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南山之壽 book18.org
東廠,內堂。 book18.org
劉瑾一身蟒袍貼里,立在書案後提筆寫字。 book18.org
「卑職見過督公。」丁白二人入堂行禮。 book18.org
微微蹙眉,劉瑾放下筆,狐疑地打量丁壽,「壽哥兒,你內息紊亂,功力 不進反退,難道那點傷還沒好利索?」 book18.org
老太監眼睛好毒,竟從自己進門一句話就聽出內息紊亂,丁壽心中暗道, 嘴上還是回道:「前陣子遭逢變故,一時岔了真氣,還未痊癒。」 book18.org
「可是為了你那新婦之事?」 book18.org
是因為你個老人妖拍我的一掌,要不是鳳兒,老子現在非痴即傻,丁壽腹 誹,口中卻道:「與她有些關係。」 book18.org
「你礙…」劉瑾搖頭:「習武之人最忌心緒不寧,一旦走火入魔萬劫不 復,你卻為了一個娘們進退失據,這心境修為著實不堪。」 book18.org
「督公教訓的是」丁壽乖乖地束手挨批。 book18.org
「說歸說,東廠丟不起這個人,咱家已經吩咐下面找人了,小川,你盯著 點,別讓十二顆這些猴崽子偷懶。」數落夠了,劉瑾靠在椅背上輕聲吩咐。 「勞督公為小子費心。」丁壽一副感激涕零模樣。 book18.org
劉瑾擺擺手,上下打量著丁壽:「原打算讓你小子遠離是非窩,咱家也清 凈一陣子,沒想你這惹禍精又揪出車霆這檔子事,如今朝堂內外眼線都在盯著 咱們爺們,今後做事都小心些。」 book18.org
「卑職給督公添麻煩了。」丁壽也覺委屈,天知道一個車霆,竟扯掉了一 個劉大夏,他當初可真沒想搞這麼一個大新聞。 book18.org
「麻煩嘛,添也就添了,惹了事不怕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和咱家斗 ,倒是還需要點道行。」劉瑾一字一頓,陰狠說道。 book18.org
略一思忖,丁壽試探問道:「建昌、壽寧二侯那裡……」 book18.org
「如今怕人家藉機生事了,沒出息。」劉瑾笑罵,「那二位沒心思搭理你 ,前幾日有人敲了登聞鼓,告那哥倆圖謀不軌。」說著將案上一張訴狀扔了過 來。 book18.org
丁壽接過一看,好麼,第一條就是謀逆大罪,後面什麼強奪人田,草菅人 命,林林總總,怕是夠那二位來來回回上十幾次法場的。 book18.org
「二位侯爺謀逆,怕是……」二張在朝中跋扈不假,可他們要造反,誰跟 著埃 book18.org
「假的。」劉瑾答得乾脆,「除了第一條,都是真的。陛下震怒,如今那 二位正在家裡哆嗦呢,銀子都使到咱家這兒了。」 book18.org
「哪一位壯士夠膽擊登聞鼓狀告二侯?即便勝了,太后震怒,怕也難逃一 死吧。」丁壽真想見識一下這位一心找死的猛士。 book18.org
劉瑾輕揉眉心,眼神示意白少川來說。 book18.org
「壯士未必,不過是一妄人。」白少川輕笑,「丁兄可知壽寧侯府有一喚 曹鼎的奴僕?」 book18.org
「知道。」丁壽點頭,這位還和小皇帝在宜春院爭風過呢。 book18.org
「曹鼎與其父曹祖相處甚劣,這曹祖曾數其惡行,求告督公,不過督公觀 此人神志不清,言多虛妄,著人將他押回原籍。」白少川娓娓道來,「曹祖認 為無人懲治其子,是因壽寧勢大,連帶恨二侯入骨……」 book18.org
這算是恨屋及烏吧,兩輩子總算看見坑兒子的了,丁壽為這位曹爺點贊。 「督公當年雖未理其事,但也暗中差人打探二侯劣跡,既逢丁兄與之交惡 ,督公便想起了這顆閒子。」 book18.org
劉瑾接過話頭,「小川快馬南下,那曹祖心中早有執念,要他擊鼓告人, 自無不允。」 book18.org
聽完其中糾葛,丁壽躬身向二人道:「謝督公費心,勞白兄辛苦。」 劉瑾一笑,不置他言,白少川卻側身避過,「區區小事,只望革兒孛羅死 訊傳來,丁兄莫要尋白某的晦氣才是。」 book18.org
丁壽勃然變色,戟指白少川道:「什麼,你殺了革兒孛羅……」 book18.org
白少川神色淡淡,「怎麼,丁兄莫不是要為那韃子與白某反目不成?」 丁壽指著白少川,「你二人無冤無仇,為何……」自己還騎著人家送的寶 馬呢,這叫什麼事埃 book18.org
「為了你。」靜觀二人的劉瑾突然發聲,「革兒孛羅在京時雖處處裝痴賣 傻,憨態示人,可其面相卻鷹視狼顧,有梟雄之姿,此人不除,將來必為大患 ,他若是借你二人勾連之事要挾,你如何自處?」 book18.org
「面相之說,終是虛妄,以此便下殺手是否太過?」丁壽對那個外表魯直 的漢子頗有好感,忍不住為之辯解。 book18.org
緩緩起身,劉瑾來到堂中,「退一萬步,即便他果真表里如一,是一憨魯 之人,你與他謀劃車霆之事怎能不保泄露,又怎保他人不會利誘其作為攻訐你 之口實,萬全之策便是殺了滅口,一了百了。」 book18.org
拍著丁壽臉頰,劉瑾陰聲問道:「聽懂了麼?咱家就是怕你優柔寡斷,和 這韃子糾纏不清,才叫小川幫你一把,哼,處處授人以柄,你真是嫌命長了! 」 book18.org
若真如劉瑾所言,後果不堪,丁壽聽得冷汗淋淋,「是,可要小子做些什 麼?」 book18.org
「什麼也不做,這陣子除了上朝點卯,就老實在家呆著。」劉瑾似乎又想 起什麼,「對了,閒暇時隨阿音習琴,好好磨練一下心境,對你有好處。」 丁壽垂首應是,劉瑾對他的表現很滿意,「你——今年二十了?」 book18.org
「啊?」話題突然又扯得有些遠,反應過來的丁壽點了點頭。 book18.org
「到了加冠的時候了,怎麼也沒個表字?」劉瑾聲音很輕,更像自語,好 在丁壽耳力還不差。 book18.org
「先父早逝,未承庭訓,小子又自幼頑劣,為黌門所不容,故未得師長賜 字。」丁二爺老實交待,慨嘆若不是丁齡平日嚴加管束,大棍教學,這具身子 只怕只剩一肚子草包了。 book18.org
劉瑾踱到書案前,取了剛剛書就的那張宣紙,「咱家為你取了個字,看看 可使得?」 book18.org
「南山?」丁壽看著墨跡淋漓的兩個大字,疑惑道。 book18.org
「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劉瑾微笑,「呵呵,便取這好彩頭吧。」 「小子謝督公賜字。」丁壽恭敬行禮。 book18.org
「罷了罷了,咱爺們有日子沒見了,來陪咱家手談幾局。」劉瑾今晚興致 頗高。 book18.org
隨即二人擺下棋盤對弈,卻未留意立在廊下的白少川,雖然面上平靜,籠 在袖中的十指正緊緊扣著中衣,指尖幾已陷入肉中…… book18.org
第二百零二章 不速之客(上) book18.org
「你的邊角不要了?」劉瑾以手托腮,對著丁壽的一記臭棋大搖其頭,「 怎麼心不在焉的,有事?」 book18.org
懷裡揣著王朝儒今晚上梳籠玉堂春的喜帖,丁二爺早已神飛本司胡同,怎 奈不敢明說,和沒有小雞雞的劉公公談青樓有約,這不是找打麼。 book18.org
「沒得什麼,只是吏部侍郎焦孟陽的公子焦黃中下帖邀了小子今夜赴宴, 」丁壽邊說邊小心觀察劉瑾神情,「這焦孟陽頗有依附督公之意……」 「焦泌陽?」劉瑾點了點頭,落了一子,道:「天順八年的進士,在朝資 歷倒是不淺。」 book18.org
「督公說的是,不過焦泌陽在朝中頗受排擠,名聲不佳。」 book18.org
劉瑾嗤笑一聲,「名聲能當飯吃?焦泌陽為鄉梓謀福,豫人受惠良多,可 以一交。」 book18.org
丁壽喜不自勝地站了起來,「那小子就去赴宴了?」 book18.org
「坐下。」劉瑾不滿地掃視丁壽一眼。 book18.org
無奈,丁壽又垂頭喪氣坐了下來。 book18.org
「若是誠心投靠,今夜不去赴約他父子也會尋找別的機緣,若只是虛與委 蛇,你貼上去又有何用,無端被人小瞧罷了。」 book18.org
花白眉毛微微一抖,劉瑾拈起一顆棋子輕輕把玩,飽含深意地笑道:「就 如同請客,有的客人千般敦請也是不至,有的客人卻是不請自到……」 話音剛落,劉瑾屈指一彈,手中棋子便掛著一聲厲嘯直衝屋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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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頂破,椽梁木屑和著碎瓦簌簌落下,一道人影翻身落入庭院之中。 白少川擎扇在手,一個箭步飛身而出。 book18.org
劉瑾面不改色,輕揮衣袖,讓不知何處冒出的柳無三退下。 book18.org
柳無三躬身領命,彎腰姿勢不變,也不轉身,足尖一滑,反彈而去,重又 隱身暗處,不見蹤影。 book18.org
劉瑾面無表情,衝著驚起肅立的丁壽,漫不經心道:「繼續。」 book18.org
「是。」丁壽重又入座,聽著院內不住衣袂破空之聲,不禁憂思重重,房 頂伏了人竟沒半分察覺,來人身手不凡,莫非是沖自己來的。 book18.org
果然少頃之後,腳步聲響,谷大用和丘聚二人走了進來。 book18.org
「督公,內外搜檢過了,來的只有一人。」夜闖東廠,無異上門打臉,一 向笑面示人的谷大用此時臉色也有些不善。 book18.org
「是個硬點子。」丘聚陰冷神情一如往常,只是三角眼中滿是凶光。 看著棋盤的劉瑾頭都不抬,若無其事道:「坐,交給外面孩子們。」 ************ book18.org
庭院中掛起數十個氣死風燈,亮如白晝,牆頭房頂密布著手持連弩的東廠 番子,個個面色凝重,弩機皆已上弦。 book18.org
一個身著破舊寬袍的高大身影佇立院內,黑巾蒙面,龐眉皓髮,對著層層 湧出的番子視而不見,傲然挺立。 book18.org
白少川立在廊下,輕搖摺扇,瀟洒愜意,「何方朋友蒞臨東廠,尊姓大名 還請見告。」 book18.org
來人冷哼一聲,不發一言。 book18.org
白少川也不著惱,微微一笑,「也罷,既然閣下不願透露名姓,我等也只 好得罪了。」摺扇向前一指,「拿下。」 book18.org
一名矮小精悍的番子越眾而出,一對判官筆如毒蛇吐信,向老者殺來。 老者身子不動,一掌斜封,將這矮個番子逼退,冷聲道:「惡豺石雄,原 來你投了閹狗,倒是物以類聚。」 book18.org
那番子正是東廠戌顆領班石雄,當年也是黑道成名人物,因手段毒辣,不 容於江湖,遂投靠劉瑾,已多年不在江湖行走,被人一語道破行藏,也是一愣 ,「能叫出石爺名字,想必打過交道,亮個萬兒,免得傷了交情。」 老者哈地一聲,不屑道:「憑你也配與我老人家結交。」呼的便是一掌擊 出。 book18.org
石雄見那一掌雖打得隨意,蘊含內力卻如黃河濁浪,浩浩蕩蕩,不敢硬接 ,閃身疾退。 book18.org
老者得理不饒人,掌力如影隨形,緊追而上,眼見石雄已避無可避,斜刺 里一雙巨靈般手掌向老者劈來。 book18.org
身形微轉,老者掌勢不減,直直迎上了那一雙巨掌。 book18.org
「蓬」的一聲巨響,老者身形一晃,輕咦了一聲,那對巨掌主人已連退數 步,直到丈外才勉強立住了身子。 book18.org
「開山神掌?9蒙面老者緩緩活動了下手腕,「你是雲南白家的傳人? 」 book18.org
身材高大的健壯漢子此時臉色漲紅,如飲醇酒,勉強道:「正是,寅顆領 班白山君在此領教。」 book18.org
「想不到這東廠黑白兩道來者不拒,真是藏污納垢的好去處。」老者笑呵 呵道,渾不將周圍虎視眈眈的眾人放在眼中。 book18.org
東廠眾人聞言大怒,皆看向廊下挺立的白少川,只待三鐺頭一聲令下,便 要一擁而上。 book18.org
白少川也是劍眉緊鎖,來人有似曾相識之感,卻又想不起來究是何人,此 人內力深厚,見識廣博,必是武林成名人物,可惜計全外出辦差,不然定能一 語道破此人來路。 book18.org
無暇細想,夜探東廠,若是由人來去自如,傳出去東廠可是聲名掃地,當 下摺扇一合,白少川猱身而上,朗聲道:「既然閣下藏頭露尾,休怪我等倚多 為勝,大家齊上,將此人拿下。」 book18.org
口中說話,身子卻是不停,抬手揚腕,揮扇斜踢,低首塌背,瞬時間飛針 、袖箭、毒砂、低頭弩等一十三種暗器如雨點般向老者射去。 book18.org
對著漫天暗器老者不復方才散漫,左掌迎天,右掌按地,雙掌畫圓,掌影 重疊幻化,如山巒疊嶂,密不通風,漫天暗器反被他掌力逼得四處星散,周邊 受殃番子紛紛喝罵,亂成一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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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者與白耀南對掌時驚天動地的一聲傳進屋內,劉瑾下棋動作一滯,嘴 角輕揚,輕笑道:「混天掌。」 book18.org
「塗酒鬼?」 book18.org
「塗大勇?」 book18.org
丐幫傳功長老大名鼎鼎,位列江湖四怪,外面那幫小子怕是不頂用,谷大 用和丘聚同時起身,對視一眼,向著劉瑾探詢道:「督公,我們……」 劉瑾落子動作不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book18.org
燭光晃動,丘谷二人已不在廳中。 book18.org
「督公,那我也……」丁壽隱約曉得塗大勇所為何來了。 book18.org
劉瑾眼皮輕抬,「下棋。」 book18.org
第二百零三章 不速之客(下) book18.org
漫天銀光盡散,人影幢幢,白少川帶領東廠數名掌班倏左忽右,上縱下竄 ,將蒙面老者圍在圈內,疾攻不停。 book18.org
白少川一柄玉扇點、戳、掃、打,不時夾以暗器偷襲,防不勝防;石雄翻 身滾進,判官筆刁毒辣鑽,直擊塗大勇下三路要害;白山君開山神掌大開大闔 ,堂堂皇皇,虎虎生風;申顆領班多臂猴鮑子威拳如萬花朵朵,凌厲險峻。 老者雖入重圍,仍猱進鷙擊,攻守有據,閃身避過白少川玉扇,反手一掌 逼退白山君,凌空屈膝將鮑子威踢出,甫一落地便抬手搶過石雄的一隻判官筆 ,頭也不回,直向身後黑面太歲烏金擲去,逼得這位亥顆領班肉球般的身子貼 地一滾,險險避過,身後一名番子卻以胸當之,當場斃命。 book18.org
酣戰正緊,老者忽覺身後兩股陰柔內勁潛襲而來,雖無堂堂之威,卻淳厚 陰毒,不敢怠慢,回身招架。 book18.org
內力相接,四隻手掌緊緊貼在了一起,並無與白山君對掌時的赫赫聲勢, 老者卻並不好受,一支手臂好似鋼刃透骨,另一個則血氣凍結,運轉漸漸不靈 ,凝神細看來人,卻是兩個紅袍太監。 book18.org
「塗長老大駕光臨,又何必藏頭露尾,墮了你丐幫威名。」谷大用嘴上客 氣,手上卻絲毫不松。 book18.org
丘聚一聲不吭,掌上內力吞吐,源源不斷向塗大勇涌去。 book18.org
「陰風掌和五殃神掌,」老者並不否認,自顧沉聲道:「憑這些歪門邪道 的手段也想攔住老人家我。」 book18.org
隨即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生生不息,如排山倒海般向二人涌去,逼得二 人連退數步。 book18.org
丘、谷二人面色一變,自知一掌難以抵敵,雙掌疊加,運功相抗,三人一 時相持不下。 book18.org
東廠眾人中巳顆領班高林為人陰損,有「笑裡藏刀」之稱,此時見有便宜 可撿,又可在上司前露臉,也不顧事後身邊人恥笑,趁勢潛行,雙掌直拍蒙面 老者後心。 book18.org
「無恥。」老者一聲怒喝,舌綻春雷,吐氣開聲,兩臂用力,同時一腿後 撩,正中高林,高林如何能擋這挾怒一擊,口吐鮮血倒飛而回。 book18.org
丘、谷二人則一聲悶哼,被這一掌震開,連退數步,面色灰敗,眼神儘是 怨毒之色。 book18.org
蒙面老者身子晃了一晃,也吃了暗虧,強壓胸中翻騰氣血,環目四顧,院 中又添了不少人手,由身形步伐看其中不乏高手,暗道今日一時大意踢了鐵板 ,莫非我老人家今夜要栽到這裡。 book18.org
老者甩開外袍,露出一身鶉衣百結的叫花裝束,又一把揪掉面巾,通紅酒 糟鼻霍然在目,正是丐幫傳功長老,江湖四怪之一的酒鬼塗大勇。 book18.org
白少川臉上發燒,暗道一聲慚愧,難怪覺得來人聲音熟悉,在牡丹園曾有 一面之緣,不想今夜老花子換了衣服,他心中先入為主,未曾想到丐幫上去。 塗大勇不顧周邊虎視眈眈的東廠眾人,自顧解下腰間葫蘆,咕嚕咕嚕就是 一通牛飲,飲罷後一抹嘴,暢懷大笑道:「來吧,狗番子,待老人家我教你們 如何做人。」 book18.org
這老兒不愧成名江湖數十年,身陷險地仍談笑自若,氣度不減,引得東廠 眾人暗暗讚佩。 book18.org
谷大用皮笑肉不笑地道:「休逞口舌之利,今夜若讓你離開,咱家親手摘 了東廠的招牌。」 book18.org
谷公公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豈能不有所表示,卯顆掌班崔朝棟一挺手中點 鋼鉤鐮槍,搶身而上,上手就是看家絕技「潑風八打」。 book18.org
午顆領班譚雄飛也不含糊,十二路譚腿力有千鈞,腿出如風,步步追魂。 塗大勇哈哈一笑,不等二人近身,身子一扭,宛若游魚,竄入一旁番子人 群中,將本來凝神戒備,如臨大敵的二位掌班晾到一旁。 book18.org
「老兒卑鄙。」谷大用氣急敗壞,沒想到堂堂丐幫傳功長老竟然不戰而逃 ,毫無成名人物氣概。 book18.org
塗大勇在一幫番役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其他手持硬弩的番子怕誤 傷同僚,投鼠忌器,只得短兵相接,卻如何擋得住他。 book18.org
借著廊廡掩護,塗大勇漸漸靠近院牆邊,東廠內高手此時已盡聚院內,翻 過高牆,便是天高雲闊,能否拿得下他便各靠本事,再無此圍攻之勢。 丘、谷二人豈能讓他如願,轉眼間十數條身影躍上房頂院牆,成環形向塗 大勇逼來。 book18.org
臨近牆角,塗大勇沖天而起,丘聚冷笑一聲,「留下吧。」縱身一記陰風 掌遙遙拍出。 book18.org
早候在牆頭的谷大用占盡地利,五殃掌自上而下,誓要將這老兒逼回。 游廊下白少川手扣暗器,蓄勢待發,只等塗大勇在夾擊下內力不接時乘機 而行。 book18.org
另有幾名掌班隨後而起,兵刃拳腳盡往這位身上招呼。 book18.org
眼看塗大勇陷入死地,卻不見這老兒舉手招架,身在半空大嘴一張,一蓬 蘊含真氣的酒雨噴洒而出,隨後一掌迎上牆頭谷大用。 book18.org
眾人未料塗大勇將酒水做暗器,丘聚急使千斤墜,身子急速下落,那幾名 掌班卻無力在空中變換身形,眼見要吃一大虧,突然間,辰顆掌班呂金標手中 閻羅鐵傘忽地張開,只聽鐺鐺亂響,好似冰雹擊頂,將滿天酒水擋了大半。 谷大用與塗大勇掌甫相接,便覺詫異,老兒這一掌並未蘊含太深力道,反 借這一掌之力倒飛而去,難道其並無逃生之意。 book18.org
這邊東廠幾位掌班剛自慶幸逃過一劫,呂金標忽聽耳邊有人說道:「這玩 意不錯,借我老人家使使。」隨後手中忽地一輕,那柄閻羅傘已被塗大勇搶到 手裡。 book18.org
搶傘在手,塗大勇腳步不停,快若奔馬,直向東廠內堂衝去。 book18.org
丘聚等人這才明白中了塗大勇聲東擊西之計,惱羞成怒,大喝道:「放箭 ,射死他。」 book18.org
一聲令下,經內府兵仗局精心製作的諸葛連弩箭發如雨,塗大勇一聲長笑 ,閻羅鐵傘大張如翼,將來箭盡數遮擋,笑聲未歇,人影便沖入了劉瑾所在內 堂。 book18.org
「護衛督公。」白少川當先而上,東廠眾人緊隨其後。 book18.org
躍下牆頭的谷大用與丘聚比肩而立,未見急迫之色,反倒輕輕一嘆,聲音 中還蘊含了一絲同情。 book18.org
內堂燈火倏地一滅,塗大勇笑聲戛然而止,隨後一具身子如同破口袋般被 扔了出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book18.org
劉瑾緩步而出,神色淡淡,仿佛無事發生;丁二爺隨後跟出,一副被扯了 蛋的古怪表情。 book18.org
專注地用錦帕擦拭雙手,劉瑾夾著眼掃了院中眾人一眼,「這麼一個貨色 也要髒了咱家的手,東廠的日子真是太安閒了。」 book18.org
「屬下失職。」東廠眾人紛紛跪倒。 book18.org
劉瑾指了指地上的塗大勇,剛要說話,丁壽附在耳邊輕語幾句,微微點頭 ,「交給你吧。」 book18.org
「謝督公。」丁壽臉上堆笑,「這天也晚了,屬下是否……」 book18.org
「今兒就住這吧,你的院子還在。」劉瑾扭身,扔下一句話,「明早隨我 一同進宮。」 book18.org
「唉——」丁壽仰頭看了看夜色,長嘆一聲,玉堂春的頭口鮮兒是被王三 嘗定了。 book18.org
第二百零四章 帝王心事 book18.org
翌日一早,丁壽便隨著劉瑾進了東華門。 book18.org
「不知何故,皇上這陣子一直心情不佳,時間長了怕有礙龍體,你與陛下 素來親近,想法子開導一下。」劉瑾邊走邊囑咐道。 book18.org
我這離京才多久,走之前那熊孩子還沒心沒肺的逛青樓呢,怎們現在就抑 郁了,丁壽心中嘀咕,還是點頭稱是。 book18.org
正說著話,迎面來了一隊人,男子皆戴青色頂巾,系紅綠帛帶,女子則佩 戴著銀角冠,瞧著打扮應該是教坊司的樂工伎戶。 book18.org
領頭的太監老遠看見二人,撩著袍子一溜小跑過來,深施一禮:「鐘鼓司 康能拜見劉公公,見過丁大人。」 book18.org
劉瑾點了點頭,看了看遠處那些人,「這又是皇上召見的,還沒有陛下滿 意的人?」 book18.org
「回公公的話,可不是麼,這些人又要賜宴賞賜一番就打發回去,您說皇 上這是怎麼想的……」康能愁眉苦臉的抱屈道。 book18.org
「皇上怎麼想的由得著你來揣測?」劉瑾冷冷瞥了康能一眼。 book18.org
揣測聖意的罪名可擔不起,康能被嚇了一身冷汗,「小的不敢,小的知罪 。」 book18.org
劉瑾冷哼一聲,抬步就走。 book18.org
「公公,小子有些事要請託康公公,您看……」丁壽在旁低聲道。 book18.org
劉瑾點了點頭,「咱家在內東廠還有事要辦,待會兒你自去覲見。」 「公公放心。」丁壽見劉瑾走遠,轉身笑對康能道:「康公公,在下有些 事請您幫忙。」 book18.org
「哎呦,丁大人,您可別折煞奴婢了,咱如何當得起您一個」請「字,有 話您吩咐就是。」康能連連擺手,眼前這位是宮裡紅人,在皇上和太后那裡都 說得上話,可不是他這個鐘鼓司太監能拿喬的。 book18.org
丁壽微微一笑,眼前人以前打過交道,他也不再拐彎抹角,「此番查抄車 霆府邸,府內女眷本該沒入教坊,不過有幾個……」 book18.org
「多大個事兒,也值當您丁大人開回口,著人吩咐一聲也就是了,回頭奴 婢就把脫籍文書送到府上去。」康能不等丁壽說完,便拍著胸脯打了包票,又 扭頭看了看他帶著的那群人,諂笑道:「這裡面有沒有您看得上眼的,到時一 並送去。」 book18.org
丁壽忙擺手拒絕,「好意心領了。」又指指那幫樂戶,「這到底怎麼檔子 事?」 book18.org
康能四顧看了看,拉著丁壽往僻靜處走了幾步,「奴婢也正納悶呢,萬歲 爺從上個月起就要教坊樂戶輪班覲見獻藝,可這大多數都是見了一面就喝退了 ,瞧著近幾日陛下面色不善,萬一哪天發作起來,可如何是好啊9 book18.org
見了一面就讓人走了,丁壽捏著下巴琢磨,「皇上是不是在找熟人啊?」 「奴婢起初也是這麼想的,可萬歲爺平日裡和教坊並無往來,哪兒有什麼 熟人。」康能說道。 book18.org
未必吧,康公公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最後一次出宮就是逛的本司胡同,可 那晚上他光顧著吃來著,連玉堂春和雪裡梅兩個美人都沒多看一眼,難道小皇 帝開竅了,丁二爺開始胡思亂想了。 book18.org
「丁大人誒,眼瞅這人都快輪一圈了,愣是沒一個萬歲爺滿意的,您是御 前紅人,能不能幫著探探口風,皇上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康能眼巴巴地望 著丁壽,滿是期盼之色,鐘鼓司雖說是個苦差事,可好歹是二十四衙門之一, 爬到這一步也不容易,萬一皇上一時氣不順,把他扔到皇陵司香去,他康能可 沒劉瑾那翻身的本事。 book18.org
打從高曉憐、譚淑貞起就請託這太監辦事,瞧如今這副可憐樣子,丁二爺 還真不忍心拒絕,只得點頭答應,惹得康公公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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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偏殿。 book18.org
「臣丁壽叩見萬歲。」丁壽裝模作樣地要跪下行禮。 book18.org
正拄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朱厚照見他大樂,「你回來了?還客套什麼,來呀 ,給丁愛卿看座,上茶。」 book18.org
原本就是彎了彎腰的丁壽立刻直起身來,「謝皇上。」 book18.org
「傷可養好了?說說,宣府怎麼樣?好玩嗎?怎麼空著手就回來了?沒給 朕帶些土產方物?」 book18.org
這熊孩子沒救了,丁壽心中哀嘆,只得靜下心來一一回答這位好奇寶寶連 珠般的問題。 book18.org
「……宣府土產大多未到時令,待過些時日方得呈送,還請陛下稍待。」 好不容易把小皇帝的問題答完了,丁二爺口乾舌燥,捧起茶盞飲茶。 茶還未及嘴,就被繞下御案的朱厚照一把奪了去,看看杯中香茗,往地上 一摔,怒道:「什麼劣茶,也拿來款待丁卿,去換王師傅進獻的新茶來。」 「陛下……」嗓子快冒煙了的丁壽哀怨地看向朱厚照。 book18.org
「愛卿稍待。」朱厚照賠了個笑臉,衝著周邊伺候的小內侍們喝道:「還 不快去備茶,一起去,快點。」 book18.org
內侍們趕快收拾乾淨地上碎瓷,慌慌張張地退下,一時間殿內只餘下了他 們君臣二人。 book18.org
丁壽正搞不懂為什麼要勞煩這麼多人準備新茶時,手腕已被小皇帝緊緊握 住,朱厚照苦著臉對著丁壽道:「愛卿,你得幫我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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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皇上不知道那名女子姓名?」 聽完了小皇帝述說後,丁壽 皺著眉頭,眼神古怪地看著朱厚照。 book18.org
朱厚照紅著臉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相貌呢?」丁壽接著問。 book18.org
「當然很美了,溫柔,體貼……」朱厚照難以抑制溢美之詞。 book18.org
「年歲大約多少?」丁壽打斷朱厚照這些屁用不頂的廢話。 book18.org
朱厚照終於堅定回道:「是位姐姐。」 book18.org
丁壽痛苦地捂住了臉。 book18.org
「愛卿,我一向拿你當朋友,此事不是旨意,而是朋友託付,萬不能讓母 後知道,哦,也不能讓老劉他們知道,拜託啦。」朱厚照如今的表情近乎阿諛 ,如果長條尾巴估計會立刻搖起來。 book18.org
皇上都這樣低三下四了,丁壽還能說些什麼,「微臣應下便是。」 book18.org
朱厚照興奮地一拍丁壽肩膀,「就知道你夠朋友。」 book18.org
丁壽苦笑,估計康公公更會這麼認為,莫名其妙這鍋怎麼就背到身上了。 「陛下,茶備好了。」一個小內侍戰戰兢兢地端著茶盤進來,萬歲爺如今 越發不好伺候,生怕又不遂了他的意。 book18.org
「來,愛卿,請茶。」 book18.org
小內侍瞪大了眼睛,九五之尊的朱厚照捧著茶送到丁壽麵前,縮肩塌背的 樣子跟自己都有一拼,這份榮寵那丁大人該是祖墳冒青煙了,還不跪下感激涕 零地謝恩。 book18.org
隨後丁壽的做派讓小內侍眼睛都瞪出了眼眶,那位爺就大馬金刀坐在那裡 ,隨手就接過茶去飲了一口。 book18.org
「丁卿,這茶可還入得口?」如今朱厚照話里話外都是討好之色。 book18.org
「清香甘美,確是好茶。」二爺滿是心火,哪有心思品茶,只是順著朱厚 照說話。 book18.org
不想朱厚照卻來了精神,「此茶是王師傅家鄉出產,此番進京呈獻給朕的 ,愛卿若是喜歡,一會兒拿個幾斤回去。」 book18.org
丁壽聽是王鏊家鄉特產,好奇道:「不知此茶何名?」 book18.org
「據王師傅說此茶產自山峰石壁,茶籽由山禽叼來,俗名」嚇煞人香「, 當地山人請他為山峰題字,故以此茶相贈。」 book18.org
「嚇煞人香?」丁壽聽得名字有點耳熟,也沒在意,「茶是好茶,只是名 字有些不雅。」 book18.org
朱厚照一拍大腿,「愛卿所言正是,朕也是這麼覺得。」低頭來回踱了幾 步,猛一抬頭,道:「有了,王師傅說他題名山峰名為」碧螺峰「,既然此茶 產自碧螺峰下,便將此茶名為」碧螺春「,昭告天下。」 book18.org
註:碧螺春名字來源很多,單就皇帝賜名這事就有明朝弘治和正德父子, 清朝康熙和乾隆的說法,傳說內容基本一樣,區別在清朝的是皇帝到江南,當 地官員進獻的,明朝皇帝沒下江南的好運,名字起源都是王鰲丁憂返京時呈現 ,康熙的說法起源是清人筆記,當地方志和史上都無此說。明朝起源的說法見 《隨見錄》,地方志中也有王鰲為碧螺峰題字的記載,到了清朝因年代久遠, 才又被人題了「碧螺春曉」,考慮最早記載和地方志,個人認為明朝起名說靠 譜。至於父子兩個到底是誰起的名,王鰲母親去世丁憂後回京是成化年,再有 一次父親去世,回京就是本文發生的時候,所以個人偏向正德。 book18.org
第二百零五章 女人心事 book18.org
仁壽宮外。 book18.org
丁壽負手來回打量著四周殿宇,不是還對進出路過的宮人擠眉弄眼做個鬼 臉,引得小宮女們掩唇偷笑。 book18.org
「丁大人,太后宣你進宮。」宮女翠蝶立在宮門前,輕聲喚道。 book18.org
「謝過王宮人了。」丁壽深施一禮。 book18.org
「奴婢當不得如此大禮。」翠蝶忙側身避過,「前番大人救命之恩,奴婢 還未得謝過。」 book18.org
「區區小事,也是太后不忍責罰,丁某不過順水人情,宮人不必記掛。」 丁壽看了四下無人,從袖中抽出一物,「薄禮一件,請宮人見納。」 翠蝶定睛細看,那物是一支點翠蝴蝶珠花,做工極為精巧,蝴蝶卷鬚上綴 有兩顆上等東珠,微微顫動,好似轉瞬便會展翅飛去。 book18.org
「如此貴重之物,奴婢不敢收受。」翠蝶連忙推辭。 book18.org
「何須客氣,當日二侯進言,若不是宮人援手,下官麻煩不校」丁壽笑 容可掬,將珠花塞入翠蝶手中,自打上次用鳳釵應付過顧採薇那一關後,二爺 身上常帶些女子佩飾,天知道哪次冤家路窄會用得上。 book18.org
翠蝶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瞭然,這宮中只要有心,就藏不住什麼秘密 ,何況當日在側宮人眾多,難保不會有東廠耳目。 book18.org
「如大人所說,當日奴婢也不過順水推舟,當不得如此重禮。」翠蝶堅辭 不受。 book18.org
「既然如此……」丁壽摸著鼻子若有所思,乜視翠蝶,「也罷,這禮就不 送了。」 book18.org
翠蝶吁了口氣,常伴太后左右,不知多少人眼紅她的位置,可不想授人把 柄,不過麼,看了看手中珠花,心中隱隱有些不舍,女子從來對首飾珠寶沒什 麼抵抗力,王姑娘自也不能免俗,戀戀看顧了一眼,咬牙便要遞迴。 「姐姐在上,小弟給您行禮了。」丁壽沒等翠蝶反應,便長揖到地,深施 一禮。 book18.org
「你這是……」王宮人瞠目結舌,不知這位爺走的哪一出。 book18.org
「今日我與宮人結為姐弟,此物不再是人情往來,而是情誼所寄,料來姐 姐會賞給小弟這個薄面吧。」丁壽笑嘻嘻道。 book18.org
什麼跟什麼啊,怎麼就多了一個弟弟,王翠蝶哭笑不得,還要再推辭,見 一個小宮女慌張張奔了過來,鬼使神差地匆忙將珠花藏進袖中。 book18.org
「王尚宮,太后催你二人進去。」小宮女道。 book18.org
「知道了。」翠蝶沒好氣地瞪了丁壽一眼,這害人精,無端在此耽誤許多 時候。 book18.org
面對佳人嗔怒,二爺咧嘴一笑,報之一口白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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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宮,西次間。 book18.org
張太后斜依在靠北臨窗的一張涼榻上,紈扇遮面,不知是睡是醒。 book18.org
「微臣丁壽參見太后,臣在宣府茶飯不思,無一日不記掛太后,今見太后 鳳體康健,臣心遂安。」丁二爺跪在外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book18.org
「嘴倒夠甜,哀家還以為丁大僉事貴人健忘,不記得這仁壽宮的路呢。」 太后紈扇仍未拿開,語意冰冷。 book18.org
「太后恕罪。」丁壽納悶,怎麼慈壽太后的話中透著一股酸味,「臣非有 意怠慢,只是在外面向王宮人打探一些太后消息,故而耽擱了一陣子。」 「哦?」紈扇輕移,鳳目帶著一絲寒意罩向翠蝶,驚得佳人花容失色。 「打探宮闈秘事做什麼啊?」紈扇輕撫,張太后粉面側轉,一瞬不瞬緊盯 著外間丁壽。 book18.org
「就想知道太后心情如何,畢竟臣這屁股是肉做的,再挨一次廷杖怕是要 碎成八瓣了。」 book18.org
丁壽苦著臉道:「怎奈臣百般乞求,王宮人就是不肯透露,微臣心裡沒底 ,故而在宮外徘徊,累得鑾駕久候。太后您看在小猴兒平日侍奉恭謹的份上, 今日治罪就罵上兩句,別再打屁股了吧。」 book18.org
「你這油嘴滑舌的猴兒就是欠打,快起來吧。」一聲嬌笑,張太后翻身坐 起,「傷可好了?」 book18.org
「托太后洪福,已經無礙了。」丁壽嘻皮笑臉地湊上前,輕揉太后香肩, 繼續道:「不過太后的臥輿須遲上幾天才得歸還,畢竟還要打掃香薰,免得鳳 體沾了臣的俗氣不是。」 book18.org
太后閉目享受丁壽按摩手法,拖長鼻音嗯了一聲,「那物件已經被你這臭 猴兒睡過了,哀家不稀罕,便賞給你了。」 book18.org
「謝太后恩典,可臣乘坐這臥輿畢竟犯忌,要是被科道言官參上一本…… 」丁壽為難道。 book18.org
「怕什麼,有人參你,讓他來尋哀家。」太后鳳目微睜,紈扇向榻上一拍 ,怒聲道,隨即便又失落地輕嘆一聲。 book18.org
「太后可是有心事?」忽然間慈壽太后面帶愁容,丁壽好奇問道。 book18.org
「你不曉得,前些日子有個刁民擊了登聞鼓,狀告哀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弟 弟,科道那些言官們也跟著聒噪,這皇上也不知道體貼家裡人,還要下旨嚴查 ,唉,哀家夾在中間難辦埃」太后黛眉輕蹙,神情落落。 book18.org
我太曉得了,這事就是因二爺起的啊,丁壽心中暗爽,臉上還是一副戚戚 狀:「太后寬心,這事既然鬧得滿城風雨,陛下也就不得不做個樣子,待風頭 過了,想來皇上也不會為難二位侯爺。」 book18.org
「果真如此就好了。」張太后還是愁懷難消,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這兒子 和母族向來不親,天知道會怎生收常 book18.org
「這是自然,俗話說:姑舅親,輩輩親,打斷骨頭連著筋。皇上怎麼也不 會為難二位侯爺的,您還是開懷笑笑吧,這整日愁眉苦臉的,連面相都顯老了 。」丁壽道。 book18.org
「真的?!快,快拿鏡子來。」張太后向來注重保養,一聽此言頓時六神 無主。 book18.org
「可不嘛,常言說:愁一愁白了頭。」丁壽煞有介事地加油添火,指著鏡 中的芙蓉粉面道:「看看您如今的樣子,如同二十韶齡的老姑娘,哪還有此前 的豆蔻神韻。」 book18.org
正仔細端詳鏡中妝容的太后聞言「噗呲」一樂,抬手捏了捏丁壽麵頰,「 你這張嘴啊,說話就是中聽。」 book18.org
「那是因為臣說得都是實話。」丁壽麵上陪笑,心中卻疾呼:昨晚上折騰 半宿,一大早還要給你們娘倆做心理建設,二爺好命苦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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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輕送,綠柳微揚。 book18.org
軒窗之下,談允賢素手托腮,捧著一本醫書凝神細觀。 book18.org
「賢妹對此處可還滿意?」一身青衫的梅金書入門笑道。 book18.org
「不想丁府書齋竟有如許之多的醫書,小妹確有深入寶山之嘆。」談允賢 放下醫書,起身回道。 book18.org
「這只是內府藏書中的一部分,因校閱《本草》之故,愚兄拿來借閱,賢 妹若是喜歡,可再著人送來幾車。」一向沉穩的梅大先生此時也有幾分得色, 學醫這麼多年,可真沒想到有一天醫書都可以用「車」論了。 book18.org
談允賢卻未被這大手筆驚訝,恬靜說道:「師兄當知,小妹此番所為何來 ,如今已忝為人師,師兄應允之事何時履約?」 book18.org
「這個……」梅金書面露為難之色,吞吞吐吐道:「世叔方才回京,公務 繁忙,愚兄還未及提起。」 book18.org
「東主已然回府……」談允賢斂衽道個萬福,一雙美目晶瑩澄澈,直視梅 金書,「師兄謙謙君子,當重然諾,談氏一門榮辱,就拜託兄長了。」 第二百零六章 酒鬼坐監 book18.org
丁府,內宅。 book18.org
「倩娘妹子是爺在宣府宅里的舊人,清楚爺的口味,奴婢想著讓她管著內 宅伙食,丁七家的秀紅難得是個全灶手藝的,就幫著打個下手……」譚淑貞立 在床畔,低眉順眼地稟事。 book18.org
二爺如今一身白色繭綢中衣,赤著雙足坐在床畔,睡眼惺忪地看著譚淑貞 ,打從宮裡回來,丁壽便要補個回籠覺,譚淑貞恰要進來稟告月來瑣事,想著 早聽完早去見周公的打算,只得強撐著精神聽著他壓根不怎麼關心的府中雜事 。 book18.org
「聽說美蓮舊日裡幫爺打理酒坊生意,想必是個精明伶俐的,這府中採買 和外宅伙食便由她張羅,爺看如何?」譚淑貞說了一半,探詢丁壽意見。 丁壽點了點頭,各盡其用,安置的還算妥當。 book18.org
「蕊兒丫頭既然往日便是服侍爺起居的,便安排在爺臥室外間,只是奴婢 看這丫頭年歲還小,恐服侍不周,想著讓貽青貽紅姐妹幫襯著些……」 「不必麻煩了,那娘倆小戶人家出身,不識大家禮儀,讓她去陪長今吧, 由曉憐教導她二人讀書識禮。」丁壽不耐煩地擺擺手。 book18.org
譚淑貞應了聲是,又拿起一份帳冊,繼續道:「另外入夏前,奴婢給府中 所有人等做了兩件夏衣,老爺心善,常說不能虧了下人,可這臨季趕製,總是 不如提前預備,所以奴婢斗膽囤了一些布料,以備不時之需,計有杭州細絹紅 黃各一百五十丈、紅綾六十丈、黃綾四十丈、青素銀絲紗三十匹、白生絹二十 匹、絹一百匹……」 book18.org
朱唇開闔,譚淑貞報出一串串帳目數字,丁二爺早已失去了興趣,饒有興 致地打量起這婦人來。 book18.org
夏季衣料輕薄,素手輕托帳冊,寬袖滑落,露出半截雪白圓滑的藕臂,一 身合體的米稠色衫裙輕裹著成熟婦人的豐腴胴體,胸部山巒隨著話音起伏波動 ,面容清麗,眼角細紋雖難掩韶華已逝,卻更添幾分風韻。 book18.org
搖了搖頭,丁壽暗道自己是不是被蘇三那小娘皮勾了魂,怎地從譚淑貞眉 眼間看出幾分她的影子來。 book18.org
譚淑貞未留神丁壽站起繞到她的身後,自顧繼續稟道:「咱府上占地太大 ,還需添置些人手,只是京師牙行索價太高,一時耽擱下來,恰好前日子順天 府那裡……哎呦9 book18.org
腰身一緊,丁壽已然從背後摟緊了她,輕舔她的耳垂,道:「快扔了那勞 什子,陪爺好好樂樂。」 book18.org
「爺——」譚淑貞無力地掙扎了一下,「這大白天的,要是讓人看見…… 」 book18.org
「哪個不開眼的,敢擅闖進來。」丁壽雙手已從她胸前交領探入,扯開里 面肚兜,迫不及待地抓住那對飽滿豐乳,輕輕揉動,不時捻捏幾下葡萄般的誘 人乳珠。 book18.org
後宅這幾個成熟婦人,杜雲娘身具陰功,床上花樣最多;倩娘則天生名器 ,蜜穴誘人;可譚淑貞出身書香門第,後又淪落風塵,感嘆身世,平日裡最是 溫柔恭順,一見丁壽通紅雙眼,便知今日避不過了,順從地蹲下身子,將丁壽 碩大肉棒從中褲中解了出來。 book18.org
「藹—」輕掩檀口,譚淑貞驚訝地看著搖頭晃腦的獨眼巨龍,「月余不 見,爺這寶貝又大了不少。」 book18.org
丁壽也暗自納悶,隨著天精魔道修為漸長,他這命根子也是「來日方長」 ,這樣下去以後褲襠里不會揣個茄子吧,不過如今沒空理會這些,嘿嘿一笑: 「少囉嗦,快把衣服脫了,好好伺候著。」 book18.org
俏目白了丁壽一眼,譚淑貞紅唇大張,含住了鮮紅菇頭,一邊用舌尖往復 舔弄,一邊扭動身子將身上衣衫盡數除去。 book18.org
自上而下觀望見譚淑貞胸前那對雪白豪乳,丁壽胯下更覺發漲,忍不住臀 部向前一挺…… book18.org
「唔——」譚淑貞險些窒息,不迭吐出口中巨物,乾嘔了幾下,委屈道: 「爺這是要奴婢的命啊?」 book18.org
口中抱怨,玉手還是握住巨棒根部來回套弄,還不時揉弄丁壽兩顆春袋, 只不過再不敢將那鵝蛋大的菇頭納入口中,只是吐出嫩滑柔軟的香舌輕輕舔舐 菇頭馬眼。 book18.org
胯下酥癢感更烈,丁壽抬手將譚淑貞拉起,大力按在圓桌上,輕輕啃咬香 肩雪頸,雙手在她身上四下遊走。 book18.org
身上快感漸起,婦人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嗯——爺,爺……」一手撫 摸著背後人健壯腿肌,另一手還緊握著粗大陽根,用力套弄。 book18.org
用力在那對綿軟豪乳上揉弄了幾下,丁壽向著豐滿肥臀拍了一掌,盪起一 波臀浪,邪笑道:「備好,爺要干你了。」 book18.org
嬌怯地直起身子,素手引導獨龍到至洪水泛濫的誘人私處,譚淑貞羞道: 「爺,奴婢好了,進來吧。」 book18.org
手按腰肢塌陷處,腰身輕挺,紫紅菇頭瞬間被濕熱包裹,慢慢體會腔內嫩 肉包裹快感,身子輕動,巨大肉棒一寸寸深入到婦人腔道深處。 book18.org
「礙…」譚淑貞秀眉輕顰,當火熱陽根全部深入後,成熟婦人的她也難 捱巨物,那尖端獨龍已然頂近孢口,輕微跳動,引得豐腴身子不禁輕輕抖動。 丁壽舒服呻吟一聲,緊箍婦人腰身,開始快速在身下成熟嬌軀內進出聳動 。 book18.org
「輕,輕一些,爺……」婦人在巨棒攻擊下潰不成軍,每次進入仿佛胸口 遭到重擊,抽出時又感覺魂魄都被抽離,「不,不要……停……藹—」 狂風暴雨般的密集抽送讓譚淑貞迅速泄了一次身子,羞處濕淋淋一片,更 加便捷丁壽寶貝進出,小腹拚命撞擊著雪白豐滿的女人屁股,發出激烈的「啪 啪」交媾之聲。 book18.org
「又……又來了……」如同打夯般又重又狠的衝擊,美婦嬌嫩的小穴淫水 淋漓,再次狂泄而出。 book18.org
探手握住婦人如同吊瓜般的巨乳,伴著下體衝擊,丁壽轉身將她按至牆上 ,抄起婦人一條腿彎,開始更加有力地撞擊。 book18.org
豐滿乳肉被擠壓在冰冷牆壁上,譚淑貞避無可避,只能用成熟的柔軟身軀 接受一次又一次的重擊。 book18.org
「不……不……爺……不行了」髮絲濕漉漉地貼在嬌顏上,婦人渾身酸軟 ,玉腿顫抖,再也站立不祝 book18.org
「哪個不行了?」丁壽將她翻身抱起,十指掐入肥美臀肉,直上直下地拋 送起來。 book18.org
「藹—」滿頭青絲隨著拋送四散飛揚,雪白的皮膚現出妖艷的粉紅色, 巨大宣洩快感伴隨著下身隱隱疼痛,「奴……奴婢不行……饒了奴婢吧……」 最後的一聲隱約伴隨哭腔。 book18.org
丁壽慾火稍停,慢慢停止拋送,只是抱著婦人肥臀,任由二人性器緊緊貼 合,享受著婦人腔道痙攣,嫩肉蠕動帶來的舒爽。 book18.org
屋內只余譚淑貞吁吁嬌喘,半晌才回過神來,螓首緊貼丁壽肩頭,咬著耳 朵道:「爺,奴婢真不成了,婢子去喚曉憐她們吧。」 book18.org
「不必了。」丁壽見譚淑貞面色潮紅,滿是疲憊之色,有些憐惜,抽出肉 棒,慢慢坐在椅上,任由懷中嬌軀緩緩滑落在房間地毯上,「你也歇歇吧。」 「嗯——」譚淑貞酥軟無力的嬌軀倚在丁壽大腿上,眼前還是兀自翹立的 巨大肉棒,伸出兩手握住棒身,勉力套弄,「婢子無能,不能讓爺盡興。」 「已經很好了。」丁壽輕撫婦人臉頰,笑道。 book18.org
漸漸恢復了些力氣,譚淑貞跪在丁壽兩腿中間,捧起自己那對飽滿豪乳, 緊緊夾住那根火熱堅挺的肉棒,身子不住起伏,「奴婢這樣服侍,爺可滿意? 」 book18.org
如此知情識趣,丁壽豈會搖頭,仰身享受著婦人柔軟水嫩的汗濕巨乳,拿 起適才扔到桌上的帳冊,隨手翻看起來…… book18.org
不想沒翻幾頁,便看到了丁二爺感興趣的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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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內燈火昏暗,守牢的錦衣衛手扶腰刀,來回巡視走動。 book18.org
簇新的粉底皂靴踩在陰暗潮濕的地面上,發出陣陣聲響,丁壽對著周邊陰 暗潮濕的環境極其不滿,催促道:「還有多遠?」 book18.org
「已然到了。」前面引路的錢寧止住腳步,躬身道:「就是此間,大人還 有何吩咐?」 book18.org
揮手讓錢寧閃到一旁,丁壽打量這間獨立監房,牆壁上一燈如豆,地上鋪 滿了稻草,上面蜷縮著一個面色灰敗披頭散髮的老者,正是昨晚失手被擒的丐 幫傳功長老——塗大勇。 book18.org
眼神示意牢子打開牢門,丁壽進去選了塊乾淨地方盤膝坐下,將手中物件 一一擺在了身前。 book18.org
先從一個荷葉包裹中挑出塊熟肉扔到嘴裡,隨即「波」的一聲挑開酒塞, 丁壽仰頭痛飲一口,滿意地贊了一聲。 book18.org
縮在草堆上眯著眼睛的塗大勇抽了抽鼻子,整個亂糟糟的腦袋便向丁壽這 邊湊了過來。 book18.org
「有酒?」塗大勇看了看眼前酒肉,狠狠咽了幾口唾沫,才抬頭看了看對 面盤膝而坐的丁壽,「你是丁家那小子?」 book18.org
「難得塗前輩還記得在下,」丁壽笑道,隨即搖了搖手中酒瓶,「敢不敢 喝?」 book18.org
「吃百家飯的幾曾挑過食?」老叫化翻身而起,劈手將丁壽手中酒瓶搶過 ,卻因用力過猛,險些栽倒。 book18.org
「您老如今不比當初,腳下留神。」丁壽伸手虛扶,笑容滿面。 book18.org
塗大勇冷哼一聲,甩手將丁壽伸出的手臂打掉,「老人家我死不了。」 一大口酒水灌入喉嚨,塗大勇滿意地舒了口氣,又搖了搖頭,「這酒忒綿 了些,不如你丁家燒鍋夠勁。」 book18.org
「您老見諒,此地不比宣府,」劉伶醉「還未開鍋,您就先用這」胭脂桃 花釀「將就著吧。」丁壽苦笑,您倒是不挑食,可挑酒啊! book18.org
塗大勇也不廢話,喝酒吃肉不停,絲毫不見客氣。 book18.org
丁壽只是為安老酒鬼的心,在每個菜中都隨便撿了幾口吃下,便再不動口 ,用錦帕拭凈了手,旁觀靜坐。 book18.org
瞥了一眼丁壽做派,塗大勇滿臉不屑之色,道:「娃娃不必如此,如今老 人家我功力被封,比尋常人還要弱上幾分,已是俎上魚肉,殺剮由人,不會疑 心有人對我做下毒那麻煩事。」 book18.org
「東廠失禮之處,還請前輩海涵。」丁壽微笑抱拳,又道:「這也是不得 已而為之,您老武功蓋世,昨晚夜戰八方,大發神威,最後雖失手被擒,也是 我等倚多為勝,僥倖……」 book18.org
「好了,不必說了。」塗大勇一張臉漲得通紅,老傢伙也是江湖成名人物 ,總還要點老臉,若說他被谷大用二人乘隙暗傷在先,又大意輕敵在後,這些 也都說得過去,可進了內堂連一個照面都不到,就被人扔了出來,他實在沒臉 聽這些吹捧:「老花子有自知之明,不想東廠之內竟藏有如此高手,敗得心服 口服。」 book18.org
第二百零七章 大明社保 book18.org
看著老傢伙如同霜打的茄子,不復方才囂張,丁壽心中暗爽,這老兒脾氣 暴烈,想讓他說實話,怕是沒那麼容易,還得再添一把火,故作一副悲憫狀: 「前輩受苦了,不過東廠畢竟不是尋常所在,您老深夜窺伺,是否有何誤會, 請實言相告,晚輩當從中斡旋,助前輩早日開釋。」 book18.org
「不必了,出去後老叫花日子過得還未必有這裡好呢。」塗大勇一揚手中 酒肉,滿不在乎道。 book18.org
「您老倒是想得開,」丁壽搖頭苦笑,「想過好日子還不容易,國朝自有 優老之禮,滿七十者享有爵位俸糧,我看塗前輩……」 book18.org
塗大勇打斷道:「老人家年輕得很,沒那個福氣。」 book18.org
呸,老花子一頭亂蓬蓬的白髮,加上如今受傷後一副要死的神情,說你九 十都得有人信,丁壽心中嘀咕,面上不露聲色,拍了拍牢房地面,繼續道:「 那也無妨,東廠所在的保大坊內有便旙竿寺舍飯,施醫舍藥的惠民藥局也在此 間,待把您調理得結結實實的,回頭晚輩再著人把您老送到孤老胡同的養濟院 ,保證您今後衣食無憂,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 book18.org
塗大勇一張紅臉已經被氣成了醬紫色,堂堂丐幫長老被當做「鰥寡孤獨疾 廢」投進養濟院,天下第一大幫的顏面就丟盡了。 book18.org
丁壽對他臉色恍如不見,繼續叨叨:「您老要是吃膩了旙竿寺,沒關係, 今年萬歲爺還在西城阜財坊新建了一座蠟燭寺,新建的寺廟估計那幫禿驢不敢 玩什麼貓膩,得空晚輩奏請皇上派宮中內官前去打理,往您碗里多添一勺飯那 是一句話的事……」 book18.org
「夠了9塗大勇咬著後槽牙恨聲道。 book18.org
「您別客氣,咱是老交情了麼,就算哪一天您老有個馬高鐙短的……,誒 ,您別生氣,晚輩是說萬一,您老嘎奔兒一下過去了,崇文門外的漏澤園,晚 輩一定為您選一塊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埋骨之地……」 book18.org
丁壽還在舌燦蓮花之時,忽聽「啪」的一聲,塗大勇將手中酒瓶摔個粉碎 。 book18.org
「丁家小子,有什麼道兒划下來,老花子接著就是,少在這裡拿某家消遣 。」塗大勇面罩寒霜,冷聲道。 book18.org
看嗜酒如命的塗酒鬼把酒瓶摔了,丁壽覺得火候到了,抖了抖衣袖,淡然 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東廠又不是您丐幫後院,夜間窺探總得給個說法吧 。」 book18.org
塗大勇冷笑一聲,「你東廠中人將我丐幫大信分舵一網打盡,屍骨不全, 又可曾給個說法?」 book18.org
丁壽暗道一聲果然,卻還是疑惑道:「塗長老從何得知?」當時案子已經 交給了順天府,胡汝礪沒這麼大膽子敢賣劉瑾吧。 book18.org
「你們這幫番子自以為得計,卻沒想百密一疏,還是留下了活口。」塗大 勇冷哼一聲,繼續道:「一個姓廖的小花子當時只是暈了過去,失去意識前隱 約聽到來人提到」東廠「。」 book18.org
頓了一頓,塗大勇繼續道:「他醒來後見了分舵眾人慘狀,便星夜兼程, 趕赴洞庭總舵,老花子既得了信,就不能不來找你們這些鷹犬討個公道。」 原來有人暈了過去,還當白老三的「失心散」失了效呢,丁壽心中瞭然, 點了點頭,忽聽得「公道」二字,不由失笑:「公道?誰的公道?」 「天地間的公道,我丐幫數百年來行俠仗義,鋤強扶弱,行止無愧於天地 ,由不得你們這些朝廷鷹犬荼毒殘害,更以」莫須有「之罪顛倒黑白,敗壞丐 幫俠義之名。」塗大勇厲聲道。 book18.org
「瞧這意思你也見到順天府的告示了,你以為是假的?」丁壽不耐地掏了 掏耳朵,「廠衛是鷹犬不假,可平日乾的也都是為國除奸,為陛下分憂的差事 ,就你們這幫叫花子也值得我們出手,不問問緣由?」 book18.org
「蛇蠍之人,豺狼心性,誰知你們作何打算。」老兒腦袋一扭,倔強說道 。 book18.org
丁壽被罵得一點脾氣沒有,戲謔道:「我說塗老前輩,咱們也算有過數面 之緣,你覺得丁某為人如何?」 book18.org
「初次見面時還有幾分敬老之心,牡丹園中仗義出手,也可見赤子心性, 不過近墨者黑,如今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塗大勇看著丁壽眼神滿是不屑鄙 夷。 book18.org
二爺被氣樂了,「好,廠衛都不是好東西,那你們丐幫呢?」向斜上方一 拱手,道:「國朝自太祖起,歷代君王皆以恤民安邦為任,養濟院收養孤老, 縱是邊鎮亦蒙其澤;火房粥廠煮飯施貧,賑濟流民;惠民藥局診病開藥,分文 不取;漏澤園安葬無家枯骨,死者與棺……」 book18.org
丁壽直視塗大勇,森然道:「孤老有養,貧者得食,病者有醫,死後得葬 ,如此種種,皆為百姓安居,反觀你丐幫眾人嘯聚成群,遊手好閒,與市井潑 皮何異,不獨滋生事端,為百姓守臣所惡,又有何面目指摘朝廷?」 這番話丁二爺是言之有據,朱元璋是被蒙元逼得過不下去才造反的,一家 八口一次災荒就沒了一半,當了皇帝以後恨貪官的同時,真心實意的關心百姓 疾苦,在前宋的基礎上進一步增加官辦福利,大明朝除了前面那些政策,還有 個「居者有其屋」的美好願望,可這「福利分房」的政策貫徹下去難度太大, 大明國祚初立,實在沒那財力,不過由他一手建立的荒政體系卻在子孫後代中 一直完善,即便現代社會制度下也有可取之處。每逢災年,這些史書上的大明 王八蛋皇帝們便承襲祖制,都把救荒作為重要政務,連被批怠政的二位皇帝, 我大清編纂的《明史》中也不得不承認「世宗、神宗於民事略矣,而荒疏至, 必賜蠲賑,不敢違祖制也」。 book18.org
聞聽丁壽之言,塗大勇嗤笑一聲,「丁小子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皇帝老兒 那些旨意落到地方還有幾成,恐怕天知道,而且老天爺不開眼,地面上水旱蝗 災不斷,我們這些沒爹沒娘的苦哈哈不聚在一起,豈不都成了路邊倒臥。」 丁壽默然,老叫化說的也是實情,大明朝流年不利,二百七十六年國祚天 災不絕,共計有一千餘次,公元1500年之後,小冰河期氣候影響加重,更 是「無歲不告災傷,一災動連數使,憑著明朝市民階層的興起,城市化大發 展,都城大邑內無論是討生活還是舍飯施粥,都要比鄉野間容易生存,一逢災 年,流民乞丐便紛紛進城乞討,皇城東安門夾道都有被乞丐堵住的時候。 沉思片刻,丁壽又開言道:「即便如此,朝廷對受災流民並非置之不問, 只要願歸本籍,賜田十五畝,贈耕牛稻種,安家之需亦足矣。」這是朝廷法度 ,只要國有餘力,便會監督執行,現而今還不是明後期財政匱乏,要依靠地方 士紳的「同善會」幫著救濟貧民的時候,官府救濟力度尚可。 book18.org
多說一句明後期盛行的「同善會」,與官辦的「養濟院」不同之處在於救 濟標準,養濟院針對本地籍貫,無人收養的鰥寡孤獨疾廢之人都予救濟,若是 外地流民多了也可破例,同善會執行的則是會員制度,聽著很高端,就是新人 入會必須會員作保,於是一個輔助官方救濟的組織就同提供錢糧的本地士紳綁 在了一起,曉得東林復社抗起稅來為何一呼百應了吧,大明朝對年收入四十兩 以下是免稅的,礙不著平民百姓和小商小販的事,可架不住吃人嘴短埃 「乞丐做三年,神仙也不換。」塗大勇懶洋洋地伸了伸腰,「自由自在慣 了,自然不願再受約束。」 book18.org
「成群結隊,招搖過市,豈不滋擾地方,禍害鄉鄰,令地方有司為難?」 丁壽斜睨對方道。 book18.org
大明治下乞丐數量是納入地方官政績考評的,西班牙使者拉達說在中國城 市見不到乞丐有可能是真的,要是攤上太祖太宗的時候,地方官因為街面上有 乞丐不得收養還要挨板子。 book18.org
同樣英國馬戛爾尼筆下看到遍地乞丐也八成不假,不說那摻了多少水的「 乾隆盛世」,就制度而言,我大清對乞丐流民的管理走的也是另一個套路—— 合法化,直接給這幫花子頭封官,把乞丐納入地方保甲,成了乞丐便世代不易 ,再沒有大明朝今天是流民乞討,改日未必不是納糧順民的機會,養濟院也沒 了明朝時的高福利待遇,與前朝賴在養濟院蹭吃蹭喝不走相比,在大清進養濟 院是比打板子還有效的懲治辦法,清人也不再同明人一樣對乞丐尚抱有憐憫之 心,按照清末徐珂之女的想法,乞丐這些社會毒瘤都該被洪水、瘟疫這些天災 給收嘍。 book18.org
不過大清朝雖說執行了這制度,最早提出這辦法的卻是東林元老高攀龍, 這幫標榜仁義道德的讀書人也許是想彌補蒙元時期被列為「臭老九」的心理創 傷,孜孜矻矻為天下人等分類,毫不客氣的將乞丐列入「無恥」行列,高攀龍 便是想頒發「火烙印牌」,將乞丐納入鄉約保甲,可惜壯志未酬,這位「入雲 龍」就被九千歲玩死了,遺願只得由摘了桃子的大清聖祖仁君們一一完成。 當然這都是另一個時空的後話,此時的塗大勇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 幫中弟子遊俠四方,懲惡揚善,雖偶有叨擾四鄰之舉,談何禍害地方,休要危 言聳聽。」塗大勇不滿說道。 book18.org
丁壽冷笑一聲,總算聊到正題了,輕輕擊掌,「把人帶進來。」 book18.org
註:蠟燭寺真的建於正德元年,與旙竿寺並稱東西舍飯寺,正德年間安排 內官管理,這幫內監或許有從中上下其手的,但記載中悲天憫人照顧貧弱的也 有不少,漏澤園的位置明代地圖上沒查到,看過一篇論文是在崇文門外。 第二百零八章 丐幫惡行 book18.org
牢門打開,幾名女子魚貫而入,神情中也是迷茫之色,待見了丁壽,都不 約而同行禮:「拜見老爺。」 book18.org
眼前情景,塗大勇也是懵懂,難不成這小子要對他使美人計,太小瞧了我 老人家吧。 book18.org
抬手示意幾女起身,丁壽笑對塗大勇,「當日為了保全她們名節,順天府 發布的告示並未詳述山神廟眾丐惡跡,今日便請塗前輩見見苦主。」 微微側頭,丁壽對幾女示意道:「這位便是丐幫的塗長老,山神廟眾人皆 是他的手下……」 book18.org
話未說完,眾女神色已是大變,其中一女猛地沖了過來,喝罵道:「惡賊 ,你也有今日下常」 book18.org
抬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塗大勇身子虛弱,閃避不及,臉上瞬間出現五道 血印,這位執法長老被抽得莫名其妙,惱怒道:「兀那婆娘,發什麼瘋……」 喝聲未止,其他幾名女子也都沖了過來,連撕帶咬,又打又罵。 book18.org
「你個殺千刀的惡賊,我隨夫家進京省親,不想路遇你們這些惡丐剪徑, 搶去財物不算,還害了夫家性命,將我姦污一番,又賣入土窯,真是喪盡天良 !9 book18.org
「可憐我那五歲孩子,一時哭鬧就被爾等悶死棄置路邊,將你這老賊千刀 萬剮也不能消我心頭之恨啊!!9 book18.org
「嗚嗚嗚,本是闔家進京完婚,不想落入惡賊之手,老父被殺,母親遭淫 辱至死,我一個十六歲的閨女家,一夜之間被十餘乞兒強暴,後雖脫離苦海, 又被夫家見棄,若非老爺收留,我……嗚嗚……」 book18.org
長嘆起身,丁壽似不忍看,扭過身去,語帶悲憫道:「這些女子都是被大 信分舵錢廣進等人所害,由錦衣衛從土窯中救出,送至順天府,這冤是伸了, 人卻成了無主浮萍,不是無家可歸,便是無顏見人,只好暫居舍下,你丐幫所 造之孽,不可謂不深也……」 book18.org
面對牢壁的丁二爺臉上繃不住的笑意,順天府尹胡汝礪見這些女子無處安 置,便想將她們安置在火房,不過事前著人通傳了丁府一聲,畢竟人是丁壽救 的,譚淑貞一是心善,不忍這些女子流落在外,二來府中也缺下人,便提出收 容之意。眼看不占順天府的救濟資源,胡府尹當然沒意見,這些女子聽聞是去 救命恩人府上,自無不允,誰知剛好趕上了塗大勇這一齣戲碼。 book18.org
丁壽負手面壁,一副念天地之悠悠的裝X神情,卻沒有等到預料中塗大勇 的回應,忍不住回過身去,大驚道:「停手,停手,出人命了,快他媽停下。 」 book18.org
大呼小喝的將這幫群雌粥粥的大小娘們攆出了牢房,丁壽再看這位塗長老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白髮也被拽掉了不少,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口中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 book18.org
「塗長老,塗前輩……」丁壽小聲喚道,抓著塗大勇肩膀連晃了幾下,可 這老傢伙還是一副痴痴呆呆的傻樣。 book18.org
媽的,可別玩脫了線,丁壽心中著急,對著老花子臉上左右開弓就是四個 大嘴巴子。 book18.org
塗大勇兩頰高高腫起,卻仿佛回過神來,混濁的眼神精光閃爍,一把抓住 身前丁壽,「小子,這是你安排的是不是,快說!!9 book18.org
聲音急切,與其說是惱怒,更多的則是期盼,眼看丁壽緩緩搖了搖頭,老 兒如同魂魄抽離般癱軟在地。 book18.org
「苦主見過了,前輩可再看看人證。」丁壽沖外喊道:「老七,進來吧。 」 book18.org
丁七手持一長條包裹,走了進來,規規矩矩行禮:「小的見過二爺,拜見 塗長老。」 book18.org
老花子委頓於地,不理不睬;丁壽朝丁七一努嘴,「再給塗長老講講錢廣 進他們在東南之地造的孽。」 book18.org
塗大勇身子震了一下,還是沒有抬頭。 book18.org
丁七稱是,「小的到了大信分舵後,發現錢廣進親信等人一直幹著一個營 生,誘騙幼女吃藏了啞藥的果餅,拐帶而走,女童稍長,漂亮的就供他們淫樂 ,玩膩了就賣人;至於丑的麼……」吸了一口氣,丁七似乎也不願多講,勉力 道:「打斷手腳,刺瞎眼睛,弄成可憐相行乞,但有一日行乞所得不滿他們的 意,針刺火烙,慘不忍言。」 book18.org
看了看雙拳緊握,身子不住顫抖的塗大勇,丁壽輕聲道:「女孩這般對待 ,男童呢?」 book18.org
「男童……」丁七看了看牢房中的二人,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什麼?」丁壽追問,以前丁七隻說錢廣進在南面乾了不少缺德事,具體 如何他一直沒問,今日也有些好奇。 book18.org
丁七覺得嗓子有些發乾,咳了幾聲才沙啞說道:「做成人熊或人首狗。」 「到底怎麼回事?說9丁壽也有些動容。 book18.org
「將拐了的男童喂了啞藥,渾身用針刺破,趁著血熱,將新剝的熊皮或狗 皮蓋在孩子身上,人血獸血混合,黏在一起,牢不可分,再教會他們一些雜耍 之術,上街賣藝……」丁七也豁出去了,一口氣都說了出來。 book18.org
「採生折割。」塗大勇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 book18.org
「按《大明律》,採生折割者,凌遲處死。錢廣進他們死得太便宜了。」 丁壽恨恨往牢壁上捶了一拳。 book18.org
含恨出拳,整個大牢似乎都晃了幾晃,牢外巡視的獄卒紛紛抽刀湧入。 「滾9隨即又被丁壽一聲喝退。 book18.org
稍稍平息了下胸中怒火,丁壽問道:「你們此次北上,那些孩子如何了? 」 book18.org
「能賣的賣掉了,不能賣的沉水了。」 book18.org
「你為何不向老夫稟報?」一向聲如洪鐘的塗大勇仿佛老了數十歲,嗓音 乾枯暗啞,猶如梟啼。 book18.org
「小的一直被錢廣進的心腹盯著,抽不開身,另外……」丁七猶豫一番, 道:「錢舵主曾給我們說過,現而今丐幫無主,您老與藍長老不合,各自拉攏 他還來不及,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book18.org
一大口鮮血吐出,塗大勇直挺挺向後倒去。 book18.org
「塗長老,醒醒。」丁壽一步搶上,手按命門穴,一股真氣就渡了過去, 開玩笑,老傢伙死在這,今天不白折騰了。 book18.org
塗大勇悠悠醒轉,忽地嚎啕大哭,「丐幫列祖列宗啊,弟子塗大勇忝為傳 功長老,卻無力整肅幫中弟子,致使幫眾分裂,不肖弟子荼毒百姓,為禍一方 ,玷污丐幫俠義聲名,弟子百死莫贖啊!!9 book18.org
「塗長老節哀。」丁壽百般勸慰,老兒卻動了情,哭起來沒完沒了。 丁壽無奈,對著丁七勾了勾手指,丁七將手中長布包裹遞上,解開包袱皮 ,「您老且住悲聲,看看這是何物。」 book18.org
「嗯,這是——」塗大勇吸了吸鼻涕,眼前是一根碧綠晶瑩的青翠竹棒, 不相信般地揉了揉眼睛,「綠玉杖,怎會到了你的手裡?」伸手欲搶。 「廠衛自有手段,不勞前輩費心。」丁壽側身避過,將綠玉杖扔給丁七, 「前輩與我做個交易如何?」 book18.org
塗大勇已不復方才失態,一臉警覺之色,「什麼事?若想讓丐幫違背俠義 之道,為廠衛張目,你是痴心妄想,老花子寧可不要這綠玉杖。」 book18.org
「您老想多了,是私事。」丁壽搖頭苦笑,廠衛名聲真臭,拱手道:「家 兄離家近五載,音訊渺茫,貴幫弟子遍及天下,只請施以援手,打探一二,這 應該不違丐幫俠義之名吧。」 book18.org
「若是此事的話——」塗大勇點了點頭,「我即日傳出」青竹令「,令天 下弟子代為尋找令兄。」 book18.org
「老七,還不獻上。」丁壽扭身喚一旁的丁七。 book18.org
「丐幫五袋弟子丁七尋得幫中聖物」綠玉杖「,敬請塗長老勘驗。」丁七 屈膝奉上。 book18.org
「好好好,丐幫復興有望了。」塗大勇老淚盈眶,丐幫無主多年,四分五 裂,如今一統在即,不由老兒喜不自禁,潸然淚下。 book18.org
「丁大人此番隆情厚誼,丐幫銘感五內,但有一言,不吐不快。」既然承 了人情,塗大勇稱呼中也多了幾分敬意。 book18.org
「塗長老請講。」丁壽道。 book18.org
「既然發現了綠玉杖蹤跡,不知可否見告故蕭老幫主遺骨所在,也好由我 丐幫弟子收斂安葬,不使前人埋骨荒野。」塗大勇誠懇道。 book18.org
老兒到底是想問蕭萬徹的遺骨還是《萬象秘籍》的下落,丁壽心中揣測, 面上淡然一笑:「貴幫信物是機緣巧合於陰山深谷所得,其所在骨頭倒是不少 ,不過也分不清獸骨人骨。」 book18.org
「不管如何,總要查找一番才算安心,還望不吝賜告。」 book18.org
看著塗大勇眼神誠摯,丁壽不置可否,瞥了瞥立在一旁的丁七,緩緩道: 「聽聞丐幫早有誓言,幫中弟子無論何人,尋得」綠玉杖「者即為丐幫之主… …」 book18.org
塗大勇神色一緊,丁壽呵呵一笑,「不知塗幫主如何獎勵這位揭露錢廣進 惡行的豪俠弟子呢?」 book18.org
麵皮緊繃了一陣,塗大勇突然開口道:「丐幫弟子丁七聽令……」 book18.org
「啊?哦,弟子在。」丁七先是錯愕,隨後跪倒聽令。 book18.org
塗大勇高舉綠玉杖,朗聲道:「丐幫五袋弟子丁七,仗義豪俠,嫉惡如仇 ,與官府合力誅殺作姦犯科之不肖叛逆,今令其執掌大信分舵……」 註:關於人熊和人首狗的事是發生在清朝的,就記載來看,花子頭犯案在 明末還是少數,到了大清就層出不窮,清末最甚,原因也就是那個乞丐保甲制 度。 book18.org
第二百零九章 口外四絕 book18.org
本司胡同的一條小巷。 book18.org
丁壽呆呆看著一截粉牆出神,又左右看了一下,自語道:「沒記錯,是這 兒啊,怎麼變樣了。」 book18.org
塗大勇那邊料理乾淨後,丁壽就忙著小皇帝託付的事情,本來想著那晚上 倒霉孩子翻出那堵牆後面去尋就是,朱厚照麻煩在於不能明說,他可沒這些顧 忌,唯一可慮的是據說那女子還有丈夫,這都是小事,丁二爺打算給那位頭頂 草原的漢子一筆銀子打發就是了,若是他不願,連銀子都省了,直接捏個罪名 扔詔獄裡去,皆大歡喜。 book18.org
可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現在有點變味,當時雖是夜裡,可還記得這邊只是 一片矮牆,幾時這般齊整了。 book18.org
丁壽正愁苦地摸不著頭腦,巷子一端卻來了幾個人,當先一人遠遠喚道: 「丁兄,別來無恙埃」 book18.org
聽了聲音便知來人是誰,丁壽無奈回身施禮:「焦兄安好。」 book18.org
焦黃中連連稱好,「聽聞丁兄回京,未及拜見,不想今日恰逢其會,也是 有緣。」 book18.org
呸,你們幾個傢伙整日都快住在本司和勾闌兩個胡同里了,哪輩子會有空 去見我,丁壽心中吐槽,還是點頭微笑:「勞諸位挂念了。」 book18.org
丁壽又疑惑道:「幾位兄台這是……」宜春院正門在前面呢,這幾個小子 轉到這裡來幹嘛。 book18.org
哈哈一笑,拉著丁壽走了幾步,來到一處角門前,焦黃中舉手拍門,對丁 壽解釋道:「丁兄有所不知,我們整日出入風月之所總是有礙風評,恰好順卿 為蘇三姑娘修了這處花園,便在僻靜處開了側門,也方便來往。」 book18.org
「這園子是宜春院的?」 book18.org
丁壽還想再問,角門大開,閃出一個猶帶稚氣的俏麗小丫鬟,「幾位公子 爺到了,裡面請。」 book18.org
焦黃中踏步而入,「墜兒,順卿何在?」 book18.org
「三姐夫早在水榭備了酒宴,只等幾位爺入席。」名喚墜兒的丫鬟脆生生 答道。 book18.org
「來來,吾等不要讓順卿久等。」焦黃中呼朋喚友,幾人魚貫而入。 ************ book18.org
月影西斜,花影婆娑。 book18.org
水榭之內,輕歌曼舞,玉堂春與雪裡梅合演著前朝才子關漢卿的《拜月亭 》。 book18.org
酒席之上,推杯換盞,焦黃中會和劉鶴年等人對著當中王朝儒頻頻勸酒。 丁壽咬著拳頭,滿面苦色,不知人還要從何處找起。 book18.org
「丁兄可是有心事?」楊慎在一旁察言觀色,出口問道。 book18.org
「啊?無事,用修多心了。」丁壽強笑道。 book18.org
「順卿,美人與歸,一床兩好,這溫柔鄉的滋味銷魂吧?」韓守愚將兩手 食指並在一起,向著王朝儒揶揄道。 book18.org
王朝儒乾笑一聲,沒有作答,面上神情比之丁壽還要不自然。 book18.org
「誒呦喂,就說喜鵲今早吱吱叫個不停,原來是有貴客登門。」一秤金掛 著一股香風,步入酒席。 book18.org
「我說丁大人,前番奴家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之處還請海涵埃」一秤金 語聲嬌媚,將那一團豐滿柔軟依靠在丁壽肩頭。 book18.org
丁壽只覺肩頭一酥,扭頭笑道:「怎麼,蘇媽媽還能因為丁某的官身免了 酒錢不成。」 book18.org
「莫說免了酒錢,只要大人賞臉光顧,便是倒貼奴家也樂意得很呢。」一 秤金眉梢眼角,皆是春意。 book18.org
丁壽看得心中一動,這娘們勾人得很,莫不是也會媚術,「倒不敢教蘇媽 媽破費,只是有些事要請教。」 book18.org
「丁大人見外了,有話您吩咐就是。」一秤金一揚紗裙,挨著丁壽坐下, 抱著他的胳膊用一對飽滿雙峰不住擠壓。 book18.org
雖覺這娘們今日殷勤得過了,丁壽還是問道:「前次來時,貴處並無如此 廣大,這處院子原本住的是何人?」 book18.org
「原來是問這個,據房主說此處原本賃給一對楊姓夫婦,前些日子退租搬 走了,恰好三姐夫要為三姐起園子,就盤下了這塊地。」一秤金手揮香帕,解 釋道。 book18.org
「既然兩家毗鄰而居,蘇媽媽可知那對夫婦姓名?做何營生?」丁壽問道 。 book18.org
一秤金擰眉思索:「男人姓楊,女子好像姓……該是姓劉,也是樂工伎戶 出身,平日裡男子出去幫工唱曲,女人在家裡偶爾接些皮肉生意。」隨即不屑 一笑:「京師地面上,只靠這些小把戲,活該他們混不下去。」 book18.org
皇上誒,你讓我找的是什麼人啊,丁壽撓頭,不過心中也興起了一絲希望 ,「這麼說這二人在教坊司花籍有載?」 book18.org
一秤金搖了搖頭,「不像,該是別處溢籍出來的。」 book18.org
丁壽扶額,剛興起的希望又破滅了,隨口問道:「可知他們是哪裡人士? 」 book18.org
果然不出預料,「哪誰曉得,」一秤金如是答道,「不過,京師中不隸三 院的,大抵都是大同那幫坐罈子的婆娘。」 book18.org
正在飲酒的焦黃中耳朵突然豎了起來,「蘇媽媽這裡竟然還有那」口外四 絕「的大同婆娘?!怎個從來未見?藏私了不成?」 book18.org
「焦兄,何謂」口外四絕「,還請指教一二。」幾個浪蕩子都來了興致, 央求焦黃中。 book18.org
焦黃中洋洋自得,賣弄道:「」四絕「盡在居庸關之北,這一麼,便在丁 兄仙鄉,名曰」宣府校掣,其縱十里,橫四十里,逢巡關御史三年大閱,宣 府、大同、山西三鎮將士齊至,也不滿校場一角,可稱宇內無雙,丁兄,此言 可是?」 book18.org
丁壽滿是糟心事,無心搭理,陪笑一下,算是回應。 book18.org
「二麼,」 焦黃中頓了頓,「幾位賢弟可知統萬城?」 book18.org
「可是五胡亂華時匈奴酋首赫連勃勃所建都城?」家在陝西的韓守愚率先 說道。 book18.org
「聽聞赫連勃勃令大將叱干阿利」蒸土為城「,又以力士持鐵錐刺之,入 之一寸,殺工匠,不入,殺力士,以其屍體築城,如是往復,其城乃成。」楊 慎接口道。 book18.org
一拍桌子,焦黃中道:「正是,四絕之二便是蔚州城牆,傳為唐末李克用 所築,不但精堅,其瓦石光澤可以照面,便是統萬城也有所不及。」 隨即又豎起第三根手指,焦黃中繼續道:「這三麼,便是」朔州營房「, 傳為唐將尉遲敬德所建,牆檐外向,行人可以避雨,足見其勢。」 book18.org
「這四麼——」焦黃中拖長聲音,看著眾人,嘿嘿笑道:「就是這大同婆 娘了。」 book18.org
「大同婆娘有何異處?焦兄當知我蜀中也多出美女。」劉鶴年不以為然道 。 book18.org
「不同,不同,大大不同。」焦黃中連連擺手,「大同為太祖十三子代簡 王封地,其娶中山王之女,與太宗皇帝份屬僚婿,其時代藩實力強盛,與遼、 燕二藩成鼎足之勢,故所蓄樂戶較他藩也多出數倍,而其馴養女妓之法也有獨 到之處……」 book18.org
看眾人眼神中催促之色,焦黃中笑嘻嘻低聲道:「女童自五六歲起便以小 口罈子當凳子來坐,幾年練下來,女子那妙處便肥大厚實,其中滋味,嘖嘖, 妙不可言埃」 book18.org
眾人恍然,劉鶴年不忿道:「果真如此?焦兄是否言過其實?」 book18.org
「維新若是不信,可以問問順卿啊,他是太原人,必定曉得。」焦黃中瞬 間為自己拉了個墊背。 book18.org
「那是自然,」王朝儒剛開口,便掃見一旁玉堂春神情中的一絲愁苦,馬 上改口道:「小弟在南都多年,北地之事自然不曉得。」 book18.org
焦黃中登時不滿,直說王朝儒推脫,幾人亂成一團。 book18.org
「各位仁兄,小弟還有事,便先告辭了。」丁壽起身告罪,離席而去,原 以為在京城裡順手幫小皇帝一把也就是了,怎麼一竿子還支到大同去了,還是 溢籍流寓的,老子上哪兒找人去,倒霉催的還要和這些小兔崽子們扯淡,不知 大同婆娘厲害,你找幾個試試啊,幾十年後帶兵打到北京城下的俺答的哥哥怎 麼死的,不就是洗劫大同時掠走了幾個女妓,晝夜淫樂,沒兩天就嗨死了麼。 「丁大人留步埃」丁壽還未走出園子,一秤金便風風火火地追了出來, 輕按起伏不定的胸 脯,道:「大人何故匆匆而去,可是奴家服侍不周?」 「在下有事待辦,就不叨擾貴處了。」丁壽腳步不停。 book18.org
「溫柔鄉里溫柔情,切莫無情負良辰。」一秤金蓮步輕移,搶在丁壽身前 ,「奴家為大人安排幾個美人服侍可好?」 book18.org
丁壽劍眉一挑,一秤金方才急切間所用步法不凡啊,不露聲色的向遠處水 榭一指,「媽媽院中的花魁已有主了,還能安排何人啊?」 book18.org
吃吃一笑,一秤金依偎到丁壽身前,「宜春院內百花吐艷,還愁找不到一 朵大人滿意的鮮花麼……」 book18.org
搖了搖頭,丁壽嘆氣道:「丁某眼光很高,庸脂俗粉怕是入不了眼,除非 ……」 book18.org
「除非什麼?」一秤金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快要滴出水來。 book18.org
摺扇挑開紗衣,陷入深邃香峰,丁壽似笑非笑,道:「除非蘇媽媽這樣的 美人肯屈身就教。」 book18.org
「哦?」一秤金面上閃過一絲訝色,咯咯笑道:「不想奴家還有此等福氣 ,若是大人不嫌奴家年老貌丑,奴家暖席以待……」 book18.org
粉面微揚,鮮艷紅唇微微翹起,丁壽抿唇一笑,捏住一秤金雪白尖尖的下 巴,俯身欲吻,忽然眼角突現一絲寒光。 book18.org
摺扇輕揮,丁壽身子騰空而起,半空中腰身一擰,如同大鳥般掠出了院牆 。 book18.org
一秤金憤憤跺了跺繡鞋,「該死……」 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章 是敵是友 book18.org
月華如水,斯人獨立。 book18.org
「月白風清,良辰美景,白兄不邀月同醉,來此何干?」丁壽緩步上前, 輕輕說道。 book18.org
白少川斂眉低目,輕笑道:「今時非比往常,丁兄一舉一動皆受人關注, 芙蓉暖帳一時風流快活,平白授人以口實,殊為不智,是以白某提醒一二。」 「白兄這個提醒未免太有誠意了。」丁壽伸出摺扇,扇尖上赫然夾著一枚 銀針,在月光之下發出幽幽藍芒。 book18.org
白少川不以為意,伸手取回銀針,悠然道:「倘若丁兄色令智昏,連這區 區手段都不曾提防,那便取死有道,不足惜也。」 book18.org
丁壽神色一凜,凝視白少川,白少川輕搖摺扇,神態自若。 book18.org
「呀呀——」一隻落單烏鴉由樹梢飛起,打破了二人沉寂。 book18.org
丁壽扭身就走。 book18.org
「丁兄何往?」 book18.org
「回家睡覺,明日還要隨二鐺頭習琴,沒時間與你在人家房頂上絮叨。」 丁壽擺了擺手,由這家宅院的房脊上一躍而下。 book18.org
白少川看著手中銀針,唇角輕勾,手腕一翻,那只在梢頭盤旋的老鴰直直 墜地,沒了聲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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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府內的一間小屋。 book18.org
「媽,這京城的宅子真大,比宣府強多了。」蕊兒喜滋滋地捧出一盤糕點 ,送到美蓮面前,「這是長今小姐親手做的的藕粉桂糖糕,您嘗嘗。」 美蓮看了看盤中糕點,面無表情地問道:「好吃麼?」 book18.org
蕊兒連連點頭:「好吃極了。」 book18.org
「打你個沒出息的吃貨。」美蓮抬手一個耳光將女兒打倒在地。 book18.org
「媽——」,倒地的蕊兒捂著紅腫臉頰,委屈道:「女兒怎麼啦?」 「一盤子糕點就讓人收買了去,再給你點好處是不是要把你娘我也賣了? 」美蓮憤憤道。 book18.org
「女兒不敢。」蕊兒連忙端正身子跪下,哀泣道:「以後女兒再也不要小 姐給的東西了。」 book18.org
「呸,什么小姐,一個高麗小丫頭,不知給爺下了什麼迷魂湯,府里上下 反倒拿她當個寶了。」美蓮冷笑道:「一準兒是貽青那幾個狐媚子給支的招, 看著就不是正經人家出來的。」 book18.org
蕊兒囁喏不言,美蓮兀自不休,指著女兒罵道:「你也是個不爭氣的,早 早就把身子給了爺,肚子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book18.org
「女兒也不曉得,」蕊兒眼中含淚,委屈道:「不過女兒還年輕,總有機 會的,娘別擔心。」 book18.org
「不擔心?京城裡這些女人一個個被姓譚的婆娘整治得服服帖帖,那個高 麗丫頭私底下是管她叫媽的,姓杜那兩個女人院子裡又是丫鬟又是婆子的,明 擺著也是受爺的寵,你肚子裡若沒爺的骨血,咱娘倆怎麼在這大宅子裡立足。 」美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痛心疾首道。 book18.org
看著女兒被訓得怯怯不敢說話,美蓮也失了興致,冷笑一聲:「哼,老爺 這麼大的家業,想獨霸了去……」雙手環抱胸前,緩緩道:「走著瞧!9 ************ book18.org
弓弦胡同,延禧寺。 book18.org
二鐺頭雷長音性子恬淡,不喜喧鬧,平日並不住在東廠,而是在保大坊的 寺廟內借祝 book18.org
丁壽從做完早課的僧人處打聽到雷長音住處,便繞過雄偉的大雄寶殿,來 至一處幽靜跨院,還未及近,便聽院中傳出一陣柔和悠揚的琴聲。 book18.org
輕咦一聲,丁壽有些奇怪,拜後世精英教育的福,湊熱鬧也上過幾天古琴 培訓班,當然如今除了幾首曲子其他也忘得差不多了,更沒有某小主琴放反了 也能彈的本事,可這院中琴音明顯是二人合奏還是能覺察到的。 book18.org
琴音倏止,雷長音的聲音響起,「一曲未完,竹樓先生何不盡興?」 一個沙啞聲音回道:「貴客已至,怎好累人久候。」 book18.org
「俗人旁聽,不想擾了二位雅興,罪何如之。」丁壽轉過院牆,長揖施禮 道。 book18.org
定睛細看院中,翠柏之下,二人對坐,每人身前擺放著一具瑤琴,一個青 衫文士正是二鐺頭雷長音,另一人寬袍緩帶,白面無須,卻是不識。 「琴聲不雅,貽笑大方,丁僉事見笑了。」那位竹樓先生起身還禮道。 「閣下識得敝人?」丁壽奇道。 book18.org
「丁僉事乃宮中常客,豈能不識。」那人笑答:「咱家司禮監戴義,這廂 有禮了。」 book18.org
丁壽疑惑地看了雷長音一眼,奇怪他怎會和司禮監的人攪在一起。 book18.org
「果然人中龍鳳,儀表堂堂,難怪深得兩宮信重。」戴義細細打量丁壽, 笑道:「某觀大人印堂發亮,紅光滿面,近日必然青雲直上,官運亨通埃」 「承公公貴言,若果有此日,定當擺酒答謝。」丁壽沒當回事,隨口客套 道。 book18.org
戴義連聲說好,轉對雷長音道:「雷兄,琴已送到,戴某告辭了。」 雷長音欠身道:「謝過竹樓先生借琴之德。」 book18.org
「你我之間何談謝字。」戴義長笑一聲,出門而去。 book18.org
「雷兄,這是……」丁壽開口欲問。 book18.org
「雷某之琴向不假手於人,便請託竹樓先生割愛暫借。」雷長音一指側邊 案几上的一具古琴,道:「丁兄看可還滿意?」 book18.org
丁壽走上前去,見案几上是一具仲尼古琴,通體發小蛇腹間冰紋斷,古意 盎然,手撥琴弦,琴音玲瓏清越,有金石之音。 book18.org
「好琴。」丁壽贊道,抬頭看向雷長音,「這是宋琴?」 book18.org
雷長音搖了搖頭,示意他翻過來看。 book18.org
丁壽翻過琴身,見琴底龍池處墨書三行小楷,「大明弘治十一年,歲次戊 午,奉旨鴻臚寺左寺丞萬脛中,制琴人惠祥斫制於武英殿。命司禮太監戴義、 御用監太監劉孝、潘德督造。」 book18.org
「這琴是戴義督造的?」丁壽奇道,看不出這內宦之中還有如此雅士。 「憲廟多才,喜愛琴弈書畫,成化年間宮中貂璫不乏能詩善畫之人。」雷 長音撫須笑道:「不獨制琴,這幾行楷書也是竹樓先生所題。」 book18.org
「哦?」丁壽細看這三行五分楷書,字體工整,婉麗飄逸,「好一手台閣 體。」丁壽贊道。 book18.org
「正是,竹樓所書,已可與國朝沈自樂媲美。」雷長音點頭道。 book18.org
「督公可知你二人交往?」丁壽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東廠與司禮監多次斗 法,這二人如何自處。 book18.org
「我二人以琴會友,不談其他,督公自是體會下情,不加干預。」雷長音 坦然道。 book18.org
「志在高山,志在流水。一客荷樵,一客撫琴。」既然劉瑾知情,丁壽又 能說些什麼,「二位也算一段佳話。」 book18.org
「丁兄言重了,後輩小子如何敢比效先賢。」 雷長音謙遜道,抬手延請 丁壽入座。 book18.org
「伯牙雖有子期知音,卻無雅音相酬之樂。雷兄過謙了。」丁壽端坐案前 道,既然蒙人授業,二爺也不吝惜幾句好話。 book18.org
雷長音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言,「聽聞丁兄內傷未愈,某有」普庵咒「, 功能寧心養性,祛病強身,今試彈之,請丁兄一做顧曲周郎,如何?」 「不才受教,雷兄請。」丁壽案前施禮道。 book18.org
雷長音十指輕撫瑤琴,細按宮商,一曲柔和舒緩琴音隨之而起,丁壽聞之 只覺腋下生風,飄飄然如臨仙境,恍置雲端,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熨帖…… 註:戴義這張古琴現存故宮博物館,有興趣可以看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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