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落跑皇帝 book18.org
宜春院後院的一條僻靜小巷。 book18.org
一身粗布短褐的朱厚照蜷縮在牆壁陰影中,充耳不聞牆內絲竹之聲,只是 望著眼前的粉牆碧瓦,四顧茫然。 book18.org
「果然在這兒。」總算找到了人,丁壽如釋重負。 book18.org
朱厚照呆呆看了一眼丁壽,沒有吭聲。 book18.org
「怎麼跑出來的?」丁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倒霉孩子,語氣有些不善, 東跑西顛折騰一整天,水米沒沾,肚子裡早開始抗議了。 book18.org
朱厚照沒有被質問的語氣激怒,小聲說道:「從永巷施工的工匠處摸得一 身衣服,隨著下工混出來的。」 book18.org
堂堂大明皇帝陛下冒充工役偷出皇城,寶貝兒,虧你也能做得出來,丁壽 挨著朱厚照靠牆坐下,「皇上,臣知道您的心思,不過……有些事也得挑個時 候……」 book18.org
「朕知道,只是想過來看看她,看一眼便走,可是……怎生連門都不認得 了……」小皇帝話音中帶了一絲哭腔。 book18.org
輕嘆一口氣,丁壽道:「路沒記錯,陛下,此女來歷臣還沒來得及稟告… …」 book18.org
聽完丁壽述說,朱厚照臉上充滿失望,幽幽道:「這麼說,她搬走了,大 同!對,朕去大同……」 book18.org
丁壽伸手將要竄起來的小皇帝拉了回來,「陛下,您聽明白臣說的話麼, 劉姓女子出身……卑賤,還是斷了此念吧。」 book18.org
「賤籍樂戶又如何,與你我有何不同!?」 book18.org
丁壽被朱厚照脫口而出的詰問弄得有些失神,「這個麼,陛下後宮佳麗三 千,總會有勝過她的女子,何必為了……」 book18.org
朱厚照搖了搖頭,「她不同,在她的懷裡,朕覺得溫暖、舒心,那種感覺 從未有過……」 book18.org
你這是找媽還是找相好啊,丁壽看著煥發神采的小皇帝,哭笑不得,這孩 子缺少母愛吧。 book18.org
朱厚照回過神來,看著丁壽古怪的眼神也有些窘困,惱道:「這是朕的第 一個女人,你這歡場浪子,怎懂得其中情愛三昧?」 book18.org
丁壽搖頭失笑,拉著小皇帝長身而起,「咱們君臣二人貼著牆根交心也不 是辦法,臣腹中餓得厲害,尋一處酒肆,待臣為您講一個故事。」 book18.org
街邊一處小酒館,幾壺燒酒,兩碟小菜。 book18.org
朱厚照飲盡一杯後,擦了擦唇邊酒水,急迫問道:「這麼說,你第一次也 是和一個樂戶出身的女子?」 book18.org
丁壽點了點頭,「雖說脫籍,可也還是別人妾室。」 book18.org
「你想她麼?」朱厚照追問道,丁壽的這番借種經歷可比他當初還要曲折 刺激,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慨嘆。 book18.org
「已有了我的骨血,怎能不想?」丁壽以壺作杯,無奈苦笑。 book18.org
「何不去尋她?」朱厚照急得身子都探了過來,「朕可以發一道特旨…… 」 book18.org
「瑞珠好說,那孩子又如何自處?將來如何見人?」丁壽喟然,以他的性 子,早想把張恕這老傢伙給辦了以報仇雪恨,可慮及瑞珠等人,又下不得這狠 心,借種而生,豈不是要受盡世人白眼。 book18.org
朱厚照頹然坐下,細細思量一番,「你我還是同病相憐了?」 book18.org
「感同身受。」丁壽點頭,「陛下寬心,只要有機會,必將為你了卻這心 事。」 book18.org
朱厚照伸出手掌,「君子一言。」 book18.org
丁壽舉手相擊,「駟馬難追。」 book18.org
二人哈哈大笑,笑聲中,丁壽小聲道:「陛下,臣這事不是什麼光彩的, 還請您代為隱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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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已經急得猶如熱鍋螞蟻的幾位公公,見了被丁壽扶回來的醉醺醺 的小皇帝,不由暗呼佛祖保祐。 book18.org
張永忙著準備醒酒湯,劉瑾則給這位皇帝老爺換上大婚吉服,一時間輕易 決人生死的幾位大璫手忙腳亂,丁壽則好整以暇的四處打量朱厚照的起居之所 。 book18.org
「陛下,您這裡還有這個寶貝。」丁壽發現炕桌上有一本《內府秘藏春宮 圖冊》,驚喜地撿了起來。 book18.org
「放肆。」劉瑾對著毛手毛腳的丁壽呵斥道,「這是給萬歲爺看的。」 「用不著,朕曉得怎麼做。」也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害羞的緣故,朱厚 照面色通紅,「你喜歡便送你了。」 book18.org
「謝陛下。」丁壽嘻皮笑臉道了聲謝,「那臣就告退了。」 book18.org
「這都什麼時辰了,別回去了。」朱厚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搖搖晃晃向 宮門走去。 book18.org
那我住哪兒啊,丁壽為難地看向劉瑾,實指望從老太監處得些指點,卻見 這一位一步搶出,扶著跌跌撞撞的朱厚照,向坤寧宮那邊行去。 book18.org
丁壽撓頭四顧,瞧見了那邊呆立著的張永,想起了一件事,道:「張公公 ,在下有一事請託。」 book18.org
「丁大人有事請講,無須客氣。」張永淡然道。 book18.org
「豹房已然動工,在下想著能否由乾清宮這裡再派一人監工,以備陛下隨 時問詢進展。」 book18.org
張永上下掃視了丁壽一番,「丁大人可是擔心張忠在其中上下其手?」 「言重了,在下絕無此意,只是想著豹房如此大事,張公公豈能僅是袖手 旁觀?」丁壽笑意滿滿。 book18.org
「那咱家便謝過丁大人了。」張永拱手道,隨即看了看身後捧著醒酒湯的 一名中年太監,招手喚了過來。 book18.org
「孫洪,你也是伺候萬歲爺長大的,豹房的事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清楚,明 日便去西苑效力吧。」 book18.org
名喚孫洪的太監一臉忠厚之色,聞言並不多話,只是躬身道:「遵命。」 ************ book18.org
坤寧宮內,紅燭將荊 book18.org
夏皇后心中忐忑,難道便要一人枯坐天明。 book18.org
「來了,來了,陛下來了。」坤寧宮侍從歡天喜地地從宮外跑了進來。 心中大石落地,十六歲的夏皇后掩飾心中欣喜,故作沉穩道:「慌些什麼 ,成何體統9 book18.org
宮女囁喏稱了聲是,扶著皇后端坐龍鳳帳內,隨後便見了搖搖晃晃地小皇 帝撞了進來。 book18.org
朱厚照酒意上涌,眯著惺忪醉眼,看著帳內佳人玉姿秀容,大著舌頭嘻嘻 笑道:「劉……劉姐姐,你今晚好……好美,怎麼清減了許多?」 book18.org
夏皇后心中正在默誦著女官教授的宮中禮儀,糾結該如何與皇帝合卺,未 想皇帝開口便是這麼一句。 book18.org
驚愕地摸著臉頰,夏皇后明白皇帝稱呼的人絕不是自己,想想半夜苦熬, 等到的卻是如此不公的對待,心中委屈忿忿,薄薄朱唇輕輕一抿,端端正正道 :「好教陛下曉得,臣妾是由兩宮選出的正宮皇后夏氏,不是什麼劉姓女子。 」 book18.org
朱厚照用力晃了晃頭,終究看清了帳內人,也曉得適才有些失態,訕訕道 :「朕酒醉失禮,皇后勿惱。」 book18.org
「臣妾不敢。」 book18.org
夏皇后面上恭謹,心中卻宛似扎了根刺,不知那劉姓宮人會是哪個,蠱惑 君王,豈有此理。 book18.org
二人在各自侍從引導之下,合卺行禮,隨即宮人為二人脫去冠帶袍服,垂 下羅帳…… book18.org
未幾,帳內傳出斷斷續續的紊亂鼻息聲,以及一種心畏惶恐的呻吟聲…… 「不……不要掐那裡……陛……陛下……不要……再揉掐了!臣……臣妾 受……受不了……嗯……嗯……」 book18.org
夏皇后聲音顫抖,鼻息咻咻。 book18.org
紅羅帳內,正德皇帝緊緊壓在全身赤裸的皇后身上,雙唇在少女椒乳上不 停吸吮,右手掐捏著圓滾尖挺的乳峰頂端,兩粒豆蔻已被刺激得紅嫩突挺。 酥麻疼痛不時由前胸襲來,夏皇后難以自禁的輕哼呻吟,雙手也緊緊擁摟 抓掐著身下錦褥。 book18.org
雖經老宮人在事前交待過男女之事,可雙峰間涌生出未曾經歷過的舒爽悸 痛,還是讓她神思迷茫,長有稀疏茸毛的玉門處已然玉露微滲,這就是男歡女 愛麼,好似挺快樂的…… book18.org
若是朱厚照耐心將前戲做足,倒是會給小皇后留下一次美妙的回憶,可僅 有一次經驗的正德帝卻不知這些,急不可耐的分開一對粉嫩玉腿,伏在她身上 ,下身用力一挺,驚恐的呼痛聲忽地響起…… book18.org
「痛……痛死了……不要……求陛下……你快起來……臣妾那裡好痛…… 嗚嗚……」 book18.org
突來的刺痛讓小皇后嬌軀顫抖,玉體不受控制的狂亂掙扎,修長玉腿毫無 著力處的屈伸踢蹬,額頭已滲出細汗。 book18.org
驟然間衝破少女下體的阻礙,猝不及防的龍根也是有些痛感,朱厚照暗道 怎與劉姐姐在一起時有些不同,雖不明所以,還是以過來人的語氣頻頻安慰身 下可人: book18.org
「你別怕,已經進去了!待會兒便不痛了,而且會舒服的。」 book18.org
「可是……臣妾真……真的好痛……求陛下……輕些……」 book18.org
「嗯……放心……朕開始動了……」朱厚照寬慰幾句,便試著將龍根緩緩 抽送。 book18.org
「痛……還有點痛……而且還漲得……嗯……嗯……」 book18.org
小皇帝輕抽慢送下,夏皇后眉頭漸漸舒展,下身創傷痛楚似乎減輕,柔弱 嬌軀也輕輕扭動。 book18.org
見身下人的樣子有了幾分當初劉姓女子交合時的模樣,朱厚照認為時機已 到,立刻加重了力道。 book18.org
「礙…痛……痛礙…陛下」 book18.org
顫抖著的哀鳴聲突然響起,夏皇后玉掌扶住朱厚照肩頭,螓首輕搖,哀求 道:「請陛下暫緩。」 book18.org
酒意上頭的朱厚照早已不耐煩,抽身而起,抱怨道:「怎地如此麻煩,和 劉姐姐做的時候便那般爽利9 book18.org
聽得朱厚照此言,夏皇后今夜苦等的委屈心酸再也抑制不住,「陛下若是 覺得臣妾品貌才德不堪為六宮之主,廢黜發落便是,何故以一狐媚子幾番羞辱 ……」 book18.org
「住口,不許你這麼說她9朱厚照心火驟起。 book18.org
皇后被朱厚照呵斥的一驚,更是難過,不覺哽咽低泣。 book18.org
朱厚照也覺適才有些過火,有心賠禮又不知從何而起,心煩意亂,掀開羅 帳,喝道:「服侍朕穿衣。」 book18.org
幾名宮人低頭而入,七手八腳地服侍朱厚照,小皇帝隨意低頭一看,「血 ,血,朕受傷了?9 book18.org
一位老尚宮垂首道:「陛下寬心,這是皇后娘娘的處子元紅。」 book18.org
輕哦了一聲,這位爺好歹還知曉這是女子貞潔象徵,想想今夜所為也確實 有些過分,語氣放緩道:「梓童好生安歇吧,今夜朕去乾清宮安寢。」 紅羅紗帳內,夏皇后瞧著皇帝身影消失不見,兩行珠淚掛在如玉般的粉面 之上,汩汩不息……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內外樹敵 book18.org
乾清宮暖閣內。 book18.org
丁大人此時捧著皇家的性啟蒙讀本看得津津有味,面部表情鬆弛,口水都 快要滴了下來,直到朱厚照來了近前他才醒覺。 book18.org
「陛下,您怎麼回來了?」丁壽擦了擦口水,問道。 book18.org
「真是敗興,快也不行,緩也不行,輕了不行,重了還是不行。」朱厚照 氣鼓鼓地坐到床 上,「還是劉姐姐好,只嫌朕氣力不足。」 book18.org
丁壽乾咳一聲,覺得自己聽了些不該聽的,「陛下且放寬心懷,改日臣陪 陛下到南海子遊獵散心可好?」 book18.org
「你又不是不知,太后不讓我出宮?」 book18.org
「微臣去討這道恩旨,就說陛下要親手為太后打幾個野味補身子。」丁壽 拍胸脯打了包票。 book18.org
「哈,朕忘了,在母后那裡你的面子大。」朱厚照兩手一拍,戲謔說道。 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丁壽心中有些嘀咕,輕聲道:「既然陛下回宮,臣 便告退了。」 book18.org
「回什麼回?乾清宮九間暖閣幾十張床,還找不到一張你睡的,今晚就和 朕抵足而眠吧。」朱厚照一把抓住了丁壽手腕。 book18.org
「你個倒霉孩子,結婚日子不睡老婆,拉著二爺算怎麼意思。」丁壽已經 惡意揣測這熊孩子有撿肥皂的愛好了。 book18.org
「再把你和那個什麼瑞珠的事與朕細細說說……」此時的朱厚照一臉賤兮 兮的模樣,哪還有大明帝國九五之尊的半分威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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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曉。 book18.org
坤寧宮內,十數個宮人穿梭不停,服侍著皇后夏氏梳洗裝扮。 book18.org
夏皇后一雙漂亮杏眼此時已腫的像兩個粉桃,只是盡力用水粉遮蓋。 「皇后娘娘……」一個小宮女匆匆跑了進來。 book18.org
「慌什麼9夏皇后威嚴地呵斥道,隨即揮手讓周邊宮人退下。 book18.org
待宮人散盡,夏皇后急切地站起身子,問道:「怎麼樣,陛下昨夜在哪裡 就寢?」 book18.org
「奴婢打聽到了,陛下昨夜的確回了乾清宮。」小宮人回道。 book18.org
「可還有什麼女官伺候?」夏皇后追問道。 book18.org
「倒是沒有,不過……」小宮女有些猶豫。 book18.org
皇后頓時緊張了起來,「不過什麼?」 book18.org
「昨晚上陛下是和錦衣衛的丁壽丁大人同寢的。」說完這句話,小宮女的 頭都快垂到了胸口上。 book18.org
「難道陛下還有斷袖分桃之好?」皇后蛾眉緊蹙,貝齒緊咬紅唇,恨聲道 :「佞幸小人,竟以諂媚侍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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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馬監。 book18.org
張忠斜坐在黃花梨翹頭書案後,冷眼打量著一旁查看帳目的孫洪。 book18.org
孫洪聚精會神,似乎並沒發現張忠眼神不善,良久才站起身來,捧著帳冊 到了張忠身前。 book18.org
「張公公,這裡面似乎有幾個數目不對。」孫洪指著帳冊道。 book18.org
張忠並未看眼前的帳冊,而是一手將其合上,臉上滿是笑意道:「老孫, 你雖是年初在乾清宮升的太監,可畢竟是從御馬監出去的。」 book18.org
孫洪點頭稱是,「彼時多蒙張公公關照。」 book18.org
「關照談不上,雖說你在涿州,咱家在霸州,可畢竟都是直隸同鄉,這守 望相助還是應當的。」張忠大度地擺手道。 book18.org
孫洪只是連連點頭,並不搭腔。 book18.org
張忠起身將孫洪摁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頗有些苦口婆心道:「咱們這些苦 命人,無兒無女,也行不得男女之事,服侍好萬歲爺就是本分,其他的也無非 就是攢些送終養老的散碎銀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book18.org
「張公公說得透徹。」孫洪頷首。 book18.org
張忠對孫洪的態度很是滿意,繼續道:「這裡面的道道,你知道,我知道 ,宮裡人都門兒清,萬歲爺也是體諒下人的,所以……」 book18.org
張忠將桌上帳冊推向孫洪,拍著他的肩膀道:「有些事睜一眼閉一眼,少 不了你的好處。」 book18.org
孫洪看了看眼前帳冊,又抬頭望向張忠,笑道:「好處就不必了,在下一 介內臣,既無內顧之養,又無外交所需,孑然一身又需幾個錢,單憑俸祿已然 盡夠了。」 book18.org
「這銀子是錦衣衛那冤大頭的,你替那小子省什麼?」張忠不覺提高了聲 音,急聲道。 book18.org
「是誰的銀子不重要,這差事是萬歲交待下來的,咱們這些人已經進不了 祖墳,盡不得孝,總不能連個」忠「字都沒了吧。」 book18.org
「其中利害,還請張公公細細思量,今日之事,便當從未有過,保重。」 孫洪起身告辭。 book18.org
張忠瞪著眼睛看著孫洪出了房門,胸中火氣越來越旺,抬腿將桌案踢倒, 隨後瘋了般將手邊物件摔個粉碎。 book18.org
「張公公,哪來這麼大的火氣啊?」 一個譏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忠更惱,森然回身,煞氣凌人道:「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看你老子的笑 話!?」 book18.org
司禮監徐智倚門而立,聞言不怒反笑:「張公公若有興致,咱家為你擺酒 消氣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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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暖陽,清風徐徐。 book18.org
吏部左侍郎王鏊負手立在左順門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宮門重檐。 book18.org
震澤先生念頭通達,性情高潔,雖說未如廷推榮升吏部正堂,略有抱憾之 心,但他自覺官場資曆本就不比焦孟陽,倒也不至耿耿於懷。 book18.org
「左堂大人,進宮何事啊?」司禮監掌印王岳笑迎而出。 book18.org
王鏊笑著施禮,從身後從人處接過一個漆盒道:「內相請了,前番經筵之 時,陛下問及老夫家鄉野茶,並蒙恩賜名」碧螺春「,適逢家人進京,又帶來 幾斤,不敢專美,特來進獻,權作陛下大婚賀禮。」 book18.org
「老大人費心了,您老與陛下君臣相得,師生情深,留著青史,必是一番 佳話。」王岳伸手接過漆盒,不禁贊道。 book18.org
王鏊捋髯開懷,「內相過譽,老夫愧不敢當。陛下何處,還請引見。」 王岳面色古怪,「此時陛下不在宮中,而在」廊下家「……」 book18.org
王鏊由著王岳引路,來至皇城永巷,只見店鋪相連,叫賣不絕,三三兩兩 的主顧們東挑西揀,討價還價,倒是秩序井然。 book18.org
「這是何人這般大膽,在皇城之內經商販貨,體統何在9王鏊被眼前奇 景氣得鬍子都要翹起,揎拳捋袖道:「陛下在哪裡,老夫要上本勸諫。」 王岳苦笑一聲,「左堂隨我來。」引著王鏊進了一間酒肆,柜上有帳房撥 著算盤,壚前竟還有婦人賣酒。 book18.org
「這……這都是何人,閒雜人等直入禁中,皇家體面何存?」王鏊已經被 亂糟糟的景象驚得語無倫次。 book18.org
王岳延請王老大人在一張方桌前坐下,安慰道:「左堂寬心,這些人都是 宮人裝扮,並無市井之徒。」 book18.org
王鏊還是憂心忡忡,催促道:「快引老夫去見陛下。」 book18.org
「二位客官,要點什麼?」一個跑堂的店夥計湊了上來。 book18.org
王鏊沒好氣地連連揮手,「那個要你多事,下去下去,陛……陛下……, 你怎麼這副打扮?」 book18.org
待老大人定睛細看,才發現眼前這位頭戴氈帽,身穿麻布短褐,腰系白圍 裙,肩搭手巾的店小二,乃是自己的寶貝學生,大明天子朱厚照,嚇得王鏊當 即站了起來。 book18.org
「王師傅且座,想吃點什麼,這頓算我請。」朱厚照做買賣很是四海,大 方說道。 book18.org
「這……這是……」王老大人還沒緩過神來,吶吶難言。 book18.org
「王左堂帶了些家鄉土產」碧螺春「,進獻陛下。」王岳在一旁解釋道。 朱厚照聽了不由幾分雀躍,「太好了,這裡正無好茶迎客,王師傅辛苦了 。」 book18.org
「陛下礙…」王鏊突然間哀嚎一聲,淚如雨下。 book18.org
朱厚照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有話起來說。」 book18.org
王鏊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哭道:「先帝大喪,小祥未久,雖大婚已畢, 吉禮告成,陛下更應勤於政事,如今這般耽於玩樂,虛耗精神,何以能成太平 之治,臣疏於教導,有何面目見先帝與地下……」 book18.org
王守溪一番話情真意濃,涕泗俱下,奈何朱厚照早經歷過謝閣老滔滔不絕 的口水攻勢,這點唾沫星子對小皇帝而言不過毛毛雨,左耳聽右耳冒罷了。 「王師傅所言甚是,朕知道了。」朱厚照說著便要扶王鏊起來。 book18.org
震澤先生此時動了真情,只是哭求勸諫,死活不肯站起來。 book18.org
「喵——喵——」 book18.org
「怎還有家畜在此?」被打斷情緒的王老大人極端不滿,扭身呵斥,隨即 被嚇得癱坐於地。 book18.org
一隻獵豹伏在身後,毛茸茸的腦袋正衝著他搖頭晃腦,張牙舞爪。 book18.org
「喵——」,剛又叫了一聲,獵豹便被脖頸上皮索牽動,帶到了一邊。 「王大人,對不住,對不住,那個誰,快把大貓牽開。」丁壽將手中繩索 交給身後侍從,又連忙把王鏊給扶了起來。 book18.org
這段時間二爺玩得瘋起,沒想到大明皇帝狩獵是用豹子代替獵狗的,這玩 法不要太土豪喲,現在丁壽的一大樂趣,便是牽豹擎蒼,千騎卷平岡,南海子 獵場的飛禽走獸,這陣子可是倒了大霉。 book18.org
「你……你……有辱斯文。」不知是氣是怕,王大人指著丁壽的手指直哆 嗦。 book18.org
「王師傅所言都是憂國憂民之事,我當從而行之,且請寬心回府安歇吧。 」小皇帝道。 book18.org
有心繼續進諫幾句,但看了看在旁邊齜牙的獵豹,王大人心有餘悸,由王 岳扶著快步離開。 book18.org
「今天獵了些什麼?」朱厚照用袖子擦了擦臉,王老師適才話說得有點多 ,唾面自乾怕是等不及了。 book18.org
「三隻野兔,兩隻狍子,還有一隻黃羊。」丁壽命人將獵物送進後廚。 朱厚照一個勁兒搖頭,只是嫌少。 book18.org
「陛下您擔待點吧,微臣就這幾個人去射獵。」丁壽無奈,他又不是黃羊 獵手皇太極和兔子終結者康熙大帝,要不是有著一邊那個時速百公里的外掛, 這點東西還不一定撈得著呢。 book18.org
朱厚照繼續搖頭,待看見桌上漆盒時,不由眼睛一亮,連聲嚷道:「快快 ,換水牌,本店新到茶品碧螺春,敬請眾客官惠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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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內堂。 book18.org
白少川附在劉瑾耳邊,竊竊私語。 book18.org
劉瑾面無表情,待白少川肅立一旁,方才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下去 吧。」 book18.org
白少川沒有動,低聲道:「可要屬下提醒下丁兄?」 book18.org
「不必。」劉瑾輕輕吐出兩個字。 book18.org
白少川略微躊躇了一下,還是開言道:「督公行事一向步步為營,徐徐而 進,丁兄如此招搖,怕會引得內外矚目,屆時惹火上身,壞了督公大事……」 「小川……」劉瑾聲音轉冷,「你今日的話太多了。」 book18.org
「是,屬下知罪,屬下告退。」白少川不再多言,退至堂下,扭身而去。 「你這般寵著那小子,不憂心手下心生怨恚?」伴隨著一陣咳嗽,高鳳由 後堂轉出。 book18.org
劉瑾眼神空洞地看著空曠廳堂,冰冷的臉上忽地綻出一絲暖意,「年輕人 ,玩性大,且由得他吧,還能無憂無慮地玩上幾年礙…」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三章 群臣定計 book18.org
八月望日,奉天殿,大會朝班。 book18.org
「臣欽天監五官監候楊源上奏,六月辛酉,雷震郊壇禁門、太廟脊獸、奉 天殿鴟吻,八月初,大角及心宿中星搖動,天璇、天璣、天權星不明。此皆上 天警示,乞請陛下親元老大臣,罷去內侍寵幸,安居深宮,絕嬉戲,禁遊獵, 罷弓馬,嚴號令,毋輕出入……」 book18.org
首輔劉健在班首聽得暗暗點頭,前幾日老哥們王鏊在宮裡被氣得不輕,總 要給他出一口氣,可說實在的,皇帝和他身邊人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已經提得夠 多了,劉閣老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拿這些說事。 book18.org
正好瞌睡來了有枕頭,所謂天人感應,天象有變,必然是人主所行有差, 才會引起上天示警,若不以此大做文章,劉閣老都對不起文臣之首的職業操守 。 book18.org
待馬前卒楊源奏畢,劉健出班奏道:「人君所畏,惟天惟祖宗。皇上紀元 之初,天變迭見,是以仁愛警戒者至關。前代之典,凡遇天變,必減膳撤樂, 今陛下亦當每日早起,祝天拜廟,然後視朝,修身自省為政怠荒之事,以使民 心可慰而天意可回……」 book18.org
劉閣老畢竟七十多了,一口氣說到此,潤口嗓子,打算繼續,忽聽左班靠 後有一人道:「劉閣老之言,下官不敢苟同。」 book18.org
還在班中的謝遷眉頭一跳,此情此景有些熟悉,扭頭看去,果然,蹦出來 的是兵科都給事中王廷相。 book18.org
王廷相上前幾步道:「湛湛青天,其唯有一,天下之國,何啻千百,天象 之變,千百國皆應之,國君行政之善惡,莫非一日月間皆同般行止?若天象之 警,皆為吾皇告誡,則上天何以獨偏中國?」 book18.org
「這個……」劉健捻須不語,明人的眼界那裡擺著,前番文華殿楊廷和與 丁壽一番舌辯已經講得清楚明白,非要悶頭死不認帳有些說不過去;要是梗著 脖子強辯說中華乃天朝上國,其餘皆蠻夷蕞爾之邦,老天就是厚愛大明你能怎 麼著這類的口水話,不好意思,劉閣老還沒有清末徐大學士那般把自己活成段 子的勇氣。 book18.org
謝遷看著王廷相便覺心中有氣,暗道這王子衡定是已和劉瑾一黨,真箇斯 文敗類,當即出班反詰道:「那依王給諫之意呢?」 book18.org
謝閣老素來能言善辯,打定主意此番無論這小子說出什麼話來也要當庭駁 倒,尋個錯處貶離中樞,省得老給哥幾個添堵。 book18.org
王廷相向御座跪拜,恭謹言道:「與其敬天,不若勤民,伏請陛下摒鷹犬 ,停騎射,節財省役,以寬民力,進賢去佞,振奮朝綱,賞功罰罪,匡正法紀 ,則萬民之幸,大明之福。」 book18.org
王廷相想得簡單,上疏便上疏,就事論事他沒意見,扯那勞什子天變示警 算哪檔子事。 book18.org
劉健與謝遷對望一眼,不想王廷相是這般說辭,不過也無暇細想,自己想 說的話都已被說出來的,於是一同下拜,道:「臣附議。」 book18.org
朱厚照本來興致勃勃欣賞臣子互掐,不想轉眼間矛頭又指向了自己,節財 省役?我也得有財可節啊,光祿寺的供奉都減了,難道還要宮裡一大幫子人天 天清粥小菜的過日子,憑什麼啊,你們和你們兒子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的,憑 什麼苦都讓我受啊! book18.org
朱厚照越想越氣,眼看就要發作,侍衛一旁的丁壽拉了拉他衣袖,悄聲道 :「陛下,退朝吧。」 book18.org
丁大人可以理解小皇帝的怨氣,可這時候翻臉,劉健謝遷皮糙肉厚毫髮無 損,王廷相的小身板可架不住天子雷霆,丁壽著實不願這位子衡兄變成了替罪 羊。 book18.org
狠狠看了下面給自己氣受的臣子們,朱厚照咽下這口惡氣,點頭道:「你 們所言,朕知道了,退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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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士李東陽府邸花廳。 book18.org
「王子衡乃氣學門人,對天人之說見解與我等偶有不同,木齋何必與後進 做意氣之爭。」李東陽溫言寬慰老友。 book18.org
「吾等良言苦諫,聖上置若罔聞,上疏彈劾,又都留中不發,視之若無, 僅一句」知道了「便搪塞而過,如何使得?」 book18.org
謝遷憤憤不平,用力拍著座下楠木交椅的椅子扶手,大聲說道。 book18.org
「木齋息怒,畢竟已上達天聽,且待些時日,以觀後效。」李東陽笑著繼 續勸解。 book18.org
「唉,只怕陛下身側宵小環顧,蒙蔽聖聽,終不得改埃」司禮監掌印王 岳赫然在座,慢悠悠地品了口香茗。 book18.org
「聖上那廊下家……究竟是何人引導?」想起那天永巷所見,好好先生王 鏊便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book18.org
「還能有誰,劉瑾啊,哦,還有他舉薦給陛下的那位丁壽。」王岳放下茶 盞,再拱了一把火,「不只廊下家,如今西苑大興土木的豹房,也是他張羅修 的。」 book18.org
「黃口小兒,驟得高位,不知感念天恩,反蠱惑聖君,實不為人子。」王 鏊憤憤不平對著劉健等人道:「晦庵,你等位列閣部,叨居重地,若只苟容坐 視,豈不既負先帝,又負今上?」 book18.org
「守溪少安毋躁,晦庵自有定奪。」李東陽忙替劉健解圍。 book18.org
一向果決擅斷的劉健此時有些舉棋不定,根據以往同小皇帝的鬥爭經驗, 無論是裁撤傳奉官還是消減皇室供奉,只要幾位顧命大臣以請辭相挾,便會塵 埃落定,以朱厚照的讓步收常 book18.org
法子好用可不能濫用,小皇帝才幾歲啊,後面的日子長著呢,總不能三天 兩頭遞辭呈吧,何況劉閣老已經感覺到朱厚照對他們隱隱的牴觸心理了,心中 不由哀嘆,先皇啊,老臣真想念與你相處的日子埃 book18.org
手指輕輕敲擊身側案幾,思忖良久,劉健還是難以決斷,「直言勸諫,乃 人臣本分,且今上年幼,易受奸人挑唆,吾等還是因循舊制,時時提點陛下親 賢遠佞,方是正途。」 book18.org
老生常談,王鏊對此回復有些不滿,轉首對身側人道:「東山,你怎麼看 ?」 book18.org
已然致仕卻還駐足京師的前兵部尚書劉大夏,一直低眉斂目,默不出聲, 此時緩緩睜開眼睛,掃視眾人一番,道:「晦庵所言正是,去奸除佞,須從長 計議。」 book18.org
見了王鏊失望之色,劉大夏寬慰道:「守溪不必多慮,事事有備,方能無 患,其事吾等早已謀劃多時。」 book18.org
聽了劉大夏一番講解,王鏊恍然大悟,連聲贊道:「東山不愧久掌兵部, 深諳兵家虛實之道。」 book18.org
劉大夏乾瘦的面頰得意地抖動了一下,看向老神在在的王岳,「內相,你 那裡布置的如何了?」 book18.org
「未雨綢繆,那幫人的一舉一動也在咱家眼裡。」王岳用絹帕輕輕拭了拭 唇角,嘿嘿笑道。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四章 白少川的心事 book18.org
四海居,名氣比不得松鶴樓,也未有色如胭脂般的桃花佳釀,卻能在酒肆 林立的北京城屹立不倒,自有過人之處。 book18.org
老闆是川人,兼職掌勺,一手川菜尤為地道,且待人和氣,逢人便笑,四 海居客似雲來,人人都夸這老闆財星高照,好運道。 book18.org
掌柜的自知自家事,能在城狐社鼠多如牛毛的天子腳下有一席之地,皆是 拜一位貴人之賜,不說官面上的人物從不打擾,連一些吃板子進衙門如家常便 飯的青皮混混,登門一次後便再不出現,好似北京城內從未有過這麼一群人物 。 book18.org
如今那位貴人正在雅間獨酌,每次前來只要一壺川地的「文君醪」,且不 需旁人伺候,自斟自飲,離開時酒錢照付,雖說行止怪異,但老闆的生意經便 是不該問的絕不過問。 book18.org
一壺一杯。 book18.org
一身褐色直身的白少川坐在一張四方矮桌前,細細品咂每一口酒水中的滋 味,似乎嘴中只有淡淡的苦澀。 book18.org
「落魄西州泥酒杯,酒酣幾度上琴台。青鞋自笑無羈束,又向文君井畔來 。」白少川輕輕吟誦著這首《文君井》,白玉般的臉龐上泛起一絲戚容,文君 夜奔,當壚賣酒,千古佳話,若是卓文君預知今後有作《白頭吟》之時,曾否 後悔不該聆聽那曲《鳳求凰》呢…… book18.org
「自憐自惜,自悲自嘆,白老弟遇何不平不公之事啊?」 book18.org
藍布門帘挑開,身著便服的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范亨舉杯而入…… book18.org
「范公公?」白少川手托瓷杯,星眸微睞,面對這位名義上的內廷第二人 ,並無起身行禮之意。 book18.org
范亨竟出奇地沒有惱怒,自顧坐到白少川身側,笑問道:「白老弟似乎有 心事,與咱家傾吐一番可好?」 book18.org
垂首注視著手中酒杯,白少川驀然一笑,「在下何時與范公公有了交心的 情分?」 book18.org
「白老弟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范亨今日的涵養著實讓人驚訝,和顏悅 色繼續道:「東廠三鐺頭龍章鳳姿,才華出眾,便是王公公亦常為嘉許。」 「哦?白某何德何能,敢當司禮監諸位垂意。」白少川不露聲色,緩緩將 杯子放置在了矮桌上。 book18.org
「老弟何必自謙,咱家雖看劉瑾礙眼,但也知曉自他接手東廠以來,人才 大聚,耳目遍及朝野內外,可謂氣象一新。」范亨凝視白少川道:「白老弟在 其中居功至偉。」 book18.org
「此皆賴督公運籌,丘、谷二位公公謀劃,東廠同仁鼎力協助,白某怎敢 貪天之功。」白少川水火不浸,若無其事。 book18.org
范亨淡淡一笑,「恐不盡然吧,劉瑾等人隨侍今上,無暇分身,柳無三目 無餘子,雷長音超然物外,十二領班各懷鬼胎,若無白三鐺頭恩威並施,這東 廠怕早已是一盤散沙……」 book18.org
「范公公莫非忘了四鐺頭?」白少川抬頭掃了范亨一眼,「丁兄蒙萬歲青 睞,督公信重,執掌詔獄,身膺重任,如今乃東廠第一得力幹將。」 「丁壽?」范亨「哈」一聲嗤笑道:「這小子倒真是個人物,官兒升得快 不說,這惹禍的本事也是一流……」 book18.org
一口乾了杯中酒,范亨不客氣地自斟一杯,搖頭晃腦道:「入仕不過一年 光景,便把文臣武將、外戚勛貴得罪了個遍,咱家這把年紀了,還是頭一次見 到這般尋死的……」 book18.org
「偏偏劉瑾還把他當個寶貝似的寵著,」范亨乜斜著白少川,若有若無道 :「這小子該不是老劉在外邊的野種吧?」 book18.org
白少川星目微寒,冷冷道:「范公公慎言,督主少時入宮,這髒水潑不到 他老人家身上。」 book18.org
聽出白少川語氣不善,范亨微微蹙眉,凝望著杯中酒水,慢悠悠道:「文 君醪,好名字,卓文君當年先為孀婦,後又險些成了棄婦,不過比起唐門那位 苦命女子,前人算是命好的……」 book18.org
白少川驀地臉色一變,以掌在桌底一托,這張矮腳方桌卻是紋絲不動,范 亨的一隻枯瘦手掌不知何時輕輕捺在了桌上。 book18.org
范亨舉杯啜飲了一口酒,緩緩道:「白老弟若是想和咱家掀桌子,最好先 稱稱自己的斤兩。」 book18.org
白少川面色陰晴不定,最終將桌下手掌抽回。 book18.org
「范公公知道得很多。」 book18.org
「只怪三鐺頭風采照人,實是引人注目。」范亨得意道:「司禮監雖說丟 了東廠,可這耳目麼,還不全是擺設。」 book18.org
白少川嘿然不語。 book18.org
「老弟若在劉瑾手下一帆風順,哥哥我絕不說半句廢話,可如今麼……」 范亨搖了搖頭,苦口婆心道:「那丁壽後來居上,劉瑾處處委以重任,還將他 直接引薦於今上,你為東廠效力多年,至今不過是個無官無職的區區鐺頭,那 小子已然執掌北司,獨當一面……」 book18.org
「督公對我有收容庇祐之恩……」白少川猶疑道。 book18.org
「狗屁,那是你對他還有用,劉瑾若對你真心庇護,何不直接滅了蜀中唐 門,還不是想借著那幫人威逼你不敢離心離德,」范亨循循善誘,繼續道:「 可而今劉瑾大力栽培丁壽,待那小子羽翼豐滿,只消將你逐出東廠,哼,老弟 怕是連卓文君的下場都不易得……」 book18.org
白少川劍眉緊蹙,鳳目含愁,不發一言。 book18.org
范亨直起身來,輕聲道:「個中利害,白老弟自己思量,咱家告辭了。」 直到范亨挑簾出門,白少川還是不動如山。 book18.org
良久,白少川才端起面前瓷杯,杯未及唇,劍眉一揚,眼中忽閃起一絲戾 色,五指用力,杯碎酒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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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內堂。 book18.org
劉瑾懶散地靠在黑漆嵌螺鈿花鳥羅漢床上,一手支頤,一手隨意伸出,任 由坐在床前踏腳上的白少川幫他修整指甲。 book18.org
白少川細心地用手中象牙柄的銼刀將劉瑾指甲一個個打磨得整齊光亮,好 似無意說道:「督公,下面探到消息,武定侯與英國公來往甚密。」 劉瑾閉目養神,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book18.org
「據探子說,似乎與四鐺頭有些關聯。」白少川用柔軟的拇指輕按打磨完 的指甲,探查有無毛刺。 book18.org
「什麼事?」劉瑾睜開了眼睛。 book18.org
「武定侯府的小侯爺郭勛與九城大豪顧北歸的女兒顧採薇青梅竹馬,兩家 長輩也有意撮合,不過近來丁兄與顧大小姐有了些糾纏,郭小侯爺似乎吃了些 虧,便訴諸長輩……」 book18.org
劉瑾似乎來了興趣,直起身子道:「那顧家丫頭品貌如何,可配得上壽哥 兒?」 book18.org
「這個……」白少川皺了皺眉頭,只得回道:「顧採薇家學淵源,又得拜 峨眉名師,武功自是不差,容貌麼,她母親鳳夕顏便是昔日武林中出名的美女 ,顧採薇傳承母貌,性子溫婉,不似其母般剛烈狠辣。」 book18.org
「好。」劉瑾開心地一擊雙掌,「老谷說得對,這小子當真命犯桃花,那 小子什麼時候辦喜事,宣府那次就沒趕上,這次怎麼也得喝頓喜酒……」 「督公,」白少川急聲道:「武定侯開國輔運,英國公奉天靖難,兩家勛 戚在軍中根深蒂固,我們夾袋中並無可以抗衡的人物,若是開罪了他們……」 「開罪了又怎麼樣?」劉瑾反問,隨即不屑道:「他張懋上疏時可曾顧忌 過咱們,是癤子早晚要出膿,咱家倒要看看他們能蹦出什麼花樣?」 白少川垂下頭來,囁囁嚅嚅道:「督公對丁兄果真另眼相待。」 book18.org
劉瑾輕輕托起白少川的下巴,口氣戲謔:「小川,你近來的牢騷越來越多 嘍。」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五章 鹽引之爭 book18.org
在大明各方勢力勾心鬥角互相算計之時,正德元年步入了金秋九月。 自初一日起,宮中便開始講求吃花糕與迎霜麻辣兔,喝菊花酒,宮人們則 在各宮管事的指點下忙著糊窗紙,抖曬皮衣,做衣禦寒,膳房裡也開始加緊糟 腌瓜茄,製作各種菜蔬,以備過冬。 book18.org
宮眷內臣則要從初四起換穿羅重陽景菊花補子蟒衣,待九九重陽佳節,隨 侍皇帝駕幸萬歲山登高,這一切宮中早是慣例定製,雖說繁雜,卻井然有序, 直到一樁不大不小的意外…… book18.org
「什麼?江南織造無錢趕製龍衣?」朱厚照放下菊花酒,驚愕地看向司禮 監掌印太監王岳。 book18.org
「是,九月初二,尚衣監崔杲上本,江南織造無銀可用。」王岳低眉順眼 地答道。 book18.org
「造龍床沒人,制龍衣無錢,朕做什麼大明天子,連民間百姓都不如。」 朱厚照委屈地想哭。 book18.org
「崔杲的手本里就沒提及如何解決?」坐一邊正在和一隻兔腿較勁的丁二 爺突然開口問道。 book18.org
看了眼這不知尊卑的小兔崽子,陛下如今到哪裡都帶著他,就差直接住宮 里了,王岳心中又妒又羨,還是老實答道:「有,崔杲請按前例,奏討戶部往 年支剩的一萬二千鹽引,以解燃眉。」 book18.org
「那不就得了,陛下,比照前例吧。」丁壽扔下兔腿,用胸前的錦繡補子 餐巾擦了擦嘴道。 book18.org
正德皇帝也是轉憂為喜,「老王,以後話都一次說出來,害得朕白白憂心 ,告知韓文一聲,就這麼辦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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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門,早朝。 book18.org
「陛下以所余鹽引織造龍衣之事,戶部不敢奉旨。」戶部尚書韓文之言鏗 鏘有力。 book18.org
「國朝初立,太祖設鹽法,許鹽商納糧開中,補九邊之需,後經先帝時葉 淇變法,變納糧為納銀,名之雖變,其實尚同,鹽課所得,皆為邊費,不可挪 用,且陛下自有內庫,何用戶部撥銀。」 book18.org
「韓大人,祖制當真不可改?」丁壽覺得這時應該出來說句話。 book18.org
韓文斜睨丁壽道:「斷不可改。」 book18.org
「下官近日翻看經歷司舊檔,倒是看到一些例外,遠的就不說了,自納銀 開中後,弘治九年,戶部將二萬八千鹽引用於龍衣織造,弘治十年與十二年, 各有兩萬鹽引用於織造,弘治十四年,在兩萬鹽引之外戶部又加鹽價銀三萬兩 ,韓大人,戶部又作何解?」 book18.org
「這個麼?」韓文捋著鬍子有些犯難,心道這理由不太好編,求助地看向 了首輔劉劍 book18.org
「先皇溫良敦厚,親近老臣,善納忠言,君臣之間了無壅隔,地方百業興 盛,朝野百弊自除,若陛下肯效法先皇,廣開經筵,親賢去佞,做垂拱之治, 些許用度小事,自不須陛下掛心勞神。」 book18.org
劉健你丫這是徹底不要臉啦,丁壽滿懷欽佩地看著劉閣老,把話說得這麼 直白,不怕小皇帝從御座上跳下來打你。 book18.org
朱厚照的表現倒是讓丁壽跌碎了眼鏡,一向急躁的小皇帝沒有發火,靜默 良久,連劉健都有些琢磨不透皇帝的想法時,小皇帝終於開了口。 book18.org
「眾卿——」聲音平靜,不見喜怒。 book18.org
「臣在。」群臣俯首。 book18.org
「皇考向來敬重老臣,朕也願蕭規曹隨,對諸卿所奏皆聽之任之。」 朱厚照突然掰起了手指頭,「朕即位之初,諸位先生便以先皇遺詔為由, 裁撤錦衣衛及內官上萬人,其中僅御用監便有七百餘人,今年督造龍床等御用 之物人手不足,需增六人,你們不許,朕准了……」 book18.org
劉健與謝遷對視一眼,沒有出聲。 book18.org
「五月以來,淫雨霏霏,你們有人說天象異常,是因為皇考賓天,朕不夠 哀痛所致,朕認了……」 book18.org
欽天監少卿吳昊縮了縮脖子。 book18.org
「大婚之禮,你們說國帑不足,不應靡費,從六十萬降到三十萬,朕許了 ……」 book18.org
戶部尚書韓文臉上有些發燒。 book18.org
「今日,朕便做一回主,鹽引之事下旨照辦,再有奏擾者,嚴懲不貸。」 朱厚照起身而去,丁壽連忙隨後跟去。 book18.org
「劉閣老怎麼辦?」 book18.org
「陛下固執己見,幾位大人拿個主意啊9 book18.org
待皇帝沒了影子,朝臣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將劉健等人圍在了中間。 「諸公放心,內閣不會亂改祖制,吾等將拒寫特准鹽引的敕書,諸位也當 上疏陛下收回成命。」劉健淡然道。 book18.org
「那是自然」,群臣紛紛點頭稱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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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幾位大佬首肯,已經閒的渾身發霉的六科十三道言官同打了雞血般興 奮起來,擺開陣勢對小皇帝口誅筆伐,奏疏如同雪片般飛入通政司,怎奈這回 朱厚照是鐵了心強硬到底,奏疏留中不發,連話都懶得回。 book18.org
「西涯,你要與我拿個主意埃」戶部尚書韓文滿含希望地看向李東陽。 朱厚照這番強勢是韓文沒有預料到的,韓尚書倒是不介意大家抱團擺開車 馬同皇帝斗上一斗,可前提是焦點不能在自己身上,皇上贏了自己第一個倒霉 ,即便劉健這方勝了,他也會被皇帝記恨上,以韓大人宦海數十年的經驗,被 皇帝惦記上不會太好過,只消借著某個由頭順水推舟,便有自己好受,馬文升 和劉大夏便是前車之鑑。 book18.org
當然,不可否認,丟官後會在朝野間有個好名聲,可名聲又不能當飯吃, 韓大人對現在戶部堂官的位置非常滿意,真不想便宜別人,劉健而今是火上頭 了,不會率先服軟,韓文便把主意打到了三公中多謀的李東陽身上。 「貫道啊,當日你若是詞鋒柔和些,不要把話說死,何至今日埃」李東 陽看著焦頭爛額的韓文,略帶埋怨道。 book18.org
「當日不是晦庵暗示老夫要量入為出麼,怎地都錯在了戶部?」韓文抱屈 道。 book18.org
「好了,不提這些了。」李東陽輕撫眉心川字,思忖一番道:「如今不給 鹽引怕是陛下那裡面子上過不去,還是給吧……」 book18.org
「給了鹽引,不說劉晦庵,我就要先被言官們罵死。」韓文急得站了起來 ,那幫子言官是指著罵人刷存在感的,瘋起來可不分敵我。 book18.org
「且聽老夫把話說完,自然不能全給,折中一下,六千引吧。」 book18.org
「這樣好,這樣好。」韓文聽得連連點頭,「既保全了陛下面子,又未全 遂了聖意,在朝野間也有個交待,只是晦庵那裡……」 book18.org
「晦庵而今怕也是騎虎難下,」李東陽笑道,「待我拉著木齋去分說一二 ,隨後咱們一同進宮面聖。」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君臣反目 book18.org
三位閣老連同大司農一同進了乾清宮,小皇帝對待幾位還是很客氣,賜坐 上茶,問明來意。 book18.org
幾位老大人端著茶,洋洋得意地將腹中盤算說出,滿以為小皇帝會感恩戴 德表示幾位先生用心良苦,今後必不相負等等,老哥幾個再說幾句感念先帝知 遇之恩的漂亮話,最好再擠出幾滴眼淚,大家抱頭痛哭一番,多完美的君臣相 得典範,誰知道…… book18.org
「一半?為什麼只給一半?」朱厚照大聲問道。 book18.org
劉健嘴中熱茶險些噴出,這倒霉孩子還想怎樣,強咽下一口悶氣,悠悠道 :「陛下,這一半已是有違成法,老臣等已是赧顏違制而行,陛下猶嫌不足, 豈非貪心太過,為人君者,當更曉知足常樂之理。」 book18.org
先談祖制,現在又談知足,朱厚照肺都氣炸了,氣呼呼道:「戶部能給, 便是朕當日無錯,既然給了又不全給,作何道理?」 book18.org
和毛頭小子打交道就是累,一點討價還價都不懂,天下事若都按道理來講 ,豈不簡單多了,李東陽暗自搖頭,面上還是微笑道:「戶部肯解鹽引,是為 解內廷供奉之急,若是給得多了,少不得有人私自夾帶,中飽私囊,從中得利 。」 book18.org
「天家供奉,誰人有此膽量?」朱厚照不解道,「即便有人上下其手,可 命有司緝拿,依法懲治便是,關鹽引解送多少何事?」 book18.org
「內廷採買,織造供奉,皆是內臣操辦,閹豎多貪鄙之徒,見利忘義,禁 之不絕,若是交由文臣採辦,自無此虞。」謝遷道。 book18.org
朱厚照徹底明白了,這幾位壓根不是反對鹽引批覆,是打根兒上認為只要 太監摻進來,就不會有好事情。 book18.org
小皇帝不能理解,從小到大陪同他的那些太監怎麼就如此遭人鄙視,起碼 這些奴婢為他做事盡心盡力,不會推三阻四,更不會道貌岸然的同他講那些狗 屁不通的大道理。 book18.org
「依先生所說,若事事啟用文職,則無貪瀆之禍?」 book18.org
劉健等人未聽出正德語氣不善,都連連點頭,「正是,吾輩文臣熟習孔孟 之道,讀書明理,身負皇恩,必不辜負朝廷所託。」 book18.org
小皇帝冷哼一聲,道:「不盡如此吧,古往今來貪官之中文臣又何曾少了 ,文官雖是讀書明理,亦盡有不守法度者,先生輩當自知。」 book18.org
劉健等人霍然變色,劉健沉聲道:「陛下此言謬矣,老臣聞之驚心,倘先 帝九泉聞此悖論,何能安枕,老臣愧負輔政之責,無顏苟居高位,請賜骸骨, 告老還鄉。」 book18.org
說罷劉健跪倒在地,謝遷、李東陽連同韓文隨後拜伏,「臣等請辭。」 又來這套,朱厚照抿著雙唇,呼呼喘著粗氣,強摁下胸口悶氣,還是走下 御案,扶起幾人道:「幾位先生所說皆金玉良言,朕心頓悟,鹽引之事便遵從 諸位之意行之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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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幾人走在宮中夾道上,個個俱是陰沉著臉。 book18.org
「於喬,老夫原本以為陛下年輕氣盛,難免一時懵懂,待年齒漸長,終有 明理之時,而今看來,老夫錯了。」 book18.org
「希賢兄不必自責,陛下身側群小環繞,難免偏聽偏信,只要去除奸佞, 這大明還是大明。」謝遷雙手籠在袖中,目光炯炯。 book18.org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劉健冷笑一聲,「老夫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麼 快,貫道……」 book18.org
韓文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聽得劉健呼喚省過神來,「閣老,何事? 」 book18.org
「有一件事需你去做。」劉健眼神銳利,嘴角邊帶著一絲冷酷笑意。 ************ book18.org
戶部郎中李夢陽近日來可謂鬥志昂揚,上躥下跳向皇帝進言上疏的可不止 科道言官,他李獻吉若不參與其中,怎對得起文壇七子這響噹噹的名號。 今日戶部該他當值,當李夢陽入戶部值房時,詫異地看見本部堂官韓文在 那裡默默垂淚。 book18.org
「韓部堂,這是何故啊?」李夢陽驚訝問道,他們這些文人士子都自詡泰 山崩於前面不改色,至於養氣功夫有沒有這麼到家是一回事,可這一部正堂毫 不避人地抹眼淚算哪門子情況。 book18.org
「獻吉來了。」韓文抹了抹眼角邀李夢陽入座,仰天唏噓著將乾清宮發生 之事娓娓道來。 book18.org
「陛下果真如此說?」李夢陽也變了顏色,朱厚照的言論中透露出對文臣 濃濃的不信任,讓李郎中對文臣前途深感危機。 book18.org
「陛下執迷不悟,國事傾頹,旦夕事耳啊,嗚嗚……」也不知韓文老大人 是否犯了淚眼,眼淚說來便來。 book18.org
李夢陽起身踱步,忽地轉身,朗聲道:「公為國之重臣,義同休戚,徒泣 何益!下官已有定計。」 book18.org
「計將安出?」韓文睜開淚眼,希冀地望向李夢陽。 book18.org
「今上身側群小環繞,蒙蔽聖聽,致有此昏聵之言,倘若掃除群奸,澄清 玉宇,則必然言路大開,廣納忠言。」李夢陽侃侃而談。 book18.org
「連日來諫官交相彈劾內侍,其勢已成,部堂大人此時振臂一呼,倡議群 臣聯名復奏,固爭除奸,閣中諸公皆為元老大臣,必是其議,則去劉瑾輩,易 如反掌,此謂機不可失。」李夢陽頗為自得,古之名士運籌帷幄,不過如此吧 。 book18.org
小子,你還是太嫩埃韓文心中譏笑,面上全是激奮之色,抖袖而起,朗 聲道:「獻吉所言甚是,老夫年歲已高,權當以死報國罷了。」 book18.org
韓文忽又面露難色,躊躇道:「只是此奏須慷慨激昂,老夫血氣已衰,力 不從心礙…」 book18.org
李夢陽迫不及待道:「部堂若不見棄,下官願為執筆。」 book18.org
清君側,掃奸佞,李夢陽可以預見,此奏一出,必然振動天下,李子之名 士林仰望,這送上門的便宜豈有不撿的道理。 book18.org
「如此有勞獻吉了。」韓文頗有幾分憐憫地看著這位大明才子,事若成自 然少不得分潤一些好處,倘事有不濟,傻孩子,這奏疏可是你寫的…… 李夢陽這邊快速備下筆墨紙硯,一邊研磨,一邊構思文脈,以他的意思, 怎麼也要洋洋洒洒數萬言才好顯示胸中文墨。 book18.org
韓文一見便知其意,暗自搖頭,出言提點道:「獻吉,奏疏不可過於文飾 ,文過則陛下不能自省;字也不必多,否則未必有暇一覽究竟,只需振聾發聵 即可。」 book18.org
韓老大人不愧科場前輩,一語中的,李夢陽幡然大悟,「部堂所言極是, 下官省得。」 book18.org
隨即提筆一書而就,一篇奏疏轉瞬即成。 book18.org
並非李夢陽識淺才薄,實在是沒有意識到此關鍵之處,他是弘治六年的進 士,嚴格限定字數格式的八股取士實行不過數年,作文難免囿於一隅。 八股文制的優劣,數百年來爭論不絕,這且擱置不論,《明史.選舉志》 將八股取士的開創者帽子扣在了明太祖朱元璋頭上,這倒無所謂,反正大清往 前朝皇帝身上潑髒水也不是第一回,不過後來大清國自己把路走絕了,飽受八 股毒害的文人與有識之士紛紛抨擊八股制度,連帶這項腐朽制度的「始作俑者 」朱八八也是被口誅筆伐,從前清罵到民國,再到當代歷史學家,對老朱的心 思各種惡意揣測,有說禁錮民智的,有說牢籠志士的,有說老朱陰鷙猜忌縛天 下讀書人羽翼的,等等等等,反正沒什麼好話。 book18.org
只能說這些讀書人太把自己當回事,以朱八八懟天懟地的梟雄之姿,可不 在乎幾個文人炸刺,看不順眼殺了就是,何必那麼麻煩,洪武皇帝的確制定了 三考之制,不過取試沿用的是宋元經義,十段文結構,和八股沒毛線關係,而 且老朱對科舉制度也不太感冒,認為舉人們長於詩文鮮有實才,「朕以實心求 才,而天下以虛文應朕」,洪武年間科考之事停停復復,也沒個定性。相較科 舉取士,朱六十四更喜歡舉薦制,薦舉之人但有實才,不拘一格,雖工匠亦可 得官。 book18.org
八股文非老朱開創,宋朝就已出現,但真正把八股文取士落在實處是在成 化二十三年,也就是朱厚照老爹登基那年,在王鏊、謝遷、章懋等人的不懈努 力下,八股文開始了嚴格的程式化,格律步驟不得出差,朱八八成功替子孫背 鍋。 book18.org
朱重八在地下翻了個身,掏了掏耳朵:你們開心就好,朕習慣了,無所謂 。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各懷心機 book18.org
入夜,韓文府邸,九卿諸臣俱在。 book18.org
「臣等待罪股肱之列,值主少國疑之秋,仰觀乾象,俯察物議,至於中夜 起嘆,臨食而泣者屢矣。臣等伏思,與其退而泣嘆,不若昧死進言,此臣之志 ,亦臣之職也。」 book18.org
「伏睹近歲以來,太監劉瑾、馬永成、谷大用、張永、羅祥、魏彬、丘聚 、高鳳等,或擊球走馬,或放鷹逐兔,或俳優雜劇錯陳於前,或導萬乘之尊與 人交易,狎昵媟褻,無復禮體。日游不足,夜以繼之,勞耗精神,虧損聖德。 遂使天道失序,地氣靡寧,雷異星變,桃李秋花,考厥占候,咸非吉祥。前古 閹宦誤國,漢十常侍,唐甘露之變,是其明驗。今劉瑾等罪惡既著,若縱而不 治,為患非細……」 book18.org
韓文念畢,一合奏疏,笑對眾臣道:「諸公,覺得獻吉所書如何?」 刑部尚書閔珪撫掌贊道:「甚好,有理有據,獻吉不愧七子才名。」 左都御史張敷華亦道:「奏疏既成,吾等便一一署名吧。」 book18.org
韓文滿意的點了點頭,轉向了一旁閉目靜坐的吏部尚書焦芳,「孟陽,你 意如何?」 book18.org
焦芳一直在一旁閉目養氣,一張老臉耷得老長,此時聽得韓文之聲,方才 睜目,微笑道:「諸公皆已定計,老夫豈有異議。」 book18.org
「如此甚好。」韓文將奏疏遞與焦芳,笑道:「吏部天官為九卿之首,便 請率先署名吧。」 book18.org
恁個鱉孫,如今曉得老夫是九卿之首了,焦芳心中咒罵,面上卻笑吟吟道 :「既如此,老夫僭越了。」 book18.org
繼焦芳之後,眾人紛紛署名,待到了王鏊時,震澤先生提筆不書,掃視眾 人,突然道:「且慢,此奏還少了一人。」 book18.org
王鏊之言,滿座皆驚。 book18.org
楊守隨細細看了一遍奏疏,連素來名聲不顯的高鳳都列於其中,實在想不 出來還少了何人,奇道:「守溪,你說少了哪個?」 book18.org
「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印指揮使丁壽。」王鏊一字一頓道。 book18.org
「丁南山?」焦芳捋須的手不經意抖了一下,「此子入仕不過兩年,守溪 杞人憂天了吧。」 book18.org
「南山有狐,虹霓蔽天。」王鏊憤憤道:「此子得今上信重,已不在劉瑾 之下,這九人不去,亂本不除。」 book18.org
韓文認同地點了點頭,「既如此,便由守溪執筆刪改。」 book18.org
王鏊也不客氣,提筆書就。 book18.org
「伏睹近日朝政益非,號令失當,中外皆言太監劉瑾、馬永成、谷大用、 張永、羅祥、魏彬、丘聚、高鳳等,勢成八虎,緹帥丁壽,雄狐作奸,一干人 等,造作巧偽,淫蕩上心,緣此輩細人,唯知蠱惑君上以行私,而不知皇天眷 命,祖宗大業,皆在陛下一身。高皇帝艱難百戰,取有四海,列聖繼承,傳之 陛下。先帝臨崩顧命之語,陛下所聞也。奈何姑息群小,置之左右,為長夜之 游,恣無厭之欲,以累聖德乎!伏望陛下奮乾綱,割私愛,上告兩宮,下諭百 僚,明正典刑,潛消禍亂之階,永保靈長之祚,則國家幸甚!臣民幸甚9 ************ book18.org
夜會已畢,眾人散去。 book18.org
焦芳一上官轎,便喝令轎夫:「快快,速速回府。」 book18.org
在眾轎夫一路狂飆下,焦老大人不顧被顛得七暈八素,快步來至書房,揮 筆草書一封,對外嚷道:「來人,快喚黃中過來。」 book18.org
此時的焦大公子正忙得汗流浹背,赤裸的身子緊緊撞擊著身下妙人,一雙 健美修長的粉腿牢牢纏在他的腰身上,秀美腳掌在他臀後交叉用力,仿佛要讓 他嵌入自己一般。 book18.org
焦黃中呼呼喘著粗氣,將胯下肉棒不管不顧地身下人肉縫中進進出出,那 具嬌軀輕哼嬌吟,沒有半分不適。 book18.org
「公子,公子」,外面家人呼喚,驚醒了床上一對鴛鴦。 book18.org
「什……什麼事?」焦黃中氣息不勻,勉力應聲道。 book18.org
「老爺喚你去書房。」 book18.org
焦黃中驚呼一聲,坐了起來,身下嬌軀香汗淋漓纖毫畢現,猶帶潮紅的粉 面亦是驚恐不安,「老頭子回來了?9 book18.org
正是焦芳侍妾阿蘭。 book18.org
焦黃中躍下床,匆忙穿戴衣物,安慰床上人道:「不需憂心,父親不會知 道你在這廂。」 book18.org
「老爺回來定會尋我,這身記號怎麼消得掉。」阿蘭埋怨著焦黃中,白嫩 香滑的酥乳上遍布牙痕掐櫻 book18.org
「誰教你這小淫婦這般受力,比那幫嬌滴滴的漢家女子耐得肏弄,惹得少 爺發了性子……」焦黃中淫笑著掐了掐女子嫩的出水的俏臉。 book18.org
「且等一會,你再出去,免得教人看見。」扔下這句話,焦黃中便出了院 子。 book18.org
赤身盤坐在榻上,阿蘭幽怨地將手掌探向下體,不住摳摸,「一對兒色鬼 ,銀樣鑞槍頭,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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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找我有事?」焦黃中進了書房。 book18.org
「臉色這般潮紅,可是身體有恙?」焦芳見兒子臉色不對,關切問道。 焦黃中心虛地摸了摸臉,「無事,只是來得急了些。」 book18.org
「無事就好。」焦芳起身,將信箋遞給焦黃中,急聲道:「你馬上趕赴丁 壽府上,將此信交於丁大人,告之六部九卿群臣將要聯名彈劾,聲勢浩大,不 可輕視。」 book18.org
「爹,既然丁壽已危如累卵,我們還有必要摻上一腳麼,明哲保身才是上 策。」焦黃中不解問道。 book18.org
「糊塗,為父這尚書是奪了誰的位置,你還不曉得麼,劉瑾丁壽有聖眷在 身,尚有一搏之力,若是聽憑他們倒台,下一個遭殃的便是老夫。」焦芳恨鐵 不成鋼地指責兒子。 book18.org
「事不宜遲,你馬上就走,快快。」焦芳連聲催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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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散盡,韓文徑直來到府中一間靜室。 book18.org
劉健安坐品茗,見了韓文,笑道:「客人都散了?」 book18.org
韓文點頭,欲言又止。 book18.org
「貫道有話直言無妨。」劉健氣定神閒地說道。 book18.org
「希賢,此番大張旗鼓地約人署名,似乎孟浪了些。」韓文面帶憂色。 「此話怎講?」劉健龐眉略微抖動了下。 book18.org
「朝臣之中未必沒有首尾兩端者,若是將今夜之事透露出去,吾等豈不失 了先機?」韓文皺著眉頭,很是不解,「西涯與木齋皆是多謀之人,怎會有此 下策?」 book18.org
劉健哈哈大笑,「貫道說得不錯,朝臣之中必有人通風報信,可那又如何 ?」 book18.org
「仗義執言乃是臣子本分,我等有何逾規越矩之處,此乃堂堂陽謀,何懼 小人手段9劉健撫髯笑道,氣度豪邁。 book18.org
「怕是打草驚蛇埃」韓文還是猶疑不定。 book18.org
「老夫便是要引蛇出洞。」劉健嗤笑,「看鼠輩閹人能作何打算。」 ************ book18.org
東廠內堂。 book18.org
劉瑾站在堂中,抱臂聽著丁壽稟述,不發一言。 book18.org
「督公,朝臣欲置我等於死地,要早做圖謀啊9丁壽而今覺得受了天大 委屈,他招誰惹誰了,無非弄點銀子巴結皇上,想讓自己的大明生活過得多姿 多彩些,怎麼就跟過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喊殺,最cao蛋的就是那幫孫子給 自己定死罪的理由,有一項實事麼,言之無物,通篇廢話,一點論據都沒有, 靠!!! book18.org
「圖謀什麼啊,人家按照規矩上奏,咱家又能做些什麼?」劉瑾仰天打個 哈哈,不以為意道。 book18.org
「我們進宮覲見,求萬歲做主……」 book18.org
劉瑾搖頭打斷,「萬歲爺還不知道這事,別去添堵。」 book18.org
「那我們如何應對?要不找幾位公公過來商量一番……」 book18.org
「此事不得張揚,以不變應萬變,等著他們出招。」劉瑾回身到羅漢床上 坐下,輕聲囑咐道。 book18.org
想從老太監這裡拿主意是沒指望了,丁壽跺跺腳,向外走去。 book18.org
「司禮監攛掇皇后娘娘陪著太后到西山上香,仁壽宮你就不用去了。」劉 瑾單手托起茶盞,撥開蓋碗飲了一口涼茶。 book18.org
丁壽身子頓了頓,隨即快步而出。 book18.org
「無三。」劉瑾輕聲道。 book18.org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廊下。 book18.org
「看好這小子。」劉瑾將茶盞放在炕桌上,吩咐道。 book18.org
柳無三一聲不吭,躬身行禮,隨即隱身不見。 book18.org
劉瑾踞坐榻上,雙手托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棋下到這一步,才算有了 點意思,劉老頭兒,千萬別讓咱家失望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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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東廠的一間小院內。 book18.org
東廠中人都明白一件事,東緝事廠內若有什麼禁地,既不是劉公公的內堂 ,也不是谷公公的案牘庫,更不是丘公公的刑房,而是永遠雲淡風輕的三鐺頭 的書房。 book18.org
白少川也不與人講什麼規矩禁令,當幾個不懂事的番子和洒掃小廝碰過三 鐺頭的書房後,莫名其妙死於非命,這在東廠便成了人盡皆知的事情。 書房不大,卻乾淨整潔,沿牆的大櫃櫥上擺著各類大小顏色不一的瓶瓶罐 罐,此外便只有一桌一椅。 book18.org
白少川端坐在烏木靠椅上,一手輕撫著案上的一個金絲楠木百寶嵌官皮箱 ,面色在燭光掩映下忽明忽暗。 book18.org
「你既不仁,休怪我不義。」白少川唇角勾抹起一絲冷笑,注視身前的官 皮箱,眼光又轉柔和。 book18.org
貼身取下一枚鑰匙,要待打開箱上七巧鎖時,忽聽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 book18.org
「什麼人?」白少川冷眸如電,輕喝道。 book18.org
「白大哥,我為你煮了夜宵。」一身翠綠薄煙紗的郭彩雲手捧托盤盈盈而 立,待要提起裙角邁步而入時,忽聽一聲怒斥。 book18.org
「出去9 book18.org
郭彩雲錯愕不解,「白大哥,你……」 book18.org
「我讓你出去9白少川厲聲道。 book18.org
「嘩啦」一聲,托盤墜地,郭彩雲掩面奔去。 book18.org
對著院內花圃,郭彩雲抱膝蜷縮,滴滴珠淚不停由白皙無暇的面上滾落。 身後一聲輕嘆,郭彩雲回首見是面帶歉色的白少川負手而立。 book18.org
「白大哥,」郭彩雲扭身飛快地將面上淚痕擦掉,起身強笑道:「小妹適 才無狀,你不要怪罪。」 book18.org
「是白某無禮在先。」白少川遲疑了下,還是解釋道:「白某在調配新藥 ,怕傷了姑娘。」 book18.org
「白大哥不是給彩雲服了辟毒丸麼?」郭彩雲好奇問道。 book18.org
「此藥猛烈,怕是辟毒丸起不得功效。」白少川自失一笑,「非常之人須 用非常之毒才能應付。」 book18.org
郭彩雲似懂非懂,輕輕「唔」了一聲。 book18.org
白少川忽然不言,只是凝視著郭彩雲,將破雲燕看得紅暈染頰,心口如小 鹿亂撞,擺弄著裙頭,低首羞道:「白大哥,你在看什麼?」 book18.org
「郭姑娘,回去找你的姊妹吧。」 book18.org
「什麼?9郭彩雲霍地抬起螓首,烏溜溜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氣,「 你要趕我走?」 book18.org
「近日有大事發生,兇險至極,怕會牽連於你。」 book18.org
「我不管,有什麼事我和你一起擔,休想攆走我。」郭彩雲鼓起勇氣,上 前拉住白少川衣袖,哀泣道:「白大哥,求你了。」 book18.org
看著杏眼中淚光隱隱,白少川心中一軟,點頭道:「好吧,莫要後悔。」 郭彩雲破涕為笑,「不後悔,只要有你在,就變不了天。」 book18.org
白少川仰望夜空,只見黑雲重重,暮靄沉沉,苦笑一聲,自語道:「這天 ——怕是真的要變了。」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八章 步步殺機(一) book18.org
天色未明,星月慘澹,卻還及不上此時大明皇帝的臉色難看。 book18.org
看著早朝伏闕上疏的眾人,皆是六部九卿重臣,滿朝文武占了大半,朱厚 照不知是氣是怕,拿著奏疏的雙手微微顫抖,半晌才艱難的吐出話來。 「眾……眾卿何故如此?」朱厚照也不知自己聲音何故變得如此晦澀喑啞 。 book18.org
韓文大聲回道:「今海內民窮盜起,天變日增,群小動輒導上游宴無度, 荒棄萬機。臣文等位居卿佐,豈能坐視!何忍無言!請陛下俯察物議,速速決 斷。」 book18.org
「請陛下降旨。」群臣齊呼,聲勢浩大。 book18.org
「劉先生,內閣的意思呢?」朱厚照的聲音帶了幾分央求。 book18.org
「群臣奏疏,閣議以為甚是,請陛下將賊輩明正典刑,以正視聽。」劉健 朗聲道。 book18.org
這些人伺奉著自己從小長大,辛辛苦苦,任勞任怨,即便那個丁壽相處日 短,也是難得一個可以交心攀談的玩伴,怎地都變成了十惡不赦之徒啦。 小皇帝彷徨無措,看向左右,一側當值的錦衣衛正堂石文義神色慌張,對 眼前之局未有半點應對之策,另一邊的王岳低眉順眼,不發一言。 book18.org
朱厚照突然萌生了一種無力感,近乎哀求道:「諸位先生愛君憂國之心, 朕已盡知,但彼輩隨侍經年,薄有微勞,實不忍立誅,望眾先生稍加寬恕,容 朕緩緩處治……」 book18.org
「陛下,」劉健突然撩袍跪倒,聲淚俱下道:「先帝臨崩,執老臣手,囑 託大事,今陵土未乾,便使宦豎弄權,敗壞國事,臣若死,有何面目見先帝於 地下?」 book18.org
謝遷隨即出班,正色道:「此九人罪惡昭彰,人神共憤,此輩不誅,何以 負遺命?」 book18.org
「請陛下降旨,以正國本。」滿朝文武盡皆跪伏。 book18.org
「你……你們……」朱厚照看著黑壓壓的人群,覺得滿腹委屈,鼻子一酸 ,眼淚終究流了下來,帶著哭腔自己嘶喊道:「退朝!9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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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 book18.org
「陛下,您多少用一些吧。」司禮監李榮和王岳二人勸解著猶自抽噎的小 皇帝。 book18.org
面對著滿桌珍饈美味,朱厚照吸了吸鼻涕,搖頭道:「沒胃口。」 book18.org
「朝中眾位大人也是忠君愛國之舉,皇爺何必為那幾個奴才傷心,若哭壞 了身子,這大明的天可就塌了。」王岳一副心憂的樣子勸道。 book18.org
「這大明朝,有我沒我有什麼分別9小皇帝抹了抹眼淚,突然想起什麼 似的,一把拉住王岳手腕,道:「老王,你平素和內閣幾位先生交好是不是? 」 book18.org
王岳面色一變,連忙跪倒道:「不敢隱瞞萬歲,奴婢因掌司禮監故,偶有 赴內閣議事,但皆為公議,未曾私交外臣。」 book18.org
「那就好,總算說得上話」。朱厚照高興地直點頭,道:「你,你去和幾 位老先生商議,朕將他們幾個貶赴南都,終身不赦,朕以後的國事都仰仗幾位 先生,這樣可好?」 book18.org
王岳眼中光芒一閃,不露聲色道:「如此,奴婢便去和幾位閣老打個商量 ,看能否通融一二……」 book18.org
「快去,快去,誒,李榮,你二人同去,定要說服幾位先生。」朱厚照連 聲催促,「朕等你們消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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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閣。 book18.org
幾位閣老連同韓文等堂官俱在,聽了王岳二人轉述朱厚照服軟說辭,俱都 面露微笑,頗為自衿。 book18.org
李東陽掃視一圈眾人,以商量的口吻道:「諸公,既然陛下已然知錯悔改 ,不妨就遵照聖意發落如何?」 book18.org
「不可。」韓文與王鏊同時出聲阻止。 book18.org
王鏊不滿道:「賓之,此數人乃亂本禍源,必除之而國安,你身為輔政大 臣,豈可有婦人之仁。」 book18.org
戶部韓文更是不甘心,雖說韓大人平時不願做這齣頭鳥,可既然鳥已出林 ,就沒有半途折返的道理,宦海行舟,不進則退。 book18.org
王岳嘻嘻笑道:「李相是菩薩心腸,卻還是將劉瑾等人想得簡單了,劉瑾 又不是沒被貶過南京,幾年功夫不還活蹦亂跳的回來了,比之當年且更不好對 付。」 book18.org
「王公公說的是,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謝遷亦道:「今上性子 佻脫,不拘禮法,若無嚴警深以為戒,恐未久便復故態。」 book18.org
兵部尚書許進此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遲疑道:「可若手段過激,怕是另 有變故。」 book18.org
「本兵多慮了。」李榮得意言道:「如今咱們已設下天羅地網,便是大羅 神仙也翻不出天去。」 book18.org
李東陽仍舊猶疑不定,探詢地看向靠在椅上閉目養神的劉健,「晦庵,你 來拿個主意。」 book18.org
劉健緩緩睜開眼睛,掃了眾人一圈,才慢慢說道:「非是老夫拿主意,而 是我等幫陛下做個決斷。」 book18.org
「正是,正是。」李榮連連點頭,「皇爺已有懲治之意,無奈心善耳根子 軟,下不得決心,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理當為君分憂。」 book18.org
「王公公,這幾人如今都在做些什麼?」劉健問道。 book18.org
王岳譏笑一聲,「如閣老所料,這些人都躲進了內東廠,而今怕是嚇得尿 了褲子,哈哈……」 book18.org
「打草未驚到蛇,為今只有關門打狗了。」劉健微微頷首說道,隨即對謝 遷眼神示意。 book18.org
謝遷會心一笑,起身由閣東誥敕房取出一份空白詔書,鋪在桌案上,提筆 擬了一份旨意。 book18.org
李榮隨後拿起硃筆批紅,交予王岳。 book18.org
王岳細細掃視一番,笑道:「待咱家回司禮監用印,這一份貨真價實童叟 無欺的誅賊聖旨便成了。」 book18.org
劉健面色鄭重,囑咐道:「內相勿要輕忽,殺賊之事宜在速斷,遲恐生變 。」 book18.org
「閣老放心,咱家省得。」王岳自信滿滿,一口答應,隨即殺氣騰騰道: 「只等今夜皇城落鎖,便要劉瑾等人死無葬身之地」。 book18.org
韓文等幾人到如今還不知全盤計劃,好奇問道:「今夜可是二位公公率人 殺賊?」 book18.org
王、李二人驚愕地對視一眼,驀地大笑。 book18.org
「莫非韓某言語錯漏?」韓文不喜道。 book18.org
「大司農勿怪。」李榮解釋道:「劉瑾武功深不可測,榮等頸上未曾裹鐵 ,豈會自蹈險地,此事自有人代勞。」 book18.org
韓文還要再問,卻被劉健攔阻,「好了,到此為止,便麻煩二位內相了。 事後麼……」 book18.org
看著劉健指向手中聖旨,王岳便道:「劉閣老放心,不會留下手尾的。不 過為安陛下之心,今日咱家少不得還要來回跑上幾遭,還請閣老陪著走個過場 。」 book18.org
「那是自然。」劉健應承,轉身對許進道:「東崖,今夜我等可以高枕安 眠,你卻要辛苦些了……」 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步步殺機(二) book18.org
北鎮撫司,詔獄。 book18.org
把著鐵木門檻,已淪為階下囚的小財神鄧通滿腹狐疑地望著對面監房內席 地而坐的二人。 book18.org
牟斌髮髻蓬亂,面容憔悴,自斟自飲,自得其樂。 book18.org
對面坐著的人面色凝重,對自己拿來的酒菜不動一筷,眼神中卻難抑激動 之色,麵皮輕輕抖動,使得臉上那條蜿蜒傷疤更加可怖,正是牟斌昔日親信下 屬,錦衣衛指揮同知呼延燾。 book18.org
鄧通心中納悶,呼延燾賣友求榮,打擊岳丈舊部的消息早由牟惜珠傳了進 來,牟斌見了這勢利小人不說惡語相向,也該冷眼相對才是,怎地好像沒事人 似的喝酒閒聊,任他小財神玲瓏心腸也是琢磨不透。 book18.org
「牟帥,您……受苦了。」呼延燾的話好像難以啟齒,吞吞吐吐。 book18.org
牟斌又飲了一杯酒,爽朗笑道:「老夫已經不掌衛事了,就無須見外,按 以前的稱呼吧。」 book18.org
「是,師叔。」呼延燾如釋重負,口氣也輕快起來。 book18.org
鄧通瞪大了眼睛,岳父竟是呼延燾的同門師叔,而他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想來便是惜珠也不曉得,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究竟還隱瞞了些什麼。 book18.org
牟斌哈哈笑道:「這就對了,還記得第一次見你小子的時候,便是這副天 塌下來也不在乎的嘴臉,一個半大娃娃,竟然用柴刀放翻了兩隻野狼,真有股 子狠勁兒。」 book18.org
呼延燾也笑了,撫摸著臉上傷疤,追憶往事,輕聲道:「若不是師叔,那 次便已喂了野狼。」 book18.org
「當時你小子可沒說什麼救命之恩的狗屁話,倒是說什麼……」牟斌沉思 回憶著。 book18.org
「兩隻狼是我的,誰搶便和他拚命。」呼延燾接道。 book18.org
「對對對,就是這個混帳話,讓老夫看對了眼。」牟斌撫掌大笑,指著呼 延燾道:「老夫問你可願學武,你小子卻回了句……」 book18.org
「管飽飯麼?」呼延燾醜臉上漾起了一絲暖意。 book18.org
牟斌捶地狂笑,淚水都笑了出來,「好一個飯桶啊,你一人的飯量能抵上 三個人的,可這學武的資質礙…嘖嘖……」 book18.org
牟斌連連搖頭,好像回憶大為不堪,「一套入門長拳你似乎學了七天才會 ?」 book18.org
「七天半。」呼延燾笑容苦澀,「師兄弟們都說我資質魯鈍,不堪調教, 用飯時又有人取笑我吃得再多也是浪費糧食,不若喂狗……」 book18.org
「你便和那小子打了起來,人家入門比你早了三年啊,你哪是對手?」 「我斷了三根肋骨,咬下他半隻耳朵。」呼延燾語氣平靜,既不覺得驕傲 ,也不覺得那事丟人,只是一種對兒時的緬懷,「師父要用門規責罰,我賭氣 跑下山,又遇見了師叔你……」 book18.org
「咱爺們對脾氣啊,只問本心,那管什麼他人眼光……」牟斌喟然一嘆, 「入了官場,卻再也找不回自己啦9 book18.org
「師叔,你……」呼延燾有心相勸,卻拙於言詞,不知從何說起。 book18.org
「你不該殺了齊元放?」牟斌忽然道。 book18.org
「若要取信劉瑾,總要有人去死,齊兄有靈,地下再與他賠罪。」呼延燾 略一沉默,旋即開口道。 book18.org
「你這樣包羞忍恥,受盡昔日同僚白眼唾罵,值麼?」牟斌看向呼延燾的 眼神帶著感傷。 book18.org
「只要師叔能再掌衛事,值9呼延燾回答很是堅定。 book18.org
「你信他們的承諾?」牟斌話中帶有一絲譏誚。 book18.org
呼延燾嘿然,起身出監,扭身見牟斌還在注視著自己,猶豫了下,沉聲道 :「這是我等到的唯一機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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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禮監。 book18.org
「呼延燾那小子可以託付麼?」李榮問道。 book18.org
王岳對著皇帝大寶呵了口氣,用力蓋在聖旨上,回道:「咱家和內閣許諾 事成之後,牟斌重回錦衣衛,他必會盡心竭力。」 book18.org
戴義有些皺眉,「牟斌心機深沉,頗具城府,錦衣衛內根深蒂固,若是再 掌衛事,怕是不會俯首帖耳,且前番落難時我等袖手旁觀,難保不會有所忌恨 ,王公公三思礙…」 book18.org
「三思個屁,一杯牽機毒酒讓他了帳就是。」王岳端詳著一手炮製出來的 聖旨,眉開眼笑。 book18.org
「呼延燾豈會善罷甘休?」戴義急道。 book18.org
王岳飽含深意地瞧著戴義,「戴公公,你覺得呼延燾還會有明天麼……」 ************ book18.org
文淵閣,值房。 book18.org
劉健指著皇城地圖道:「皇城宿衛中有一千五百餘人的大漢將軍隸屬錦衣 衛,由呼延燾設法掌控,入夜之後圍剿內東廠。」 book18.org
「這麼大的聲勢,怕是要驚動其他宿衛,聞訊趕來如何是好?」韓文問道 。 book18.org
劉健微笑不語,一副高深莫測狀。 book18.org
「不錯,皇城之中還有隸屬三千營的二千五百紅盔將軍及五百明甲,另有 五軍營叉刀圍子手三千人,人數占優,」李東陽為之解惑道:「這原本是我們 擔心的,可那丁壽小兒卻是幫了我們一把。」 book18.org
「丁壽?!難道他也與王岳互通款曲?」韓文納悶,那聯名奏疏豈不是誤 傷友軍了。 book18.org
謝遷笑道:「貫道多慮了,丁家小兒開罪了武定侯郭良,郭侯爺又與英國 公相交甚密,這二人豈不正分掌著三千營及五軍營麼。」 book18.org
韓文恍然大悟,「如此甚好,這近萬人的層層羅網,還怕劉瑾等人翻出天 去麼?」 book18.org
劉健得意的輕捋須髯,「老夫請許東崖夤夜坐鎮都督府,便是擔心武人輕 諾毀信,事有反覆。」 book18.org
「晦庵不愧老成謀國,算無遺策呀9韓文奉承大笑,忽然醒悟到什麼, 臉色一變,「不對,晦庵你漏算了,內廷還有一支武力,不可輕忽……」 御馬監!御馬監四衛及勇士營揀選天下衛所精銳及草原逃人組建,器械兵 甲優於各軍,為天子扈從,昔年土木之變京營精銳盡沒,在北京城下抵禦瓦剌 鐵騎的便有御馬監的身影,若是這支人馬參與,足以力挽狂瀾。 book18.org
韓文將憂心說出,內閣三公笑而不語。 book18.org
見幾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韓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非老夫言語 有誤?」 book18.org
「貫道憂心極是,不過麼,」謝遷不屑道:「劉瑾等人自己將路走絕了。 」 book18.org
「劉瑾丁壽等人一意媚上,所修豹房在帳目上多方苛責,承建豹房的御馬 太監張忠久懷恨意,王岳允諾事後由其提督御馬監,所以麼……」謝遷呵呵一 笑,「只消聖旨一到,張忠即刻領兵誅賊。」 book18.org
「老夫原想著引蛇出洞,劉瑾等人若有不軌之行一舉擒拿,不想他們都縮 進了東廠,如此也好,只消這一天之內他們成了聾子瞎子,老夫便足以顛倒干 坤。」劉健冷笑道。 book18.org
「御馬監,錦衣衛,三千營,五軍營,」韓文掰著手指算計,「今夜這聲 勢太大,有牛刀殺雞之嫌埃」 book18.org
「劉瑾逆黨與緹帥丁壽勾連呼延燾,率殿廷衛士作亂,御馬監及皇城宿衛 奉旨彈壓,消弭禍患,有何不可啊?」劉健反問道。 book18.org
「好一招移禍江東。晦庵,你這是要血染皇城啊9韓文也是訝於劉健的 大手筆。 book18.org
「今夜之後,吾等與內廷、武勛之間渾然一體,再無芥蒂,聖人垂拱,天 下大治,有何不好。」劉健淡然道。 book18.org
第二百四十章 步步殺機(三) book18.org
錢寧今日一整天都有些心煩意亂,早朝的消息他也聽聞了,沒想到這幫大 頭巾耍起狠來硬是要得,一股腦兒要把天子近幸殺個一乾二淨,錢寧琢磨著是 不是應該出城躲躲,天知道城門失火,會不會殃及他這條錦衣衛池子裡的小蝦 米。 book18.org
心中有事,難免要借酒澆愁,找了間小酒館,用繡春刀拍走了其他客人, 錢寧霸著一張桌子包了全常 book18.org
酒水寡淡,菜吃到嘴裡沒滋沒味的,老闆跑堂的早就躲到了後廚,錢寧有 火都沒處灑,真是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book18.org
「好威風啊,錢大人。」一個人影自顧坐到了對面。 book18.org
「滾——」氣正不順的錢寧脫口罵道,待看清來人後立即站起身來,張皇 行禮。 book18.org
「卑職見過呼延大人。」 book18.org
呼延燾面無表情,一努嘴,「坐。」 book18.org
「是。」錢寧戰戰兢兢地在凳子上挨了半個屁股。 book18.org
「早朝的事你該聽說了,什麼打算?」 book18.org
錢寧縮了縮脖子,「神仙打架,礙著卑職什麼事,能作何打算。」 book18.org
呼延燾對錢寧之詞不置可否,扯起另一話題:「我知道幾次給榮王通風報 信的人是你。」 book18.org
「咣當」一聲,錢寧驚得站了起來,凳子倒了也不顧,結結巴巴道:「大 ……大人……如……如何曉得……」 book18.org
「咱們吃的不就是這碗飯麼。」呼延燾抖了抖眉毛,那道蜿蜒曲折的傷疤 宛若活了過來,神態猙獰。 book18.org
「呼延大人可是要將卑職交予丁帥?」錢寧也光棍起來,扶起凳子一屁股 坐實。 book18.org
呼延燾略帶嘉許的點了點頭,「不忘舊主也好,兩頭下注也罷,你的心思 我懶得猜,丁壽如今是泥菩薩過江,你若還想有個下場,就幫我做一件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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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內堂書房。 book18.org
粉壁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沿窗的一排書櫥上堆滿公文書函,書櫥對面牆 上懸著一把鑲金嵌玉的奢華繡春刀。 book18.org
錦衣衛掌印指揮使石文義正坐在書案後唉聲嘆氣,他的心情比之錢寧還要 糟糕,親歷了早朝那聲勢駭人的伏闕請願,文官們此次之堅定團結,是石指揮 使所沒預料到的。 book18.org
相比錦衣衛的小魚小蝦,石文義更是左右為難,他清楚劉瑾等人在皇帝心 中的分量,不認為皇帝真的會把他們殺了,最多敲打一番,暫時失勢,可他這 個錦衣衛掌事算是當到頭了,眼紅這個位置的人不要太多。 book18.org
有心改換門庭吧,人家未必肯收不說,萬一哪天劉瑾重新得勢,豈能放過 他去,麻杆打狼兩頭怕,便是石指揮的矛盾心理。 book18.org
正在焦頭爛額之際,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book18.org
「大膽。」石文義惱火喝道,現在下人越來越沒規矩了。 book18.org
「石大人,您的官威就收收吧。」呼延燾邁步進屋,不客氣道。 book18.org
「呼延燾,你要幹什麼?」石文義有些不祥的預感。 book18.org
「交出殿廷衛士的兵符。」呼延燾直奔主題。 book18.org
「什麼?」石文義以為自己聽錯了,妄自調動殿廷衛士,這小子想幹嘛。 「陛下有旨,命錦衣衛誅殺劉瑾一黨。」 book18.org
石文義在如此大事上並不糊塗,「荒謬,若有聖意自會傳旨於本官,你算 什麼東西9 book18.org
「你拿是不拿?」呼延燾不做解釋,冷冰冰道。 book18.org
話不投機,石文義雙掌在桌案上一推,紫檀雕花書案直向呼延燾飛去,隨 即身子一扭,躍至牆邊,欲待抽出牆上懸掛的繡春刀。 book18.org
刀剛剛抽出一半,冰冷的鑌鐵判官筆已經貼上了他的臉龐。 book18.org
「呼延燾,你想造反?」石文義又驚又怕。 book18.org
呼延燾搖搖頭,淡漠道:「兵符。」 book18.org
「你要想清楚,犯上作亂是誅九族的……哎呀9石文義話未說完,便覺 胸口一痛,判官筆入胸半寸。 book18.org
「兵符。」呼延燾聲音猶如數九寒冰,不帶一絲感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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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西沉,玉兔東升。 book18.org
皇城內東廠,正堂上人聲嘈雜。 book18.org
劉瑾高居上座,淡淡地看著與他同列八虎的幾人。 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馬永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走動,一刻也停不 下來。 book18.org
「老馬,你且坐下,晃得我眼暈。」谷大用也是愁雲慘澹,被馬永成擾得 心煩意亂。 book18.org
「此時你還有心坐下?9馬永成近乎嚎叫,比比劃劃道:「刀都架到脖 子上啦9 book18.org
魏彬嘴中碎碎念著,「冤枉啊,我們做什麼了,不就是盡心伺候萬歲爺麼 ,招誰惹誰啦……」 book18.org
張永雖也雙眉緊攢,面上好在還算鎮靜。 book18.org
羅祥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端著一盤艾窩窩,吃得津津有味。 book18.org
年歲最大的高鳳用手帕捂住嘴,不住低聲咳嗽。 book18.org
丘聚三角眼中精光四射,從一人臉上到另一人臉上來回掃動,冷笑不已。 「諸位也不必憂心,」張永寬慰道:「乾清宮那邊傳來消息,萬歲爺讓王 岳李榮一日三次往返內閣,事情未必沒有轉機。」 book18.org
劉瑾卻皺眉道:「萬歲爺還沒用膳?」 book18.org
張永輕輕搖頭。 book18.org
「不守臣禮,逼迫君上,真真該死。」劉瑾一捶身側几案,恨聲道。 抬頭瞥見廊下張頭張腦的丁壽,劉瑾不滿道:「壽哥兒,別鬼鬼祟祟的, 有什麼事?」 book18.org
「督公,石大人說有要事相告,十萬火急,他那裡無暇分身,請我去一趟 。」丁壽老老實實地回稟道。 book18.org
劉瑾眼珠轉了一轉,點頭道:「錦衣衛那裡不能出岔子,去吧,小心些。 」 book18.org
丁壽應聲退出,與乾清宮小太監張銳錯身而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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