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止返 (1.1-2.7)作者:老馬失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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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止返】 (第一卷1-2)   作者:老馬失途 2021/02/11發表於:第一會所 字數:12,059 字 【迷途止返】(2.3下) 【迷途止返】(2.3上) 【迷途止返】(3.2.4) 【迷途止返】(3.2.3) 【迷途止返】(3.2.2) 【迷途止返】(3.2.1) 【迷途止返】(3.1) 【迷途止返】(2.10下) 【迷途止返】(2.10上) 【迷途止返】(2.9) 【迷途止返】(2.8) 【迷途止返】(2.7) 【迷途止返】(2.6) 【迷途止返】(2.5) 【迷途止返】(2.4下) 【迷途止返】(2.4上) 【迷途止返】(2.3) 【迷途止返】(2.2) 【迷途止返】(2.1) 【迷途止返】(1.4) 【迷途止返】(1.3) book18.org

第一卷:常迷  第一章 book18.org

  這世界如此冷漠,唯你我相擁取火。   ***  ***  *** book18.org

  「孫越?站住!」放學的路上,剛好看到有個熟悉的人影,還想著最近找時間堵他一回,沒想到這就送上門了。   那小子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我連忙跟上,眼見距離越來越近,他忽然拔腿就跑。   「還敢跑!」我一個健步,不到百米就抓住後衣領把他按停,往邊上的草地拖去。   「還敢跑?這才兩個月不到,教訓就忘得乾乾淨淨了?」往地上一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踉蹌著摔倒,我不慌不忙地緩步上前,「聽說,你老毛病又犯了?」「沒,沒有……」   然而慌亂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   「哦?可是我怎麼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話啊。」我嘆了口氣,「是你自己說呢,還是非得再教訓你一頓才肯老實交代?」   「沒有!我沒說!不是我!」他的神情一下變得驚恐,本來都以為升到初中了,在這一瞬間又想起了曾經被我支配的恐懼。   「還嘴硬!」我放下書包緊了緊拳頭就湊了上去,一邊往他身上招呼,一邊還在教育他,「真以為不盯著你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看來還是沒打夠,早跟你說了犯錯了要認,挨打要立正,怎麼就記不住呢!」開始還不承認,但沒過多久他就開始求饒:「別打了!我說,我說,我不過就發了兩句牢騷,別打了……」   「原話可不是這樣的,當時怎麼說的,說來聽聽。」「終於擺脫那個賤種了……」他喏喏不敢大聲,我卻一清二楚,手上不由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是你讓我說的!別!以後不敢了!」   「什麼時候把你這毛病根治了,今天什麼時候停手!」終於,在他發誓般的求饒和保證中,再加上天也不早了,我結束了今天的教育課程。   「呼!」我舒了口氣直起身來,「今天就先放過你,最好別再有下次!」「不,不敢了……」   「嗯……」教育成果還是不錯的,我拎起書包邊走邊整理衣服,順著小路慢慢晃回了家。   「媽,我回來了。」我儘量努起一個討好的表情。   「回來了。」門開了,門裡是一雙暗紅花面白底邊的女式平跟皮鞋,纖薄的肉色淺襪,介於西裝與牛仔褲之間的深色貼身休閒長褲,潔白的襯衫,咖啡色的小外套,清秀平淡的眉毛先是往兩邊微微一彎,似乎預示著她的好心情,然而。   「你這又是怎麼了?」不出所料,還是叫她給瞧出來了。   「這……我……」這次該用個什麼理由好呢?   「周邊的流浪狗已經找人給捉了,草地邊上窨井蓋上禮拜檢查過也沒少,紅綠燈修好以後也沒再發生交通事故,這次又是什麼原因?」糟糕!她好像會讀心術,我剛想的藉口都沒了。她也不著急,黑白分明的杏眼就這麼望著我,看我苦思冥想之後還能給出什麼回答。   「那個……就是……」實在編不出來了,我想要不要乾脆坦白從寬算了,「我……」   就在這時,一個大嗓門就從樓底下躥了上來,打斷了氣氛古怪的對峙。   「阮晴!你出來!看你兒子把我家小越打成什麼樣了!」聽到這個聲音我又頭疼起來,是孫越他媽找上門來了。   媽跟我來到樓下,就看到那個八婆一手拉著孫越,一手對著我家樓上指指點點,豎四尺,橫也是四尺,大嗓門就跟個氣管漏氣的公鴨。   「我兒子從小就被你兒子欺負,上小學的時候還是鄰居,都當小孩子打鬧,這都上中學了,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也不知道是誰沒完沒了……」我小聲嘟囔一句。   「看把我家小越打得!」她把孫越推到我媽跟前,揪著他的頭髮把左邊臉亮了出來,又灰又黑又紅,是給我摁在地上弄的,不過運氣不太好,草里有塊石頭,幸好石頭不尖,不然就得破相了,不過也沒好到哪去,凹了一塊,被硌的,看起來也是挺慘的。   衣服比我髒多了,畢竟是我把他摁在地上錘了一頓,領口被我拽得張開沒法合攏,褲子都磨破了,也是,兩個月沒動手了,有點手生,沒控制好分寸。   看著孫越這慘相,媽只好回頭問我:「雷雷,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敢說實話,也沒想說實話,一抬頭又狠狠盯著孫越,他也喏喏,小孩子的事情就在小孩子之間解決,我打過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小到大,他回家也沒敢說真話,每次認錯倒快,不過要不了多久又死灰復燃,結果就是再被修理一次。   見孫越不說話,媽又問我一遍:「雷雷,你說!」畢竟把人家兒子打成這個樣,不給個交代實在過不去。   「媽,他背後說人壞話……」我含糊回答,想要矇混過關。   「說什麼壞話了,就把人打這樣?阮晴,你兒子是流氓混混嗎,一言不合就打人!從小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沒人教就是沒人教!」媽深吸一口氣,拉著我的手突然一緊,我心中一窒,「媽~」「他說我是『賤種』……」儘管我儘量小聲,但對峙的雙方還是都聽到了。   孫越膽小地往後躲,他媽也不再那麼理直氣壯,卻猶在那裡色厲內荏:「那也不能打人啊……」只是聲音越來越小。   我只顧盯著媽的反應,生怕會出現什麼超出我預料的情況,然而她反而平靜地道:「小孩子不應該打架,也不應該罵人,我家兒子我會教育,但是麻煩熊姐回去也多教育教育,免得跟人學壞了。」   說完,也沒再給回話的機會,就拉著我上樓去了。   熊八婆氣勢洶洶地來,被一陣明譏暗諷卻偏偏發作不得,氣急敗壞地拽著孫越罵罵咧咧地回去了。   樓上。   媽坐在床邊,我站著,比她高了半個頭。   她靜靜地坐在那,眼神明滅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也愣愣地站在跟前,出神地望著她。   清疏的眉頭和清澈的眼,從上往下望去平添一份柔弱可憐的意味,小巧挺拔又秀氣的鼻樑下,是一張同樣小巧但不失圓潤豐厚的櫻唇,一張俏臉就能讓人想到江南水鄉的溫婉。   然而眼角的一滴淚痣,使得她高興時看起來柔情嫵媚,不高興時又顯得楚楚可憐,一顰一笑都是風情萬種。   我知道我媽很漂亮,也很年輕,更重要的是,她看起來比她的實際年齡更小。   我13,剛進初中,她29,今天來的熊婆35,孩子一般大,但是兩個女人看起來完全就不是一個年紀的,也不怪熊婆嫉妒。   剛搬到巷子的時候,四下里無不在猜測她跟我的關係,一個年輕女孩跟一個小男孩,每個月還有個大叔來送點東西,應該是姐弟跟父親吧?不過後來明白這竟然是對母子,這麼年輕的單身媽媽?   那時候她每天除了上午兩個小時、下午兩個小時去醫院幫一下忙,就完全在家,做飯,送我上學,接放學,洗衣服,陪我睡,一顆心都拴在我身上,看到我心情就格外好,沒人知道她整天都在樂什麼。   直到我的個子慢慢長到一米四的時候,只到她胸口,每天上下學回家總愛在她胸口蹭一蹭,因為腦海里中並沒有這對乳房喂食的印象,總有種特殊的渴望。   小時候會如乳燕投林般埋進她的懷裡,輕輕蹭著,讓呼吸間都充滿她的味道,她會「咯咯~」笑出聲,卻不會推開我,反而把我摟得更緊,像要完全揉進她的胸口。   我怔怔出神,沒注意到她已經抬起頭來,同樣在看著我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   從什麼時候起,我們疏遠了。   貝齒輕咬櫻唇,她抬手撫向我的頭髮。   眼前有什麼東西掠過,我下意識偏了下頭。   見我躲開,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而拉住我的手,更靠近了一點。   我還有些忐忑,以為她要問我打架的事情。   「對不起,雷雷……」   欸?媽跟我說什麼對不起啊?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吧!   「對不起,媽……」我斟酌了一下用詞,「怪我,當時沒忍住,以後我儘量不會打架了。」   「媽不怪你,要不是因為媽媽,你也不會跟他們打架,也不會從小到大沒什麼朋友。」   一幫煩人的傢伙都被我打怕了,其他同學見到我打人的樣子,自然沒人願意靠近。   「一幫小屁孩而已,要什麼朋友,有媽就夠了。」「你不也是個小屁孩!到了新班級還是要跟老師同學處好關係才行。」「好的,媽。」雖然知道很大可能沒法做到,也沒想去做,但不妨礙現在答應一下讓她省省心。   「這麼髒,去把衣服換了洗個澡,媽媽就把菜做好了。」「嗯。」   我用水沖一遍,打個肥皂,再沖一遍,擦乾,沒幾分鐘就好了。   出來看到媽還在做飯,繫著圍裙,系帶在頸後腰後分別打了個結,帶子順著腰、臀滑了一個弧垂在半空隨著動作一擺一擺,圍裙前面被高高撐起,從胸前到小腹空了好大一塊。   我慢慢走到她身後,雙手從小腹前的空檔處穿過環住她的細腰,鼻子頂在她脖子上的圍裙系帶上,心中一片寧靜,「媽,你真好……」「雷雷,別鬧,癢……餓了吧,馬上就好了。」媽也沒回頭,也沒把我推開,只是縮了縮潔白的脖頸。   我知道媽媽怕癢,尤其是脖子。   「啵!」我重重親了一口,引得她高高舉起了鍋鏟。   「別鬧了,媽燒菜呢,該生氣了!」嘴裡說著要生氣,最終卻是止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開心。並不止是因為怕癢。   我沒再鬧,轉身進了客廳,正對廚房,望著她,陷入了回憶之中。   ***  ***  ***   老舊的中巴內,只有車頂的小風扇有氣無力地轉動,儘量努力驅散煩躁的暑氣,幸好沒有什麼太陽,並只是稍微有些悶熱。   車開在顛簸的土路上,兩邊是奇形怪狀的樹林和草叢,有的長牙舞爪遮天蓋日抬眼望不到頭,有的細如小臂卻被灰灰朧朧的藤蔓層層纏繞,藤蔓的另一頭垂在地上向兩邊延伸,最終伸入野地不見。   我抓緊唯一熟悉的媽媽的手臂,小心觀察著身邊的一切。   未知的目的地,未知的旅途,陌生的風景,還有陌生的人,配合陰霾的天氣,在這正值酷暑的八月反而有種陰冷的味道,車開在路上仿佛通往某個看不見的恐怖存在。   終於下了車,走過田埂上的小路,一路來到了樹林中,兩座墳塋孤零零的矗立著。   「雷雷,這是你爸。」她望著不到半人高的土堆,把帶著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好,白花,黃紙,在土堆前點燃,「兒子十歲了,我帶他回來看看你。」「來,給爸爸磕頭。」   她拉過大樹旁的我在跟前跪倒,我卻沒法將這個荒蕪的墳丘跟她口中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聯繫到一起。   拜過他,又拜了旁邊的那一座,她說這是爸爸的媽媽,我的奶奶,我並不了解這個老人,沒有印象,卻沒有問,她也沒說。   走出樹林,她把我帶到一片屋舍前。   「雷雷乖,在這等一下媽媽,媽媽很快就回來。」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塊糖,「糖吃完了,媽媽就回來了。」   我不明所以地望著她,接過了她手中的糖。   她摸摸我的頭,「雷雷最聽話了。媽媽很快就回來。」我攥著手,看她轉身。千層鞋底走過家鄉的石子路,青色的、藍色的、褐色的大的小的石頭在滾動,她慢慢走進這幅沒有燦爛風光的田園畫里。   我就這樣站在路旁靜靜地等著,偶爾也想剝開糖紙,最終還是沒有。其實我並不喜歡吃甜食,只是偶爾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兩顆。   我無聊地找著天上的雲彩,可惜一片都沒找到,只是看到不遠處升起了一縷縷炊煙。   好像有點餓了,剝開紙,把糖塞進了嘴裡。這種菠蘿味的糖相比於甜,其實更酸。   田野里陸陸續續顯現了人影,對於路邊這個乾淨的小孩,一看就是從城裡來的,鄉下的小孩一個比一個皮,就算是新衣服玩瘋起來也是顧不上的。   其實小孩都是一樣的,乾淨只是因為沒有瘋玩的小夥伴。   最先的人只是好奇與詫異,隨著炊煙漸濃,歸家的人多了起來,他們開始指指點點,大致在討論我是誰家的孩子。   終於有人問我:「小孩兒,你哪的人?你家大人呢?」「我媽就快回來了。」我指指她過去的那片屋子。   「誰家啊?」   「這兩年沒見過那邊……」   「是不是阮老三家的?她閨女前些年不是回來過,說生了娃了嗎?還抱回來一回。」   是不是女的這方面記憶力都這麼好?尤其是年紀大的?   「抱回來第二天大軍他媽就走了,也是個可憐的女人……」「還不是那個喪門星害的,大軍那麼大個,也不是說沒就沒了?說是犧牲,指不定怎麼就被剋死的……」   「那不是還有個兒子?」有男人不服。   「呸!黃矮子,我看你就是瞅人家漂亮,也不怕沒命去享!」頓了頓,聲音反而小了下來,頗有趁著這天陰沉的味道偷說些什麼的架勢,「帶個兒子回來第二天就把大軍老娘送走,說不定當年大軍他爸出的意外也是因為……」「而且,兒子是不是大軍的還不一定呢……」   一群人打了個寒顫,但那女的卻越說越來勁了。   「不信是不是?看她那臉嬌滴滴的,嘴一挑,眼一眯,是個男的魂都給勾了去,整個一狐狸精,這麼好的資本還能用來幹什麼?反正這些年熟人是一個都沒見過她在做什麼!」   他們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但隱隱感覺與我有莫大關係,因為議論是從我指向那邊開始的。   「你也沒見著就敢這麼說?」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闖了進來。   「誰啊……」「媽……」   「謝大嘴,你男人在外面偷人有本事你去罵他啊?在這起鬨起個一身勁,背後亂說話也不怕遭報應!」   姓謝的被戳到了痛腳,旁邊的人好像被提醒了似的,打量她的目光里充斥著幸災樂禍,好像再說:「原來這邊還有一個啊!」「我哪能跟你比啊,阮晴,最不要臉的應該是你吧?長著一張狐狸精的臉到處勾搭男人,明知道自己天煞孤星還到處害人,怎麼,被雷軍拋棄了就開始報復了?不知道你是有多毒,現在他們一家死絕了你是不是得意得很?哦,忘了這邊還有個兒子,隨了大軍的姓,但是不是他的種還不一定呢,說不定啊,就是城裡哪個老男人的野種呢!該不會是跟郭建忠舊情復燃又勾搭在一塊給雷軍帶了綠帽子,然後雷軍和他老娘被你活活氣死的吧?」   謝大嘴著一番話噴的是酣暢淋漓,宛如大勝歸來,圍觀的則是目瞪狗呆。   我媽氣極反笑,反而拉著我掉頭就走。   「謝大嘴,我看你早就失心瘋了,懶得跟你一個瘋婆子動氣。」然後她又換了一副勸誡的語氣,「勸你們啊,少跟這個瘋婆子打交道,多說兩句話就不知道她背地裡給編排成什麼樣,最後鬧得全家不得安寧,找罪受嗎?」見我媽頭也不回地離開,謝大嘴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阮晴,你個狐狸精,掃把星,喪門星,誰對你好誰不得好死,你兒子也遲早被你害死!」「我命賤自有天收,你死了肯定下拔舌地獄。」她說完再也不回話,拉著我沉默著趕路。   我回頭看了一眼,謝大嘴還在那跳腳鼓譟,周邊已經散開趕著回家吃飯的人群,以及跟在人群後踱步的土狗,在低氣壓下一切都顯得毫無生氣。   「餓了吧?」   我搖搖頭,雖然確實有點餓,但我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再讓她操心。而且這時候她笑得很彆扭。   「到家了就做飯。」   一路上我們都沒再說話。   回了家,她還是強打精神做了兩個菜,其中有我喜歡的西紅柿炒雞蛋,因為她做的這道菜,會把西紅柿去蒂、去皮,吃起來不會影響酸甜軟濡的口感。   飯桌上,我扒了半碗飯,見她碗里的飯沒少幾口,心不在焉的樣子跟我上學時被同學欺負了回到家後越想越氣時一個樣,我試探著問她:「媽,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嗯……啊?」   「是不是因為她說你壞話?」   「算是吧。」她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媽,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人說你壞話了。」我的這句話終於讓她雨過天晴,「雷雷真是長大了,那以後媽媽就靠你來保護了。」   「好!」   …………   「雷宇,這筆真好看,借我用用唄,試試什麼感覺?」往常我通常不理睬他們,實在被煩得很了,最終還是會妥協。   「別這麼小氣嘛,你媽經常給你買好東西,她那麼漂亮,還那麼有錢,真是羨慕你啊,哈哈哈……」   昨天才萌生的想法觸電般湧上我的腦海,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別說了!   阻止他!」   怎麼辦?   看著他的嘴還在那一張一合,我下意識就推了過去,閉嘴吧!   我並不憤怒,只是衝動,讓他閉嘴就夠了。   在班級里打架,很嚴重,嚴重到找家長。   媽先是道歉,向老師、同學和同學家長,然後問我為什麼打架。   班主任問的時候我沒說,她問的時候我也沒說。   最後,她只有不斷道歉並保證回管好我,才告一段落。   回家的路上,「雷雷,現在告訴媽媽,為什麼要打架?」「因為他們借我東西,還說壞話。」   「什麼壞話?」   「記不得了。」   「那你怎麼知道是壞話呢?」   「我感覺他們說話的樣子跟昨天姓謝的那個女人好像。」「那為什麼不找老師?不跟媽媽說?」   「我不想讓你難過,而且說過要保護媽媽的!」到嘴邊的話被咽了下去,半晌才對我說:「以後不可以再打架了。」「我知道了。」   我沒答應她以後不打架,因為我說過,我要保護她,但是又不能被她知道,也不能讓老師和同學知道。   學校里,我努力扮演一個乖孩子,對他們不搭理、不去聽、不回應,但是我沒法不記住,放學後我會一件一件找回來。   疼歸疼,但是聽到「對不起」和「再也不敢了」就覺得一切都值了,臨了還不忘威脅一句,「就說是玩鬧,要是敢告狀,我就把你做的壞事都說出來!」他們那一群,成績也是糟糕得可以,整日裡就偷雞摸狗,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瘦弱的優等生去欺負個高的差生?他們會信誰呢?   打架被我掩飾成了玩鬧,性格看起來更加「開朗」,成績一直處在上游,成了「別人家的孩子」,暗裡卻笨拙而堅定守護著剛剛綻放的萌芽。   ***  ***  ***   「怎麼了?」   「啊?」被打斷回憶,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媽以為我還在糾結剛才的事,反而用她的「阮」言「阮」語安慰我:「媽已經說了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反而還要感謝兒子在保護媽媽,媽很感動,我家雷雷真的長大了。」   人如其名,阮晴的性格又「軟」又樂觀,對於我,或許是因為不完整的家,她總是給我雙倍的溫柔,甚至早已經溢出。   「長大了也是你兒子啊。」每當她擺出這幅「老母慈祥」的樣子,雖然她一點都不老,反而很年輕,還是感覺渾身上下都莫名的舒坦。   「是啊。」她笑到眯起了眼睛,發出了滿意的嘆息,還沒吃飯就讓人感覺吃飽了一樣滿足,「能保護媽媽的兒子呢!」   眼波流轉,她用手支起下巴面:「媽今天很高興,兒子想要什麼獎勵呢?」「啊啊啊?保護媽媽不是兒子應該做的嗎?你沒生氣就好。」「但是媽被兒子感動到了,想給兒子獎勵怎麼辦呢?再不快點可能就沒了哦?」我確信看到一抹光從她的眼角漏了出來,一下就把我晃得失明。   這語氣,這神態,讓我一下就沉溺其中,脫口說出了心裡話:「媽,我能再好好抱抱你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這麼簡單的要求嗎?」   「不是,是小時候那種……」我的眼睛從平視慢慢往下,「自從我長大了,媽你就從來沒抱過我了。」   本來她還有點緊張,畢竟我也快跟她一般高了,但是聽到我的話卻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快步走到我跟前,有些急促地抱住了我。   我靠在她的胸前,想起小時候的樣子,但終究已經長高了不少,沒敢再動,只是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我知道,因為兒子長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樣了。」「雷雷,對不起,媽也不想這樣……」   「那以後……」   「你永遠都是媽的好兒子……」   我想我知道她的意思了。   我仰頭湊到她優美的鵝頸上又是「啵」的一聲。   「癢……」她把我抱得更緊了。   突然感到有點難受,沉甸甸的雙份「母愛」壓得我險些喘不過氣。   「媽,你……」   「怎麼了?」她鬆手臂看著我一臉疑惑。   我卻不太好意思:「媽你壓到我了……」   她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然後瞬間紅了臉說不出話。   為了化解尷尬我只得硬著頭皮解釋:「媽,對不起,我……」「吃飯!」她輕輕推開我回到桌對面,若無其事地夾起了菜。   「哦。」雖然不是很懂,但也明白那個地方對女性應該是很重要的吧?   偷瞧對面一眼,發現她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果然沒法當做沒發生過。   「看什麼?吃飯!」明明都沒正臉對我,怎麼能發現我在看她的。   看來不轉移一下話題,剛那事兒是翻不過去了。   「媽,跟你商量一下,以後我放學能不能回來遲一點。」「為什麼?」   「學校要成立田徑隊,我要是入選了下午放學後要參加訓練。」她想了想,問出了所有家長都會擔心的問題:「會不會耽誤學習?」「媽你放心吧,現在學的東西都挺簡單的,而且中考有體育項目,要是再拿獎了說不定還能加分,而且大部分高中都招體育特長生,再說還能鍛鍊身體,沒問題的!」   這幾條我反覆想了一個月,從開學一個月學校出通知的時候就打算說服她了。   她想了一想,實在找不出反對的理由,再看我信誓旦旦的樣子,終於點頭同意。   「但是不能太晚了知道嗎?」   「最遲一個小時,媽你放心吧。」   「嗯,好。」   其實我只說了一半,田徑隊里其實有一個小組教的是散打,由於人數不多乾脆就合併到田徑隊里統一管理,平時訓練大都跟田徑隊一起,只是每晚放學後會做一些特定鍛鍊,周末教導專業內容。   我的打算就是進散打隊,怕她不同意就沒全說,鍛鍊身體可以,但是學校怎麼能教學生打架呢?   第一周的訓練於我而言格外的輕鬆,一方面是初一的學生還在發育當中,強度和要求並不高,另一方面好歹也是在小學裡練過的,追著人攆一路已成了家常便飯。   可能這一屆學員里我比較突出,老師把去哪個項目的選擇權利交給了我,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散打。   分配結束,我意外發現散打的隊伍里竟然有一個女生,而且還是跟我一個班的。叫周婷婷,跟我差不多高,長相英氣,扎著馬尾辮,純白的短袖和黑色運動褲,鞋子也是白色帶點粉,第一眼看上去感覺挺清爽的女孩。   我和她並不熟,我和所有女生都不熟。   儘管已經過去了半個學期,能跟我說上話的人也是寥寥無幾,相比其他男生已經到了開始對異性懵懂的階段,我卻毫無這方面的想法,畢竟有媽媽就夠了。   她總能回答我千奇百怪的問題,在我喊她的時候及時地回應我,除了我上課的時候她總是在家,讓我處於她的視線當中,不懂的她會教,犯錯了也會溫柔地包容,還總跟我打鬧。   小時候每次把我逗到生氣,我都會抓著她的耳朵,或者捏著她的鼻子和臉頰,直到她再把我鬨笑。   她最愛的就是當我要抱她時跟我繞圈讓我夠不著,我一開始停下她就會張開手靠近狀作要抱我,等我迎上去她又會跑開,幾次三番我就會賭氣坐下或者委屈到哭,這時候她才將我摟緊懷裡輕聲安慰:「雷雷別生氣了,媽媽跟你玩呢,不生氣了好不好?」每次都會生氣,但又不爭氣地原諒她。   類似幼稚的遊戲經常重複,但母子間卻樂此不疲。   解散前老師宣布下一周平時照常訓練,周六下午到學校操場集合。   第二周,老師先是示範了一個側踢的動作,然後讓我們每天鍛鍊結束後練習側壓腿和下腰,兩兩相對練習。   由於是同班,周婷婷自然找我做搭檔。兩手搭在對方肩膀,雙腿叉立,上半身筆直,彎腰前傾,等看到她的馬尾時,我的腰已經彎不下去了,不得不說,女生的身體柔韌性就是好。   周婷婷抬起頭,和我面面相對,一邊用力下壓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一邊故作輕鬆地說:「繼續往下壓呀,這就不行了嗎?」男人怎麼能說不行?雖然不理解這句話什麼意思,但是莫名感到尊嚴受到了挑釁。   我沒吭聲,緊盯著身下的草地,全身心地努力下壓身體。   壓完身體做了一遍舒展動作,今天的訓練就結束了,我扶著後腰走回了家。   「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怎麼了這是?」她被我齜牙咧嘴的表情弄的一頓。   「沒事,訓練的時候弄的,就跟拉韌帶一樣,就第一次會疼,後面習慣就好了。」   「那晚上媽給你揉揉。」   「謝謝媽。」   睡覺前,我趴在床上,讓她冰涼的一雙小手按在了我的後腰,指尖傳來的觸感並不十分光滑,帶著些許的粗糙,是為了照顧我才這樣的嗎?   她手上傳來的力道並不輕,而且還帶有節奏。手指和手掌傳來的觸感和令肌肉放鬆的手法讓我舒服得直哼哼。   「舒服……媽你真好……」   她只是笑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都快要睡著了,感覺一隻手從後腰順著脊背撫摸著我的頭臉。   「好睏,媽,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我抓住她在我頭髮上反覆摩挲的手,迷迷糊糊地問道。   她的手慢慢抽走,我緩緩恢復一絲清醒。我真是什麼都敢說,多大人了還要跟媽睡,真是……   她應該回房睡了吧,好睏……   迷濛之間我感覺一副柔軟的軀體從面前包圍了我,撲面而來呼吸的香氣表明了她的身份。   「媽,你來啦?」語氣帶著一絲驚喜和不確定,我覺得自己在做夢。   「嗯,睡吧。」   「嗯。」我習慣性地往前靠,想要像小時候一樣把自己整個塞進她的懷裡,磨蹭她的脖頸,感受她的呼吸安然入睡,卻沒想到我已能環住她的整個腰身,而她下巴與胸脯間的小窩也不再容得下我逐漸長開的面龐,扭了好久也沒找到記憶中熟悉的感覺,直到她把我按在胸口,聞到令人心安的香味我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身旁已沒了人影,但是旁邊的枕頭和被子都有被人睡過的痕跡,告訴我昨晚不是做夢。   開門卻看到對面的房門開了,她也剛換好衣服出來。   依然是純黑的平跟女式皮鞋和肉色淺襪,一身淺紫色過膝束腰連衣裙,頭髮清爽地扎在腦後,露出一段纖細雪白的脖頸。這時候如果配一串項鍊會更好看,但她從來不帶任何首飾,包括戒指、手鍊、項鍊、耳環之類的,扎頭髮用的也是簡單的掛飾,不染指甲也不留長,頭髮從不披散。   「媽,昨晚……」   「昨晚你睡覺不老實,拱來拱去的,小時候可不這樣。」「啊?」對於媽昨晚上床以後的事情我是真記不得了,「媽,對不起……」「早知道就不帶你睡了。」她笑著嗔怪我一句,白了我一眼後去換鞋上班了,「媽上班了,你快點洗漱,早飯想吃什麼自己買,上學別遲到了。」「我知道了。」   放學後,操場上。   「雷宇,你腰沒事吧?昨天走的時候看你不太好的樣子。」還不是拜你所賜?   我也就心裡想想,雖然我沒什麼朋友,但不代表什麼都不懂,又不是仇人,當然不會說這話噎人。   「沒事。謝謝關心。」竟然被她看到了,有點丟臉。不過當時確實很疼啊。   「不用謝,畢竟也有我的原因……」說著竟有點不好意思,「班上的女生其實一直都有在討論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是為了表達歉意,她主動挑起了話題。   「哦?」   「她們都覺得你是那種十分驕傲對誰都不屑一顧的性格。」「為什麼這麼說?」或許是因為她那一身乾淨利落的打扮風格像極了阮晴,我並不焦躁於與她聊天。   「平時你都不怎麼跟人說話,回答的時候也就幾個字而已,而且你長得比較高,有時候看人的眼神讓人有點害怕……」   「有嗎?」   「就像有人要搶你東西一樣。」   「哦,其實沒有啦。」我罕見地解釋了一句,然而這事兒是真的。   「還有……」   「還有?」我的表現就這麼差勁嗎?雖然我不太跟人打交道,但不代表就不在意個人形象啊!   她被我嚇了一跳,急忙道:「不是你,是黎峰說的,他說你對熟人其實蠻好的,基本上有求必應。」   「哪,哪有……」當面被人這麼誇讚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他說你經常借他抄作業,出去玩的時候幫他出謀劃策,甚至還幫他打過架。」「那實在是他太煩了,作業不給他能煩死人,而且那小子品味不太行,玩遊戲基本只看宣傳片,再說同班同學被外校的欺負怎麼可能不幫忙?」這混蛋,這種事都拿出來炫耀,被老師知道任何一個都會出事的啊!   學校往西的大路上有另外一座初中,不過招的都是成績不太好學生和學費低的農民工子女,具體什麼情況也沒了解過,不過聽說裡面的學生良莠不齊,風氣很不好,所以有不少同學回家都會繞路,黎峰家離我家不遠,他老爸有礦,穿戴用的自然貴氣,開學從那邊走被勒索,按我的脾氣肯定不會妥協,那個人知道我們是附近那所初中的,見反抗激烈也不想把事情弄大,所以都沒動手就罵罵咧咧離開了。   「這樣啊,那也很好啊。」   是指我跟黎峰關係嗎?那肯定比普通同學更好。   「來,下腰,今天再好好練練。」我沒再回話,開始認真訓練。   「好!」   今天才第二天,當然沒那麼快適應,雖然不會像昨天那樣痛不欲生,但腰酸背痛還是免不了的。   回到家,想讓她再幫我按按,畢竟挺舒服的,但是又怕她不高興,都說了我睡覺不老實,一時間左右為難。   「怎麼了?」她見我這幅糾結的樣子,主動問我。   「媽,那個……今晚能不能再給我按按?」   臉皮和享受,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兒子在媽面前還要什麼臉?   她鬆了一口氣,道:「還以為什麼事呢,這有什麼不好說的?」「你早上不是說不帶我睡了嗎?」   「給你按就一定要帶你睡嗎?還是說……」   欸?對啊!明明是兩件事啊?   「其實兒子想跟媽睡,但是又不好意思說?」她朝我得意地笑著,仿佛在嘲笑早已看出我笨拙的計倆。   我震驚了,自己都沒發現,難道我真是這麼想的?   不是,只是昨晚記得按完以後就睡一塊兒了,其他什麼都不記得,自然而然兩件事就變成了一件事。這時候還能怎麼解釋?說我不想嗎?   那我還是不解釋了,不要臉就不要臉吧。   「媽……」   「好了,吃完快去洗澡。」   我知道她同意了,雖然忍住了沒有發出歡呼,但還是不由自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我吃完了!」我擱下碗就風風火火衝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見她還在收拾桌子,我趕緊過去幫忙:「媽,我來洗碗,我來。」「急什麼,真是的。」她實在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事怎麼能讓我高興成這樣。   「嘿嘿……」我只是報以傻笑。   等她推開房門我早已在床上趴好,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我就像到點的鬧鐘回頭喊道:「媽!」   「一天到晚一驚一乍的~」   話音沒落,我一個挺身拽下了短袖,露出了精瘦結實的胳膊和後背,惹得她在我背上「pia」地拍了一巴掌。   「沒個正形!」她笑罵一聲,接著按了起來。   昨晚身上實在難受得緊只顧著自己放鬆,沒注意到過幾分鐘她就已經微微喘息,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我翻身躺在床上望著她:「媽,其實今天不是很累就不用繼續按了。」   她本來全神貫注地按壓,沒想到我的翻身讓她一下按在我的胸腹,我怕癢的很,尤其是腰肋,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停止她繼續按下去,笑道:「癢!」她沒想到我的反應那麼大,掙了一下卻掙不開,反而被捏得更緊了:「好了,放開~」   放鬆下來我才發現按在我肚子上的雙手手心溫度出奇得高,忍不住把手覆蓋在她的手背往下揉動了兩下,一種溫暖的感覺直擊心房,讓我想要把手拉到眼前來。   正在這時溫暖卻被抽走了,我抬眼望去,迎面而來的卻是一片暈紅的臉頰和嗔怪的眼神:「都這麼大了還鬧……」說完就急匆匆出去了。   房門關上的時候我不禁懊惱起來,怎麼就管不住這手呢?唉,睡吧。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又開了,沒開燈,只看到一道曼妙的人影帶著熟悉的香味躺到了身旁。   「媽,你……」   我還沒開口就被打斷:「別說話了,睡吧。」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卻沒了睡意,暗暗打量起她來。   皎潔的月光透過紗窗照射在她的小腿,往上越來越暗,到了上半身已只能看到身體模糊的輪廓,但依然能看到她側身時起伏的曲線,平時都沒發現她的身材竟然這麼好,即使是生了我腰身也沒有變形。   正當腦海里的想法開始不著邊際時,感覺有人在摸索我的耳朵和眉毛,我抬起手蓋在她的手背,把臉龐湊到她的手心。   「媽~」我喊了一聲,卻沒什麼想說的,就只是想喊一聲她。   「唉……」她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吹到我的臉上有些發癢。   我在她手心蹭了蹭,又喊了一聲:「媽~」   「已經長這麼大了啊!」她的語氣充滿了溺愛,手掌在我臉上摩挲著,「小的時候臉還沒有巴掌大,晚上睡覺非要在媽身上爬來爬去,直到累了才睡覺,不陪你就鬧,一眨眼都過了這麼久了……」   「再大都是你兒子。」   「等到你念完書了,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到時候媽也老了,你就一個人過,偶爾來看看媽就好了。」   「誰說的,媽永遠也不會老,而且我一輩子都跟你住一塊!」「哪有人不老的……」   「這個還真有!」我信誓旦旦地說。   「誰啊?」   「仙女!」看她就要生氣,我連忙補上一句:「還有媽!」「你……」儘管已經努力裝作生氣的樣子,但輕笑聲還是出賣了她的好心情,「哪有人不老的!」   「你生我都已經13年了,不是一點都沒變老,還越來越漂亮了,小學時候同學都羨慕我媽這麼年輕好看。」   「但是再過十年二十年呢……」   「你就是老了也好看!」   「行了,人沒多大就這麼貧……」   「我說的是事實嘛~」   「好了,明天還要上學,睡覺了。」   「嗯。」我習慣性地抵在她的肩膀,熟悉的香味和柔軟與溫熱的觸感襲來,心中無比安寧。   「媽,我一輩子都跟你在一塊……」   第二章   第二天來到班級,黎峰又早早到了,看他長得文質彬彬還戴著眼鏡,其實一天到晚除了學習什麼都感興趣,來這麼早都是為了補作業,拿我的補。   「老大……」一看到我他就掛著諂媚的笑容迎上來,目的不言而喻。   自從上次幫他打發了那個不良學生,他就喊我老大,之前揍完人被喊習慣了也就懶得讓他改口,沒想到這廝反以為榮,每次有求於我喊得那叫一個「真情流露」,實在受不了,還真就沒見過他這麼狗腿的人,不過在別人面前他表現得完全就是另一個樣子,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從小人格分裂。   我把作業掏出來,但是沒放到他手上,問道:「我聽說你在班上說我壞話?」「周婷婷,她說女生之間傳出來的最開始就是你說的,還說我生人勿進?」「冤枉啊,我在她們面前都是在讚美老大見義勇為、古道熱腸的光輝形象,哪有什麼壞話!」   「行吧,要是被我知道了看我怎麼修理你!」   「哪能呢,你可是我老大呢!」黎峰笑嘻嘻地接過我手裡的作業,知道我也沒真生氣,「以後還要多多仰仗老大呢!」   班上的同學越來越多,他突然湊到我跟前,賤兮兮地小聲說道:「老大,明天下午早點來我家,有好東西孝敬您!」   「什麼東西?」這傢伙的新奇玩意確實是蠻多的。   「不能說,明天早點來就行了。」說完就趕緊去補作業了。   放學訓練結束,解散前老師提醒我們明天周六下午到學校操場集合,正式開始散打的第一課。   回家我率先吃完飯去洗澡,然後自然而然地收拾起來,等到清潔完媽也剛要準備進屋睡覺,就看到她走到我房門跟前。   「媽,你……」我以為她走錯屋了。   「怎麼了?」他已經推開房門一隻腳邁了進去,側過身子問我。   「沒,沒什麼。」我擦擦手也進了屋。   一夜無話,我睡得格外得好,難得周末能睡個懶覺,直到9點才起,媽已經去醫院了。   做了兩個小時作業,看了下時間,差不多該回來了吧,就聽樓下大門傳來閉合的聲音。每天中午她都會回家給我做飯,已經持續了13年。   吃完飯說下午要去學校,她只是叮囑我路上小心、早點回家,我就出門了,當然不是直接去學校,而是去黎峰家。   他家在一座高檔小區里,開門的就是黎峰的母親柳阿姨,他爸經常談業務不在家。柳阿姨全名叫柳馨怡,是個極其溫和的女人,比我略微高些,留著微卷垂肩的長髮,臉上畫著淡妝,看到我以後先是從眉眼散發出笑意,然後擴散到嘴角,透著水光的桃花眼向兩邊下彎,性感的粉唇微微翹起,伸手把我迎了進去,柔軟的小手因為透明感的美甲更顯嫩白。   「小宇來啦!」因為我的「見義勇為」,柳阿姨對我十分感激,再加上我學習好又喜歡運動,她總是催促黎峰跟我待在一起向我多學學,別整天宅在家不務正業,擺弄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玩具。   「柳阿姨好,我來找黎峰。」柳阿姨這麼熱情每次都讓我有些拘謹,那件事第二天黎峰就跟我說他媽執意要我去他家吃飯,柳阿姨在家忙了一個上午做了一桌子菜。   「這麼客氣做什麼,不是讓你喊馨姨了,還叫阿姨這麼生分,真是……小峰,同學來了還不出來!」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就好了。」我連忙換上拖鞋往黎峰的房間走去。   「這孩子,整天就待在房間裡也不出來……有事就喊馨姨。」「好的,馨姨。」   剛到門口房門就開了,黎峰趕忙拉著我進去就把門關上:「老大,來!」「搞什麼,在自己家還跟做賊一樣……」我一邊說一邊放下書包。   「好東西!」他從書包里掏出了一本用劣質紙張印刷的書,書的封面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為上面畫著一個彩色的裸體女人,姿勢是平躺著的,雙手從兩邊抱住自己的膝彎向大大張開,露出了黑漆漆的旺盛陰毛,封面上還寫著幾個字《**淫*》。   從沒接觸過這東西的我頓時受到了莫大的衝擊,咽了口唾沫濕潤一下發乾的喉嚨,艱難地把目光移向黎峰,緊張地問道:「這,這是什麼?」「好東西啊,老大!你不會沒看過吧?」黎峰臉上掛著極其猥瑣的笑容,讓我想起了逃學威龍里的那句台詞,「猥瑣!極其猥瑣!」「沒看過怎麼了?」   「那天看到老大那麼厲害,以為你什麼都懂呢……」「正常哪個學生看過這個啊!」我緊張得四處亂看,故意不看向那本書。   「那給老大你帶著回家好好看看!」他不待我回應就拉開我的包把書塞進去。   我想要拒絕卻說不出話來,想要阻止,手腳卻失去了反應。   「放心吧,只要小心點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的。」「我先走了,下午還要去訓練……」我不敢再待下去,逃也似地轉身開門,卻在過道里碰上了馨姨,不由自主想起了剛才封面上的女人,腦海里立刻就用馨姨代替了。   「剛來就要走啊?」馨姨的問話叫醒了我。   「啊?哦,我馬上要去學校參加訓練。」我正心虛得厲害,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結果視線向下的過程中,無意看到了她因為穿著睡裙而露出的一抹雪白的溝壑和一截嫩生生的小腿,急忙說了聲「馨姨再見」就離開了。   我緩緩下樓,一邊平復劇烈的心跳,一邊卻再次幻想,馨姨如果做出那個動作,豐挺的乳房,豐腴的大腿,雪白的肥臀,大開的腿間黝黑的陰毛,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的……   我甩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雷宇,你他媽想什麼呢,馨姨對你那麼好你竟然這麼想,簡直畜牲都不如!   來到樓下,我不再胡思亂想,頂著大太陽趕往學校。   兩點集合,到學校已經一點五十了,我急忙趕到操場,剛才的事早就丟在腦後了。   我是最後一個到的,老師看了看錶,見人齊了,就開始了熱身運動,慢跑一圈,再做舒展運動,雖然運動量不大,但天氣太熱了,每個人都已汗流浹背。   「在正式上課之前需要跟同學們說明一點,我們這個小組學習的是散打,儘管經過多次簡化和改革讓這項運動普及開來,能在學校進行教學,但這不代表是完全安全的。首先,體育運動大多都有一些危險性,一定要在老師的指導下進行,其次,散打這個項目本身就帶有強烈的對抗性,受傷將會是經常發生的事,我們需要儘量避免受傷和將受傷程度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如果哪位同學覺得自己不太合適或者擔心這方面的問題可以及時選擇退出。」幾個學生相互看了幾眼,發現唯一一個女生都沒有表態,也紛紛不動。   老師停頓了一會,見我們無人退出,便繼續說道:「如果有問題可以隨時向老師反映。好了,現在開始正式上課。」   「首先向同學們簡單介紹一下散打。散打一般是在暴力對抗中利用踢、打、摔等攻防技法制服對方的格鬥項目,目的在於一擊制敵,並沒有固定的形式套路。   散打創立之初是為了自己在受到他人侵害時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隨著現代社會犯罪率越來越低,散打更多作為競賽項目和強身健體的體育運動,但是在某些意外情況下依然可以發揮它的作用。希望同學們學習了以後千萬不要依仗它來好勇鬥狠甚至行兇犯罪。」   我感覺自己如虎添翼,以後再碰到亂嚼舌根的就不用擔心打不過了,我這應該算是保護人身安全,不算好勇鬥狠吧。   接下來,老師開始講授散打的專業知識以及訓練動作和方法,直到將近五點,今天的課程才結束。   「第一周還只是動作訓練,從下一周開始就會加入對抗練習,即使在老師的指導下也可能會受傷,有問題的同學可以及時跟我說。好了,解散!」回到家立刻沖了個澡,然後回到房間躺了下來。一時無聊,拿過書包,突然想起黎峰塞進去的那本書,一瞬間心臟又劇烈跳動起來。   看?不看?腦海里還在做著思想鬥爭的時候,手卻無意識地拉開了書包。   再次看到封面,我不禁口乾舌燥,翻開書頁,開頭沒過多少就開始了淫穢不堪的描寫,一些粗俗的字眼投射在了眼中,占據了大腦,更刺激的是書中的人物竟然是母親和兒子!這樣的禁忌關係劇烈地衝擊著我傳統的觀念。   直到樓下的關門聲把我驚醒,媽媽回來了!我慌忙地拉開抽屜,把書放到了最下面,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緊張過度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內容從腦子裡全都甩出去,我打開房門,看到她剛上樓換鞋,彎腰的動作勾勒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媽,喝水。」我拿出杯子給她倒了一杯涼開。   「嗯。」她笑著接過水杯,喝了好幾口才舒心地吐出一口氣,把杯子放下,「謝謝兒子。」   「嘿嘿,這算什麼……」   「今天可真熱,得開空調了。你的房間沒空調,晚上來媽房裡睡吧。」「好,好!」我忙不迭點頭應著。   晚上隨便吃了點,她就洗澡去了,而我來到她的房間打開空調。隨著機器開始工作,房內溫度很快降了下來。   我正躺在床上享受著夏日裡難得的涼爽,房門被推開了,她一手順著頭髮一邊關上門。烏黑柔亮的秀髮披在肩上,圓潤的下巴下面露出了一對精緻的鎖骨,腰肢纖細,身姿高挑挺拔,雙腿修長,哪有一點生過孩子而且兒子都已經上初中的樣子?   「怎麼一直盯著媽看?」她低頭掃了一眼身上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因為媽漂亮唄,嘿嘿……」   「你還小,知道什麼叫漂亮嗎就敢說?」   「媽這樣的就是!而且我不小了!」像是要證明什麼,我急切地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站到她面前,額頭貼得很近,拿手比劃了一下,「看,我馬上就要超過你了。」   此時的我比她還矮了一些,只得微微抬著頭望著她的眼睛說話,溫熱香甜的呼吸噴在我的口鼻間,讓我感覺有些怪異,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她卻一把摟住我的肩膀,笑著說道:「好像是長高了不少嘛……」「媽,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   「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小名了?」   「怎麼就不讓叫了呢?」   「我這不是長大了嘛,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還要跟媽睡,兒子是長大了哦?」   一句話戳到了我的軟肋,我卻無法反駁,只得往床上一趴,耍起了無賴:   「我不管,反正不許再喊小名了。」   「雷雷?」她喊我,我卻沒回應她,又喊了幾遍,見我故意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只得改了稱呼。   「好好好,小宇?雷宇?兒子?」   見目的已經達到,我這才「嗯」了一聲。   「那媽媽也跟你商量一個事。」   從小到大,任何事情都是她拿的主意,還沒有過這種商量的情況。   她的語氣有些猶豫,分了好幾次才斷斷續續說完:「媽明天要出差……可能有一段時間不在家……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一直以來都是媽在照顧你,就怕你一個人過不好,而且時間可能有點久……」「有多久?」   「大概,兩三個月吧。」   「媽你放心吧,我能把自己照顧好的。」   「嗯,早上不要遲到,按時吃飯,不要回家太晚,注意安全,講究衛生,要用錢就用,不夠了找你婧姨,但是別亂花錢,還有最重要的,學習可不能落下了……」   就這樣聽著她絮絮叨叨了半夜,直到倦意襲來扛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醒來時已天光大亮,想起昨晚她跟我說的話,我不禁有點茫然,這就要一個人生活了?   來到客廳,發現桌子上留著一張紙,滿滿當當的都是注意事項,忐忑的心情略微平復。而且也就兩三個月而已,   看了會書,時間就來到了十一點,往常這個時候都在等她下班回家做飯,今天該怎麼處理呢。   沒法拿定主意,換鞋下樓晃蕩一圈,不知不覺又到了黎峰家小區門口,閒著也是閒著,上去看看這小子平時都怎麼打發時間。   「小宇來啦?」開門的還是馨姨。   「老大,你怎麼來了?」另一側,黎峰打開房門探出了個腦袋,對我的到來感到詫異。   「我媽出差了,一個人在家不知道干點什麼,就出來走走。」「還沒吃飯吧?那正好,留下來吃頓飯吧。」馨姨一邊說著一邊把我拉進屋裡,「你先跟小峰玩會,馬上就好。」   「這……」   「對啊,老大,乾脆你以後吃飯都來我家算了。」「是啊,外面的東西還不一定乾淨,以後跟小峰一起過來吧。」「會不會給阿姨添麻煩啊?」   「這有什麼,平時阿姨一個人在家也得照顧小峰,哪有什麼麻煩的,人多反而更熱鬧一點。」   「那這段時間就打擾了。」   「好了,你們先去玩吧。」   打開黎峰房門,只見地板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零件,看得我眼花繚亂。   「這是什麼東西?」   「單兵裝甲模型。」他扶了扶眼鏡,一邊對照說明書,一邊還在擺弄零件。   對這些我實在提不起興趣,只好在他房間裡隨意逛了起來,看到書桌旁的柜子里放著幾張碟片。   「古惑仔?」   出於好奇,我打開播放起來,越看越入迷,連馨姨喊吃飯都沒聽到。   「原來老大喜歡看這種類型的?下午我找找,貌似還有更不錯的,好像叫什麼《熱血高校》。」   吃完飯,我繼續看電影,黎峰仍專心致志地組裝模型,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   「終於搞定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摘掉眼鏡,揉了揉發昏的眼睛。   循著他的聲音,我看到地板上矗立著一個膝蓋那麼高的人形機甲模型,正好電影也快放完了,抬頭看了一下窗外,不知不覺太陽已經下山,天色慢慢黑了下來。   這麼快?我匆匆告別,回家把作業檢查了一遍,畢竟明天還要上課。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被餓醒的,昨晚光顧著回家,忘了晚飯,肚子已經響了起來。急忙洗漱下樓,狼吞虎咽了一番才好受不少。   就這樣,白天上課,中午和晚上都在黎峰家裡解決,而且通常都是做完作業才回家,連帶著把他的成績也提高了不少,馨姨更是樂得我常去做客。   只是每晚回到家中,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更顯得空曠。晾好換洗的衣服,我像往常一樣,睡在她的房間,即使不用開空調,也改不了這樣的習慣。   期中考試剛過,學校準備組織一次秋遊,時間就定在這周末,為期兩天一夜,反正家裡沒人,我自然報名參加了。   由於是學校組織的大規模的旅遊活動,安全注意事項繁瑣的很,一個會直開到天黑才放學,我聽的是頭昏腦漲,也懶得記,本來就沒大玩一場的心思,權當出去透透氣,   因為要準備東西,我沒去馨姨那邊,徑直回了家,隨便沖了個涼就往床上一躺,想了想也沒什麼好帶的,明天早起再說吧。   我抬手抓住一旁的枕頭,習慣性地想要摟著枕頭睡覺,卻沒扯動,反而引起了一聲驚呼。   「唔……」   我嚇了一大跳,彈簧一般蹦到地下開了燈。   「媽?你回來了?」   「兒子……」她睡眼迷濛地喚了我一聲。   「媽你不是說要兩三個月嗎?」   「稍微加快了一點速度,就提前回來了。」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這時我才發現,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渾身上下都瀰漫著一副病態,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面容異樣的蒼白,就像瀕臨枯萎的花朵。   這回我受到的驚嚇絲毫不比剛才弱。   「媽,媽你,怎麼了?」話說出口,才發現每個字都在顫抖。   我一下慌了神,從小到大,她就像是一把傘,把我遮掩得絲毫不漏,現在這把傘一拿開,突然發現我竟無處可躲。   「媽沒事,多休息幾天就好了。」   「媽,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我剛從你婧姨那兒回來,真的沒事。」   聽到她這樣說,我總算放心了些,從小到大,我家受過婧姨不少照顧。   然而看到她這個樣子,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關上燈,我爬上床輕輕摟住她,就像她常對我做的那樣,入手卻不似往常,才知她現在單薄得可憐。   「媽,繼續睡吧。」   「嗯……」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我卻絲毫睡意都沒有。   她真的是去出差嗎?正常的出差能把人累成這個樣子?從兩三個月到一個月,如何會這麼簡單?可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機來電吵醒的.   「喂?」   「請問你是雷宇的家長嗎?」   「是的,你是?」   「我是他的班主任,學校今天組織秋遊,雷宇同學已經快遲到了。」糟糕,竟然把這事忘了,然而看著面前瘦弱的人,我再也不想別的事了。   我小聲對她說:「媽,把電話給我。」   接過電話,我對班主任道歉:「班主任對不起,家裡突然有事,這次沒法去了,祝同學們玩得開心。」   「啊?是嗎?」   她一聽這話就急了,連忙奪過手機:「喂?班主任,不是……」我知道她想說什麼,無非是要我出去好好玩一趟,但現在我哪有這個心情?   我堅定地望著她的眼睛,讓她知道今天我是死活都不會離開家門的。   見我這麼堅持,她只好改變了口風。   「不好意思,家裡實在有事走不開,祝你們玩得開心。」「那好吧,再見。」   「再見。」   掛斷電話,她沒好氣地抱怨我:「這下你滿意了?」我瞬間就急了,一股怨念在心底滋生,還不都是因為你,我為什麼這麼做你會不知道?   我也不回話就下床去了,直到在鏡子前刷牙,才發覺她靠在浴室門邊,靜靜地看著我。   「乖兒子,別生氣了好不好?」   本來氣憤於她不領我的一片好心,然而看到她可憐兮兮地表情和宛如偷著蜂蜜的賊笑時,才明白她又在逗我。   於是我更生氣了。   自己怎麼那麼笨。   我生著自己的悶氣只顧低頭洗臉,忽然發覺腰間的衣擺被輕輕拽了兩下,然後一根手指在我的腰眼上戳了戳。   「幹嘛?」   「別生氣了,媽看到寶貝兒子太高興了,忍不住就逗了一下嘛……知道你是為我好的……」   「沒生你氣。」   「真沒?」   「真沒。」   「那幹嘛還繃著個臉?」   「我在想這兩天做什麼菜給你補補。」   「鍋鏟都沒拿過還做菜?」   「你等著瞧好了!」說完我就準備出門去買菜,走到門口突然想起家裡這位還是「病號」,又再三叮囑:「你在家好好待著不要亂動,有什麼事等我到家再說,我買完菜很快就回來。」末了還不忘補上一句,「在家乖乖等我回來!」然後逃也似地出了門。   「沒大沒小的……」   走了不過七八分鐘就是一片菜市場,雖然沒真正做過菜,但是之前一個月去馨姨家的時候也有過打下手的經歷,想著她面色蒼白,給她補補血應該沒問題吧?   不一會,我提著一隻烏雞、一捆菠菜和一節蓮藕回家進了廚房。蔬菜倒是好處理,可是這隻雞,我拿著刀左對右對就是不知從哪下手。   「我來吧。」她把兩隻雞膀和雞爪併到一起,讓我一手一對將之頭朝下拎著,然後拿過一隻碗放於地下正對雞頸,拔掉脖子上的幾縷雞毛,刀鋒「嗤」地一下抹過,待血流盡,放在水池中,開水褪毛,切開清洗,一氣呵成。   我呆呆站在一旁只有看著的份,完全插不上手,不由有些氣餒,就這水平還想照顧人呢,不餓死自己就算不錯了。   見我手足無措有些消沉的樣子,她沒有直接安慰我,而是站在一旁指導我第一次掌勺。   再從冰箱裡拿出西紅柿雞蛋添了一道菜,這一桌我足足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菠菜,蓮藕,西紅柿,烏雞,她看著這一桌子菜臉色有些怪異,幾次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問道:「怎麼挑的這幾個菜?」「我這不是尋思著給你補補血嘛。」   「我又不是……」   「不是什麼?這幾個菜不是補血的嗎?」我一臉疑惑,明明問過好幾個商販,不會弄錯了吧?   「沒什麼,嘗嘗吧。」   第一筷子下去,雖然沒什麼怪味,但絕算不上好吃,不過可能是自己親手做的緣故吧,總覺得有加分項。   吃飽喝足,她的臉頰終於能看見一絲紅暈,一雙大大的杏眼也不再無神,反而像是蒙著一層水霧,透著喝醉酒似的慵懶。   折騰了一上午也把我累得夠嗆,不僅手忙腳亂,還極其耗費心神,昨晚胡思亂想睡得又晚,這會終於有些頂不住了。   對視一眼,竟有些不約而同、心領神會的默契在裡面,顧不得把桌子收拾乾淨,隨意洗了把臉倒床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發現窗外透著橘黃色的光,樓房和樹木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看了一眼鬧鐘,已經五點多了,剛想起身,就感覺有一絲不妥,下身一片濕漉漉的,該不會是尿床了吧?   偷偷瞧了一眼睡在身邊的人,發現沒有要醒來的樣子,我躡手躡腳地下床去了浴室。   卻沒發現我前腳出門,她就睜開了眼,嘴角噙著笑意和淡淡的羞意喃喃自語道:「臭小子,真的長大了呢……」   浴室里,脫下的褲子裡黏糊糊一片,我忙不迭塞進水裡泡著,好好洗了個澡才出來,看到她正在收拾桌子,我趕忙過去搶下她手裡的活計,責怪道:「都讓你好好待著,別亂動,有事叫我就行了。」   「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哦?」   「當然了,隨叫隨到!」我拍著胸口打著包票。   經過一番大掃除,不僅清掃了灰塵,還收拾出許多不用了的物件,那些還能用的,比如穿小了的衣服,就寄到貧困地區,沒用了的就直接扔掉。   「哈!」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儘管累得直不起腰,但胸中充滿了成就感。   「小宇,今晚我們出去吃吧。」出門扔垃圾的時候她突然提議道。   「為什麼?」   「為了慶祝媽媽回家,也為了感謝兒子照顧了我一天!」「那去吃火鍋怎麼樣?」我指了指那邊街角的大招牌,「看他們宣傳的好像有一種滋補養顏的,去試試?」   「好!」   火鍋是牛骨清湯,底料里放了大量的枸杞、當歸、紅棗等,跟一般重油重辣的不同。   「味道好淡啊,怎麼不要辣的啊……」吃到一半,她就開始碎碎念,望著剩下的食材逐漸失去了胃口。   我翻了翻白眼:「等你什麼時候恢復了,陪你好好吃一頓。」我並不知道,這句話日後讓我吃了多大的苦頭。   「媽媽去弄點辣醬行不行?就一點點,不然吃不下去啦……」知道她又是在扮可憐,可我還是不爭氣地妥協了:「就一點點,不能多啊。」「知道了。」沒過一會她就興高采烈地拿著一個小碟回來,碟子裡就盛了一點點辣椒,「就這麼點,可以吧?」   「嗯……」確實少得很。   她把辣椒混在醬料里,又開始大快朵頤起來,看她吃得這麼歡,我不由好奇起來,什麼辣椒這麼神奇?   我悄悄靠過去,趁她不注意,握住她的手,一口咬住她的筷子,把本該送到她嘴裡的食物搶了過來。   一瞬間,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感官都失去了效應,只覺得一股火焰從舌頭燒到了腦子,這時候唯一的念頭就是找水救火。   一把抓起面前的杯子灌進嘴裡,儘管味道有點怪,但還是勉強恢復了一點理智。   我紅著眼睛問她:「這就是你說的一點點?」   「一、一點點吧……」現在這個情況她著實是沒理,但仍然強辯道,「你不是都同意了嘛?」   「但是我怎麼感覺你這完全就是把我當成個笨蛋啊!」見軟的不行,她氣勢一變:「你姜然敢凶我?你是我兒子,我是你媽,你凶我!」   一句話把我駁得啞口無言,面對這種無賴手段,我只有心不甘情不願地退避三舍。   一頓飯已經吃得七七八八,再加上現在這個情況,頓時都沒了胃口。   回家的路上,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也明知自己理虧,她只好對我故技重施。   「好了啦,媽知道錯了,乖兒子就原諒我這次好不好?」我雖然心裡早已釋懷,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不然每次她一來這招我就服軟,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兒子你是不知道啊,出差的日子裡媽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難得提前回來了,因為太高興了所以有點過分,下次一定聽你的,好不好嘛?」見她說得可憐,又想起她剛回來時的那副樣子,心裡瞬間就原諒了她。   「你什麼都知道還跟我犟……」   「當媽的被兒子教訓不要面子的啊!」   「行吧,你是我媽,你說得對。」   剛走出飯店,天空就響起了驚雷,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她的身子一顫。以前每當打雷的夜晚,她都會用手捂住我的耳朵,我便也學著她的樣子捂住她的耳朵,這樣她的身子便不會顫抖得那麼厲害。而且我則從沒害怕過打雷。   急忙逃回家裡,擦乾身子換了衣服,我們兩人就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由於下午睡足了,都精神十足,面對母子倆第一次分別如此之久,顯然各自都抱有充分的好奇心。   習慣性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感受到了明顯的瘦削,儘管昨晚就已經知道了,但還是忍不住心疼起來:「媽,這次出差你到底幹嘛了啊,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都快嚇死了。」   「說了你也不懂,其實我就是想早點回來,不然也不會這樣,而且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都說了能照顧好自己了,你還擔心。」   「這不是頭一回嘛,下次一定好好的,好不好?」「什麼?還有下次!」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一次就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再來一次命還要不要了?   「媽答應你,一定會照顧好自己,這樣行了吧?」我知道這是大人的事,暫時我肯定沒法改變任何事情,只能曲線救國:「下次什麼時候?」   「至少等你上大學了吧。」   我盤算了一下,到了高中差不多就能弄部手機,最遲上了大學也肯定會有,到時候就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好吧,不過到時候媽你要是出差了要經常聯繫啊。」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下來:「沒問題。」話題一轉,「一直都是你在問我,媽離開的這一個月留給你的飯錢怎麼都沒怎麼少?」於是我把怎麼跟黎峰認識、又經常去他家吃飯的大致經過簡單介紹了一遍。   「那明天要不要去你同學家感謝一下啊?」   我想了想:「嗯,雖然馨姨人很好不會計較這些,但還是應該去一下。」「有多好?」   「什麼有多好?」她冷不丁問了一句,我都沒轉過來。   「就是你說的馨姨。」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渾然沒發現身邊的人情緒已經開始不對。   「怎麼說呢,就是人很溫柔說話輕輕的,又年輕又漂亮,還會做菜,每次去馨姨家對我都很好,就是感覺黎峰跟她母子關係好像不太好的樣子。」「真的那麼好嗎?」她幽幽問了一句。   我這才感覺不對,轉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卻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腦子開竅了一般,我突然好像明白了她此時的心情。兒子當著媽媽的面,讚嘆同學的母親更有母性,而自己卻成了兒子的拖累,不管是誰心裡都不好受吧。   「當然了。」我頓了一下,才說出下半句話,「再好也沒媽你好。」「你才是對我最好的人!」   沉默了一會,我的肚子突然翻了天。   糟糕!一定是因為那口辣椒!   我急忙下床想要上廁所,衣服卻被輕輕拽住了,她嘟囔了一句我沒聽清,掙脫開心急火燎地沖了出去。   等到我終於好受一點,回到房裡,發現她已經睡著了,走近了卻聽見她還在夢囈,把耳朵湊過去,隱約聽到她邊哭邊說:「不要走……對不起……別走……」看著她睫毛微微顫動,伸手摸了一下枕頭,竟然是濕的。   我從沒見過她如此無助的模樣,即使剛搬過來青黃不接的時候都沒有過,卻沒想到她會在今天卸下心防。   「好了,媽,我沒走,別怕。」本來以她的圍度我是無法輕易環抱的,可我的手卻在她的後背相遇了。   我呆呆地盯著窗沿,閃電時不時划過視網膜,感受著懷裡的嬌軀隨著雷聲一下一下地顫動,心中不禁思緒萬千。   媽,你到底有多少秘密啊……   第二天一早,外面已經風平浪靜,又是陽光萬里的好天氣,要不是路邊吹斷的樹枝樹葉和路上的濕痕,根本看不出昨晚那場狂風驟雨。   昨晚我直到半夜實在熬不住了才沉沉睡去,醒來時她已經做好了早餐,荷包蛋和牛奶,再拆開兩袋麵包。我們對昨晚的事都隻字不提,不知她是真不記得了還是不好意思說。   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準備去馨姨那兒登門道謝,但總不好空著手去,想起黎峰家境的富裕,一般的東西肯定也不缺,一時間兩個人為禮物發起了愁。   忽然,「我知道帶什麼了!」她轉身上樓,拎著一個小份的禮品盒,上面都不是中文,也不像是英文。   「媽,這是什麼?」   「算是化妝品或者保健品吧,你馨姨肯定會喜歡這個的。」真的嗎?我在心裡緩緩打了個問號。   她跟著我來到馨姨家門口,敲門,過了好一會,才見馨姨穿著稍顯凌亂的衣服開門,顯然是剛換上的。   「是小宇啊?你們學校不是組織秋遊去了嗎?」她勉強努起一個微笑,才把目光轉向我身後,「這位是?」她實在摸不准阮晴的年齡與跟我之間的關係。   「您好,我是雷宇的媽媽,我叫阮晴,之前一個月出差了,這次特地來感謝之前你對我家小宇的照顧,給您添麻煩了。初次見面,這是一份比較特殊的化妝品,效果挺不錯的,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聊表心意。」「沒什麼,小宇這孩子我也挺喜歡的,不僅幫過我家小峰,還能帶著小峰一起學習,成績提高了不少,歡迎還來不及呢,哪有什麼麻煩的。」馨姨接過禮盒,把我們迎進家中,倒了兩杯水,三句兩句話題便從我轉移到了化妝品上。聽她們說的我實在不感興趣,也聽不懂,便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細細打量起來。   今天的馨姨狀態有些不對勁,雖然還是挺熱情的,但始終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像是病了一樣。   剛好她們的話題說到這裡。   「阮妹,學校不是組織秋遊嗎,怎麼小宇沒去?」「唉,說起來都是因為我,前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身子有些不舒服,這孩子就死活不走,非要留在家照顧我,還要自己做菜給我吃,結果買了只雞都殺不好,還得我親自出手才行。自己都還要人操心呢,就擔心起大人來了……」「還是之前跟馨姨學的兩手……」我小聲補充著。   聽著她似是自責實則帶著炫耀的語氣,在馨姨面前我實在不好拆穿她,昨晚也不知道是誰要死要活哭著鼻子不給人走呢。   「是嗎……」馨姨的臉上明顯划過一片落寞。   終於能跟話題沾上邊了,我急忙問道:「馨姨你今天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因為昨晚的天氣?」   「是啊,柳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感覺頭有些昏昏沉沉的,應該是感冒了。」   不愧是一直在醫院工作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家裡有醫藥包嗎,柳姐,實不相瞞我一直在市軍醫院工作,大病瞧不了,感冒發燒還是能看一看的,我給你配點藥,兩天就能全好了。」「是嗎,那太感謝了。」   「沒什麼,這也是趕巧了。」   馨姨把藥箱拿出來,媽熟練地從其中抽出幾種,叮囑了一下用法和用量,便欲起身告辭,卻忽然想到什麼:「柳姐,你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做飯了,中午做好了我讓小宇給你送過來吧。」   「那怎麼好意思麻煩呢……」   我急忙表態:「不麻煩不麻煩,之前馨姨就像自家長輩一樣照顧我,離得也不遠,完全沒問題。」   「是啊,柳姐你就別再推辭了。」   「那好吧。」一個人至終拗不過我們母子兩人,馨姨只好接受。   離開小區,媽嘆了口氣:「真的是挺好的人啊,怎麼過得也這麼苦呢。」「媽,你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她嘆的哪門子氣。   「沒什麼,我們買菜去,到時候給你馨姨也做一份。」昨晚還一副質問我的樣子,這麼快就姐妹相稱了。   回到家,她一進廚房就沒我什麼事了,最後,給馨姨端了一小碟西紅柿炒雞蛋用來開胃,一碟菠菜,一碗烏雞白蘿蔔湯,還有一份專門為馨姨熬的瘦肉粥。   「趕緊送去吧,媽等你回來吃飯。」   我應了一聲就出門了。   剛敲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馨姨額頭鬢絲有些散亂,我看見沙發上有一件外套,馨姨應該一直是靠在沙發上休息的。   「馨姨,你剛剛就在沙發上睡覺嗎?」   「我怕在屋裡睡得太沉聽不到敲門聲……」她小聲解釋著。   我也不好說什麼,把飯盒打開,一樣一樣給端了出來,我指著烏雞湯對馨姨說:「昨天買的就是這隻雞,結果還是我媽給殺的。」我手舞足蹈地給她展現了當時的鏡頭,為這沉悶的氣氛增添一絲生氣。   「啊?」馨姨有些驚訝,雖然之前聽我媽說過,但跟我活靈活現地表述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你媽媽可比我厲害多了……」   說完,馨姨好像就沉浸在了某個回憶中,氣氛也隨著馨姨一句話又回落了下來。   「馨姨,那我先回家吃飯了,過會我再來收拾。」尷尬中我只得先開溜。   「哦?對不起……小宇你趕快回去吧。」   回家吃飯的時候,媽跟我說:「過會我跟你一起去吧。」「哦。」我心不在焉地回著,想的卻是為什麼身邊的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呢?樂觀的媽媽有著無助的往事,溫和熱情的馨姨有著寂寞孤單的心事,其他人呢?我自己呢?越想越沒答案。   吃完飯趕到馨姨家,媽給馨姨又看了一下,吃過藥和午飯,氣色明顯好了不少,收拾完便告辭了。   回到家中,我一直在思索著答案,顯得興致不高,落在她的眼裡卻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媽,你說人生病的時候是不是都會變得怪怪的,像另一個人一樣?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呢?」   往常都會回答我稀奇古怪的問題,這次她卻沒有出聲,抬頭才發現她正幽怨地盯著我。   「媽,又怎麼了?」   「還不是某人見一個忘一個,昨天還說要照顧媽,結果今天你馨姨一生病就什麼都忘了,哼,沒良心的!」   這算什麼?   我哭笑不得地解釋道:「我一直在想的是馨姨生病以後跟平時的表現完全不一樣,到底是什麼原因,還有昨晚上你……」   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她已經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了過來:「不許說!昨晚什麼都沒有!」   我急忙逃回房裡,拿起枕頭抵擋她的攻擊:「對對對!昨晚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發生!」   鬧了好一陣她才停了下來,狐疑地望著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我一臉的信誓旦旦,終於讓她消停下來。   我趁機溜到門邊,換好鞋才補了一句:「昨晚只不過是某人哭鼻子了而已……」我轉身飛奔下樓,樓上傳出了一道震天的怒吼:「雷宇!有本事你就別回來,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哈哈哈……」聽到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我徹底放下心來。 【待續】 book18.org

版主:青青的世界於2021_02_27 7:39:21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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