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止返】（重修版）（6）下 book18.org
作者：老馬失途book18.org
２０２３／５／１４發表於：ＳＩＳ００１ book18.org
第六章（下）book18.org
故事跟我想的大差不差，不過我想的卻不在這上面，而是，「術後費用先不談，光是手術本身就要十幾萬了吧，你怎麼弄到這麼多的？」「唰！」流血的傷疤再次被揭開，她仿佛失血過多般面色蒼白，聲音也變得乾巴巴的有氣無力，「我……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幹凈了……」「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這麼短的幾個月，除開這部分，別的你是怎麼湊齊的？」book18.org
「就……就是借的……」book18.org
「是貸款吧，貸了多少？利息怎麼算的？」book18.org
「貸了九萬……每個月利息三千……」book18.org
我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今天的傷怎麼來的？」放開身心的沐棉不再閃躲，小聲地哭了起來，「今天……那個人……本來說是一萬……這樣手術費今天就能交上了……可是……可是……他又反悔了……只……只給了一千……醫院說今天是最後一天，有別的病人也需要做手術……今天再交不上就沒有了……嗚……」book18.org
「我知道了。」想了想，我終於發動汽車駛出地下室。book18.org
「我……我們去哪？」book18.org
「去我家。跟小芸說你不用借她那一萬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打完電話，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臉上又有了血色。book18.org
車子停在草坪上，我阻止她下車，「你在車裡等會，我進去拿點東西。」回來後手上多了一個牛皮袋，便再次發動汽車上路了。book18.org
這讓她更迷惑了，「雷哥，我們到底要去哪？」「不是去交錢嗎？」book18.org
袋子就放在二人之間，透過敞開的口子，能看到紅燦燦的光芒。book18.org
「這麼多現金！」book18.org
「不多，就十萬。」book18.org
「正好把貸款還了，這些算我借你的，畢竟我這邊的利息比較低，跟著銀行走，而且也不用急，慢慢打工還上就好。」book18.org
她的小嘴漸漸張得老大，似乎完全想不到我會這樣做，「雷哥，你不是……」「我不是什麼？是包養你，還是花一萬做點什麼？」沐棉雙頰飛霞，我開了個玩笑，「我像是那種人嗎？而且也太貴了吧，划不來……」以此為玩笑非但沒有引起反感，反倒多了一些親切，「雷哥——」她只是無意抱怨一句，可聽的人卻會覺得是在撒嬌，心神一盪。book18.org
我也難免跟她多「探討」了兩句，「棉花本來以為我會幹嘛？在我家？還是在車上？」book18.org
「在車上沒有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索性談得開了，她也什麼都不忌諱，「人家的出場費都好幾千，在車裡算怎麼回事？要去也是去雷哥床上……」book18.org
「噗咳……咳……咳……」失算、失算，被她的「車技」嗆了一把，看來是在下班門弄斧了。book18.org
當一沓沓嶄新包裝的鈔票倒在櫃檯上，無論是醫院的收銀員還是周圍的病人家屬都露出大大的「震驚！」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雖然有些土豪的意味，但著實讓人覺得飄、覺得爽。book18.org
由於沐棉早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會在今天之前湊齊手術費，她母親現在已經住院準備了。醫院通知明天就可以進行手術，我婉拒沐棉上樓看望病人順便接受感謝的提議，留下她在這裡陪著，獨自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醫院收錢後的效率很高，只一夜就安排好了手術。book18.org
第二天，我來到醫院時手術已經進入了準備階段，看著亮起的「手術中」三個大字，被我刻意掩蓋的記憶忽然被撕裂開，露出血淋淋的樣子。book18.org
回到走廊等候，沐棉發覺了我的異常，關心道：「雷哥，你臉色不太好……」我搖搖頭，強迫自己暫時不去想，「沒事，我只是有點緊張。」她就像一條在茫茫深海中獨自前行的游魚發現了同伴，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微笑道：「雷哥真是個好人……」book18.org
我哭笑不得，這是被發好人卡了嗎？知道她誤會了，不過也沒什麼不好。book18.org
「沒事的，醫生說移植手術已經很成熟了，只要術後按時吃藥、不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恢復很快。」book18.org
原本打算趕過來安慰沐棉的，結果反而我才更像是病人家屬。book18.org
午時未到，刺眼的紅色燈光變換成柔和的綠色，我跟沐棉第一時間迎到門口，中年醫生摘下口罩長舒一口氣，開口第一句就是，「手術很順利。」我只是鬆了口氣，沐棉已經激動地把我緊緊抱住，喜極而泣，語無倫次。book18.org
「謝謝醫生……謝謝……雷哥，謝謝你……」book18.org
醫生很有經驗，耐心地等了一會，沐棉漸漸平復下來，抹去淚水，「醫生不好意思，我太高興了，謝謝你……」book18.org
他回了一個含笑的眼神表示完全理解，繼續叮囑道：「術後還需要觀察三到五天，確定排異反應沒那麼強烈才算完全度過危險期，具體情況會有醫護人員通知你們。病人還在麻醉當中，等她醒了再去探望吧，儘量讓病人好好休息。」「謝謝醫生！謝謝醫生！」book18.org
他坦然接受了沐棉的感激。book18.org
「雷哥，謝謝你，要不是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面對我「慈祥」的笑容，她臉紅著鬆手，「不好意思，我……」「不用不好意思，多少人求之不得呢……」book18.org
小粉拳輕輕捶了我一下，「討厭——」book18.org
「呵呵……休息一會吧，養好精神等阿姨醒來。」「真的麻煩雷哥陪我等了這麼久，等我媽醒了我叫你過來一趟吧！」「不用，又不是見家長……瞧我說的，這兩天我還要出去一趟，你多聽醫院安排，要是缺錢就跟我說，別不好意思，一定要讓阿姨儘快好起來！」沐棉眼眶一紅，驟然退後兩步，深深鞠躬，彎腰的動作保持了很久。book18.org
我伸手去扶，起身時她已是淚流滿面：「謝謝你……雖然知道自己很沒用，但以後凡是又需要小妹的地方，我一定不拒絕！借的錢我也會儘快還上……」「這個不急，真的不急！當務之急是等阿姨好起來，然後你還要考慮一下以後的路怎麼走，總不能……」book18.org
我說得隱晦，沐棉卻破涕為笑，展顏道：「放心啦，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誰又願意自甘墮落呢？能遇到雷哥，簡直是我這一輩子的幸運，就算是為了你的期待，我也不會再去賣了……」book18.org
最後兩個字突然說得很輕只讓我聽到，而後再次燦爛得充滿信心希望，「以後小妹一定踏踏實實安安心心的，絲毫不會留戀」來錢快「的經歷……」「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一點不習慣……好多次我一個人躲在家裡偷偷哭，以為……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當看不見希望時，就算全身陷進泥淖中慢慢腐爛也不會覺得痛到撕心裂肺，身體固然難受，可心靈早已麻木；可忽然一隻手將你拉出深不見底的泥潭，重新佇立在陽光下，感受到世界的善良溫暖，這個時候才會覺得，就算剔除身上的腐肉，傷口癒合了，也會留下永遠醜陋的傷疤，甚至比曾經的痛入骨髓更加難以忍受，因為鮮活的心靈會一直提醒，你不堪的過往、遭遇的污濁，與今後將要體驗的美好世界格格不入，永不磨滅的傷痕也會時刻嘲笑，你不配。book18.org
我想我是有資格這麼做的，於是我張開雙臂擁住她。book18.org
一米六幾的嬌小身體先是僵硬，再是微微顫抖，最後雙手輕輕放在我的腰上。book18.org
「忘了吧，一切都過去了……以後要好好的……」「嗯……」book18.org
這個無關任何情慾的擁抱只維持了短短几秒就分開，「棉花，我先走了，有事一定記得打我電話！」book18.org
「謝謝你，雷宇，能遇見你，真好！」book18.org
……時隔二十年，明天就要再次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馨姨的內心忐忑不安，久久無法平靜，而因著沐棉的事情，我也毫無睡意。book18.org
知道馨姨難寐，我安慰道：「放心，明天一定會沒事的……」她轉過身來注視著我，帶著些微的迷茫。book18.org
「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第二天我們早早地上路，目標是大崗鎮的大崗村，跟著導航，二百公里的路程開了三個小時才到。book18.org
不早不中的時辰，街上並不如何擁擠，雖然村子的位置輕易不會變，可還是從鎮上問過確認。book18.org
通往村裡的道路墊上了石子，即使不如水泥路來得平穩，卻也不甚顛簸，嘎吱嘎吱和輪胎崩飛石子的聲音也讓車內顯得不那麼沉寂。book18.org
「小宇，要到了，前面拐彎的那排房子最裡面一家。」即使多年不見，她依舊記憶深刻。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到時候你是外甥，我是舅媽……」book18.org
「啊？好，知道了。」來之前我還真沒考慮以什麼身份送馨姨回家，萬一，不，別人肯定會問我和她是什麼關係，反正鄰居＋兒子的同學肯定不行，一聽就覺得不著調。book18.org
或許是近鄉情怯的緣故吧，馨姨下車後並不敢往中堂進，只待在門外打量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院子。book18.org
我站在門檻外敲敲敞開的大門，喊道：「有人在家嗎？」「誰呀？」頭髮灰黑夾雜、身材瘦小的婦女裹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從院裡出來，「你找誰呀？」book18.org
「我……」book18.org
身後傳來抑制不住顫抖的聲音，直通靈魂的呼喚讓我僵在了原地，「媽——」老婦人在瞬間的疑惑之後，害怕、激動、小心翼翼地向門外探去，「是……是……」book18.org
「媽，女兒回來了！」book18.org
「媽的小柳兒啊……」娘倆兒抱頭痛哭起來。book18.org
我見不得這種場面，悄悄退回車旁看風景。book18.org
這排房屋坐落主路之下，中間隔著幾畝田地，初冬時節林木凋敝，田壟上雜草枯黃，邊上人家裡的老人孩子探頭探腦，青年和中年幾乎全都不在家，越接近年關反而越忙，趁時間多積攢一些，過年時也能多置辦些物件。book18.org
過一會兒，我料想差不多了，走兩步往裡看，正巧遇上馨姨的目光，話題一下就扯到我身上。book18.org
「媽，這是我外甥，是他妹妹家的孩子，平時跟我關係好，這次送女兒回來。」我訥訥不知道怎麼開口，馨姨在一旁提示道：「小宇，這是我媽，喊姥姥……」我乖乖喊了一聲，「姥姥好！」book18.org
「唉！好小伙兒，這身子可真結實……」老婦人笑逐顏開，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目光跟看自家豬仔長得又肥又壯似的，「瞧這個子，大門都快不夠高了……」我唯有陪著笑。book18.org
「媽，好了——」老婦人越夸，馨姨就越坐立不安，趕忙將話題引開，「爸呢？不在家？」book18.org
「要帳去了，上個月給糧油站送的米還賒著在，這兩天到處要帳還帳……」正說著，一輛電動三輪車從主路下了支幹，到了這排房屋徑直拐過來，然後就在門口停下了。book18.org
除了開車的老爺子，後面還坐著一個中年人。book18.org
老爺子腰板硬朗，不苟言笑，下車後就站定在了迎上去的馨姨母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book18.org
「爸……」馨姨小聲喊道，低下頭不敢直視。book18.org
老爺子背著手，雲淡風輕地點點頭，「回來了。」「爸，女兒回來了。」book18.org
「嗯。站外面幹嘛，進去坐著吧。」他快步走過，背後極力攥緊的拳頭表明內心並不如表面一樣平靜。book18.org
我還在看著老爺子的背影，那邊，「哥……」book18.org
「這是小柳兒？變得這麼漂亮，當年哥就看出來了……」我回過頭，馨姨倒退著轉身進了屋子，於是我也跟了進去。book18.org
午後慵懶的時光里，老爺子父子倆又出了門，馨姨跟老婦人在院子裡說悄悄話，沒一會兒，馨姨扭扭捏捏走過來，一臉為難的表情。book18.org
「小宇，姨在這裡待一晚行不行？」book18.org
「這有什麼不行的。」我輕鬆一笑，「別說一晚，多待幾天也沒關係。」「不用，我們明天回去……那今晚小宇你到鎮子上睡吧？」我壞笑著勾了一下她的手指，「不然呢？要我跟你睡嗎？」馨姨嚇得連忙回頭，看到自己的母親沒跟出來，還留在院子裡收拾出一間房給她晚上睡，才鬆了口氣埋怨道：「壞小宇，膽子怎麼這麼大！」作為補償，馨姨下午陪我好好逛了逛她從小生活的方圓幾里，有些人家搬走了，有些還留著，有小時候一起上學的玩伴，也有小賣部，不過一里地，隔著一條長河，夏天太熱，就戴著草帽頂著太陽走上幾分鐘去買一根冰棍和幾根辣條，雖然也是幾分鐘就嘗完了滋味，但能快樂好幾天。book18.org
此時的太陽甚至比盛夏還要毒辣，來時穿的厚衣服，現在卻恨不得換上短袖，於是我們開著車沿著長河一路來到了上游的一個大水庫，用豐富的水汽帶來一絲愜意。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一條通往松林的小徑出現在視野中，我毫不猶豫地拐了進去，幾棵茁壯的松樹開枝散葉遮蔽了大半陽光，使得內里竟然在這燥熱的冬日午後清爽宜人。book18.org
回到家鄉，馨姨埋藏的懷念忽然重新浮現在眼前，和我說了許多她記憶中的故事，很多地方都有似曾耳聞的熟悉感，仔細回想，原來是在那晚阮晴的敘述中聽過。book18.org
日光漸暗，正在努力散發最後一絲溫度，窗外的風已經帶上了原本寒冬的氣息。book18.org
「小柳兒，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啊？」聽到轟鳴聲老婦人迎出門口。book18.org
「媽——」馨姨趕忙下車拉住她的手，「好多年沒回來，去四周看看……」「好……好……來看看屋子可能睡……」她拉著馨姨就要進後院時才發現我已經站在一旁，停下腳步陪著笑，「那這小伙兒……」「姥姥不用管我，我就是送馨姨回來的，待會兒就走。」馨姨給了我一個歉意的眼神，我回應她無所謂，並沒放在心上。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打量這間院落，牆壁上刷著白漆，雖然不再明亮，但整體望去也算整齊，門前伸出三四米堅硬平坦的水泥地，比起兩旁人家的剛出門檻顯得大氣不少，倒也算是中正規矩了。book18.org
這邊正瞧著，老爺子就回來了，見著我連表情都欠奉，微不可查地點頭就算過去了，而身後的男人，馨姨的兄長，喚作柳新柱，朝我和善地陪著笑。book18.org
晚飯在令人尷尬的沉默和寥寥無幾的對話中結束，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馨姨打開門口檐下的兩盞大紅燈籠，不敢牽著我，也不敢湊得太近，只能抬手裝模作樣地緊緊我的衣領，將滿腔柔情與眷戀蘊藏在動作中，歉然叮囑：「小宇，委屈你一晚了……」book18.org
那溫柔體貼的氣質、心系己身的柔情，讓我差點忍不住緊緊摟住她，還好手抬到一半時，餘光看到柳新柱的窺探，才僵硬地把手放下去，扯扯外套下擺，回以一笑，「沒事，我明早來接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晚上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好！」背對著家人，她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book18.org
「走了。」我不再磨嘰，當下驅車離開，駛上主幹道後，紅燈籠以及之下的倩影就被層層林木遮擋，再也看不到。book18.org
冷清的街道上門戶禁閉，唯有入口處閃爍著單調微弱的霓虹光芒，挑了家乾淨點的旅店，等了一會兒也不見馨姨聯繫，長途駕駛的疲憊襲來，和衣而睡。book18.org
半夜，迷迷糊糊間，手機響了。book18.org
「馨姨，這麼晚了還沒睡？」book18.org
「小宇……你現在……能來接我嗎？」book18.org
「身體不舒服嗎？」我爬起來披上外套就準備動身。book18.org
「姨好害怕……」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book18.org
「怎麼回事。」我來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站在門後靜默地佇立著。book18.org
「剛有人從窗戶外面偷看……還悄悄推門……我問是誰也不說……過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我哥來敲門，我問他有沒有看到人，他說不知道……但是我猜到剛剛就是他……嗚嗚嗚……」book18.org
我輕輕問道：「然後呢？」book18.org
「你走了之後，他就經常往後院轉，每次都盯著我看，還趁我不在想偷我衣服……小宇……能不能來接我……我好害怕……」「你把門鎖好，等我過去，誰叫都別開。」下樓梯時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姥姥她不管嗎？」book18.org
「我媽她……管不了……」book18.org
「那……」行吧，再問也是多問，她管不了，那有人管得了吧？除非……從短暫的相處中輕易看到，這是個完全的「父系」家庭，老婦人在家中毫無地位可言，那位老爺子，到底是出於何種想法，才會默許這種事情發生？book18.org
「馨姨，我這就過去，你警告他們別亂來，我一會就到。」「嗯。」我的鎮定感染到了她，令她安心不少。book18.org
我哼著歌，點起火，抖著腿，安安靜靜回憶了十幾秒白天過去的路，打開最喜歡的《Ｓｐｅａｋ Ｓｏｆｔｌｙ Ｌｏｖｅ》。book18.org
Ｓｐｅａｋ ｓｏｆｔｌｙ，ｌｏｖｅ ａｎｄ ｈｏｌｄ ｍｅ ｗａｒｍ ａｇａｉｎｓｔ ｙｏｕｒ ｈｅａｒｔ娓娓情聲愛語，擁我入懷，於你溫磬的心上。book18.org
Ｉ ｆｅｅｌ ｙｏｕｒ ｗｏｒｄｓ，ｔｈｅ Ｔｅｎｄｅｒ Ｔｒｅｍｂｌｉｎｇ Ｍｏｍｅｎｔｓ Ｓｔａｒｔ感觸你的心語，柔情的顫抖，陣陣湧起。book18.org
Ｗｅ＇ｒｅ ｉｎ Ａ ｗｏｒｌｄ，ｏｕｒ Ｖｅｒｙ Ｏｗｎ我們處在一個世界，一個沒有他人的世界。book18.org
Ｓｈａｒｉｎｇ ａ ｌｏｖｅ ｔｈａｔ ｏｎｌｙ ｆｅｗ Ｈａｖｅｅｖｅｒ Ｋｎｏｗｎ享受著愛，無人知曉。book18.org
Ｗｉｎｅ——Ｃｏｌｏｒｅｄ ｄａｙｓ ｗａｒｍｅｄ ｂｙ ｔｈｅ ｓｕｎ太陽烘暖紅彤彤天，Ｄｅｅｐ ｖｅｌｖｅｔ ｎｉｇｈｔｓ ｗｈｅｎ ｗｅ ａｒｅ ｏｎｅ夜晚我們融合為一，天鵝絨中深深沉湎。book18.org
Ｓｐｅａｋ ｓｏｆｔｌｙ，ｌｏｖｅ ｓｏ ｎｏ ｏｎｅ ｈｅａｒｓｕｓ ｂｕｔ ｔｈｅ ｓｋｙ娓娓情聲愛語，愛意濃濃，無人耳聞，唯蒼天聆聽。book18.org
Ｔｈｅ ｖｏｗｓ ｏｆ ｌｏｖｅ ｗｅ ｍａｋｅ ｗｉｌｌ Ｌｉｖｅ Ｕｎｔｉｌ Ｗｅ Ｄｉｅ相敬相愛的誓言，愛到生命的極限。book18.org
Ｍｙ ｌｉｆｅ ｉｓ ｙｏｕｒ ｓａｎｄ ａｌｌ Ｂｅｃａｕ——Ａｕ——Ｓｅ你中有我，一切因為，Ｙｏｕ ｃａｍｅ ｉｎｔｏ ｍｙ ｗｏｒｌｄ ｗｉｔｈ Ｌｏｖｅｓｏ Ｓｏｆｔｌｙ Ｌｏｖｅ你懷著纏綿的愛踏入了我的世界。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景靜謐安逸，可惜寒風肅殺，只能隔窗相望。book18.org
「噠、噠、噠……」手指敲著方向盤，我看下手錶，給馨姨發了消息，「還有十分鐘到。」book18.org
道路很平坦，景色很美麗。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有人嗎？」我毫不顧忌是否會擾人睡眠，大大咧咧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大力捶著門，確保裡面的人都能聽到。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後院隱約傳來紛嚷怒喝，在前門拆家的動靜響起後漸漸平歇，接著是後門「吱呀——」的開門聲和腳步聲，然後是大門拔掉插銷的木塊碰撞聲。book18.org
大門開了。book18.org
「姥姥好！」我笑得很燦爛，亮出一排健康的小白牙，「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了，我來接馨姨離開，她人呢？」book18.org
「她……她……」老婦人想說又不敢說。book18.org
老爺子在後面插話道：「她睡下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哦？」我瞅了瞅，還有一個敗類怎麼沒看到？book18.org
心裡想著，就順嘴說了出來，「那個敗類呢？啊，不對，你兒子呢？」老爺子臉沉了下來，雖然他兒子確實一事無成、渾渾噩噩，四十多了還是個光棍，但是被人當面這麼說，他還是覺得……好像說得也有那麼點正確。book18.org
我的腳步不停，徑直往後院走去，他怎麼覺得關我屁事？book18.org
「小宇？小宇！」book18.org
聽到馨姨驚喜急切的呼聲，我三步躥到後院，「馨姨，我來了。」「小宇！」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門被猛地拉開，砸在牆上還不待彈回，一具柔軟的嬌軀乳燕投林般撲進懷抱，摟住她的纖腰，胸前是擠得變形的巨乳，不禁感嘆這隻「乳」燕還真是乳量十足啊。book18.org
「別怕，別怕，我來了……」我撫了兩下肉肉的後背，笑眯眯地問道，「有誰欺負你嗎？」book18.org
「沒……」看見老夫妻倆和她那個敗類哥哥，馨姨下意識半躲在我寬闊的背後。book18.org
「別怕，到底有沒有人欺負你？」當著他們的面，我舉起手上的棍子，「你看，傢伙我都帶來了，說，誰欺負你？」book18.org
「爸，你看這個賤人！我早說過他們有一腿，沒說錯吧！」衣服上的小手揪得更緊了，我拍拍手背示意她安心，「馨姨，我們走吧。」「你看他叫的，馨怡，馨怡……那麼親……」他就像沒撿到別人掉下的一百萬，美夢碎了，開始喋喋不休地惹人嫌。book18.org
「首先，她是我阿姨一輩，所以我喊她姨，跟名字是兩回事……」他們擋住後門，我在兩步外站定，「第二，你的話我聽著很不舒服。」「啪！」book18.org
「噗——咳咳……」韌性十足又硬若鋼鐵的長棍快若疾電的一抽，打得他差點背過氣去，張嘴吐出幾顆帶血的槽牙。book18.org
他擦擦嘴，一手背都是血，還想說什麼，卻看到我眼裡的決意，他再敢多嘴我就敢出手，才怨毒地看了我一眼便捂著下巴離開，「小宇！你……」我回過頭恍若無人地調笑道：「怎麼了？心疼他？」半天的擔驚受怕，現在還要聽我胡說八道，氣得她「恨恨」給了我兩拳，可是力度連捶背都不夠。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拉住她的手腕，收斂玩笑，正色說道，「我們走吧。」她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路過兩老時，面對老婦人激動了一瞬，「媽——」「哼！」剛出半聲就被老爺子的悶哼嚇了回去。book18.org
我懶得睬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book18.org
一出門，「抓賊啊！」隨著一聲吶喊，呼啦啦圍上來一圈人，手上有拿扁擔的，有拿鋤頭的，還有叉子，耙子，大掃帚，五花八門千奇百怪。book18.org
不出所料，帶頭的又是馨姨那個廢物兄長。book18.org
「鄉親們，不瞞各位，她就是我早年失散的妹妹，本來想叫她回家團圓，誰知道她狼心狗肺把主意打到了自家人頭上，暗偷我家積蓄，被發現了還叫上姘頭過來強搶，本來想把他們趕跑就算，結果他們還先動手！今天請大家一定幫忙討個公道！」book18.org
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我打開車門把馨姨塞進去。book18.org
「別讓他們跑了！」一群人仗著人多勢眾圍得更近一步。book18.org
「砰！」將馨姨先一步送進車裡，我背靠車身，將長棍在空中用力地一揮，發出「呼——呼——」的破空聲，讓人毫不懷疑它的威力，望而卻步。book18.org
雖然無所謂那個廢物的鼓譟，但我已經厭了捲入這場愚昧落後的鬥爭。book18.org
面對走出的二老，我沉聲道：「老爺子，我敬您是馨姨的生父，看起來也不似是個徹底的糊塗人，過去的事我並不清楚，或許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可但凡您還有一點點……堅持……」腦子裡轉了幾圈才勉強找到一個和「羞恥心」、「人性」相近卻又不至於撕破臉的詞，不想把話說的太難聽，「我們現在就走，以後永遠都不會再聯繫……只要您一句話！」book18.org
老爺子半闔眼瞼半低頭地思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等待他的解釋。book18.org
「爸！你不能……」book18.org
「閉嘴！」他猛地凝神，須髯輒張，令人望而生畏，「你這混帳！」那個廢物被驚得呆了，「我……我……」張嘴結舌。book18.org
「誤會……都是誤會……散了吧……」家家戶戶都被老爺子勸了回去，急得那個廢物在一旁直跳腳，可又絲毫不敢多說多做，因為就在剛才，他被老爺子在另一邊臉上甩了一巴掌。book18.org
人群散盡，寂靜寒冷的冬夜更加淒清肅殺，光禿禿的枝丫張牙舞爪、惡怪猙獰，然而燈光一照就原形畢露。book18.org
恰如這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廢物。book18.org
「爸、媽，女兒不孝……」book18.org
「小柳兒……」老婦人哀聲連連。book18.org
「嗯。」老爺子依舊話少古板。book18.org
「女兒走了……以後沒法盡孝了……」似是下定了決心，馨姨終於敢和老爺子對視了。book18.org
我開始倒車。book18.org
「小柳兒！」老婦人率先繃不住，渾濁的淚水落下。book18.org
「媽——」book18.org
這聲叫得我心一顫，再也不願面對（抑或是想要逃離？）這樣的場景，一腳油門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江畔的風很大，我們靜靜佇立在路旁的草梗上，荒無人煙的夜晚，星光也隱匿不見，能見的只有近光燈照射出的那一小片，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們兩人。book18.org
「下雪了……」燈柱中飄過紛紛洒洒的光點，偶爾反射出一片晶瑩耀眼的雪色，像銀色精靈在這一瞬降生，展現剎那芳華，發出小小的歡呼。book18.org
「馨姨，你聽到了嗎？雪落下的聲音……」book18.org
「有嗎？」她側耳屏息，卻只能聽見荒野中風的呼嘯，「哪有什麼……啊！」短暫的驚呼，在寬厚溫暖的胸膛中戛然而止，我合上大衣，將溫軟的嬌軀整個兒包裹進去，「再仔細聽，有沒有雪落的聲音？」柔韌的小臂摟住我的腰身，像是要合二為一那樣緊緊相貼，很快，我的懷中就燃起了一座小火爐。book18.org
她從領口處探出頭，即使昏暗也能看見，柔美的容顏染上了醉人的酡紅。book18.org
「聽到了嗎？」book18.org
面面相對，呼吸相聞，馨姨柔順地點點頭。book18.org
雪落的聲音沒有，唯有強勁的心跳。book18.org
一片雪花落在秀髮上被我輕輕掃去，「走吧，今晚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們回家。」book18.org
她的眼中有歡喜浮現，「嗯！」book18.org
即使開了暖氣，賓館的前台依舊昏昏欲睡，仿佛冬天就是為了讓世界陷入沉寂才出現的。book18.org
「訂過房間，剛才有事出去一趟。」聽到我小聲解釋一句，她便不再詢問。book18.org
輕手輕腳回到房間，靠牆的一米五小床雖然窄了點，但擠一擠還是可以睡下的，暖風開得大大的，也不虞覺得冷。book18.org
馨姨香香軟軟的身子宛如一個大號的抱枕，柔韌性也很好，於是無死角地填滿了我身前的每一絲空隙，無論怎麼動，各處都能感受到美妙柔軟的觸感。book18.org
「真舒服……」我們相擁而臥，貼得更近了。book18.org
還有什麼，比在經過一整天的寒苦困頓之後，得到一個溫暖的被窩，更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情嗎？book18.org
答案是有的。book18.org
「馨姨，我下面給你吃好不好？」book18.org
我開了個帶顏色的玩笑，把她羞得藏進了床縫裡。book18.org
我忽然下床披上外套，「馨姨等我一會兒……」「唉？」book18.org
當我回到房間時，馨姨正忸怩不安地坐在床頭，聽到開門的聲音急忙臉紅紅地抬起頭來，看見我手上端著的東西驚訝道：「小宇！你……你從哪……」將盤子放在小桌上，我卸下大衣，鬆鬆衣袖，用壞壞的語氣說道：「我說了我下面給你吃的嘛，大半夜的到處跑，又冷又餓……不過好像有人想到不正經的地方去了呢……」book18.org
她的視線從正對我的腰間，上移與我對視，受不住我調戲的眼神，挪到了一邊。book18.org
「好多啊，吃不完……」馨姨一看到分給她的碗里的分量就開始撇嘴，可愛的模樣讓我真想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抱上去吃她嘟著的紅唇。book18.org
「這不是還有我嘛……但是，兩個蛋和一根腸馨姨必須吃掉哦——」我擠眉弄眼的表情讓她忍俊不禁，「吭哧——」笑了出來，唇紅齒白，美目顧盼；隨即又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才開始吃我下的不正經的面。book18.org
最後，雖然揀給我一半的分量，不過還是小口吃掉了我要求的那些，在我再一次端著碗挑眉壞笑時，終於羞極氣極，翻身背對我藏進被子裡生悶氣。book18.org
「哈……舒坦……」book18.org
比溫暖的被窩更舒服的，是吃飽了以後渾身暖洋洋地鑽進被窩，再摟著美人睡大覺。book18.org
「小宇，你從哪弄的？」經過這一茬，馨姨暫時不再消沉，比之前活潑不少。book18.org
「想知道？」book18.org
「嗯……」她發出軟糯糯的醉音，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在我沒看到的時候喝酒了，不然難不成一碗湯麵還能有後勁的？book18.org
「我剛才下去找前台小姑娘借廚房用，做出來的東西分了她一份，結果她就不收我用掉的食材費用了。」book18.org
她的眼中帶著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可能……可能人家小姑娘覺得你很不錯呢……」book18.org
馨姨該不會是吃醋了吧？難不成女人都是這麼小心眼的？book18.org
我試探著問道：「不會吧，人家不過吃你一點東西，而且本來還都是別人的，這你都要吃醋啊？」book18.org
她不說話，可盯著我的眼睛卻好似要說出話來，想要表達的情緒簡直快溢出了。book18.org
唉，女人吶！海底針！book18.org
「好了好了，咱不生氣，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給你的東西最多只有我們兩個人獨享，好不好？」book18.org
我好說歹說才將馨姨重新逗笑，對著我又捶又掐的，終於將心裡那股子鬱氣發泄得七七八八。book18.org
內心抹了一把冷汗，只要能將今晚糊弄過去，明天一覺醒來，今天的事便不會再生大的波瀾。book18.org
往往最怕的是當時過不去，在心裡留下一道坎，然後每次都無法翻越，反而越變越深，最終成為天塹。book18.org
「哎呦！疼……疼……」儘管皮糙肉厚只覺得癢，我還是配合地誇張叫著，陪馨姨盡情打鬧。book18.org
明知我是裝的，她還是不自覺漸漸放輕手上的動作。book18.org
「馨姨，我不知你的過去，但如我對你的所見所聞所想，你是那麼善良，因此，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恨你，都覺得你壞，只要你自己問心無愧，堅信自己是無辜的，就不會沒有朋友，至少，我會永遠站在你這一邊！」「小宇……謝謝你……」她回報似的摟著我，將臉靠在我的肩膀上，心底的悲傷也隨著眼淚漸漸排空，竟這樣睡了過去。book18.org
現在就連我都困意重重，更別提她當事人了，早已是心力交瘁。book18.org
夜晚，我做夢，夢到天上掉下來好多羊，渾身長著雪白的棉花似的羊毛，將我壓在身下，白羊「咩咩」地叫，我奮力掙扎。book18.org
「小宇？小宇？」book18.org
渾身一輕，呼吸一暢，陡然的輕鬆讓我悠悠轉醒，「嗯？馨姨？」她知道我為什麼會睡得不好，一睜眼就發覺自己四手八腳將我纏得死死的，臉紅忐忑地退下，學著我下去也做了份「愛心早餐」，才上來叫醒我。book18.org
慢慢爬起來，床頭放著兩份顆粒飽滿、黃澄澄的炒飯。book18.org
「馨姨，這不是從外面買的吧？」盛飯的碗怎麼看都像昨晚剛用過的。book18.org
「姨問前台借用廚房的……」book18.org
離開前，那個小姑娘還是堅持不肯收額外的費用，輕易地被兩頓飯就收買了。book18.org
「馨姨，昨晚你不還吃人家的醋來著？怎麼今早這麼大方？」坐到車上，我打趣道。book18.org
她翻了好看的媚眼不說話，直到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我發動車子準備回去時，她開口道：「小宇，能陪姨去個地方嗎？」……在馨姨的指導下，加上不時停車問路，我們終於到達一棟孤零零的二層樓房，比起周邊顯得破落蕭瑟許多。book18.org
「你好，請問黃阿姨和施老師是住在這裡嗎？」「誰啊？」走出來的身材臃腫的老太婆拄著根拐，見問話的是個美麗的少婦，語氣變得自然溫柔了些，「施老師已經不在啦……找我有什麼事嗎？」「原來已經……」馨姨傷感了一瞬，「我是他以前的學生，想要祭拜一下老師，黃阿姨能引個路嗎？」book18.org
「學生？」黃婆婆的反應很奇怪，驚訝，警惕，「你是？」「黃阿姨，我是當年的小柳兒……」book18.org
「你！」她驚得差點摔倒，還好被馨姨扶住。book18.org
她艱難苦澀地開口，「對不起……」book18.org
馨姨洒脫地一笑，「都過去了，就算放不下又有什麼用呢……」「跟我來吧。」黃婆婆一腳一拐地領路，經過屋後，一座墳塋孤零零地立在田埂小路旁，她側讓開，「就在這兒了……實在想不到，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來看望他的，竟然是你……」book18.org
微微低頭表示感謝，馨姨慢慢走近，彎腰鞠了個躬，「施老師，我來看你了……「book18.org
「我不恨你……」book18.org
我不明所以，聽著沒太大感受，但黃婆婆卻激動異常，只是經歷幾十年的滄桑消磨，讓她沒法再展現出更多的情緒。book18.org
車停得有些遠，一路上，馨姨挽著我的胳膊，「所有的故事，都是從我和施老師開始的，只是沒想到，他已經……」book18.org
我靜靜傾聽。book18.org
「他是我們的國語老師，年輕時被十年混亂的年代迫害，不得已來到鄉下教書。」book18.org
「他教書時習慣戴著眼鏡，我問他，明明平時不戴眼鏡也可以，為什麼看書時就要戴著呢？他只笑笑不說話。」book18.org
「雖然那時候施老師四十歲了吧，但是因為以前的經歷心中一直有氣，教起書來，有時候激動得跟個年輕人一樣……」book18.org
我似乎能想出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在講台上揮斥方遒的場景。book18.org
「施老師很有才華的，會背好多書，說話也隨口引經據典，學校的女學生和女教師都有不少崇拜愛慕他。他就像那種很有文氣的老一輩文人，會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每年都會幫我們寫春聯。」book18.org
「上學時候，我就經常跑去找他問問題……」book18.org
「就只是問問題？」沒想到她竟還有這樣的「風流故事」，我摟著她的肩膀一漾一漾。book18.org
「誒呀，真的是問問題嘛——」book18.org
我忍著笑，「好好好……問問題……那都問些什麼？」「哼……」馨姨氣得肘了我一下，「省會的樣子，還有書里的東西。你不知道，在那個年代，一般家庭的女孩是沒有機會讀完初中的，大多念完小學能識字了就開始操持家務，過兩年收點彩禮講個人家……」在馨姨的講述下，我漸漸了解到，雖然貧窮、枯燥，家裡人一度不願支持她繼續念書，可好在還有一位老師，將她對於新知識、新視野、新世界的渴望看在眼裡，願意幫助她，在那段時光里，不僅僅帶她領略國語的魅力，還有當時不曾教授的物理、化學、生物、自然。book18.org
在那個年代對這些科目感興趣的人寥寥無幾，人們關心的只是能不能吃飽，能不能賺到錢。book18.org
難得的女學生讓他如同找到了知己，越來越多地提到當年的故事，傾訴胸中的憤懣與唏噓，這些話他連來到農村後的成親對象，也就是剛才的黃婆婆也很少說，因為幾乎不被理解。book18.org
「即使到了現在，我對施老師，依然還是無比感激。即使他犯了錯……」施老師藏書豐富，受到良久的薰陶，馨姨的語言能力自然無比出色，在老師的鼓勵下，寫下的文章也偶有在報紙期刊上發表，而得到的一點點微薄報酬，也是她能堅持學習生涯的原因之一。book18.org
「這周日有一場市裡舉辦的作文比賽，以你的水平，至少能拿二等獎，如果要參加，需要明天提前一天到市裡，第二天上午比賽。你跟家裡人商量一下，路費有老師來出。」book18.org
一聽說有獎金可以拿，老兩口自然是同意了。book18.org
「其實那時候我想的，能不能得獎都不是太重要，可真的好想去大城市看一看啊。」book18.org
周六上午，這對師生從縣城坐上了去市裡的的中巴車，幾經周轉，終於來到一所學校前。book18.org
「住宿的旅舍很多都是老學校改的，雖然舊了點，但是寬敞，那時候還是夏天，搭個木床鋪張草蓆就能對外出租，所以很便宜。而且教學樓通常不止一棟，為了方便就把男女分開住了，哪像現在，空間那麼小……」我揶揄道：「大小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還不是睡我身上？」「討打……」book18.org
我們追逐打鬧來到車邊，後視鏡中馨姨的笑容前所未有的開朗，一朝解開心結，從前氣質中的哀怨和憂鬱一掃而空，愈發明艷照人。book18.org
我忍不住從後面輕輕抱住她，讚嘆道：「馨姨，你看，你好美……美得讓人心動……」book18.org
她一看後視鏡就再也挪不開目光，那裡面的人兒真的是自己嗎？她已經多少年沒有笑得這麼開懷過了？book18.org
目光竟漸漸痴了。book18.org
「馨姨，然後呢？」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就是你參加作文比賽之後呢？」book18.org
「當然是——坐車回家了啊……」book18.org
她無辜地看著我，我盯著她「惡狠狠」地威脅道：「再不接著說，我就……撓你痒痒了！」book18.org
抱住她的手順勢下移到柔軟的腰間和小腹，還沒用力呢，她就往我懷中弓腰縮成一團，哈哈笑著求饒，「小宇……別……哈……姨說……」她嬉笑著交代了當年誤會的始末。book18.org
回去後，由於一直等不到得獎的消息，這件事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book18.org
一天，她收到教導主任的通知，到辦公室去一趟。book18.org
辦公室里，校長、副校長、各個教導主任、各級支書都在場。book18.org
校長說：「不要緊張，實話實說，回答幾個問題就行了。施老師帶你去市裡參加比賽期間，有過什麼異常舉動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他有沒有跟你有過身體上的接觸？」book18.org
「嗯……他好像牽過我的手，當時人很多，他怕我走丟……」「什麼時候？在哪裡？」book18.org
「比賽前一天下午，在大商場。」book18.org
幾人相互間默默對視，點點頭，最後校長發話道：「好了，同學你可以回去了。」book18.org
下午，學校發出通告，施老師被解僱了，罪名是亂搞師生關係，猥褻女學生……「明明我說的只是牽了次手……」book18.org
「而又有人爆料出，市裡舉辦的有獎作文比賽在之前一周已經舉辦過了，那次我參加的只是一般的作文評選……」book18.org
「最嚴重的是，施老師之前被批鬥的罪名跟這個一樣，也是亂搞師生關係，只不過上一次他是學生，而他仰慕的女老師，被……迫害致死……」「什麼？死了！」在如今的網絡時代，不管爆料出多大的醜聞，只要沒有觸犯法律，依然可以活得滋潤，每一條人命都足以驚動全省市，很難想像在那十年中被所謂的「憤青」和其他別有用心之徒批鬥迫害的文人學者們，都遭受過怎樣非人的劫難。book18.org
第一位以死抗爭的鄧拓；寫出《駱駝祥子》的老舍投北京太平湖自殺；言菊朋之女，梅蘭芳之徒，俞振飛之妻、著名京劇、崑劇表演藝術家，言慧珠，遭批鬥、毆打不堪折磨自殺；羅廣斌，《紅岩》作者之一，１９６７年跳樓自殺；１９６６年９月２日，傅雷夫婦被揪到大門口站在長凳上戴上高帽子批鬥，慘遭人格凌辱，次日，傅雷夫婦雙雙自縊身亡……book18.org
那是一個視法律為無物的時代，是一個肆意踐踏人格尊嚴的時代，更是一個混亂扭曲的時代。只要煽動起來足夠多的狂熱分子，隨便安上一個罪名，便能對其百般羞辱摧殘，甚至「文人不如狗」，唯有以死抗爭。book18.org
「女老師只是一位普通的寡婦，施老師不過多借了幾次書，書上有女老師作的隨筆感想和批註，被人看到後就說成他們兩個相互勾搭。因為女人細膩的心思寫在紙上實在太像情思了……」book18.org
「她到處被人指指點點，每天都有人在她家門口破口大罵，後來她被繩子拴進了臭氣熏天的旱廁，遍地都是骯髒污濁甚至踩得滿腳都是，只有在半夜，施老師偷偷給她送些吃的。沒多久，她……」book18.org
「而施老師的老師，還不算最慘的……」book18.org
我聽得渾身發冷，對於一個女人，乃至對於一個完整獨立的自然人的人格而言，最惡毒的踐踏也莫過於此了吧？book18.org
不說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是萬分之一的程度，降臨在當時年少無知的馨姨身上，我……難以想像。book18.org
感受到我的顫抖，馨姨轉身將我包容，「好啦……姨沒事……姨只不過……被趕出家而已……」book18.org
流言越傳越離譜，已經出現他們去市裡那一晚發生了什麼，包括但不限於，「柳馨怡才十六歲吧，那對奶子怎麼比我姨、嬸都大？」「那肯定是受到什麼刺激了唄。」「什麼刺激？」」還能有什麼，天天往老師那兒跑，也不知個羞……「「知什麼羞？說不定那晚上什麼都做過了哩……」「也有可能在更早的時候，指不定在哪個角落就……不然你看她那狐媚臉，沒勾過男人會這麼妖嗎？」「還有她頭上那個發簪，挺貴一個呢，還不是」誰「給她買的？」……「那個發簪其實只是一個塑料仿製的，路邊攤的東西，不值錢。」「操！她們……」book18.org
馨姨拍拍我的胸口勸我消氣，卻被我拉開雙手盯著端詳，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想以手遮面也被我握緊，「小宇……你……這麼看姨幹嘛……」「她們那都是嫉妒，嫉妒馨姨從小就身材好，氣質好，還女人味十足，魅惑天成。」我突然呵呵傻笑，「我一點都不生氣了……」「怎麼不氣了？」「因為最後全都便宜我了，哈哈！」book18.org
「誰……誰便宜你……」她掙扎著抽回拳頭，不肯面對我，用後背靠進我懷裡。book18.org
「不便宜……不便宜……在我心裡，馨姨可是無價之寶，多少都不換的大寶貝……」book18.org
故事從這裡，到與我認識，顯然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我問道：「那然後呢？」馨姨倩然一笑，目光注視到了遠方孤零零的樓房，「黃婆婆以前可是個悍婦，那天下午我是在半路上被她揪著頭髮一路拖回家裡的……」「這……」我實在沒法將剛才顫顫巍巍的老太婆跟馨姨描述的悍婦聯繫在一起。book18.org
「柳家的，你女兒不要臉勾引我丈夫，你還管不管了？」黃桂枝一把將馨姨推過去，在門口大吵大鬧，很快引起了圍觀。book18.org
老爺子把女兒推進屋，「砰！」得一聲把大門插上，對外面不管不問。book18.org
大桌上，老爺子鐵青著臉一言不發，馨姨站在對面，長子躲在房裡不敢露頭，家裡主婦坐在一旁戰戰兢兢。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從明天開始就不要再去學校了……」book18.org
「為什麼？我跟施老師明明什麼都沒有！他們憑什麼汙衊？」馨姨倔強道。book18.org
老爺子怒得拍桌而起。book18.org
「啪！」響亮的一巴掌。book18.org
儘管家裡重男輕女，父親對她雖說不上喜愛，但她從小不爭不搶，乖巧溫順，再加上母親以自己低微的家庭地位照應，父親倒也沒真的表現過什麼厭惡情緒，大多時候漠不關心，甚至偶爾還會關注一下，像今天這樣打她還是頭一次。book18.org
「還嫌不夠丟人嗎！兩條路，一，你現在就嫁人，你二姑會給你找個對象，你嫁得越遠越好！」book18.org
「什麼！」在馨姨的認知里，她想過有朝一日會離開家鄉到別的地方去看看，但不是以這種被趕出家門的形式。book18.org
「孩她爸……」老婦想勸勸。book18.org
「還有一條路……」book18.org
老爺子話還沒說完就被馨姨打斷，她捂著臉，眼中帶著倔強的淚花，「好，我選第二條，我自己走！你不是嫌我給柳家丟人嗎？我走得遠遠的，永遠都不會回來！」book18.org
「滾！趕緊滾！以後永遠別再回來，我的臉，整個柳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book18.org
馨姨捂著臉賭氣地從後門跑了。book18.org
來到最常去的被樹林圍起來的隱秘湖邊，在之前，這裡是施老師帶領她領略自然科學魅力的地方，而現在卻成了別人口中他們幽會偷情的場所。book18.org
行走間，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落魄背影，頹然地席地靠樹而坐。book18.org
「施老師？」book18.org
「誰！」施清安回頭一看，驚得一下子爬起來，連身上的草木灰塵都來不及拍打，一手撐著樹，一手舉在身前連連擺手，「別過來！」「施老師，他們為什麼要汙衊你？我明明不是那麼說的，為什麼就成了我交代的」老師對我有過猥褻行為「？」馨姨急切地上前兩步，卻嚇得他不斷後退。book18.org
「別過來！」施清安大聲喝道，隨後痛苦地以手掩面，「對不起……這次是老師犯了錯……如果不以獎金的名目，是沒辦法說服你家裡人帶你到城市去一趟的……」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都是老師的錯……」他好像想到什麼，「他們沒有把你怎麼樣吧？」「沒……」她心虛地低下頭。book18.org
然而飽經磨難的石清安又怎會不懂，「告訴老師！」面對他瞭然一切的目光，馨姨只好實話實說，「我……我被趕出家了……」「有地方去嗎？」book18.org
馨姨搖頭，她自己自然是沒有辦法的。book18.org
施清安明白，越落後封閉的地方，這樣的流言蜚語傷害便越大，與其留在這裡生不如死，不如乾脆離開。book18.org
他想了想，「我有一個商人朋友，早年跟老師的遭遇類似，也算是同病相憐了。本來說好明天經過這裡，不如你就跟他離開吧，反正留在這裡也……」「好！」book18.org
……「除了心灰意冷，其實姨當時心裡還有著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嚮往，想著能離開或許也是不錯的……」book18.org
「世界那麼大，你想去看看？看不出來，馨姨年輕時候的性格竟然那麼活潑……「和現在恬適安靜的性子形成的反差，讓我覺得很有趣，」然後呢？就這麼離開了？「「當然不是！」語氣中難得出現了一絲倔強。book18.org
馨姨重新回到家裡，告訴父親她明天就走，但是為了證明清白，她要求讓整個縣城最有名的老中醫給她「驗身」。book18.org
「驗身？」我疑惑道，「不應該去醫院做檢查嗎？」「小宇，你不明白以前的老中醫有多厲害，把把脈，問幾個問題，看看氣色，按幾個穴位，就能知道你的身體狀況了。」book18.org
「這麼厲害？」轉念一想，要是問他激素水平什麼的，那還是要到醫院去才行。book18.org
「而且老中醫德高望重……」book18.org
懂了，老中醫不僅作為醫生的身份，還扮演了長老村正一類的角色。book18.org
「他怎麼說？」book18.org
「雖女體有缺，仍是完璧。」book18.org
「啥？後半句我能理解，有缺是什麼意思？我看馨姨不一直挺健康的嗎？連生病都很少。」book18.org
「有缺就是……就是……」她欲言又止，「反正第二天姨就跟施老師的朋友離開了，直到昨天才回來……」book18.org
只是結果與上一次並沒多大區別。book18.org
心中想著馨姨未說的後半句，我突然想到，「他那個朋友，姓黎嗎？」馨姨驚訝地回過頭，「你怎麼知道？」隨即轉念一想也就明白，她在黎家待了這麼多年，我這麼猜也很正常。book18.org
「小峰爸爸比我大七歲，是家裡獨子，不過因為家裡早早又恢復了之前的強盛，所以他年輕時候挺……不沉穩的……」book18.org
意思就是紈絝子弟唄……黎叔這些年一直都是忙於事業的成功人士形象，原來人到中年真的可能會變得跟年輕時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我想了一下，看起來馨姨跟黎叔也不像有過什麼的樣子，但當年活色生香的馨姨從那時起就一直在個紈絝子弟跟前晃蕩，怎麼會依然還是好好的呢？book18.org
「馨姨，那你跟黎叔……」book18.org
她忽然沉默起來，沉默得像風吹過的白樺林，在我懷中靠了很久。book18.org
「馨姨，起風了，我們走吧。」book18.org
一段糟糕的往事，萬幸沒有引出最壞的結局。book18.org
下榻的房間還沒退，由於是昨晚才登記的，會持續到下午六點，我們補了一會覺。book18.org
雪是小雪，早就不在下了，一上午的時間化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到家時才將將天黑，下車後馨姨暢快地呼吸幾口，對我淺淺一笑，「小宇，今年的冬天，好像不太冷呢……」book18.org
＊＊＊ ＊＊＊ ＊＊＊book18.org
「雷哥，你在家嗎？」book18.org
「棉花啊，我剛回來，有什麼事嗎？住院費用不夠了？」「不是不是！」她急忙解釋，「酒吧今天給我們放假了，要是雷哥有空的話，我想請你吃飯……」book18.org
「用不著客氣客氣……阿姨身體還好吧？」book18.org
「恢復得很好！」說起這個她更開心了，「醫生說最多還有兩周就能出院了！」「那就好。」book18.org
「那個……雷哥你看今晚有沒有空……」book18.org
面對她的再三請求，我也不好繼續推辭，「行吧，你在哪，我去接你。」酒吧今天白天特意把他們叫過去，結清了所有工資，我跟馨姨說一聲，跑過去和沐棉在附近隨意挑了一家小飯館。book18.org
她化了淡妝，喝了點酒，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book18.org
將她送到樓下，「雷哥要上來坐坐嗎？」book18.org
我嗅到了一絲曖昧的氣息，但還是拒絕了，面對她失望的眼神，我也只能假裝無動於衷。book18.org
剛離開樓底下開到路邊，手機又響了。book18.org
「雷哥，忘了跟你說了，我媽一定要見你，你看明天可以嗎？」「沒問題！」左右無事，明天去醫院還可以給靖姨提前拜個年。book18.org
「真是太好了！謝謝……謝謝雷哥……」book18.org
「那我明天上午來接你。」book18.org
「好……啊！你是誰！放開我！」驚叫聲在空蕩的樓梯道上迴響，最終傳來手機摔落的聲音。book18.org
「喂？棉花？沐棉！」我一腳踩住剎車，看著後視鏡中空無一人的馬路瘋狂倒車，最終重新來到小區入口。book18.org
一輛保時捷迎面而來，憑藉直覺我打開遠光直直照射過去，晃得他根本睜不開眼，只能停在原地。book18.org
將車子攔在正前方，我下車敲他的窗戶，他卻一點按下車窗的意思都沒有。book18.org
心裡有鬼！book18.org
「開門！」我用力錘著，裡面也傳來爭吵的動靜，仔細看去竟然是被綁起來的沐棉從后座與他糾纏。book18.org
「沐棉！」怒從中起，我回身從車上掏下一根長棍，「草你媽的！」擋風玻璃應聲而裂。book18.org
「砰！」第二下。book18.org
「砰！」第三下。book18.org
裂紋如蜘蛛網瘋狂蔓延，他害怕地想要掛擋倒車，卻被沐棉披頭散髮地死死咬住，發出痛苦的叫聲，「啊——賤人！」book18.org
他反手揪住沐棉的頭髮，可不管他如何虐待，沐棉都不鬆口。book18.org
我目眥欲裂，第四下、第五下，連續揮擊。book18.org
「啪！」碎裂的玻璃濺到整個前排，打得他滿頭滿臉。book18.org
驟然的爆發令我氣喘如牛，我顧不上手腕酸軟，手臂被震得發麻，手掌火辣辣的，蹬腿跳上車前蓋，棍子前端直抵他胸口，「再敢跑信不信我當場弄死你？book18.org
草你媽的，手拿開，滾出來！」book18.org
他聽話地熄火下車了。book18.org
「嘭！」一拳到肉的悶響。book18.org
「噗——」他像只大蝦一樣慢慢佝僂身體，緩緩跪倒在地、躺下，五官縮成一團，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直到我將幾乎破相的沐棉從車裡解救出來時，他才瀕死般地長長吸氣，「嘶——嗬——咳咳咳……」然後邊咳邊吐口水，眼淚鼻涕都糊到了一起。book18.org
我將他的臉按在地上捻磨，揪著他的頭髮讓他正面朝上，深陷的眼窩在路燈的餘暉下更顯出一種病態。book18.org
「說說？怎麼回事？嗯？」book18.org
「雷哥……」他還沒說話，沐棉在身後開口，「我找芸姐借錢的那天，就是他……」book18.org
我回憶了下，那天傍晚，沐棉滿身是傷地回到酒吧。book18.org
「就是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沐棉，你說怎麼辦？要不找個地方把他廢了？」他身體一抖，沐棉也有些嚇一跳，「不用！」book18.org
「呵呵，我開玩笑的。」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就沒人能知道了。book18.org
「要不，先叫他還錢吧？」book18.org
「還什麼……」沐棉的臉色變幻不定，似乎想要拒絕。book18.org
我解釋道：「別急，聽我說。我知道棉花一直是個好女孩，從前只是逼不得已，雖然從現在起，之前的種種都已經煙消雲散了，但也只是從現在起，而為了之前那個走投無路的你討回一點公道又有何不可，反正這也是他罪有應得。」她被我說動了，最終咬咬牙，「好！」book18.org
翻出他的證件，我開車帶他到最近的ＡＴＭ，隔著很遠讓他走過去取三萬回來。book18.org
「三萬？當時不是說好一萬的嗎！」book18.org
他竟然還試著頂嘴還價，被我一巴掌扇在頭上，打得腦袋一歪，「Ｍｌｇｂ，叫你去就去！也別想跑，不然我找人弄殘你！不信就試試！」正常人誰在車上放這麼硬的棍子啊！book18.org
他被我凶神惡煞的樣子震懾住，不敢反抗，乖乖照做。book18.org
「這……這……太多了，雷哥，我不能要……」「拿著，尊嚴無價！即使迫不得已出賣尊嚴時，也要確保能拿到它的價值。book18.org
再說阿姨不還缺錢用嗎？我借你的以後慢慢還。」現實能壓倒一切，她默然收下了。book18.org
將他「教育」一番後，我警告道：「從明天開始重新做人，以後別再犯到爺手裡！聽清楚了沒有？」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book18.org
我把他拎回自己車上，鐵棍敲在車框上梆梆作響，「還有，別讓我知道你還有什麼報復的想法，不然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容易過去了！」他像應聲蟲一般忙不迭回應，臉上烏七八糟的。book18.org
「滾吧！」book18.org
……將沐棉送到樓上。book18.org
「雷哥，進來坐坐吧。」book18.org
「這——」正遲疑間，被她小手拉了進去，隨即，門關上。book18.org
房間是精緻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家具不多，以白色調為主，清爽簡約，客廳的桌上插著一瓶像是大蒜的水仙花，只不過還得等兩個月才開。book18.org
目光瞥到客廳的一角，支起的衣架上晾著輕薄的內衣。book18.org
「啊——」她小小驚呼一聲，跑過去七手八腳地全都收攏起來拿進了臥室，很快出來後臉紅紅地對我說：「雷哥，你先坐一會兒，我收拾一下……」沐棉頭髮散亂，身上衣服凌亂不堪，臉上紅一塊紫一塊，都是剛才爭鬥中造成的。book18.org
「嗯，沒關係。」我在沙發上坐倒，看她抱著一堆衣服進到衛生間，很快響起了淋浴水聲。book18.org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一個美麗的女孩邀請你進她家，然後毫不設防地開始洗澡，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她還對你有意思，就很……新鮮和有趣。book18.org
嗚嗚的吹風機呼嘯過後，又過了好一會兒，沐棉才從中出來，剎那間讓人眼前一亮。book18.org
臉上補過妝後，傷痕已微不可查，披肩的長髮比平時紮起來多了一絲嫵媚，即使全身都被棉衣包裹，窈窕的身姿也在胸前臀後翹起，僅僅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細頸就足以讓人想入非非。book18.org
「喝咖啡可以嗎？」book18.org
「啊？」我一時看得有些入迷，被她問話驚醒才發覺自己有些失態，連忙移開視線道，「可以，都行……」book18.org
沐棉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低著頭從冰箱裡取出咖啡轉身進了廚房，幾分鐘後端出兩個白瓷杯。book18.org
我抿了一口，「始終就你一個在這嗎？」book18.org
「嗯，從來沒」其他人「進來過！」她直直看著我，坐得很端正，似乎急於解釋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她想岔了，安慰道：「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就隨便問問……平時在家無聊的時候都喜歡做什麼啊？」book18.org
「雷哥真的想看看嗎？」她的眼裡突然多了一種純真夢幻的色彩，讓我突然想起，如果在正常的家庭，她應當還是個愛做夢的漂亮姑娘吧？book18.org
我笑著輕快回道：「好啊！」book18.org
她皺皺鼻子，很可愛，「那待會可千萬不要笑話我啊——」如果要形容臥室的裝扮，用「粉紅色的夢」最合適不過。book18.org
粉紅的窗簾，粉紅的被套，兔子抱枕粉紅的長耳朵……還有粉紅的內衣，被她趕緊塞到被子底下去了。book18.org
那麼問題來了，她現在裡面穿沒穿呢？book18.org
我坐在桌前，桌上還放著樂譜，隨意翻了兩下，再看時沐棉已經抱起了吉他靠在床頭。book18.org
面對我訝然的目光，她羞澀一笑，低頭撥弄琴弦試音，在給了我一個「如果待會做得不好，千萬不要笑話我」的眼神後，沐棉輕輕開口。book18.org
夜已深了漆黑的天空book18.org
你振動翅膀孤獨地飛翔book18.org
快了快了疲憊的旅程book18.org
地獄和天堂你收穫過的傷book18.org
這城市的呼吸讓你窒息book18.org
這午夜的雨瀰漫著冰冷的氣息book18.org
在你的血管里流著我的淚水book18.org
在你死的那刻你看見了天堂book18.org
我的天使我的夢想book18.org
我的天使你在飛翔book18.org
我的天使我的夢想book18.org
我的天使你在流浪book18.org
……清冷的寒冬，半身雪白半身墨染的天使，振動疲憊的雙翼，承載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陌生的城市上空孤獨地飛翔，無人知曉她的夢想，她的願望，她的痛苦和絕望，唯有不停地流浪、流浪……「怎麼樣？」我還沉浸在她空靈而滄桑的嗓音里，被問醒後發現沐棉正忐忑地看著自己，當即輕輕鼓掌，「很棒……棉花，你唱得太好聽了，我一時沒回過神……」「雷哥也太……太……哪有這麼誇張……」被我這樣盛情誇讚，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真不騙你……難道沒有別人這麼說嗎？」book18.org
「沒有，我都是自己一個人練習的，就連這把吉他也是我……除開」那些「以外慢慢省出來的……」book18.org
「為什麼？這一把好像不是很貴的那種。」book18.org
「當時花了二百五十九，是我做兼職攢下來的，至於那些不幹凈的錢……全都給我媽交了醫療費，我一分都沒有動……」說著說著又感傷起來，淚滿眼眶，「那些錢我真的一分都沒動……甚至吃不好飯都沒動過……想要的東西用的都是我自己打工掙來的……我好怕……身體已經不幹凈了，我不想連整個人都不幹凈……「她抱住膝蓋默默哭泣。book18.org
「好了好了，棉花是個好女孩，沒人說你不幹凈……而且現在二十歲的處女比二十歲會下蛋的雞都難找……」話說完我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連帶著把沐棉也逗得又哭又笑。book18.org
「噗哧——」book18.org
「什麼會下蛋的雞……哪有這種比較的……」book18.org
「我說的是農村養的土雞，最多也就兩三年，哪有養二十年的……」我無辜解釋道。book18.org
最初她還真被我唬住了，可在看到我眼裡的壞笑後才明白我的話里也有那種意思，頓時又羞又氣地捶我胳膊，「討厭……雷哥，你真壞……」目的達到，我也準備撤了，走到臥室門口處，看見門框邊的牆上刻著幾道刻度線，「１５９」、「１６０」、「１６１」、「１６２」。book18.org
「這是什麼？量身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知怎的，男生的快樂有時如此幼稚簡單，我突然玩心大起，「來，棉花，量量你多高？」book18.org
沒想到她竟然別過腦袋，一反常態地堅定拒絕，「不要！」「嗯？」可能是逆反心理作祟，我更興奮了，「快，來嘛，量量也不會有損失……」book18.org
「不要！就不要！」book18.org
迫不得已，我只能打起感情牌，「你看我都這麼幫你了，求求你，就滿足我這一個願望吧……」book18.org
沐棉遲疑了，於是我一邊「挾恩圖報」，一邊走過去拉扯她，她也就辦半推半就地下了床。我真沒用力，不然就她這小身板，我都能給她扔到樓下去。book18.org
沐棉嘴角含笑「不情不願」地靠牆站好，鼓鼓的小胸脯微微挺起，緊張地注視著我，然而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的頭頂，高度只到我下巴，我不得不稍稍彎下腰，呼吸噴得她睫毛一顫一顫。book18.org
我用手壓了壓她的頭髮，眯起一隻眼睛仔細打量，喃喃自語，「１６０……不對，差一點……去掉拖鞋，１５９……」book18.org
我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對，１５９！」book18.org
原本恬靜羞澀的沐棉一聽到這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咪，渾身炸毛，差點跳了起來，「１６０！不是１５９！不是！」book18.org
「嗯？明明是１５９啊……」book18.org
「不是！你看錯了！我……我……」她四處尋找，拿起筆就要改牆上的數字。book18.org
我握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１６０……１６０……我看錯了……」她氣呼呼地回到床上坐著，我彎腰歪著腦袋與她對視，「還生氣啊？」她看了看我，「噗嗤——」突然笑了出來，「雷哥，我們兩個都好幼稚哦……」我撓撓頭，沒辦法，誰叫男人的快樂有時會這麼奇怪而簡單呢。book18.org
「棉花，我……」book18.org
「雷哥是要走了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哼！」book18.org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怎麼了啊？」book18.org
沐棉嬌憨地說道：「雷哥剛剛對人家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難道就不應該有所表示嗎？」book18.org
「哪有什麼過分的事，你這麼說顯得好奇怪啊……」「明明就有！」book18.org
「好好好，我道歉，行嗎？對不起。」book18.org
「不行！除非雷哥答應我一個要求！」book18.org
「什麼要求？」book18.org
「你先答應！」怎麼女人刁蠻起來都是一個樣子？book18.org
反正以棉花的心性也不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好，我答應。」「真的？」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我有些發毛，簡直就像要流口水了一樣。book18.org
「真……真的……」book18.org
「那好，我想看看雷哥的身材……」book18.org
「我不是在這兒嗎？你看吧。」book18.org
「不是這樣……人家……」她既羞澀又期待，「人家想讓雷哥把衣服脫了，再看雷哥的身材……」book18.org
我震驚了，「為什麼你會提這麼奇怪的要求啊！」「因為……因為好幾次雷哥都讓我很有安全感，尤其是今晚……而且雷哥看起來好強壯，人家就想……就想……」book18.org
要是跟周警官的那幫師兄弟，大家擼擼鐵，秀秀二頭肌，也倒沒什麼，就算面對大大咧咧的周警官也能放得開，但是沐棉扭扭捏捏的樣子反倒讓我不好意思了，「這……不太好吧……」book18.org
「我不管，雷哥剛才可是答應過的！」book18.org
「那……那好吧……」book18.org
我慢慢地一件一件脫下上衣，露出雪練也似的腱子肉，舉手投足間胸腹的輪廓塊塊隱現。book18.org
「哇——」沐棉已經滿眼都是小星星了，「好漂亮啊……」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摸過來，被我微微扭身躲開。book18.org
一把摸了個空，她止住前撲的身子，擦了擦口水，用著跟我拉她量身高時一模一樣的神情和語氣迫切地說道：「讓我摸一下好不好？就摸一摸嘛，反正也不會有損失……」book18.org
還沒等我拒絕，她就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剛剛那麼過分的事人家都同意了，就不能滿足人家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嗎？」我已經無力吐槽了，不就量個身高，發現你不到一米六嗎，這算哪門子「過分的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你了呢。book18.org
「好吧好吧……」book18.org
余光中小手在慢慢接近，還沒碰到我就繃緊了渾身肌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早知道就拒絕了，哪怕被揍兩拳也不至於這麼難受啊。book18.org
纖細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對別人異常敏感的腰間，我渾身一顫地扭腰躲開。book18.org
「啊！」她嚇了一跳，將手觸電般地縮了回去，「怎麼了！」我不好意思地承認，「別碰我腰上，怕癢……」「哼哼……原來雷哥也有弱點啊……」她笑得像個偷雞的小狐狸，「那你轉過去，人家摸摸你的背總可以了吧？」book18.org
我轉過去背對著她，絲毫看不見身後的情形，隱約傳來什麼掉落到被子上的聲音，接著是沐棉在床上行走，最終，從指尖到手掌，一隻玉手完全貼在了我的背上。book18.org
「嘶——」我忍不住閉上眼睛微微仰頭，一股股微小的電流從接觸點產生，讓我的上半身持續地酥酥麻麻。book18.org
繼而是兩隻手都貼了上去，開始四處遊走起來，偶爾拂過我的腰間，帶來更兇猛的刺激。book18.org
「棉花，你……」book18.org
我好不容易才艱難地開口，還沒表達出心中的想法就被耳邊一聲「噓——」吹軟了骨頭，甚至有些站立不穩。book18.org
除開那一晚的荒唐不算，我還是個真正的小白，連別的女生的手都沒牽過，更遑論這樣的肌膚之親了，就是與我最親近的馨姨，也總是衣服工工整整地穿在身上，從未有過逾越的想法和動作。book18.org
除了阮晴。book18.org
想起阮晴，我忽然開始厭惡起自己來，連帶著，也厭惡自己和別人有著過分親密的舉動。book18.org
我一把拉開她的手，彎腰撿起床上的衣服穿在身上，起身時才發現，沐棉的浴巾已經解開散落在床上，全身一絲不掛，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我穿衣的動作。book18.org
霎時間，她用力地咬起嘴唇，臉色變幻不定青紅交加。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順手抓起鋪在床邊的毯子將她蓋住，盯著她的眼睛，讓她感受到我的真誠，「我早就說過的，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也不是嫌棄你，而是因為一些……意外，我比較抗拒這樣……」沐棉聽完我的解釋，也沒有看到我眼中出現過心虛，這才釋然地點點頭。book18.org
「哦……」book18.org
忽然，她一直盯住我的下身，初時我還不解其意，可很快，雄性的本能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尊嚴似乎遭受到了某種侵犯。book18.org
「喂！你在看哪裡？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沐棉懵懂無知地抬起頭，發出一聲疑惑，可她的下句話徹底讓我抓狂。book18.org
「難道……你不喜歡女的？」book18.org
啥？什麼叫不喜歡女的？難不成還喜歡男的？那不成了……靠！book18.org
氣得我掐住她的臉蛋用力一捏，惡狠狠地道：「再亂說小心我把你……」誰想到沐棉非但不害怕，反而躍躍欲試道：「來啊！」竟有伸手掀開毯子的趨勢。book18.org
我瞬間就氣餒了——因為我還真不能把她怎麼樣。book18.org
「好啦——跟你開玩笑呢……」她揉揉自己的臉頰，「雷哥一點都不憐香惜玉，揪得人家這麼疼……」book18.org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意思是還不是你自己惹出來的？book18.org
她也不害怕，笑嘻嘻地對著我。book18.org
「我該走了。」氣氛逐漸沉默下來後，我發出了道別。book18.org
沐棉想要起身相送被我拒絕了，「別送了，趕快把衣服穿好！」「那好吧……」她的語氣裡帶著難掩的不舍，「雷哥再見……」就挺怪怪的，頭一次見到美女因為沒能跟男人滾床單感到失落，再說沐棉也不是慾望強烈的類型，她為什麼就那麼希望我留下來呢。book18.org
……「雷哥你有空嗎？明天我跟我媽要回老家了，希望能當面感謝你一下……」「這不才一周嗎？怎麼不多住院觀察幾天？」book18.org
電話那頭沐棉有些難為情，「我媽嫌住院太貴，堅持要回家過年。不過醫生說她身體恢復得挺快，也不是不能出院，活動量儘量減少就行。雷哥現在能來一趟嗎？不會占用你太長時間的……」book18.org
我側頭看了一眼馨姨，她假裝不在意，實際上左耳都快豎成天線了，我忍不住伸手薅了兩把，癢得她直縮脖子。book18.org
看到我無聲詢問的口型，馨姨淡淡道：「去就去嘛……」說完還將臉撇向窗外，表現得多不情願似的。book18.org
其實我知道善良的馨姨內心肯定也是同意的，只不過出於某種特殊的心理才顯得如此矜持和傲嬌。book18.org
當我問她跟隨我上樓還是待在車裡等的時候，馨姨默不作聲地推開車門，剛進電梯就破天荒地主動挽著我的胳膊寸步不離。book18.org
病房外。book18.org
「雷哥，你來啦！」看到我，沐棉迫不及待地迎了兩步，如果不是看到一旁跟我表現親昵的馨姨，恐怕同樣會撲過來靠在我身上吧。book18.org
「棉花，這是……」本來想介紹一下馨姨，卻突然卡殼了。book18.org
跟我比較熟的鄰居＆ａｍｐ；長輩？聽起來有點怪怪的。book18.org
「你好，我叫柳馨怡，是小宇的好朋友。」book18.org
嗯，十分標準的見面語。book18.org
「你好，我叫沐棉，是雷哥的同事。」book18.org
「嗯，聽小宇提到過。」book18.org
好的，交鋒正式開始，馨姨率先投石問路。book18.org
「啊？雷哥說起過我？」book18.org
沐棉故作天真，示敵以弱，將計就計，誘敵深入。book18.org
「小宇說，你是個好女孩……」牽扯到女兒家的事情，馨姨頓了頓，語氣複雜道，「阿姨也覺得，木棉真的是個好女孩。」「謝謝阿姨……」自己不光彩的過去暴露在馨姨眼中，沐棉顯得有些自卑和無奈，不過很快調整過來粲然一笑，「幸好有雷哥幫我……」說著還「含情脈脈」地看了我一眼（看我幹什麼？）。book18.org
「而且姐姐那麼漂亮，一點都不像阿姨，剛才看到你們站在一起，我還以為是姐弟或者戀人呢……」book18.org
嗯？故事才剛開始就結束了？還是說以退為進、以鄰為壑，先把火燒到我身上，再找機會反擊？book18.org
「什麼姐姐，姨都三十多了，平時一個人開個店也沒什麼事做，正好和小宇門對門住得近，一來二去也就成了關係不錯的好朋友……不比妹妹，看樣子還在上學吧？」book18.org
單身，開店，住得近，一來二去……各種暗示都給你擺得明明白白，最後還把火引回去，高！實在是高！book18.org
「已經提交輟學申請了，從明年開始就要努力打工給」債主「還債啦！」面對馨姨的步步緊逼，沐棉依舊選擇禍水東引，順便暗示將來依然還會與我「藕斷絲連」，不軟不硬地回戳一下。book18.org
「真是可惜……」book18.org
「好了，姐姐，我們先進去吧！」book18.org
嗯？？？不是說感謝我的嗎？主語怎麼就變成馨姨了？book18.org
……以上，除了對話，其他全都是我惡趣味的心理活動，實際上兩人相處融洽，善良溫婉的馨姨即使沒生育過兒女，也天然有一股溫柔的母性，給了依舊保留孩子氣的沐棉很大好感。book18.org
在一天幾百元的珍貴治療環境下，沐棉的母親已經能夠自己起身了，聽見門響，她正靠坐起來想要下床，被我連忙上前按住被角，「使不得，使不得……外面冷，阿姨坐床上就好……」book18.org
沐棉握住她的手，「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雷哥……」「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樸實的老阿姨激動得語無倫次，「棉花都跟我坦白了，我才知道……都怪我……」「媽——」母女倆悲從中來，不禁當場抱頭痛哭，馨姨也潸然淚下。book18.org
「我也是力所能及，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主要還是沐棉的堅持才有了您的好轉。能教出沐棉這樣心地善良堅忍孝順的女孩，您肯定也是偉大的母親！」「我算什麼偉大的母親，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拖累自家女兒……」「阿姨您可千萬別這麼想！您女兒好不容易才堅持到現在，眼看著都過去了，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能辜負棉花的一片苦心啊！」我苦苦相勸才終於制止了悲情大戲的繼續上演。book18.org
「瞧我這老糊塗，竟然讓你們一直站著，快坐，快坐！真是對不起，讓你們看笑話了……」book18.org
「沒事，不打緊，能見證棉花和阿姨苦盡甘來的事情，我覺得特別滿足，你們也給了我精神上莫大的支持和鼓勵啊！」book18.org
「瞧小哥這話說得，您才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真的，實話，我說的都是實話……」book18.org
嘛——救命恩人這種說法也不算太過，可問題是你家女兒不是都已經準備以身相報了嘛——……這場會面由眼淚開始，於歡笑中結束。book18.org
「那我就先走了，祝阿姨新年快樂，早日康復！」「小哥也新年快樂！等身體好了，一定要來我們家，阿姨親自給你下廚！」「好！一定！一定！」book18.org
被沐棉送到走廊上，即使門關上了依舊還能感覺到阿姨那丈母娘看女婿的炙熱眼神。book18.org
沐棉也被自家母親的過分熱情整得有點尷尬，「雷哥，我媽她……」「阿姨挺熱情的……」我提前堵住她的嘴，「我們先走了，你快回去陪陪阿姨……」book18.org
「唉？不是說一起吃飯嗎？」book18.org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你們明天不是要出院了嗎，快回去收拾收拾吧！」「那好吧……」沐棉噘著嘴一臉不舍地道別，「雷哥再見！姐姐再見！」「棉花再見！」×２……「矮油——馨姨吃醋啦？」「沒有！」她悶悶地回答。book18.org
進入安靜的地下停車場，我不急著上車，在車門旁努力哄著馨姨，「我們這不是出來了嘛——別生氣了，來，笑一個？」book18.org
馨姨這回居然無動於衷，眉頭仍然糾結地擰在一起，半晌才道：「小宇……」「怎麼，有事瞞著我？」一見她扭捏的樣子我就知道她還有心事。book18.org
她怯怯開口道：「小宇，姨說出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嘿——奇了怪了，馨姨什麼時候學會這一招了？不過考慮到這是她頭一回請求，我痛快答應道：「好，我保證不生氣。」book18.org
馨姨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交代道：「前天回去的時候，我媽跟我說，哥哥要娶親，想讓我湊些彩禮……」book18.org
「你給了多少？」我知道，按照她軟弱的性格，肯定沒有拒絕。book18.org
「五萬……」book18.org
「五萬？」book18.org
「真的！就只有五萬！」book18.org
「倒也不算多……可你的錢不是都投資花店了嗎，怎麼會有五萬的？」馨姨像個獻寶的小孩兒，帶著一絲驕傲，「都是姨開店之後賺的……」一邊還瞄著我，好似期待我的誇讚。book18.org
「馨姨真厲害！這才幾個月啊……」我的誇獎讓她心情大好，「看來要不了多久，馨姨你可真就成富婆了啊！」book18.org
「小宇……討厭——」book18.org
然而此刻我心內心冷笑不已，怪不得過了這麼久還要聯繫馨姨，原來在他們心裡，馨姨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工具，最多只能跟金錢劃等號，除了馨姨的母親。book18.org
不過她也只是個可憐無力的老婦人，任人擺布，什麼都改變不了。book18.org
我很不明白，為什麼既會有沐棉賣身救母，同樣也會有那老頭棄女如履呢？book18.org
簡直兩個極端。book18.org
即使這樣，也不見馨姨有絲毫怨恨，只會哀嘆自身命不好，沒機會在兩老膝下盡孝。book18.org
「馨姨，你的手機裡面除了我和黎叔，還有別的聯繫人嗎？」「還有家裡的……」book18.org
「換了吧。」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把號碼換了，跟家裡斷掉聯繫！」我認真努力地說服她，「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甚至可以說是殘忍，但是他們那樣對你，跟我說實話，馨姨你的心底對那個家還有感情嗎？」book18.org
馨姨在猶豫、迷茫。book18.org
「你看，連這都還需要想，它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了。對比現在的生活，平淡，開心，我真的不希望將來一直會有類似的煩惱讓你困擾、為難、糾結。book18.org
馨姨，是時候為你自己活一次了！」book18.org
「好！」或許是對於那個家確實心灰意冷，她終於被我說動。book18.org
來到營業廳。book18.org
「這個號碼怎麼樣？」馨姨問我。book18.org
「挺好的，把原來的註銷了吧。」book18.org
「嗯。」在聯繫人里，馨姨先是加我，然後給黎叔發了個簡訊，告知她的新號碼，猶豫好久才補充一句，讓黎叔不要告訴別人她的聯繫方式，除此之外就空蕩蕩沒有別人了。至於店裡的客戶，用的都是她的工作號。book18.org
眼看著舊卡被銷毀，馨姨仿佛丟掉一塊大石頭，我也為她感到高興。book18.org
……今天原本應該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book18.org
一個是沐棉終於脫離苦海，馨姨也得以擺脫家鄉的陰影重見天日，奈何意外總是來得這樣不巧。book18.org
小五哥突然來了電話，問道：「雷子，唐糖的事，你說了沒有？」「還沒。」book18.org
這些天事情全趕到一塊了，我還沒來得及跟馨姨說。book18.org
「本來說好是年後的事情，但是很可能有變，就這兩天了……」「這麼急？」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沒急著接話，小五哥「嗯」了一聲後也沒下文，等待我的思考。book18.org
「行吧，我回去問問看，應該沒太大問題。」book18.org
「好，有消息給我回個電話。」book18.org
回到車上，我思考了好幾分鐘，猶豫要不要現在就說，余光中偶然看見馨姨正小心翼翼地盯著我，不敢發出動靜打擾我的沉思。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往年的經歷使她養成了不多問的習慣，當然，以前是出於害怕和自我保護，現在對我是全方位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book18.org
我主動挑起話題，「剛才我正在跟人討論馨姨你的」人生大事「！」「什麼大事？」book18.org
「回去再說……」我故意賣個關子。book18.org
馨姨平時也不是求人的性子，惹得她一路上時不時幽怨地看我一眼，很多次我都努力忍住硬憋著沒告訴她。book18.org
下車時馨姨借著關門的聲響輕輕哼了一聲，賭氣似的率先朝大門走，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在一邊等我，看得出來這回真把她惹得不高興了。book18.org
不過女人嘛，尤其是馨姨這種性子的，哄起來容易得很。book18.org
正琢磨如何讓馨姨消氣，順便告訴她關於收養唐糖的事情，峰子突如其來的一個提前拜年的電話，使我們的心情無比複雜。book18.org
先是馨姨的手機響了，緊接著就是我的，大致意思是他今年不回國，之後幾天會忙於跟隨教授的一個課題，到時候可能想不起來春節這回事，所以提前來了這次電話。book18.org
沒說到幾句，便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喊他，算算時差，加拿大現在差不多正是早上。book18.org
「明年見。」book18.org
「明年見。」book18.org
彼此前後接電話時，另一人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發現，掛斷後，兩人不約而同長長舒了口氣，對望一眼，一時感覺無比尷尬複雜。book18.org
其實本來也沒什麼的，但就是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book18.org
「那個……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過了許久，我遲疑道。book18.org
「回哪去！」book18.org
「我……」book18.org
抬頭驟然對上馨姨倔強得讓人心疼的眼神，像小孩即將失去最心愛的玩具，我才明白她的內心是多麼的脆弱，好不容易遇見一個體己的依靠，卻害怕因為一些小小的誤會將這份親近熟稔的關係再次拉遠，所以不惜克服天生的膽小和柔弱，也要試圖挽回這份能讓她感到心安的熟悉。book18.org
「哦……」我終究遂了她的意，再說我自己心裡也未嘗不是這種想法。book18.org
我也不見得比她好多少，茫茫人海中，孤身一人的，又何止她一個？誰又能說自己比誰更堅強……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