子。」book18.org
「你非得想我挨訓的時候?」book18.org
蘇棣笑了,低下頭,過了一拍才輕聲說:「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看他拍了我第二張就注意到了。第四張之前你就已經站起來了。你在數他拍的次數,也在數他讓我不舒服的次數。你比我更早知道他在拍我。」蘇棣的聲音有一點點顫,但不軟,「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在歌舞團的時候,也有人偷拍過我對著鏡子拉筋的照片,我沒告訴你。覺得說了也沒意義。」她發現自己在揉衣角——一個很生疏的動作,她已經二十年沒揉過衣角了。上一次還是十多歲。book18.org
「現在可以覺得了。有意義。」陳默說。book18.org
蘇棣抬頭看著他。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到前面,粘在嘴角。她沒撥,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二十多年。從十二歲在道具室擠在他懷裡取暖,到二十歲在只有四個人的教堂里和他結婚,到瞞著所有人摘下節育環生出月月。她自認是最敢冒險、最不怕打破常規、最不守婦道的女人——其實如果陳默現在命令她跪在他面前大聲朗誦女訓,她會毫不猶豫的服從。但在這一刻——在他用一把月月的破塑料鏟子幫她趕走一個偷拍者之後的三分鐘內,她覺得前面那一切加起來,都不如這三分鐘讓她更確定。book18.org
她想要他。從海面吹來的風突然變得更腥了,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她想在眾目睽睽下跪在沙灘上抱住他的小腿,把臉貼在他腳背上。但她不能,因為在這個家裡她是人。book18.org
「今晚。」她壓低聲音,「你要不要我?」book18.org
「怎麼要?」book18.org
「你想怎麼要,我就怎麼要。」蘇棣說的每一個字都壓得極低,但發音極清晰,像舞步踩在節拍上,「嘴、胸、陰道、大腿內側、腳。你這會兒讓我躲進沙灘椅下頭的東西我都做得出來。不用溫柔。」她說完轉身回躺椅拿防曬霜,背影像一隻狐狸走進灌木叢——尾巴沒搖,但全身都散發著搖尾巴的氣息。book18.org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白色比基尼的系帶在她腰窩上晃。他彎下腰繼續幫月月堆沙堡。book18.org
月月抬起頭,淡色眼珠在陽光下發白。「爸爸,媽媽剛才說了什麼?」book18.org
「說今晚想跳舞給我看。」book18.org
「什麼舞?」book18.org
「只有我能看的舞。」book18.org
月月點了點頭,繼續挖沙。她不是不懂——她太懂了。十歲被小年秘密訓練的第一課就是聽懂成人對話里的暗語。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遵守今天的規則:出門的時候她是人,不是性奴隸。她的鞋子上沾了點沙子,彎腰拍了拍腳背。陳默在旁邊用小石子給沙堡做圍欄,手指比劃每一塊石頭的距離,和她挑貝殼一樣精確。月月看著爸爸的手指,忽然想起剛才蘇棣說過的話——爸爸從第二張照片開始就注意到了。他在數。他一直在數。關心每一個女兒是不是安全、被看了什麼、被拍了多少。他是爸爸。也是主人。也是爸爸。月月不糾結這個稱呼的邊界,因為小年教過她的:身份是盒子,用哪個拿哪個。爸爸拿鏟子的時候是爸爸,幫她被偷拍時是爸爸。只有回到梧桐路12號,關上書房門,才是主人。此刻,他是她拿著一把破鏟子的爸爸。她往他旁邊挪了挪近一點。book18.org
(十)book18.org
海灘不是真空的。陳默和那個藍泳褲的對話被不止一雙耳朵聽見了。book18.org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小年。陳默站起來走向陌生人的那一刻,她就從浴巾上站了起來。不是跟上去——她知道主人不需要她幫忙處理這種事——而是挪到了月月身邊,接替了蘇棣剛才的位置。她蹲在沙堡旁邊,幫月月拍實護城河的堤岸。book18.org
「姐姐,爸爸在說那個人嗎?」月月問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人會怕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為什麼?爸爸手裡只拿了我的小鏟子。」book18.org
「因為怕不需要武器,」小年拍沙子,「怕需要被人知道你做錯了什麼。爸爸剛才把那個人拍了幾次、每次拍的什麼姿勢、每次拍照前後下巴怎麼轉,全部說得一清二楚。那個人被看穿了。被看穿比被打更疼。」book18.org
月月想了一拍:「就像在家裡,爸爸罰看著他的眼睛說實話一樣。」book18.org
「對。」book18.org
月月繼續挖沙。她徹底理解了。book18.org
酒酒和雪雪正在海里泡著,錯過了剛才的全過程。但她們上岸時正好看到那個藏藍色泳褲的男人灰溜溜往木棧道上走。他腳下的步子像踩在退潮後站不住腳的淤沙里。book18.org
「那人怎麼了?」酒酒擰著頭髮上的水問蘇棠。book18.org
「偷拍你棣媽,被你爸爸發現了。」蘇棠把防曬霜遞給酒酒,壓低聲音,「別去問你棣媽。你爸爸把那個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還說了謝謝配合。比罵他還狠。」book18.org
酒酒眨了眨眼,回頭看雪雪。雪雪也在看她。兩姐妹對視了一秒,各自挪開目光。她們今天從游泳池到海里,爭了好幾輪,互相使絆子搶爸爸的注意力。但現在同時閉了嘴。不是什麼默契——是後怕。如果那個偷拍者不是盯上蘇棣而是盯上了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呢?book18.org
「那人用的是連拍,」姜晚的聲音從遮陽傘下飄出來,不急不緩,像在課堂上念一道閱讀題的答案,「從第一張到第四張中間不到三分鐘。說明他偷拍時有經驗。這種人在沙灘上不是第一次。」book18.org
姜晚把一本書合上放在膝蓋上,右手推了推墨鏡,看了蘇棣一眼。book18.org
「用不用報警?他的手機里可能還存了前面拍的東西。附近派出所我有老同學的同學的弟弟。」book18.org
蘇棣搖頭:「不用。老陳讓他刪了,最近刪除也清空了。他就算以前拍過別人,現在也該知道什麼叫被看穿。」book18.org
「確認了雲端沒自動備份?」book18.org
「他手機是蘋果,iCloud灰著。」蘇棣坐回暖烘烘的沙灘椅上,從袋子裡又拿了個新椰子,「他撒謊的機率不大。因為被老陳數快門次數的時候嚇得連手機都在抖。」book18.org
姜晚把書重新打開。沒再說話。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確認。她確認了自己選的男人二十五年來一直是她筆記本里最初寫下的那個樣子:不用暴力解決問題,但讓問題本身在他面前變成透明的薄片——以及他的暴力在家裡有人為他承受。book18.org
蘇棠把防曬霜瓶子放下,走到姜晚旁邊坐下,把臉埋在膝蓋里。她在偷偷笑。「你笑什麼?」姜晚沒抬頭。book18.org
「笑他治小偷。」蘇棠抬起頭,酒窩深陷,「他拿著月月的破鏟子——中間帶裂縫那個——走到人面前,一開口就數人家快門。我要是在場,可能會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那人估計這輩子都忘不掉這把鏟子。」book18.org
姜晚也笑了,很輕,只動了一下肩膀。book18.org
「他是故意的。拿鏟子去的時候他就想好了。讓那人先覺得他是個來陪孩子的普通爸爸。掉以輕心的時候,再算總帳。你記不記得他以前怎麼治學生的?有一次有個男生在試卷背面寫黃色笑話,陳默讓他站起來當眾念一遍。念完那男生紅著耳朵再也沒在課堂上出過聲。同樣的配方——讓對方自己走進圈套再收網。」book18.org
蘇棠側頭看向陳默,他已經開始幫月月往護城河裡灌海水。一大一小兩個人蹲在一個用貝殼碎片圍城的破沙堡前,認真的勁頭像在修復故宮。她忽然不笑了。book18.org
「姐,」蘇棣在她旁邊坐下,「你剛才去那邊幹嘛了?」book18.org
「偷看你老公。也是我老公。他護你的時候後腦勺都寫著你是他的人。」book18.org
蘇棣把新椰子殼上沒有吸管的孔按在眼睛上,擋住發燙的臉。book18.org
暮色轉深前,陳默牽著月月往回走。沙堡已經被漲潮吞掉了一小半,護城河被海水灌滿,貝殼碎片做的柵欄淹了一大半。月月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像在跟沙堡告別。book18.org
「明天還能堆嗎?」月月問。book18.org
「明天換個地方堆。漲潮會吞掉這片礁石。」book18.org
「那我要換一個比今天更高的地方堆。堆到漲潮也淹不到。」月月握著陳默的手指,很緊,「爸爸明天還幫我嗎?」book18.org
「幫。」book18.org
月月點了點頭,低頭看自己的腳趾陷進濕沙。她這樣走了一小段,忽然開口:「爸爸今天讓那個人刪照片的時候,我數了,從你走到那邊到回來,一共只用了三分鐘不到。姐姐說那人怕了。怕其實不需要很長時間,只需要被看穿。我也學到了。以後別人做錯事,我也先看穿他。」她的語氣很平常,像在彙報小測驗的成績,帶著12歲幼女的稚氣——雖然她是性奴隸。book18.org
陳默握緊她的手,沒表揚,也沒糾正。只是握緊了一點點。book18.org
蘇棣在後面收拾躺椅上的浴巾。手臂一甩,嘩啦啦抖掉所有細沙。海風把她的頭髮吹成一面旗子。她抱著濕浴巾赤足走在越來越低的雲層下,白色比基尼的系帶尾端垂在腰窩上。路過其他遮陽傘時,又有人在看她。book18.org
她知道。但她只看他。book18.org
陳默牽著月月走在木棧道上。前面出除了蘇棣外的六個女人分成三組——姜晚和酒酒抬著西瓜往別墅大門走,蘇棠和雪雪各抱一捆濕毛巾像舞劇謝幕後收道具的搭檔,小年一個人提所有人的拖鞋,赤足踩在發燙的木板上。她們不約而同走了同樣的方向,後腳踩進前腳留下的水痕里。book18.org
木棧道盡頭,別墅的燈已經亮了——或許今晚有一場惡戰,也或許沒有。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