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黃金book18.org
海浪拍打得兩艘緊靠在一起的船，船舷和船舷不停地碰撞著，發出咚咚的聲響。突然嘩啦一聲輕響，麥克馬倫從海里冒了出來，他朝著船上的人搖了搖頭。這裡是暗礁區，海水深度在七米到十五米之間，剛才他潛入海里，將船底和四周的海底全都檢查一遍，沒有找到任何異常的東西。book18.org
「我剛才問過了，馬文事先沒有放什麼東西下水。」安德魯並沒有騷擾馬文的家人，而是審問了一下水手。book18.org
「黃金會在什麼地方？」兩個人的腦子裡有著同樣的疑問。book18.org
尼斯則在冥思苦想，如果他處在馬文的位置，他會怎麼做？book18.org
他也干過類似的事。當初，他把聖物藏在聖土裡，用聖土的聖力波動掩蓋住聖物的氣息，躲過教會的檢查。book18.org
當時負責檢查的人把整艘船搜了個底朝天，甚至將所有的聖土塊都敲開來看過，最終也沒查出什麼東西。book18.org
想要藏東西，最好把它藏在最顯眼的地方，因為越是顯眼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略。book18.org
但是必須把它改頭換面，讓任何人都認不出它來。book18.org
突然，尼斯想到，在這一艘船上確實有一大塊金屬，並不引人注目。book18.org
他猛地站起身來，拉了拉船頭的錨鏈，錨煉觸摸上去的感覺是鐵的，如果是黃金的話，肯定要重得多。book18.org
「幫我把它拉上來。」尼斯轉頭喝道。這話當然是朝著麥克馬倫喊，只有這個傢伙有足夠的力氣。book18.org
「我剛才看過，那是鐵的，在海里的時候，我用刀刮過底下的船錨，那也是鐵的。」麥克馬倫不以為然地說道。book18.org
「別廢話，快幫忙。」尼斯不想解釋。麥克馬倫聳了聳肩膀，他走了過來拉住錨煉，一點一點把船錨拉了上來，等到船錨全都露出海面，他用力一扯，然後隨手一抓，把沉重的船錨穩穩抓在手裡，然後匡當一聲扔在甲板上。book18.org
「你有沒有感覺到重量不對？」尼斯問道。他聽到船錨砸在甲板上的聲音，就知道自己的猜測一點都沒錯。book18.org
果然麥克馬倫點了點頭，只見他從靴子裡拔出匕首，把船錨的一角砍了下來。斷口處果然露出黃金的本色。book18.org
「這是怎麼做到的？」安德魯頗為驚奇，他撿起砍下來的那一角仔細地看著。這玩意外面是一個鑄鐵的殼，裡面則被黃金塡滿，兩者嚴絲合縫，應該是澆鑄而成。book18.org
安德魯滿腦子疑問。book18.org
馬文從取走錢到逃離阿薩克斯，前前後後只有一個多小時，根本沒時間熔化那些黃金。就算有時間，沒有熔爐也做不到。book18.org
再說，這些事從頭到尾都是馬文一個人獨自完成，既要搬黃金，又要完成熔化和鑄造，最後還要把沉重的船錨搬到碼頭上，將原來的船錨換掉，這其間還不能引起其它人的注意……book18.org
麥克馬倫看著尼斯，他也想知道答案，說實話，他也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book18.org
「你沒有想過馬文是怎麼自殺的嗎？」尼斯提醒道：「什麼東西擁有如此可怕的威力？」book18.org
「是魔法，你的意思是……馬文會魔法。」安德魯恍然大悟，明白遇來的同時，他也異常驚訝。book18.org
安德教和馬文幾十年，從來不知馬文居然是一個魔法師。驚訝的不只是安德魯，連馬文的大兒子也一臉難以置信。book18.org
「他的實力不需要很強，能夠用捲軸就可以了，只需一隻金屬塑形捲軸、一隻縮放術捲軸、一隻魔法袋、一個船錨形狀空心鑄鐵外殼，就可以玩這套把戲。book18.org
「金屬塑形這個魔法，可以把黃金變得像麵糰一樣柔軟，變軟的黃金被稱進鑄鐵外殼裡，然後再用縮放術把船錨縮小，塞進魔法袋。六萬枚金幣差不多有兩百公斤重，用了縮放術之後，也就二十公斤，只是一件鐵甲衣的重量，可以隨身帶著走。book18.org
「船離開港口之後，馬文一直都待在甲板上，他完全可以趁著沒人的時候把真正的船錨扔進海里，然後用這個東西替換。」book18.org
尼斯大致解釋了一下他的推理。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安德審若有所思，他也想起一些事。馬文以前有過幾個對手，最後都莫其妙出了事。book18.org
這些人要不在開會的時候突然間噎著，要不就是上台階的時候摔了一跤，反正都是那種不會要命，但是一時半刻好不了的意外，事後詢問的時候，連當事人都覺得是自己不注意。book18.org
而馬文每一次都能夠把握住機，趁著他們受傷不能理事的時候，打壓他們的勢力，等到他們傷勢痊癒，一切都已經晚了。book18.org
如果說馬文是一個魔法師，那麼這一切就解釋的過去。book18.org
「我對真相不感興趣，現在分錢吧！」麥克馬倫顯得有此急不可耐。book18.org
「大家一人一份。」尼斯退開了半步。book18.org
「原來你是為了錢。」馬文的兒子指著安德魯，渾身都在發抖。他對尼斯和麥克馬倫不感到憤怒，因為這兩個原本就是敵人，唯獨安德魯這個背叛者讓他感到怒不可遏。book18.org
「這只是額外的收穫。」安德魯搖著頭。到了這個時候，他覺得有必要脫明他當初選擇站在玫瑰十字商行這邊的原因：「我不知道你父親有沒有吿訴你一件事？貝爾蘭多斯的收入，表面上來自他的那家商行，實際上，他控制著阿薩克斯所有的走私交易這才是收入的主要來源。他完蛋之後，這一塊就由我接管。」話說到這裡，馬文的兒子懂了，他徹底懂了。book18.org
背叛的根源還是在奶油生意上，只要能夠拿到貨，透過走私管道運出去，安德魯絕對可以賺得盆滿缽滿，比起貿易行會提供給他的那點利益，兩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語，麥克馬倫已經等不及了，他的匕首連揮幾下，船錨外面那個鑄鐵殼就像是蘋果皮一般被削掉，露出了裡面的黃金。這些黃金仍呈船錨的形狀。麥克馬倫扔掉匕首，雙手捏住金塊，使勁揉搓起來。book18.org
不用什麼金屬塑形捲軸，金塊在他那恐怖的力量面前變得如同麵糰一般，被他隨手捏成了長方形。book18.org
接著撿起匕首連揮了幾下，鋒利的刀刃切過金塊的表面，就像是在切奶酪一樣。不太平整的地方全都被削掉了，金塊被削成四四方方的形狀，表面就像是鏡子一樣光滑，比用模子翻出來的還要平整。book18.org
麥克馬倫很不要臉地把削下來的那六張金皮捏成一團，塞進自己的口袋裡。那點黃金數量不多，也就只能打只手鐲，安德魯和尼斯都不打算計較。麥克馬倫再一次揮動匕首，他把那一大塊黃金切成等長的小塊，每一塊都有手掌那麼厚。book18.org
尼斯左右手分別拿起一塊黃金，用手掂了掂，兩邊的重量相差得微乎其微，所以他也就沒說什麼。這個時候如果拿出天平秤重，那就顯得太難看了。黃金很快分成三堆，麥克馬倫隨手取了其中一堆，他站起身來，用匕首指了指馬文的兒子：「這些傢伙怎麼辦？」book18.org
看著匕首鋒利的尖刃，馬文的兒子雙腿一軟，差一點跪在地上。book18.org
「算了，他們逃命還來不及呢！我不知道馬文是如何躲過預言術的追蹤，現在，這種屏蔽已經失效了，他們只有逃到撒拉森人的地盤，才能夠保住一條性命。」尼斯阻止麥克馬倫殺人滅口的打算。book18.org
他並不是爛好人。之前已經有兩個人逃脫，他們肯定會把馬文一家的行蹤說出去、如果馬文一家全都死了的話，那麼誰都可以猜到，馬文捲走的那些黃金落在他們的手裡。現在馬文一家沒死，就沒有這種問題了。book18.org
和玫瑰十字商行比起來，馬文一家顯然是軟柿子，所以大家的目光首先會落在馬文一家的身上。book18.org
天地之大，如果一心想躲的話，總有地方可以藏身，這家人並不是身無分文，他們平日都有積蓄，身上還有不少值錢的首飾，這些足夠他們躲藏幾十年。幾十年後，誰還會記得一座小港口發生的風波？book18.org
尼斯的心裡其實有一個說不出口的遺憾，他很想知道，馬文是靠什麼躲過預言術的追蹤？這對他應該也有用。book18.org
教堂的鐘聲在卡奧尼的山谷間迴蕩。這是祈禱的鐘聲。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鐘聲停止了，又過了片刻，教堂的大門緩緩打開，很多人從教堂里出來。book18.org
每天祈禱結束，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卡奧尼人現在全都變得非常虔誠，沒有人會在早祈的時候缺席。book18.org
現在祈禱結束，是作坊開工的時間。有一小部分人朝著山谷口一塊新開闢的區域走去。book18.org
隨著卡奧尼正式升格為鎮，原來的山谷已經太過擁擠，必須往外擴展，而卡奧尼四周除了北面之外，另外三面全都是連綿的山嶺，往北就成了唯一的選擇。book18.org
往北擴展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離阿德蒙特鎮更近，而且旁邊就是大道，出入也方便。book18.org
這塊新區域還顯得簡陋了一些，只有幾排木板房子。房子裡堆放著五花八門的工具，旁邊還有一些排列整齊的桌椅，一側的牆壁上都掛著寫寫畫畫用的靑石板，旁邊的籮筐里放著炭木條。這是學校。book18.org
卡奧尼早在一年前就已經有學校了，最初是尼斯讓梅特洛從港口那邊弄來兩個禮儀老師，請他們教當地人基礎的禮儀和談吐，順便也請他們教這的孩子識字。book18.org
一個月之前，尼斯承諾要在阿薩克斯建造一座聯合作坊。這原本是一個用來吸引人的誘餌，沒想到阿薩克斯的那些作坊主異常熱切，很快就派了一批熟練工人過來。可惜尼斯根本沒想好要做什麼新東西，所以這件事一直擱置著。book18.org
這些工人被閒置，讓尼斯覺得有些可惜，所以他靈機一動，建造了這塊學校。book18.org
在這裡學習的全都是年輕人，有卡奧尼本地的，還有很多從阿薩克斯和阿薩克斯周邊的一些鄉村、城、鎮過來。畢竟當一個農夫，靠土裡刨食遇活，遠遠比不上擁有一門手藝，可以靠手藝吃飯。book18.org
對於這座學校，尼斯非常重視，他們現在不缺錢，地位也有了，唯獨缺人，特別是高素質的人。正因為如此，只要他在卡奧尼，每天都會跑到這裡轉一圈。和往常一樣，尼斯和伊斯特兩個人在校園區溜達著。book18.org
馬文事件結束之後，尼斯直接回到卡奧尼，他又恢復到那種緊張而又悠閒的生活，一邊拚命提升實力，一邊平淡地度過每一天。book18.org
「路克讓人捎來了一個口信，阿薩克斯那些作坊主對我們搞的這個學徒培養學校，似乎有些不滿。」伊斯特說道。book18.org
尼斯並不感到意外：「那是當然的，一直以來，他們都指望著學徒替他們白乾活，我們這麼做，等於壞了他們的好事。」book18.org
「學徒制度也不是沒有道理，至少這樣培養出來的人忠誠度比較高。」伊斯特在一旁勸道，這是路克讓他說的。book18.org
「是嗎？教會出身的你居然會說這話。」尼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伊斯特一眼。book18.org
伊斯特笑了笑，這話確實有點傷人，不過他清楚尼斯沒有惡意。book18.org
「騎士對領主的忠誠，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而那些作坊主是靠壓制獲取工人的忠誠。」尼斯指出其中的區別。book18.org
「我不想爭論這種事，我不是社會學家。」伊斯特連忙投降，他還沒傻到和教士鬥嘴皮子，那肯定只輸不贏。book18.org
「捎這個口信恐怕不是路克的意思。」尼斯笑了起來。book18.org
伊斯特沒有回答，他其實早就猜到這是梅特洛的想法，只不過梅特洛對尼斯有些忌諱。book18.org
「你幫我回個口信告訴路克，我們如果只想做商人或者作坊主，原來學徒制度確實對我們更有利，如果目標是成為一方領主，眼界就必須開闊一些。」尼斯不得不說這些廢話。book18.org
伊斯特仍舊沒有回答，他很清楚，路克肯定也明白這一點，甚至梅特洛本人也明白。book18.org
問題是，能不能得到一塊領地還是未知的事，像梅特洛這樣現實的人，會先把眼前的利益拿到手再說，以後成了領主，再另做考慮。book18.org
伊斯特能夠想的事，尼斯自然也能夠想到，他說那些只是盡義務罷了，至於別人聽不聽就不是他需要管的了。他同樣也清楚，他和梅特洛現在是漸行漸遠，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關係。他並不為此感到失落，任何一支隊伍里，總會存在分歧，總會有不同的派系。book18.org
「你也應該招幾個手下，我覺得製造業這塊交給你最合適。」尼斯反過來勸說伊斯特。book18.org
「我沒什麼親戚，除了路克他們，也沒什麼朋友。」伊斯特搖頭拒絕這番好意。book18.org
「對建築和製造戚興趣的人，大部分都很容易管理，你看到這樣的人，拉進來就是了。」尼斯繼續勸道。book18.org
伊斯特明白尼斯的意思，但是他不想惹麻煩。他在玫瑰十字團里排名第二，這個位置非常敏感。book18.org
如果他也搞起派系的話，底下的人說不定會有什麼想法，而路克的直屬手下之中，也肯定有人會神經過敏，有意無意地打壓一下，糾紛就出現了。book18.org
像他現在這樣根本不建立自己的勢力，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猜忌，而梅特洛和帕爾姆建立的派系，也不可能和路克的派系發生爭執，因為這中間還隔著一個他。book18.org
縱觀歷史，不管是一個龐大的帝國還是一支隊伍，排名第二的人物最好是一個純粹的輔佐者。book18.org
尼斯還打算再勸，突然一陣鈐聲遠遠傳來。鈴聲來自阿德蒙特那個方向。book18.org
當初，邀請各方的貴賓來參加教堂落成儀式的時候，他們沿著軌道安裝一排警鈴，一但有列車通過，相應的警鈴就會響起。book18.org
做出這樣的安排，是因為列車往往有五、六節，運載量很大，不容易停下來，所以必須保證前面沒東西擋路，這些警鈴就是為了讓人避開。book18.org
看了天色一眼，兩個人有些莫名其妙，他們不知道有誰這麼早會過來？列車越來越近，終於能夠看清楚車上的人了。book18.org
「是菲利普王子？」尼斯和伊斯特同時叫了起來，心中都充滿驚訝，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們一起迎了上去。book18.org
遠遠的，尼斯就半開玩笑地問道：「當初您說過要等到秋天的時候，才會從哥倫安特過來，現在才遇了三個月，夏天還沒過去呢！」book18.org
王子殿下滿臉喜色，他沒等車停穩就立刻跳了下來：「我這不是急著要把好消告訴你們嗎？」突然，他停了下來，看了看新建造的學校區。book18.org
「才三個月沒來，你們這邊變化好大啊！」王子殿下由衷地嘆道。book18.org
「只是建了一座學校。」尼斯頗為謙遜地回道。book18.org
一聽到這是學校，菲利普王子的精神頓時一振，眼睛變得亮了許多。他這麼在意是因為他以前就對學校感興趣。學校能夠成批培養出有用的人才，在他的國家或者說在整個北地，都沒有學校。book18.org
他們培養人才採用的是傳統的做法，要不父子傳承，要不招收學徒，但這種做法效率很低，而且一個人選擇某個行當，就只能一輩子做下去，半路改行的話，一切都得從頭做起。book18.org
「我在威娜和弗倫看過有人辦學校，沒想到你們也搞了一個。」王子贊道。book18.org
「這其實並不稀奇，三千年前在愛錫就已經有學校了，傳授文字、數學、建築和醫藥學，前帝國時代更是達到巔峰，出現各式各樣的學校，甚至有專門培養角鬥士的學校。」伊斯特博古通今，他在一旁解釋著。book18.org
「居然樣的事？」菲利普王子異常好奇，他在施蒂利亞家族多年，確實學了很多東西，也看了不少歷史書，但是他畢竟不是通才，像這種生僻的東西肯定不會注意。book18.org
伊斯特看到王子殿下感興趣，連忙繼續說道：「辦學校是一件投入不少、但是沒有產出的事，隨著北方各族南下，前帝國滅亡，世俗君王對於學校都不感興趣，就只有教會還辦了一些學校，也就是那些神學院。」book18.org
伊斯特並不是賣弄，想要得到上位者的重視，就要讓上位者看到他們的價値，而他夠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知識。book18.org
「原來如此。」王子點了點頭，他已經聽出這番話的含義。辦學校需要不斷地投入，卻沒有直接的產出，能夠提振國家的實力，但是對君王本身沒什麼好處。book18.org
好在他不是那種思想狹隘的人，一直以來。他有一個夢想，希望自己的國家變得繁榮而又強大。book18.org
他信步走過那一排教室，不時地往裡探頭張望。book18.org
「在這裡有公共課程和專門課程兩種，公共課程是學習書寫、算數和禮儀，每個人都必須學，每個月還要考核，如果不合格的話，會被勒令退學。專門課程就是各種手藝，這裡只教最基礎的技術，也不存在考試。」伊斯特跟在王子身邊解釋。book18.org
「為什麼只教基礎的技術？」王子有些疑惑。伊斯特看了尼斯一眼。book18.org
「我們不想刺激那些作坊主，畢竟在這裡傳授技藝的全都是各個作坊派過來的工匠。」尼斯解釋道。book18.org
讓這些工匠願意傳授基礎技術，他們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book18.org
這些工匠都是學徒出身，當年他們學到這些技術，少說用了七、八年的時間。book18.org
王子皺了皺眉頭，他突然間意識到，如果他也打算在領地里這麼做的話，恐怕也會遇到同樣的阻力。book18.org
「這裡主要教些什麼手藝？」王子換了個話題。這個問題仍舊是伊斯特回答，現在卡奧尼是由他負責。book18.org
「主要是玻璃製造、金銀銅器製造、鐵器打造、木工製造和織造，不過這是比較粗略的分類，比如木工製造里就分成機械製造、家具製造和造船，織造里也分紡織、縫紉、編織和刺繡。」book18.org
王子耐心地聽著，他很心動，哥倫安特的製造業非常粗疏，根本沒有如此精細的分類，比如他們那裡不管是造船還是箍木桶，都是木匠在做。至於織造就是女人的工作，連作坊都沒有。以前他覺得這是落後，現在看來，粗疏也有粗疏的好處。他如果在這座城市建一個機械製造學校，在另一座城市建一個家具製造學校，衝擊肯定會小得多。因為木匠們會認為他們受到的影響並不大。book18.org
等到他們發現這幾座學校的存在，他們的飯碗已經受到威脅的時候，恐怕已經晚了。book18.org
到處都張燈結彩，充滿歡聲笑語，卡奧尼在經歷幾個月的沉寂之後，又變得熱鬧起來。book18.org
一得到菲利普王子到來的消息，路克、梅特洛和帕爾姆就帶著大部分玫瑰十字團成員趕回莊園。book18.org
此刻阿薩克斯大局已定，再也沒有哪個勢力能夠撼動他們商行的地位，而交易廣場也已經交給聯合會運作，此刻就算沒人在那裡坐鎮，也不會出什麼事。路克他們平時待在阿薩克斯，只是因為那裡更熱鬧、更繁榮。這就像很多貴族明明有自己的領地，但是他們喜歡待在王城裡，偶爾才回自家領地看看。book18.org
在莊園的大廳里，長桌上鋪滿大大小小的地圖，其中最大一張地圖上，用紅筆標紀出一塊土地。book18.org
那是沿著邊境一條狹長的地帶，看上去就像是條扭曲的長蛇。這就是菲利普王子得到的領地，他同時也得到一個伯爵頭銜。book18.org
這個頭銜對王子本人並不重要，但是對底下的人里重大。book18.org
因為擁有頭銜就意味著王子殿下有資格分封一批領主，也意味著他手下的人全都有指望成為一方領主，建立起自己的家族。book18.org
「我按照之前定下的計策，幫我的兄長也謀得一塊領地，而且我的父親國王陛下也宣布他會看我們的表現，我和我兄長誰的領地更繁榮，誰就有資格繼承王位。」菲利普王子顯得異常興奮，因為這番話是他的父親當著群臣的面說的，雖然一開始有些爭論，但是最終還是得到眾人的認同，其中的理由說起來也簡單。book18.org
誰都希望自己的國家繁榮富強，擺脫在夾縫中求存的處境。強國的權臣會喜歡愚蠹懦弱的君王，小國的臣子就不敢玩這種把戲了。路克和尼斯他們幾個在旁邊聽著，他們時不時地也會看一下那幾張地圖。這些地圖每一張都不一樣，有的標記的是山川河流，有的標記的是領地劃分和勢力分布。book18.org
「我替你們每個人都準備一塊土地。」菲利普王子很清楚要用什麼手段才能夠一起別人的積極性，說著他在那長大地圖上指了指。book18.org
地圖上果然有五個小點，他們的距離相距很近。book18.org
領地既然有五塊，其中肯定有一塊屬於尼斯。book18.org
身為一個修士，尼斯本人不可能接收領地，所以這塊土地將會獻給教會，那裡會建起一座教堂，而教堂的主持者理所當然就是尼斯。book18.org
「殿下，您實在太慷慨了。」路克興奮地說道。對騎士來說，領地有著難以抵擋的誘惑。book18.org
這可不同於卡奧尼，卡奧尼是代管領，並非真正屬於他們所有，有很多事沒法做，而旦代管領不存在繼承權，他們把這裡建設得再好，也是為別人作嫁。book18.org
領地就不一樣了，他們有著完整的權力，在領地里，他們的話就是法律，他們可以建立自己的軍隊，領地可以繼承，他們的每一分耕耘都會得到收穫。最重要的是，擁有領地，他們才真正算是貴族的一員。book18.org
「先得摸清情況，梅特洛，你帶人跑一趟。」路克很明白如何投桃報李，他立刻開始為北上做準備。book18.org
「我順便帶一批貨物過去。」梅特洛現在是收集情報和做生意兩不誤。book18.org
「再帶一些禮物過去。」尼斯在一旁提醒道。不過他這個提醒，讓玫瑰十字團的人全都有吐血的感覺。所謂禮物顯然是賄賂的代名詞，而賄賂這種行為很費錢、別看他們日進斗金，因為交易廣場的建造，和前前後後布的那兩個局，讓他們欠下了大筆債務。book18.org
「這恐怕又得借一筆錢了。」路克苦笑起來。book18.org
「有一個辦法可以節省一些。這一次可以把重點放在周圍的異族部落上，看看各個部落的實力怎麼樣？部落首領的性情如何？有些什麼喜好？」尼斯也知道現在沒錢，不想再刺激路克他們幾個的神經。book18.org
那些未開化部落的首領見識少得多，相對而言，胃口也小得多。而且送他們禮物的時候還有一些技巧可以用上，比如在好東西里搭配一些普通貨色，讓他們感覺禮物很多，又比如送些華而不實的花俏玩意。book18.org
「你們難道不打算過去？」王子殿下微微皺起眉頭，既然正式成了上下屬關係，路克他們如果太過拖沓的話，他自然會感到不滿。book18.org
「這邊還有和艾馬爾紅衣主教、實地利亞公爵、切爾哈蘭侯爵合作的一些生意沒有完成，當初原本預計您會在冬季之前回來，沒想到時間提前這麼多。」尼斯解釋道。只有他能解釋，因為他是教會的人，那塊領地也是給教會的，並不是直接給他。這個理由絕對說得過去，先不說裡面牽扯到幾位大人物，菲利普王子本人也知情，裡面也有他的一份利益。book18.org
先解釋清楚原因，尼斯又繼纊說道：「不用著急，建設領地要一步步來，先要摸清情況，然後制訂計劃，再一一實施……說句不恭敬的話，您和您的兄長全都沒有犯錯的機會，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倆呢！」book18.org
王子原本心如烈火，只想著快一點把人拉回去，然後他的領地就可以像卡奧尼那樣迅速繁榮起來。但是這番話讓他冷靜了下來。book18.org
看到菲利普王子把話聽進去了，尼斯態度一轉、不管怎麼說，都有必要讓這位殿下有所收穫。book18.org
「有一件事倒可以先做，這麼狹長的一片領地，沒有一條路相連可不行。」book18.org
這話一說，眾人的目光就盯在伊斯特身上。book18.org
「我這邊沒什麼問題，隨時都可以離開。」伊斯特聳了聳肩膀，不久之前，他剛剛把獵宮的設計方案交給林登大主教，手頭沒有其它工作。book18.org
「修路是按照卡奧尼的方式鋪設軌道？」王子問道。他知道這種方式很好，但是用在卡奧尼或許還行，他的那塊領地長三百多公里，很多地方異常荒涼，沒人看護的話、肯定會有人將軌道拆走。book18.org
這位殿下對本國民眾的素質一點都不敢恭維。book18.org
哥倫安特人就算知道這些木頭挖出來之後只能當柴鑄、也會毫不猶豫地把軌道拆走。更何況運有境外的蠻族，這些未開化的野蠻人常常為了破壞而破壞。book18.org
「還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嗎？」尼斯問道。book18.org
「你沒見識過北方的大雪才會有這樣的想法。」王子黢下只能找這個理由，他總不能丟自己的臉、說自己國家的國民不放心吧？book18.org
「我去了之後就知道。」伊斯特不想讓這兩個人爭執起來，在他看來，修路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至少在卡奧尼，他雖然感覺這條路帶來的便利，但是重要性還不如教堂和船塢。book18.org
「我還有一件事需要拜託兩位。」王子殷下來這裡之前就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我需要一座城市，一座能夠顯示繁榮的城市。」book18.org
「你現在居城的規模有多大？」伊斯特問道。這方面他是專家，他必須問清情況才能做出規劃。book18.org
「大概有三千多人，原本是一座邊境要塞。」王子說到這些的時候，顯得異常羞澀。book18.org
以往的他給人的印象都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貴、不缺人也不缺錢，沒想到實際上，他手頭掌握的資本還沒有玫瑰十字團雄厚。book18.org
如果算上那些新來的學徒，卡奧尼現有人口近兩千，阿薩克斯的人口更多，有將近一萬二千人。book18.org
「你的領地總共有多少領民？」伊斯特繼續問道，他問的也正是其它人想知道的。book18.org
「在這方面你們絕對可以放心，我的領地里有七個鎮、三十五個村莊，人口大致在兩萬上下。」王子連忙寬慰這幾位。book18.org
不過這算不上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兩萬人口實在不算多。book18.org
「你有辦法再吸引一些人過來嗎？」尼斯問道。book18.org
王子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旁邊一個騎士替王子解釋道：「哥倫安特歷史悠久，所以領主的數量很多，土地也被劃分得非常細碎，對於各自土地上的人口，領主們總是很關心。」book18.org
此人言下之意，自然是領主們會嚴格控制人口的流出，所以想要吸引別人過來，絕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就算成功了，也會招致領主們的不滿。book18.org
「你們那裡如果有某個領主想要建造一座城堡，但是他的人手不夠怎麼辦？」尼斯問道。book18.org
「付錢給關係友好的領主，那些領主會帶著一部分人過來，工作完成之後，再把人帶走。」那個騎士繼續解釋著。book18.org
「看來也只有這麼做了。」尼斯嘆息一聲。book18.org
四匹馬絕塵而去，馬蹄聲漸行漸遠，那是梅特洛和伊斯特，他們和王子殿下身邊的兩個騎士一起離開。book18.org
看著這四個人消失在一道山崗後面，菲利普王子輕嘆了一聲：「我昨天琢磨了一晚上，最後想明白了，你們說得沒錯，我確實失敗不起。」book18.org
「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去？」路克在一旁問道。book18.org
「短時間我不會離開，與其回去之後無所作為，還不如待在這裡。」這位殿下確實想通了。book18.org
他並不擔心別人會說他扔下領地不管。他在外面是為了領地奔波，而梅特洛和伊斯特的北上恰好證明了這一點。book18.org
再說，世人大多只看結果，很少在意過程。book18.org
只要他大賺一票之後帶著整箱的金幣回去，原本對他頗有微辭的人，也會變得和顏悅色。book18.org
「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們的白糖是怎麼提煉出來的嗎？」這位殿下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book18.org
路克和尼斯並沒有感到驚訝，他們早就料到王子殿下會這樣說。對方給了五塊領地，如果連這樣小小的要求都無法滿意，那就有點過分了。book18.org
他們不擔心王子殿下知道技術之後會踢開他們，白糖生意已經被太多的大人物盯上，王子殿下很清楚這有多麼棘手。book18.org
既然提到提煉白糖的技術，就肯定要去阿薩克斯了。book18.org
兩天後，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進入阿薩克斯。book18.org
菲利普王子有些急不可耐，他讓路克直接帶他去提煉白糖的作坊。book18.org
自從有了奶油生意之後，這間作坊已經開過一次工，生產一批細白砂糖，不過此刻，作坊關著。book18.org
把沉重的柵欄打開，路克和尼斯陪著王子殿下走了進去，帕爾姆守在門口。這一次連王子身邊的護衛都被攔在門外。book18.org
作坊裡面黑漆漆的，尼斯點著一盞燈。book18.org
燈光顯得有些微弱，只能勉強看清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在四周設下一道隔絕內外的結界之後，尼斯把王子殿下帶到一個木盆邊，他指了指木盆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裡面放著一些白色的東西，像是麵粉，有大半盆。book18.org
「所有的秘密全都在這裡。」book18.org
「這是什麼？」王子伸手想要去拿。book18.org
路克和尼斯連忙抓住他的手腕：「小心，這東西是生石灰。」book18.org
「生石灰？」菲利普王子連忙把手縮了回來，生石灰會腐蝕皮膚，弄到眼睛裡更不得了。book18.org
「把生石灰溶解在水裡變成石灰水，然後把糖水倒進去，糖里的渣滓會沉澱下來，用木炭過濾之後，再把水熬干，剩下的就是細密潔白的砂糖了。」尼斯簡單地解釋著。book18.org
菲利普王子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他絕對沒有想到關鍵居然是生石灰。book18.org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當初尼斯說過的話。book18.org
當初尼斯說，他們還沒辦法保證這種細白砂糖足夠安全，不知道這種東西對人體的健康會不會造成危害？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推托之詞，沒想到確有其事。book18.org
「生石灰不會有毒吧？」王子殿下現在有些後悔知道白糖煉製的技術了。book18.org
吃這東西的全都是有錢有地位的人，萬一將來出了什麼事，身為知情者的他說不定就會被牽連。book18.org
「應該沒事，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過問題，而且我們還用老鼠、兔子和雞試過，都沒問題。」尼斯說道。book18.org
「老鼠？不會是卡奧尼後面那個峽谷里的老鼠吧？」菲利普王子覺得有必要確認一下。book18.org
他在卡奧尼待了三天，把這裡的事弄了個清清楚楚，還親自去鼠王谷看過，也知道那是些什麼東西。那些魔鼠以礦石為食，吃的是發酵變餿的草料，居然一點事都沒有，哪裡會怕石灰水？book18.org
「是從千林塔買來專門用來試毒的老鼠。」尼斯連忙答道。在這種事上，他絕對不敢開玩笑。book18.org
「你們確實有錢。」王子輕嘆了一聲。book18.org
千林塔有賣試毒用的老鼠。這種老鼠非常嬌嫩，微弱劑量的毒藥就能夠讓它們喪命。主要的買家是各國的君王和大貴族，他們用來測試食物里是否有毒。book18.org
因為買家是這類人物，它們的價格可想而知。book18.org
菲利普王子知道這些，是因為施蒂利亞家族就豢養著一批這樣的老鼠。book18.org
「總比將來出事要好得多。」尼斯說道。book18.org
這話讓人放心，菲利普王子不再有之前的顧慮了。突然，他又對另外一件事產生興趣。book18.org
「我聽說，你們雇的人里一直都有別人安插的眼線，連你們進了些什麼貨外面的人都一清二楚，你們是怎麼保住秘密的？」book18.org
既然連最關鍵的秘密都和盤托出，尼斯也就不打算在這種小地方有所隱瞞。book18.org
「第一批石灰是造這座作坊的時候買的，第二批石灰是去年作坊關閉的時候以清洗木桶和防止鼠蟲的名義買的。」book18.org
「高明，確實高明。」王子讚嘆不已，他覺得自己又學到一手。book18.org
以前他覺得一舉兩得已經很厲害了，現在他才知道還有比這更高的境界。book18.org
了卻一樁心事，又見識到尼斯的厲害後，王子此刻的心情極佳，完全忘記旅途的勞累。從作坊里出來後，他不打算回玫瑰十字商行的總部，而是拉住路克和尼斯。book18.org
「我在半路上就聽到很多人在談論「卡奧尼的節儉」和交易廣場。」book18.org
看到這位殿下如此興奮，路克和尼斯自然不會阻止。book18.org
路克看了天色一眼，現在應該是下午兩點左右，正是一天之中最炎熱的時刻。他苦笑著說道：「去看看絕對沒問題，不過商業區別去了，沒必要湊那個熱鬧，還是在休息區坐一下吧！」book18.org
王子並不明白路克的好意，不過當他到了交易廣場，看到門口擁擠的人群，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來的路上，王子就已經聽說這裡異常繁忙，人流眾多，卻還是沒想到會擁擠到這樣的程度。而這裡的繁榮越發讓他有一種失落感，他想起他的領地。book18.org
「哥倫安特能夠有這裡十分之一的繁榮，我死也安心了。」book18.org
路克和尼斯暗自好笑，這話說得暮氣十足。book18.org
「您其實用不著羨慕，就像腓特烈公爵、施利亞公爵和法蘭克王不會羨慕那些城邦聯盟的掌控者，後者雖然有錢，但是說到實力，根本不可能和前者相比，前者一旦震怒，後者會害怕得戰慄。」路克安慰道。book18.org
他說這話並不是自我貶低，實際情況確實是這樣。book18.org
如果把國家當做人來看，那麼像法蘭克王國這樣的大國就是貴族，而各個城邦聯盟就是商人，商人再怎麼有錢，地位也總是在貴族之下。book18.org
是他們得到阿薩克斯的控制權之後，仍舊對那幾塊領地非常在意的原因。book18.org
王子殿下聽到這話，心裡總算舒服許多。book18.org
這個世界最終還是控制在騎士手裡，而騎士始終離不開土地，他們也只相信土地，因為只有土地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那些城邦聯盟再怎麼有錢，也變不出土地。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