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三卷朝堂風雨) 241-247

簡體

第二百四十一章 步步殺機(四) book18.org

張銳附在張永身邊一陣耳語,張永欣慰點頭,擺手讓張銳退下。 book18.org

「諸位,內閣口風鬆動,咱們的命保住了。」張永對眾人道。 book18.org

「那就好,那就好。」魏彬神色活泛起來,「萬歲爺保祐,老天爺保祐, 哪怕發落南京,也不失做一富家翁。」 book18.org

幾人紛紛應和稱是,柳無三悄無聲息出現在帷幕之後,遞給了劉瑾一張紙 條,劉瑾展開一看便塞入袖中。 book18.org

正在幾人彈冠相慶之際,劉瑾忽道:「咱家剛得到消息,內閣與王岳矯旨 調兵,準備今夜將咱們幾個——」 book18.org

劉瑾話沒說完,只是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book18.org

張永霍地起身,不可置信道:「難不成他們想造反麼?9 book18.org

谷大用與丘聚相視而驚,也為這個消息所震撼。 book18.org

「萬歲爺啊,奴婢冤枉……」魏彬嗷地一聲,伏案大哭。 book18.org

突然一陣劇烈咳嗽聲,高鳳啞著嗓子苦笑道:「沒想到咱家也會被人惦記 上,早知如此結果,何必熬到這把年紀,真是何苦來哉……」 book18.org

馬永成胸口火起,語帶怨恚道:「高公公,您老也在司禮監當差,這麼大 事情您一點消息也沒得到,一把歲數活到哪兒去了9 book18.org

張永頓時不滿,「老馬,高公公平日並不到司禮監理事,再說他也在八虎 之列,王岳等人豈能不防著他,高老是宮中前輩,你懂些規矩9 book18.org

馬永成被呵斥地無處發泄,轉臉見羅祥還自吃個不停,火上頂門,一把將 點心打掉,「吃吃吃,就他媽知道吃,著急吃斷頭飯啊9 book18.org

羅祥動作停住,圓臉上神情詭異,以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馬永成,伸出 血紅的舌頭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book18.org

馬永成被羅祥的弔詭眼神瞅得發憷,突然想起宮中關於這傢伙的傳言,嚇 得心中發毛,連退了幾步,顫聲道:「你要作甚?」 book18.org

「好啦。」主位上的劉瑾突然出言。 book18.org

羅祥神情轉瞬回復正常,俯身撿起被打落的艾窩窩,輕輕吹了吹沾上的浮 灰,一口扔進了嘴裡。 book18.org

馬永成方才緩過神來,長吁一口氣,暗罵聲見鬼,隨即求助地看向劉瑾, 「劉公公,你給拿個主意啊9 book18.org

劉瑾從容自若,冷笑道:「你我的頭顱,今日尚架在頸上,有口能言,有 舌能辯,何必如此慌張?」 book18.org

谷大用上前幾步,急切問道:「督公已有定計。」 book18.org

劉瑾微微一笑,才待開言,忽聽身後有人道:「督公,請用茶。」 book18.org

「小川,怎地你來做這些粗使活計?」劉瑾看著捧著茶盤恭敬佇立的白少 川,有些納悶。 book18.org

「屬下見督公這幾日勞形傷神,心甚不忍,恰庫中還存著四鐺頭由遼東帶 回的上好人參,便為您老煎了這碗參茶。」白少川笑吟吟地將茶遞了過去。 「你有心了。」劉瑾接過茶盞,揭蓋輕輕吹了吹,便要飲下。 book18.org

茶未及唇,忽然高鳳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近乎要咳出血來。 book18.org

劉瑾蹙眉,走近關切道:「您老也要愛惜些身子,且用茶壓壓。」 book18.org

白少川一直緊緊盯著茶盞,聞言袖中雙手倏地握緊。 book18.org

高鳳用手帕輕輕擦著唇角,看了看劉瑾手中的參茶,再飽含深意地望了望 他身後的白少川,微微搖頭,道:「這花費了小川一番心思,老傢伙若是奪人 之美,怕那孩子會埋怨死咱家的……」 book18.org

「高公公說笑。」白少川低首道。 book18.org

劉瑾哈哈一笑,「您老想得總是太多。」就手將參茶一飲而荊 book18.org

************ book18.org

錦衣衛衙門。 book18.org

靜謐夜色下,丁壽沿著曲折迴廊走向後堂。 book18.org

「石大人找我什麼事?」丁壽對著引路的錢寧問道。 book18.org

「卑職也不清楚,似乎是說錦衣衛有人勾結內閣與司禮監。」錢寧小心回 道,「故命小的請大人過來商量,詳情待會會面便知。」 book18.org

轉眼間,二人到了後堂院落。 book18.org

「石大人吩咐過,您到了便可自入書房,卑職在外守候。」錢寧躬身虛引 。 book18.org

丁壽點頭,昂然而入。 book18.org

「石大人?」 book18.org

房間內陳設如常,只是石文義背對而坐。 book18.org

丁壽皺眉,上前道:「石大人喚丁某何事?」 book18.org

「石大人?你怎麼了9丁壽失聲驚呼。 book18.org

石文義癱坐在高背官帽椅上,一張刀條臉已走了形,一雙渾濁的眼珠瞪得 老大,胸前一個血洞已然乾涸,顯已死去多時。 book18.org

丁壽足尖一點,躥出房去,錢寧已不見蹤影,只得張口高呼道:「快來人 9 book18.org

雜亂腳步聲響,呼延燾帶著張彪等親信,夾雜著錢寧出現在院中。 book18.org

「丁大人,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呼延燾沉聲喝道。 book18.org

「石指揮使遇刺,快帶人緝兇。」 book18.org

呼延燾左右看看,疑惑道:「緝兇?兇手不就在這兒麼。」 book18.org

「誰?」丁壽左顧右看。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丁壽謀害本衛掌印指揮使石文義,人證俱在。」副千戶張彪 喝道。 book18.org

「你要栽贓我?」丁壽頓時恍然。 book18.org

「這不正是丁大人的拿手把戲麼,詔獄裡的車霆最是明白不過呀。」錢寧 奸笑道。 book18.org

「錢寧,你小子真是長了本事。」丁壽一攤手,冷笑道:「來吧,過來拿 人呀。」 book18.org

「臨危不懼,丁大人果真有幾分錦衣衛官佐的氣度風範。」呼延燾拱手抱 拳:「在下佩服。」 book18.org

「危險?」丁壽不屑一笑,「呼延燾,你若能在我手下走過三招,二爺丁 字倒著寫。」 book18.org

呼延燾頷首,「丁大人武藝高強,某家甘拜下風,所幸,在下並未打算與 你交手。」 book18.org

身後張彪忽然大聲呼喝,只聽一陣甲葉摩擦聲,從院落各處湧出大隊甲兵 ,俱是身材高大,步履剛健,頭戴金盔,外罩青色長身魚鱗甲,手持御林軍刀 。 book18.org

一聲唿哨,甲兵瞬間列成重陣,將一干人等團團圍住,「嘩」地一聲,長 刀頓地,整齊劃一,如牆而立。 book18.org

丁壽四顧,「殿廷衛士!呼延燾,你到底想幹嘛?」 book18.org

呼延燾一指丁壽,「劉瑾丁壽等人結黨作亂,本官奉旨誅賊,殺!!9 ************ book18.org

御馬監,燭火幽幽。 book18.org

張忠籠手在袖,面色陰沉,呆呆地望著屋外。 book18.org

原本空曠的院內,密密麻麻滿是精兵,俱都長刀大鏃,衣甲鮮明,月光之 下,宛若冰雪。 book18.org

************ book18.org

都督府內堂,燈火通明。 book18.org

廊廡檐下密布的帶刀官們手扶腰刀,盔明甲亮,凝神佇立。 book18.org

堂內,紅光滿面的英國公張懋與一位高高瘦瘦的老者陪同兵部尚書許進, 推杯換盞,把酒言歡。 book18.org

************ book18.org

四海居,雅間。 book18.org

范亨悠閒自得地品著川地佳釀「文君醪」。 book18.org

「美酒易傾盡,好詩難卒酬」。這蜀中美酒喝到如今算是品出些滋味了, 待白少川一得手,各方勢力一同動手,東緝事廠,終究還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范公公盤算著執掌東廠後的日子,心中得意,不覺已有些醺醺然……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最長一夜(一) book18.org

月掛中天,皎潔如珪。 book18.org

呼延燾立在院中,面沉如水。 book18.org

「給我殺!!9 book18.org

聲嘶力竭,無人稍動。 book18.org

丁壽掏了掏耳朵,「眾位,呼延大人嗓子都喊啞了,哥幾個給個面子應一 聲埃」 book18.org

眾人鬨笑,一名千戶官越眾而出,微微施禮道:「卑職楊玉,斗膽請問上 官,誅殺丁帥可有明旨?」 book18.org

呼延燾陰沉著臉道:「本官有調兵虎符,便是明證。」 book18.org

「石大人已然被害,死無對證,這兵符如何到得您手,可否明示?」楊玉 追問道。 book18.org

「言之有理。」丁壽連連點頭,衝著呼延燾道:「呼延大人,也是巧了, 今夜當值的殿廷衛士官校多是曾隨丁某在海東出生入死過的,您這紅口白牙讓 他們對我刀兵相向,怕是不易。」 book18.org

呼延燾冷笑一聲,「丁大人果然是有備而來。」 book18.org

「我還是小瞧了呼延大人的手段,竟然對石大人下了殺手,唉9丁壽搖 頭嘆息。 book18.org

「說本官殺了石文義,有何證據?」呼延燾抱臂而立,揚著下巴道。 一聲慘叫,張彪突然倒地,背心處插著一把匕首,直沒入柄。 book18.org

錢寧緊握一隻短匕,寒光閃閃,迅揮疾刺,身邊的幾名呼延燾心腹痛呼栽 倒。 book18.org

「錢寧9呼延燾厲喝一聲,震天鐵筆絕招「硃筆點冊」,直插錢寧。 錢寧急急貼地一滾,離開圈外,身後殿廷衛士隊列倏忽一分,錢寧一個倒 翻,落入人群中,隨後眾衛士列隊合一,將錢寧隱入其中。 book18.org

錢寧人雖不見,聲音還是清晰傳出,「呼延燾謀害石大人,我便是人證。 」 book18.org

「錢寧,你個卑鄙小人9呼延燾衝著人群大罵,疾衝上前。 book18.org

「刷」的一聲,前排衛士長刀高舉,如林揮出。 book18.org

呼延燾鑌鐵判官筆在一柄長刀刀尖上一點,借勢躍起。 book18.org

二排衛士半蹲身軀,三排甲兵鐵靴踩住前排肩頭,忽地齊躍,揮刀劈砍。 呼延燾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前方密集刀叢撲面而來,避無可避,轉 眼間便要碎屍萬段,忽覺身子一輕,隨即一痛,整個人被拋摔到了院中。 「嘩」「嘩」兩聲,三排衛士落地,成為首排,原本第一排甲兵退後,變 為二排,仍是如牆而立,不動如山。 book18.org

「單槍匹馬直衝軍陣,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丁壽皺眉看著被摔得七葷八 素的呼延燾。 book18.org

呼延燾掙扎著站起來,瞪著血紅的眼睛狠狠道:「你為何不讓我死?」 「你的命很值錢。」丁壽坦然,實話實說:「二爺和牟斌做了筆交易,他 出價很誘人,我拒絕不了。」 book18.org

「牟師叔出賣了我?」呼延燾不可置信,也不願相信。 book18.org

「呼延兄,你未免太自信了。」丁壽戲謔道,不由回憶起與牟斌晤面的情 景…… book18.org

************ book18.org

北鎮撫司,詔獄。 book18.org

柵欄內,牟斌席地而坐,泰然自若。 book18.org

柵欄外,丁壽背靠交椅,悠然自得。 book18.org

「老夫如今已是沒牙的老虎,丁大人何須如此忌諱?」牟斌笑問。 book18.org

「牟大人乃一時人傑,如今雖是盤龍臥虎,但只要風雲際會,轉瞬間便可 虎躍龍驤,小心點並無大錯。」 book18.org

「更何況……」丁壽愜意地翹起二郎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這樣可 提醒在下,為官為人小心謹慎,千萬不要落得您老這般下常」 book18.org

「說得好。」牟斌沒有動怒,反而連連點頭,「老夫一時不慎,敗走麥城 ,活該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book18.org

丁壽今日涵養也是不錯,對被比作蝦犬不以為意,悠悠道:「牟大人著人 喚在下來,該不是就為逞幾句口舌之快吧。」 book18.org

「自然不是,老夫想與丁大人做一筆交易。」 book18.org

「貴翁婿身陷囹圄,自身難保,令嬡寄居鏢局,惶惶不可終日,晚輩想不 出您還有何本錢交易。」 book18.org

仿佛想起什麼,丁壽又繼續道:「若事關閣下那位同門晚輩呼延燾的小算 盤,就更不須提了。」 book18.org

牟斌面露驚色,不是驚訝丁壽洞悉呼延燾計劃,而是奇怪另一件事,「你 如何知道老夫與呼延燾的關係?」 book18.org

牟斌執掌錦衣衛,向以鐵面無私著稱,雖引呼延燾入仕,卻從未對任何人 提及二人師出同門,連自家女兒都不曉得的事,這小子從何得知。 book18.org

「功夫埃」丁壽得意一笑,「呼延燾所學是崑崙派的震天鐵筆,您老在 凌家莊搶奪日月精魄時的身法,不正是崑崙派絕學」雲龍三折「麼……」 「雲龍三折」乃是崑崙派不傳之秘,即便本門練成者也是不多,更遑論江 湖上見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其盤旋而上的身形像極了武當梯雲縱,當日 情勢危急,牟斌施展而出,便是以青衣樓主陳士元的閱歷,也看走了眼,不想 卻落到了丁壽眼中。 book18.org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眼界,丁大人究系出自哪位高人門下,老夫真有些好 奇了。」 book18.org

丁壽擺了擺手,「這與今日的話題無關,司禮監那幫孫子憋著壞給爺們設 套,牟大人若無別事,在下便告辭了。」 book18.org

話畢丁壽便起身欲走,待牟斌說了一句話又乖乖坐下。 book18.org

************ book18.org

想著自己被牟斌吃得死死的,丁壽心中也是有些不甘,看著被圍場中的呼 延燾,丁壽朗聲道:「呼延兄,棄刃服輸,丁某保你平安無事。」 book18.org

呼延燾貌似不信,「此言當真?某家今夜可是犯了滔天重罪。」 book18.org

「牟斌出了大價錢換你的命,」丁壽長出一口氣,有些無奈,「你若死了 ,丁某不好交待,只得盡力保全了。」 book18.org

呼延燾一抱拳,帶著幾分嘲弄道:「如此某家謝過丁大人了。」 book18.org

「各取所需,不必客氣。」丁壽道。 book18.org

「從小到大,無論闖出什麼禍事,師叔總是替我消弭,只以為這次可以回 報他老人家萬一,不想最後還是……」呼延燾聲音漸小,頭越垂越低,似是陷 入了對往事的追憶之中。 book18.org

丁壽卻等不及了,「呼延兄,今夜事情著實不少,丁某沒多少時間耽擱。 」 book18.org

呼延燾霍然抬首,面帶慘笑,「下官不勞丁大人開脫,就此別過。」 仰天高呼一聲,「齊兄,小弟與你賠罪了。」呼延燾鑌鐵判官筆倏忽倒轉 ,瞬時間透胸而過。 book18.org

丁壽身形一晃,趕至近前,呼延燾已然魂飛渺渺,回天乏術。 book18.org

是條漢子,可這不是給二爺出難題麼,牟斌那邊該如何交代,丁壽感覺這 糟心事一件趕著一件。 book18.org

「大人,卑職等人該如何做?」楊玉湊上前道。 book18.org

「老楊,今日事多虧你了。」丁壽暫且放下心事,展顏笑道。 book18.org

「大人言重,您有萬歲御賜金牌,代天行令,卑職等不過分內事耳。」楊 玉躬身回道,隨即湊上前低聲:「何況兄弟們多承大人厚賞,海東之行才算沒 白白辛苦,殿廷上下銘感五內。」 book18.org

「有心了。」丁壽用力拍了拍楊玉肩膀,高聲說道。 book18.org

「大人,還需我等做何事?」楊玉問道。 book18.org

丁壽從懷中取出數張銀票,向楊玉懷裡一塞,道:「給弟兄們分分,今夜 放假,都去尋樂子吧。」 book18.org

揣著銀票的楊玉有些遲疑,「今夜不需我等襄助……」 book18.org

丁壽擺了擺手,「回家睡覺,皇城裡沒什麼大事。」 book18.org

打發走了心中忐忑的楊玉等人,丁壽突然收了笑臉,冷聲道:「錢寧9 「卑職在。」錢寧疾步上前施禮。 book18.org

「石大人究竟怎麼死的?」丁壽逼視錢寧道。 book18.org

錢寧小心抬頭望了丁壽一眼,隨即快速低首,道:「石大人遭呼延燾脅迫 交出兵符,呼延燾喪心病狂,殺人滅口。」 book18.org

「真的?」丁壽目如冷電,瞧得錢寧背脊冷汗淋淋。 book18.org

「千真萬確。」錢寧一口咬死,狠了狠心,繼續道:「卑職斗膽一言。」 「說。」丁壽冷哼一聲。 book18.org

錢寧突然撩袍跪倒,「大人年方弱冠便執掌北衙,今夜之後更將宏圖大展 ,石大人雖是才具平平,尸位素餐,畢竟無大錯失,有他執掌衛事,大人您何 時可得出頭,今日呼延燾所為,實是為您老搬掉了一塊絆腳石。」 book18.org

「怕是也為你錢大人打開了一條通天之路吧。」丁壽笑著,頗有幾分嘲意 。 book18.org

「卑職對大人赤膽忠心,天日可鑑。」錢寧以額觸地,久伏不起。 book18.org

丁壽沒有出聲,緩步走到錢寧身前。 book18.org

錢寧知曉,以丁壽之能,出手取他性命絕無逃脫之機,今日拿命一搏,生 死對開,面上雖不露聲色,身上冷汗已透重衣。 book18.org

眼神緊緊盯著面前的粉底官靴,錢寧似已聽到自己心跳猶如重錘擂鼓,砰 砰亂響。 book18.org

頭頂上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做得好,好生做。」 book18.org

「謝大人。」錢寧如蒙大赦,連磕三個響頭,才站起身來,夜風一吹,只 覺兩腿發軟,恍如重生。 book18.org

丁壽望著夜空皎月,輕聲道:「本以為今夜不用死人,沒想到死的第一個 便是我錦衣緹帥,世事難料礙…」 book18.org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長一夜(二) book18.org

四海居。 book18.org

藍布門帘挑起,一身白衣的白少川施施然而入。 book18.org

范亨驀地站起,急聲道:「大事可成?」 book18.org

「幸不辱命。」白少川淡淡言道。 book18.org

「劉瑾殆矣。」范亨興奮不已,坐下舉杯又飲。 book18.org

「范公公何出此言?」白少川一副詫色。 book18.org

「怎麼,劉瑾喝了你白老弟的茶還有命在?」范亨不解。 book18.org

「范公公說笑了,白某奉給督公之茶乃是親手烹制,用了數根長白老參, 督公飲後只會龍精虎猛,長命百歲。」 book18.org

范亨倏然站起,「你,你竟然沒有下毒?」 book18.org

白少川摺扇舒展,輕笑一聲,道:「對督公下毒?范公公,你是小瞧了督 公呢,還是看輕了白某。」 book18.org

「不重要。」范亨臉色鐵青,頗有幾分猙獰,「咱家對一個死人不會再思 量了。」 book18.org

話音一落,范亨身如狂風飆起,雙掌如雷霆般向白少川劈來。 book18.org

白少川一動不動,面上依舊風輕雲淡。 book18.org

「嘩啦」「撲通」兩聲,電閃雷鳴般的聲勢戛然而止,范亨連酒桌也未越 過,便摔了下去,裹著碎瓷酒水滾到地上。 book18.org

「督公曾言,范公公的神風霹靂掌獨步武林,白某不得不防。」白少川緩 緩行至范亨身前,矮下身子,道:「毒自然是下了,不過下在這間房內。」 范亨死死盯著白少川,滿腔怒火似要將他燒成灰燼,偏偏渾身酸軟,提不 上一絲力氣。 book18.org

「這」醉春風「是夤夜專為公公調配,幾乎耗盡了白某花圃內多年積攢的 花粉草汁,所以……」白少川輕輕搖了搖食指,「您老別再白費氣力了。」 范亨欲破口大罵,卻口不能張,只有狠狠怒視白少川,卻漸漸眼皮也沒了 力氣,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book18.org

「白三爺……」四海居老闆有些害怕地立在屋門外。 book18.org

「無須擔心,這裡不會出人命官司的。」白少川扭身,丹唇輕啟,「煩請 老闆為我尋副棋來,夜還很長……」 book18.org

************ book18.org

乾清宮內。 book18.org

朱厚照秉燭而坐,心緒不寧,雖說王岳回稟內閣已然同意只是貶黜劉瑾等 人去南京,可他總覺得將有大事發生。 book18.org

正在忐忑不定之際,小皇帝突聞一陣雜亂腳步聲,馬永成等人以劉瑾為首 快步趨近,待一見朱厚照,便悲呼一聲「陛下」,一擁而上,環跪座前,連連 叩頭,嚎啕不已。 book18.org

「老劉,你們快起來。」朱厚照見身邊服侍的奴婢們大放悲聲,心中也是 不忍。 book18.org

魏彬牽著朱厚照袍子一角,哀嚎道:「奴婢服侍陛下多年,今後再也見不 到陛下龍顏啦9 book18.org

朱厚照連道不會,「朕已經和內閣幾位先生商量過了,你們只是貶黜留都 ,待過了風頭,朕一定召你們回來。」 book18.org

「陛下,今夜奴婢等人便要碎磔喂狗了。」劉瑾眼中噙淚,悲聲道:「奴 婢等死不足惜,望陛下保重龍體,勿為奴輩傷心。」 book18.org

「哪有此事。」朱厚照霍然動容,「朕並未下旨,遽出此言是何道理?」 「王岳等人勾結外臣,今夜矯旨調兵便要除掉奴婢。」馬永成搶聲道。 「奴輩怎會如此,今日為了你等之事老王還三進內閣值房,頗為辛苦,想 必是流言所致,勿要多心。」朱厚照很是不信王岳敢如此大膽。 book18.org

幾人相互對視,齊齊看向劉瑾,劉瑾語帶嗚咽,道:「陛下,王岳與奴婢 等同侍陛下左右,其所進玩樂之物亦不在奴婢等之下,為何外臣僅欲害奴輩, 而獨恕王岳?」 book18.org

「為何?」朱厚照也有些納悶,為什麼劉瑾幾個這麼招人恨,喊打喊殺的 。 book18.org

「外臣交劾奴婢,皆是王岳主使,想來狗馬鷹犬,何損萬機,王岳等欲外 結閣臣,內製皇上,恐奴輩從中作梗,所以先發制人。」劉瑾沉聲道:「王岳 輩造事生風,傾排異己,其情可見,望陛下明察。」 book18.org

「王岳也是東宮舊人,怎會如此?」朱厚照還是不願相信。 book18.org

「陛下9殿外一聲嚎叫,嚇得朱厚照一哆嗦,這是誰呀? book18.org

一道人影如風掠過,竄進殿內,見到朱厚照便一撲而上,離著還有一丈多 遠便跌步跪倒,呲溜一下用雙膝滑到了小皇帝身前,抱著朱厚照大腿痛哭流涕 。 book18.org

主要負責哭戲的魏彬目瞪口呆地看著來人把皇帝袍角搶了過去,用來擤了 一把鼻涕。 book18.org

跪在後排的谷大用俯下身子,對身側的丘聚低聲道:「戲過了。」 book18.org

丘聚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一言不發。 book18.org

「丁壽?!你出什麼事了?」朱厚照看清來人,驚訝問道。 book18.org

「臣蒙陛下垂意,驟得高位,日日夜夜只思奉君報國,若陛下有加罪之意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不敢置喙,懇請陛下明示臣罪,但求死個明白。」 「誰要殺你了,怎麼回事?」朱厚照驚道,怎麼今夜都是說自己要被殺的 。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同知呼延燾,言司禮監王岳傳聖諭,誅殺微臣,賴臣幸有武 技傍身,僥脫性命,指揮使石文義已受其害,這些陛下竟不知情?」丁壽瞪大 眼睛,不可思議道。 book18.org

「賊奴竟敢?」死了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由不得朱厚照不信,咬牙切齒道 :「內閣眾臣俱是先帝遺臣,竟也與王岳沆瀣一氣,著實可恨9 book18.org

聽聞石文義死訊,劉瑾眼角肌肉不經意地抖了一下,此時還是接口道:「 朝中重臣,亦多有驕橫不法之事,祖宗法度,內外相制,便是此理,若司禮監 得人,遇事裁製,左班官怎敢如此?」 book18.org

朱厚照緊握雙拳,不發一言。 book18.org

劉瑾等再次跪下叩首,「奴婢等死不足惜,只怕從此以後眾大臣勾連內廷 ,太阿倒持,挾制皇上,君不君,臣不臣,陛下欲一快意事亦不可得。」 朱厚照胸口劇烈起伏,還是不說話。 book18.org

丁壽眼珠一轉,「陛下,可記得與微臣初次相遇之時……」 book18.org

突然轉變的話題,終於引起了小皇帝注意,遲疑道:「可是書場聽《西遊 記平話》那次麼?」 book18.org

「正是。」丁壽點首,道:「當年的孫猴子技不如人,只有乖乖歸順服帖 ,而今陛下卻有兩條路可選,是奮力一搏做一個無憂無慮自在逍遙的齊天大聖 ,還是唯唯諾諾做一個被高高供起泥雕木塑的斗戰勝佛呢?」 book18.org

丁壽所言很是不敬,朱厚照也沒有惱怒,只是站起身來,一個人默默走出 了乾清宮。 book18.org

「劉公公,怎麼辦?」幾人圍了上來急切問道。 book18.org

劉瑾整了整衣袍,沉聲道:「火候差不多了,你們隔絕內外,萬不能讓司 禮監的人得到這邊消息,壽哥兒,隨我服侍皇上。」 book18.org

年紀輕輕的朱厚照傴僂著身子,孤孤單單地走進了乾清宮東側的大明皇帝 家廟,歷代祖宗祭祀之處——奉先殿。 book18.org

劉瑾與丁壽步入時,朱厚照正跪在弘治皇帝牌位之前,口中默默禱祝。 「陛下」、「陛下」,二人同時出聲。 book18.org

「小的時候,父皇經常帶著我扮作百姓,出宮夜遊,老劉還記得吧?」朱 厚照背對著二人,卻能感受到話中帶著笑意。 book18.org

劉瑾面上也浮起笑容,「如何不記得,有幾次還是老奴陪著的。」 book18.org

「身在天家,民間百姓的尋常天倫之樂,亦是奢望。」朱厚照聲音漸漸轉 冷,「一次回宮的時候,經過六科廊,父皇小心翼翼,還叮囑我不要大聲…… 」 book18.org

「我問父皇為什麼,父皇說六科廊內有人當值,若被看見就不妙了……」 「我不懂,既然他們是臣子,為何還不敢見他們,父皇說……」朱厚照的 聲音里已經沒有一絲暖意,「今夜見了我們,明日就會有糾劾的奏疏送到面前 ……」 book18.org

「這就是大明天子,竟然過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朱厚照開始 冷笑,「朕即位之初,也想如父皇所期望的一般,做一個仁德之君,聖君楷模 ,對著臣子一步步退讓,退到而今,他們已然開始矯旨了……」 book18.org

朱厚照忽地轉過身來,面容陰沉,「朕是一國之君,萬民之主,若是聖明 天子要用任人擺布為代價,朕寧可不做這個皇帝……」 book18.org

劉瑾與丁壽對視一眼,齊齊跪倒:「請吾皇宸衷速斷,免致掣肘!9 ************ book18.org

四海居,雅間內。 book18.org

孤燈,殘棋。 book18.org

白少川潔白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黑子,秀眉微顰,頗有些舉棋不定。 丁壽挑簾而入。 book18.org

「丁兄來得正好,這一子該落何處?」白少川抿唇一笑,延請丁壽入座。 丁壽拿起一枚黑子,隨手而落。 book18.org

「你這是無理棋呀。」白少川端詳棋盤,連連搖首。 book18.org

「今夜本就是一盤亂棋,管他有理無理,能勝即可。」丁壽本就是臭棋簍 子,一派胡攪蠻纏。 book18.org

「言之有理。」白少川卻是氣度雍容,如玉如竹,反而隨聲附和,讓本來 搗亂的丁壽無計可施。 book18.org

掃了一眼地上的范亨,丁壽道:「他還沒死?」 book18.org

白少川微笑點頭。 book18.org

一碗酒水潑在了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臉上,范亨慢悠悠睜開了眼睛,一張 欠扁的臉浮現在眼前。 book18.org

「范公公好,范公公辛苦了。」丁壽笑容真摯,握著范亨的手還表示慰問 的拍了幾下。 book18.org

急怒攻心,白眼一翻,范亨立馬氣厥了過去。 book18.org

丁壽無奈起身,埋怨著白少川,「不是說他沒事麼?」 book18.org

白少川在棋盤上輕輕提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若再來這麼幾次,他 怕是真的會有事。」 book18.org

「那我怎麼問話?」 book18.org

「無須問。」白少川指著桌上一隻竹筒,「已經搜出來了。」 book18.org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最長一夜(三) book18.org

司禮監。 book18.org

王岳等幾人也有些焦灼不安。 book18.org

「什麼時辰了,還沒消息麼?」李榮道。 book18.org

「應該不會出岔子,再等等吧。」戴義安慰道。 book18.org

「來了來了,范公公那邊發了焰火訊號,劉瑾死了。」徐智興沖沖地跑了 進來。 book18.org

「好。」王岳興奮地站起身來,對著三人道:「你們按照計劃,馬上通知 各方人馬,務必做得乾淨隱秘。」 book18.org

三人自是明白王岳話中的意思,點頭明了,各自帶著手下親隨,匆匆而去 。 book18.org

「可惜了,劉瑾,你原本個人才。」人去屋空,王岳負手而立,喟然輕嘆 。 book18.org

************ book18.org

月冷星殘。 book18.org

李榮帶著幾名心腹匆匆繞過文華殿,再過了前方小橋,便是東華門所在。 本來行色匆匆的李榮忽地站住,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book18.org

小橋之上,一椅一人。 book18.org

李榮注視著安坐椅上不住咳嗽的老人,緩步上前,「高公公?」 book18.org

高鳳整個身子都倚在座下的黃花梨圈椅上,猛烈的咳嗽讓人感覺他隨時都 可能斷氣。 book18.org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高鳳沙啞道:「李公公,何苦做事太絕?」 book18.org

「按說這裡沒您老什麼事,可您平日實在和劉瑾他們走得太近,說不得只 好委屈您了。」李榮哂然。 book18.org

自己生死不過被人隨意決定,高鳳也沒發怒,只是不住掩唇咳嗽,斷斷續 續說道:「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book18.org

「今夜大局底定,您老也不必為難,既然在這遇見了,也是有緣,咱家保 您老平安如何?」李榮道。 book18.org

「倒要謝過李公公活命之恩咯。」高鳳乾笑道。 book18.org

「不必客氣。」李榮已覺出不對,為免夜長夢多,不再廢話,對身邊人下 令道:「服侍高公公。」 book18.org

這幾個親隨乾兒子俯首聽命,齊齊向橋上衝去。 book18.org

高鳳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何苦如此呀。」 book18.org

瞬時間,殿角屋檐,廊廡陰影處突然破空聲響,猶如厲鬼哭嚎,無數弩箭 由暗處射向這幾人。 book18.org

李榮面色一變,「攝魂箭9 book18.org

這些箭支都是內府兵仗局專門為東廠製作,箭發之際厲嘯之聲猶如鬼哭, 擾人心神,既然東廠有埋伏在此,己方八成遭了算計。 book18.org

李榮想到此,不再耽擱,務必要擒下高鳳以做人質,或有脫身之機,於是 身形一晃,疾向橋上衝去。 book18.org

雙袖一分,將兩側射來羽箭以內力劈飛,腳下片刻不停,李榮縱身而起, 如蒼鷹搏兔,向橋上高鳳抓去。 book18.org

高鳳混濁的眼珠中突然精芒四射,一按圈椅扶手,身子拔地而起,空中迎 上李榮攻勢。 book18.org

「蓬蓬」聲音不絕,拳掌相交之勢驚人,只聞一聲厲喝,空中糾纏的兩道 人影倏忽而分,落向兩邊。 book18.org

高鳳回落之處仍在圈椅之側,單手一拍椅背,整個圈椅迅疾飛往橋下。 椅子甫一落地,李榮的身子便斜斜墜下,「哐」的一聲,宛如李榮自己坐 下一般,正正端端坐入椅中。 book18.org

椅中李榮兩眼緊閉,面如淡金,一聲不響。 book18.org

暗影中閃出數名東廠番子,領頭的正是子科掌班常九,向著高鳳躬身問道 :「高公公……」 book18.org

高鳳擺了擺手,「帶他去見劉瑾吧。唉,何苦如此啊9 book18.org

陣陣咳嗽聲中,高鳳弓著身子緩緩步下了小橋,獨自遠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西江米巷。 book18.org

長街靜寂,數人凌亂的腳步聲更加清晰。 book18.org

隨著轎子小跑的幾名太監,連聲催促轎夫:「快點,快點,咱們得速速趕 到錦衣衛,呼延燾這頭是第一撥,可別出了岔子。」 book18.org

幾名轎夫連連應聲,加快了腳步。 book18.org

一陣急促的琴音突兀響起,有如金鼓齊鳴,人喊馬嘶。 book18.org

「停轎。」轎中人突然道。 book18.org

轎子落地,轎窗旁伺候的太監將戴義小心扶了出來。 book18.org

另一個太監討好道:「乾爹,不知哪的冒失鬼敢在您老面前聒噪,兒子去 料理了他。」 book18.org

戴義搖了搖頭,側耳傾聽。 book18.org

琴音忽地由高轉低,漸趨平靜,零零落落。 book18.org

扶著戴義的太監諂笑道:「想那人也不敢在乾爹面前賣弄,咱們還是快快 趕路要緊。」 book18.org

戴義露出一絲苦笑,「垓下伏兵俱至,殺機重重,還往哪裡去?」 book18.org

「有……有埋伏?」小太監悚然大驚,張目四顧,「在哪兒?有多少人? 」 book18.org

「只此一人,便已盡夠。」戴義此時倒還笑得出來。 book18.org

「乾爹知道來人是誰?」 book18.org

「能用瑤琴將一首琵琶大曲《十面埋伏》彈奏得如此動人肺腑,惹人遐思 ,天下間舍卻雷長音不做第二人想。」戴義面上全是讚賞之色。 book18.org

「東廠二鐺頭9他的乾兒子們卻沒有戴義般的養氣功夫,個個面如土色 。 book18.org

「東廠有埋伏,我們怎麼辦?」 book18.org

「咱們的算計漏了,乾爹您得拿個主意呀9 book18.org

戴義閉目凝思,張目道:「你們走吧。」 book18.org

「往哪兒走啊?」幾個乾兒子哭喪著臉道。 book18.org

「哪裡都行,就是別回宮裡,王公公此局輸定了。」戴義沉聲道。 book18.org

「乾爹,您老同我們一起走埃」戴義的乾兒子倒還有幾分性情。 book18.org

戴義搖頭,「我若要走,咱們一個都走不了。」 book18.org

「乾爹……」幾個義子跪下乞求。 book18.org

「走吧,乾爹這艘船沉了,沒必要再搭上你們。」戴義話語中透著蒼涼, 循聲向琴音處而去。 book18.org

幾個乾兒子狠狠磕了幾個頭,起身四散。 book18.org

一間小巷內,一身青衫的雷長音輕輕撥弄著膝上瑤琴。 book18.org

「雷兄好雅興。」戴義笑容滿面,一如在延禧寺撫琴品茗般景象。 book18.org

「長音謝過竹樓先生。」雷長音帶著幾分愧疚。 book18.org

「雷兄琴音示警,給那幾個孩子一線生機,該是在下向雷兄道謝才是。」 戴義笑道。 book18.org

「謝先生沒有讓長音為難。」雷長音低首撫弄古琴,似不敢與戴義直視。 「琴音如魂,曲透人心。」戴義依然在笑,「適才琴音在金戈鐵馬之中透 著二分無奈,三分不忍,在下如斯同感,豈能教雷兄難做。」 book18.org

雷長音不語。 book18.org

「雷兄也勿要自責,戴某與那幾個孩子絕不是你的對手,垂死掙扎,非我 所為。」 book18.org

雷長音不覺改了稱呼:「戴兄是在下的知音。」 book18.org

戴義哈哈大笑,「能得雷長音引為知己,此生足矣。」 book18.org

笑聲漸收,戴義道:「戴某還有不情之請,望雷兄應允。」 book18.org

雷長音道:「戴兄請講。」 book18.org

「今夜之後,戴某不知還有無機緣聆聽仙音,請雷兄為戴某試操一曲,未 知可行?」戴義眼神中儘是期盼。 book18.org

雷長音不答,十指挑勾抹按,一曲《猗蘭操》應手而出。 book18.org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戴義抱膝而坐,合拍高 歌,無思無慮,其樂陶陶…… book18.org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最長一夜(四) book18.org

御馬監。 book18.org

張忠的面色被幽幽燭火映得忽明忽暗,更顯詭異。 book18.org

「張公公,這旨意咱家可是為你討來了。」徐智手捧一卷黃綾聖旨,昂然 而進,洋洋得意。 book18.org

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堆滿笑意,張忠起身作揖道:「徐公公勿怪,苗 公公不在此廂,在下雖說代管御馬監,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不得不謹慎些。」 「明白,明白。」徐智大度地拍了拍張忠肩膀,「你的功勞,王公公那裡 都記得,今夜之後,那個」代「字便該去掉咯。」 book18.org

「那就要靠王公公還有徐公公您栽培了。」張忠阿諛著塞過去一張銀票。 「喲,這是作甚,不是見外麼。」徐智老臉上菊花綻放,由著張忠將銀票 塞入懷裡,才慢悠悠道:「好說好說,過幾年,便是進司禮監也是一句話的事 。」 book18.org

「一切拜託您老了。」張忠深施一禮,有些為難道:「徐公公也別嫌小的 多事,這聖旨能否借過一觀……」 book18.org

「你呀……」徐智沒好氣道:「就是個老鼠膽子,咱家還能拿份假聖旨誆 你不成。」 book18.org

看著張忠面上訕訕,剛剛拿人手短的徐智也抹不過面子,將聖旨往他手裡 一塞,「看便看了,快些還與咱家,這可不能有閃失。」 book18.org

「那是自然。」張忠雙手接過聖旨,打開細看。 book18.org

徐智百無聊賴,踱步到了院內,看著盔明甲亮的御馬監勇士,連連點頭, 「果然不愧天子扈從,軍威雄壯。」 book18.org

點著前排一個身穿鎖子甲的高大將領,徐智問道:「猴崽子,你是領頭的 ?」 book18.org

那人施了個軍禮,回道:「是。」 book18.org

「一會兒多賣力氣,少不得你的好處。」徐公公還不忘拉攏一番,「叫什 麼名字,先在咱家這掛個號。」 book18.org

那個高大將軍面上浮起一絲與忠厚面容不符的狡黠,「卑職桂勇,現領騰 驤左衛指揮使一職。」 book18.org

「桂勇,好名字,嗯?怎麼有些耳熟……」徐智回味著這個名字,卻想不 起來哪裡聽過。 book18.org

「標下以前在宣府當差。」桂勇提醒道。 book18.org

徐智恍然想起,「對了,你是那個坑了車霆的小子……」 book18.org

徐智驀然驚覺,這小子該是苗逵的人,和東廠劉瑾和丁壽也有些不清不楚 的關係,扭身看向張忠,「怎麼回事?」 book18.org

面對徐智質疑,張忠一反方才唯唯諾諾的模樣,「還能怎麼回事,徐公公 ,你們司禮監都是豬腦子,明知道苗公公與朝中那幫大頭巾不對付,還能把主 意打到御馬監……」 book18.org

晃了晃手中聖旨,張忠繼續道:「連假傳聖旨這種事都乾得出來,你們都 吃了狗膽啦?」 book18.org

徐智氣得直哆嗦,翹著蘭花指對著張忠道:「你敢詐我?」 book18.org

張忠嗤笑一聲,不屑回答,命令道:「小的們,動手,記得把那張銀票給 爺們取回來。」 book18.org

眾人轟然稱是,刀鋒出鞘,冷若冰霜。 book18.org

徐智忽地一聲大喝,足尖一點地,整個身子如流星般向張忠撲去。 book18.org

張忠腳下一滑,向後飄開數尺,避開徐智攻勢。 book18.org

徐智腳下不停,兩隻寬大衣袖鼓風而前,聲勢不凡。 book18.org

張忠連退數步,逼至牆角,退無可退,高聲叫道:「快來人。」 book18.org

「誰也救不了你。」徐智獰笑道:「把聖旨交回來。」一隻手臂忽地暴漲 ,直抓張忠頂門。 book18.org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斜掠而出,寒光一閃,徐智一聲驚叫,倏忽而退。 左臂寬大衣袖齊肘而斷,露出一截枯瘦手臂,徐智心有餘悸看著眼前人, 恨聲道:「羅祥。」 book18.org

羅祥也不答話,猱身而上,手中巴掌大的新月彎刀明光閃閃,切、劈、斬 、批、剞、剜、剔,只一瞬間便幻化出無數刀影。 book18.org

徐智身後院外大軍虎視眈眈,他無處可退,暴喝一聲,也是拳腳相迎,電 光火石間攻出數十招。 book18.org

張忠縮在牆角,看著兩道人影糾纏一處,呼喝聲不停,也看不出誰勝誰負 ,不由暗暗心焦。 book18.org

桂勇等人守在屋外,雖人數眾多,卻無處插手,只得嚴陣以待,以備萬一 。 book18.org

張忠忽覺臉上一疼,伸手一摸,卻是一滴鮮血,「我受傷了9張忠心驚 ,又摸了一把,卻什麼也沒摸到。 book18.org

再看桂勇等人也往外退了幾步,屋內纏鬥的二人處不住有血花碎肉四散飛 出,整個房間已是血跡斑斕,望之可怖。 book18.org

一聲痛呼,徐智疾退,面色蒼白,被割去衣袖的左臂血流如注,赫然少了 半截前臂。 book18.org

地上殘存的徐智左手只剩下一截白骨,即便從業多年的屠戶庖廚也無法剔 得如此乾淨。 book18.org

羅祥伸出血紅舌頭,將彎刀上碎肉血沫舔舐乾淨,陰測測地望著徐智,「 徐公公,可還要再打一場?」 book18.org

徐智身子發抖,連退數步,顫聲道:「你……你不是人,快,快帶我走, 帶我走9 book18.org

後面的幾句話是對桂勇等人嘶喊,桂勇揮了揮手,自有軍士上前給徐智上 了鐐銬,包紮傷口。 book18.org

徐智沒有絲毫反抗之意,待被押出御馬監,再也看不見羅祥那張肉臉,反 而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有劫後餘生之感。 book18.org

************ book18.org

都督府。 book18.org

華燈高舉,酒宴闌珊。 book18.org

張懋舉著酒杯,聲若洪鐘地對著許寧道:「本兵大人,本爵再敬你一杯。 」 book18.org

「老國公何必客氣,下官愧領。」許進客套著滿飲杯中酒。 book18.org

張懋陪飲一杯,將酒杯放下,道:「此番賴得諸位謀劃,為郭老弟出了這 口怨氣,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book18.org

「老國公言重,那丁壽小兒囂張跋扈,文臣武將俱受其害,老夫與內閣諸 公不過是順應民意,以清君側而已。」許進道。 book18.org

張懋咧嘴大笑,「一樣的事到了你們嘴裡,偏能說出別樣道理來,這就是 學問埃」 book18.org

言罷張懋轉身對著身側一個高瘦老者,道:「老弟,勛兒的婚事何時辦啊 ?」 book18.org

武定侯郭良面色蠟黃,一副病容,聞言笑答:「此番事了,便與顧家商定 日子,犬子大婚之日,少不得請老哥哥與許本兵添份熱鬧。」 book18.org

「那是自然。」兩人答道。 book18.org

三人觥籌交錯,又是一番痛飲。 book18.org

「天色不早,怎地宮裡還沒有消息傳來。」郭良望著一旁時香,憂心說道 :「莫要出了變故。」 book18.org

「你老弟就是心思太重,這般天羅地網,他劉瑾怎麼翻身,許本兵以為如 何?」張懋問另一側的許進。 book18.org

許進點頭稱是。 book18.org

此時一名小校來至廊下,「稟國公爺,宮內有人來。」 book18.org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最長一夜(五) book18.org

張懋兩掌一擊,「說什麼來著,說曹操曹操到,來的是司禮監哪位公公? 」 book18.org

小校猶豫一下,「來的是御用監的張公公。」 book18.org

三人同時起身,「張永,怎麼來的是他?」許進錯愕。 book18.org

「難道事機泄露,他來此做說客。」郭良思量道。 book18.org

張懋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book18.org

「除他之外,還有兩名中使陪同。」小校稟道。 book18.org

「三個人便敢闖老夫這都督府,他們以為自己是銅頭鐵腦麼9張懋輕蔑 說道,「來人9 book18.org

「標下在。」廊下帶刀官躬身領命。 book18.org

「安排三百精兵埋伏廊下,待老夫摔杯為號,便把來人與我砍成肉泥。」 張懋冷聲道。 book18.org

「老哥何必操之過切?」郭良勸道。 book18.org

「既然自己跑上門來,老夫便替王岳省些麻煩。」張懋衝著許進道:「權 作老夫的人頭狀了,本兵以為如何?」 book18.org

這老兒八成是雜書話本看得太多,又是摔杯為號又是人頭狀的,許進腹誹 ,面上還是笑道:「所言甚是,只是何必勞神相見,直接將來人斬了便是。」 「寡飲無味,聽聽張永說辭,聊以佐酒,豈不正好。」張懋得意大笑。 不多時,張永幾人被帶到堂前。 book18.org

「來者何人?」張懋擺足了派頭,斜睨堂下,等著張永伏低做小的乞憐之 態。 book18.org

「咱家張永,與國公乃是舊識,看來英國公真是老邁年高,認不清人,做 不得事了。」張永淡然道。 book18.org

「張永,睜開眼瞧瞧,這裡是都督府,不是你管事的乾清宮,由不得你放 肆。」張懋拍案而起。 book18.org

「這麼說,國公自以為這都督府要比萬歲爺的乾清宮規矩還要大了。」張 永反唇相譏。 book18.org

「你……」張懋語塞。 book18.org

「張公公來此不會只為逞這一時口舌之快吧。」許進眯著眼睛,輕捋須髯 道。 book18.org

「自是不會,咱家沒那閒工夫。」張永掃了一眼郭良,「郭侯爺也在,那 是最好,省得咱家多費一番功夫。」 book18.org

「聖上手諭。」張永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綾高聲道。 book18.org

幾人驚坐而起,張永也沒給他們多餘的反應之機,朗聲誦道:「敕命御用 監太監張永提督京營兼掌五軍營,魏彬進司禮監,掌三千營,欽此。」 突然有老年下崗危機的三人面面相覷,對此變化有些應接不暇,張懋怒喝 一聲,「大膽張永,竟敢假傳聖旨,來人礙…」舉手便將手中酒杯摔了下去 。 book18.org

一道人影彷如一縷輕煙般從張懋等人案前一晃而過,三人還未看清如何, 那人已回到在張永身側,仿佛從未動過,除了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柄長劍。 一柄三尺薄刃的細窄長劍,恍如一根細柳顫顫巍巍,劍尖前托著一杯酒盞 ,其中酒水尚有大半。 book18.org

許進細細打量著宦官打扮的持劍之人,「柳無三?」 book18.org

劉瑾巡視京營,與許進打過照面,許進對這個永遠默不出聲立在劉瑾身後 的男子有些印象。 book18.org

「本兵好眼力。」張永冷笑,「劉公公知道這都督府是龍潭虎穴,特將柳 大鐺頭借咱家一用,他的本事諸位當見過了。」 book18.org

「你以為憑這麼一個人就能保得了平安?」張懋譏笑。 book18.org

張永搖頭,「柳大鐺頭不是來保我的,是來保您幾位的。」 book18.org

「我們?」三人俱是不解。 book18.org

「只要諸位今夜按兵不動,劉公公也無意與幾位為敵。」張永輕笑一聲, 「倘若幾位執意抗旨,少不得要柳大鐺頭辛苦一下了。」 book18.org

「老夫這都督府精兵雲集,一聲令下,你們頃刻間便成肉泥。」張懋冷哼 一聲道。 book18.org

柳無三舉劍姿勢一動未動,此時乜斜著三人,「柳無三化為肉泥之前,三 位貴人必先血濺五步。」 book18.org

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誰都認可的事實。 book18.org

郭良與許進對視一眼,從適才柳無三接杯的身法來看,知他所言不虛。 張懋卻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聞言大怒,「你敢威脅老夫?」 book18.org

「試試看。」柳無三垂眉低目,仿佛對著二位超品公侯與一位二品大員看 都懶得看上一眼。 book18.org

如此輕蔑之態將張懋氣得七竅生煙,暴怒大喝:「少來這套,老夫行伍出 身,何懼一死,來人……」 book18.org

話未說完,張懋便被人死死按住,令英國公氣急的是,按住他的人正是身 邊的二人。 book18.org

「老國公,休要魯莽造次。」許進雖說文官出身,這手勁一點不差。 「是啊,老哥哥,一切從長計議,以大局為重。」郭侯爺此時沒有半點病 容,一雙枯瘦手掌有如鐵鉗般死死扣住張懋雙肩。 book18.org

兩人按手的按手,捂嘴的捂嘴,將個英國公整治得動彈不得。 book18.org

「你,你們……」張懋氣急敗壞,老子為了誰啊,對劉瑾他們九個喊打喊 殺的是誰,跑我府上嚎喪說自己兒子被欺負了的是誰,怎麼成了我不識大體, 魯莽造次了。 book18.org

越想越氣,一口氣沒接上來,張懋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book18.org

待許、郭二人探探鼻息,發現張懋只是暈厥過去,便鬆了口氣,不再搭理 於他,轉身看向了在堂下看戲的張永。 book18.org

「識時務者為俊傑,咱家借花獻佛,敬二位貴人一杯。」張永由柳無三那 柄軟劍上端起酒杯,一飲而荊 book18.org

二人無奈陪飲,許進還懷著一絲僥倖,問道:「敢問張公公,既然改由你 提督京營,那劉瑾何處?」 book18.org

張永笑道:「國朝慣例,掌司禮監者不得提督兵務,劉公公既卸了這邊差 事,自然是蒙聖恩,入主司禮監咯。」 book18.org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最長一夜(六) book18.org

司禮監,靠榻假寐的王岳突然睜開眼睛。 book18.org

三批人馬派出,怎的皇城內還如此安靜,王岳隱隱覺出不對。 book18.org

「來人……」王岳覺得有必要再派人去東廠那裡探探消息。 book18.org

無人應聲。 book18.org

王岳大惱,「一幫猴崽子,都去哪裡偷懶了?」 book18.org

「行了,王公公,別再耍威風了。」 book18.org

馬永成、魏彬、丘聚、谷大用四人魚貫而入。 book18.org

「你們還沒死?」王岳瞪著幾人,雖說心裡預感不妙,待幾人真的出現, 還是有些震驚。 book18.org

「不但沒死,活得還好。」谷大用笑眯眯道。 book18.org

「托王公公的福,爺們還高升進了司禮監。」魏彬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樣。 「咱家一定好好報答司禮監幾位爺的一番苦心。」馬永成全是怨毒之色。 「束手就擒。」丘聚繃著臉蹦出四個字。 book18.org

「就憑你們?」王岳一副鄙夷之色。 book18.org

馬永成尖聲叫道:「王岳,別不識好歹,此時還敢小瞧咱家,大家並肩料 理了他。」 book18.org

喊得雖響,馬永成卻一步不前。 book18.org

丘聚不聲不響,一記陰風掌無聲無息,隨手拍出。 book18.org

「得罪了。」谷大用仍是面帶笑意,兩手如山般推出,暗勁洶湧。 book18.org

魏彬身子一矮,十指猶如利爪,扣向王岳腳踝。 book18.org

馬永成也不再耽擱,輕呼一聲,身如大鳥,一記凌厲掌風罩向王岳頂門。 王岳面對四路夾攻,不慌不忙,電閃騰挪間只見殘影晃動,只聽拳掌交擊 之聲不絕,勁氣四散。 book18.org

「啪啪」幾聲脆響,房內瓷器經受不住五人交手時溢散的激盪內力,化為 齏粉,碎瓷粉屑漫天飛揚。 book18.org

突然王岳一個暴喝,隨即數聲悶哼,人影驟分,王岳已在房門處立定。 丘聚等四人站立不穩,額頭細汗密布,微微氣喘。 book18.org

「羅剎大手印9谷大用捂著不住起伏的胸口驚呼道,面上再無一絲笑容 。 book18.org

「還算識貨。」王岳不再多話,昂首闊步出了房門。 book18.org

丘聚調息氣穩,冷聲道:「追。」 book18.org

馬永成面帶懼色,「怕是奈何他不得。」 book18.org

丘聚眼光一凝,盯得馬永成心虛低頭。 book18.org

「不用追了,我們四個不是他的對手。」谷大用慢悠悠道:「自有人對付 他。」 book18.org

王岳施展身法,足不沾地般在宮內巷道內疾奔。 book18.org

事情泄露,王岳根本就不去想其他幾路會是如何,敗定了,此時他只想保 住自己性命。 book18.org

天亮以前,與那人會面,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王岳打定主意,只要穿過 這條夾道,便可繞過北中門,直抵北安門,屆時海空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憑 自己一身本領,天下間何處去不得。 book18.org

「殺場兮血腥, book18.org

戰馬兮悲鳴, book18.org

問吾輩仇敵何時能殺得清? book18.org

寶刀嗜血淋火星, book18.org

人面桃花對朝紅……」 book18.org

甬巷盡頭,一人身披一領猩紅斗篷,手舞足蹈,引吭高歌。 book18.org

王岳步伐漸漸慢下,「劉瑾……」 book18.org

「破浪乘長風, book18.org

醉飲無量海, book18.org

笑談公侯夢, book18.org

萬里長程助我此行, book18.org

狂嘯一聲,貫長虹——」 book18.org

劉瑾擺足了架勢,一聲長音,歌收曲祝 book18.org

「劉公公好興致呀。」王岳暗暗運氣調息,彌補適才損失的內力。 book18.org

「王公公覺得可還入耳?」劉瑾笑道。 book18.org

「早聞劉公公喜好吟詩唱曲,附庸風雅,今日一見——」王岳語含譏誚: 「名不虛傳,在東廠實是屈才。」 book18.org

劉瑾也不惱,「咱家本是鐘鼓司出來的,教坊供奉飲宴,不通音律豈不愧 對萬歲爺的託付。」 book18.org

話鋒一轉,劉瑾又道:「倒是王公公你,吃著皇糧卻幹些對不起皇上的事 。」 book18.org

「咱家的事不勞劉公公費心。」王岳道。 book18.org

劉瑾忽地輕嘆一聲,「王公公,咱家自問平日對你也算禮敬有加,何以有 這麼大的殺意?」 book18.org

王岳冷笑一聲,「自從先帝爺將東廠從咱家手裡交到你手,咱們的梁子便 已經結下了。」 book18.org

劉瑾哦了一聲,道:「所以,你便勾結劉文泰謀害先帝。」 book18.org

「劉瑾,咱也是先帝爺的奴才,這弒君害主的勾當休想栽到咱家頭上。」 王岳喝道。 book18.org

「如此最好,或許還可留下一條性命。」劉瑾噙笑。 book18.org

「咱家只恨當年廷杖沒取了你的性命。」王岳狠狠道。 book18.org

「而今也有機會。」劉瑾一甩斗篷,輕聲問道:「王公公可調息已畢?咱 家可以再等等。」 book18.org

王岳面色一變,自己心思已被劉瑾猜透。 book18.org

「適才與谷大用等惡鬥一場,王公公想必損耗不少內力,咱家不欲占你這 個便宜。」劉瑾抖了抖衣袖道。 book18.org

王岳麵皮一陣青白,突然低嘯一聲,兔起鶻落,雙掌夾雜十三道暗勁,向 劉瑾撲來。 book18.org

暗勁有陰有陽,縱橫交錯,甬道之內仿佛颳起一陣旋風,而旋風的中心正 是劉瑾所在。 book18.org

「好功夫。」劉瑾輕贊了一聲。 book18.org

邁步抬腿,空中串起七道殘影,不閃不避直直迎上王岳攻勢。 book18.org

「轟」的一聲巨響,空中兩道人影乍合驟分,虛影盡斂,劉瑾空中平行八 步,倒飛而回,落到原地,還好整以暇撣了撣蟒袍。 book18.org

王岳落地不穩,踉踉蹌蹌又退了三四步,仰天栽倒,隨即便按地一躍而起 ,踏前兩步,「再來。」 book18.org

劉瑾不動。 book18.org

王岳全身突然一陣爆響,張口噴出一片血霧,三十六處大穴各有一道血箭 竄出,瞬間化為了一個血人,癱倒於地。 book18.org

劉瑾輕嘆一聲,好像並無得勝的喜悅。 book18.org

腳步聲響,白少川由後趕至。 book18.org

「督公……」 book18.org

「小川啊,這陣子辛苦你了。」劉瑾扭身,漾起幾分笑意。 book18.org

「屬下不敢當。」白少川恭謹垂首道。 book18.org

「咱爺倆還見什麼外。哦,對了,」劉瑾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 三寸錦盒,舒口氣道:「還好沒被王岳毀了,不然這老兒可是百死莫贖。」 白少川難得露出驚喜之色,「督公還記得……」 book18.org

「傻孩子,你的生辰咱家何時忘過。」 book18.org

劉瑾抬首,望著夾道上空的一抹魚肚白,飽含深意道:「這一夜很長,好 在天總算亮了……」book18.org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