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止返】（重修版）（6）上 book18.org
作者：老馬失途book18.org
２０２３／５／１４發表於：ＳＩＳ００１ book18.org
第六章（上）book18.org
我寄人間雪滿頭。book18.org
＊＊＊ ＊＊＊ ＊＊＊book18.org
我不知道在看完那些資料後，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會在醫院醒來，只覺得身體發燙，嗓子也乾得厲害，想說個字都發不出聲。book18.org
我的動作驚醒了趴伏在床邊的人。book18.org
「小宇，你醒啦……」馨姨睡眼朦朧地抬起頭，頭髮散亂，臉上滿是睏倦。book18.org
「馨姨，我怎麼在這？」book18.org
「前天下午姨看到你回來，一晚上燈都亮著，直到昨天天黑，姨去敲門，你一開門就暈倒，怎麼叫都叫不醒。姨就把你送到醫院來了。醫生說你腳上有傷口，還被病毒感染了，幸好及時打上了狂犬疫苗，發過燒再休息幾天就會好了。」「是嗎……」模糊的記憶終於串聯起來。book18.org
……六年前，太平洋霍普金斯醫學院生物實驗室。book18.org
「Ｙｅａｈ！搞定！」book18.org
略帶青澀的姑娘抑制不住小聲的歡呼，雀躍不已，恨不得大喊大跳。book18.org
實驗室中的前輩們沒有怪她，因為同樣處於高興當中。book18.org
「呂院長，成功了！」book18.org
學識淵博帶著一副眼鏡的老阿姨也忍不住淡淡一笑，盡顯歲月沉澱的痕跡，「是啊，小阮，真是太順利了……」book18.org
「那……」別人都在圍繞樣本和數據時，阮晴挪到呂院長身邊悄悄問道，「那前幾天我說的那個……」book18.org
呂院長側頭，眼神中是看破一切的平靜淡然，沒有說話。book18.org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阮晴漸漸心虛，最終也知道不太可能，垂頭喪氣地走開。book18.org
食堂晚餐，呂院長坐在阮晴邊上，輕聲說道：「小阮，你的心思我很明白，這些年，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年輕人，因為種種理由急於得到結果，最後幾乎全都中途離開了……」book18.org
「這裡的所有人，是近十年才積累下來的啊……」阮晴望望四周，這裡面最年輕的一個，除了她自己，是一個三十九歲的師兄。book18.org
呂院長語重心長地告誡，「即使再想得到成果你也不能急躁，我們做遺傳研究，真的需要足夠的耐心和細心……」book18.org
「好的，呂院長，我明白了……」book18.org
「唉……」看著阮晴眼中的焦急無奈和哀傷黯淡，呂院長只能發出一聲嘆息。book18.org
夜晚，呂院長作準備階段的總結報告：試驗的順利很大程度上歸結於阮晴對其所提供的樣本來源極為熟悉，總能提供有效的針對思路，因此試驗進度大幅領先於計劃，並將在次日展開本次課題的最終試驗……次日，純白空曠的觀察室中，阮晴站在門後沒心沒肺地笑著，而呂院長在門外對她「怒目相向」，其實就是有些生氣，但不是非常生氣，更多的還是無奈和擔憂。book18.org
從早上一開始，阮晴就纏著呂院長，請求擔任其中之一的操作員，理由是儘可能近距離地觀察，考慮到她的心切，呂院長同意了，也算是給她一些慰藉。book18.org
可怎麼也沒想到這丫頭膽子實在太大——她竟然將在實驗對象——一頭先天發育不良的豬仔——做的實驗步驟，在自己身上偷偷來了一遍！book18.org
呂院長几乎都要罵人了，這麼多年她見過不拿人當人命的傢伙，但從來沒見過拿自己不當回事的，因為有些失敗的下場，比死亡更讓人難忘。book18.org
「你就胡鬧吧！」book18.org
「沒事啦，我這不好好的嘛……」阮晴轉動換上的寬鬆的純白衣服，竟有些飄飄欲仙的意味。book18.org
「祈禱最好不要有事！」即使用著惡狠狠的語氣，呂院長還是希望別發生什麼意外才好。book18.org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進入觀察室的第八十七分鐘。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絞痛。book18.org
「呃……嘔……噗……」book18.org
阮晴雙臂艱難扒在水池邊，往池子裡吐滿渾濁乳白色未消化食物，混合著白米粥、蛋黃、淡綠色青菜餡。book18.org
「嘩……」book18.org
把水潑到臉上確實精神一振，可隨即就捧著肚子軟軟倒下縮成一團。book18.org
「咳……」五分鐘內，身體因劇烈疼痛僵直七次，四肢和脖子青筋繃緊高高鼓起，形狀駭人。book18.org
送到搶救室時已經窒息了一分鐘，既是因為疼痛引起的肌肉痙攣，也有肺部工作失常的原因。book18.org
「呃呃啊啊……」意識漸漸模糊，手臂反向抽搐，不自然地扭曲。book18.org
「麻醉！麻醉！」book18.org
聯通呼吸機的氧氣罩緊緊覆蓋上神經麻痹的慘白臉上，一管麻醉劑從靜脈注射進去，很快起了作用。book18.org
除了體溫上升、主血管擴張、心率加快，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阮晴暫時感覺不到難受和痛苦了。book18.org
注射少量葡萄糖維持較低的生理活動，剩下的就是不斷記錄各項指數和身體表征，以及等待當事人醒來。book18.org
上午十一點零一分，阮晴從麻醉中醒來。book18.org
「我……」book18.org
「醒了，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呂院長走過來，手上端著個一次性紙杯。book18.org
阮晴下意識張開嘴——因為胳膊還沒恢復力氣。book18.org
咽兩口水潤潤喉嚨，阮晴沮喪問道：「我怎麼了？過去多久了？」「唉，你呀……」book18.org
聽完昏迷前後發生的事情，阮晴除了沉默，無言以對。book18.org
「好好休息。」呂院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安慰一句後離開房間。book18.org
轉向另一邊，還有一個女人留在這裡觀察。book18.org
她好像姓王，主要工作是樣本標本培育和培養皿的調製，見阮晴看向她，大姐和善一笑，沒說什麼。book18.org
回憶胃部的痛如刀絞讓自己一下子失去力氣，很快失去意識，要不是前輩們盡忠職守發現及時……book18.org
阮晴閉目養神，房間漸漸安靜，只有機器不時「滴——」、「滴——」地響兩下。book18.org
身體慢慢恢復知覺，有些麻癢，有些發熱，或許是剛麻醉結束吧……上午十一點三十一麻癢變成鑽入骨髓的癢，微微一動卻又刺疼，像密密麻麻的針尖戳在皮膚上。book18.org
「嗯……哼……嗯……」嘴唇抿緊又微微分開，吐出難以忍受的痛苦呻吟，汗珠在額頭一顆顆凝聚滑落。book18.org
連綿不斷的異樣聲音吸引王姐的注意，她來到阮晴跟前，探尋道：「哪裡難受？」book18.org
「好癢……好……」恢復些許力氣的手指隔著衣服在身上一抓，「啊——」縱然在虛弱之中阮晴仍然發出尖叫，心臟驟停了半拍，只這一下就重蹈覆轍。book18.org
「嗬——嗬——嗬——」她直挺挺躺著不敢動，用盡全身力氣對抗皮膚上傳來的異樣感受，只在換氣時將積攢的痛意輕呼出去，「好疼……好燙……」手指摳進皮質病床，轉動腳踝用腳後跟與床面磨蹭，但仍舊一動不動——其他地方稍稍碰到就是針扎一樣疼。book18.org
「不要動！不要動！我去喊人！」book18.org
王姐一邊安撫阮晴，一邊按了警鈴，等人感到，病服已經汗濕貼在身上。book18.org
呂院長解開阮晴身前的扣子，儘量放輕動作，但實際上沒什麼區別——阮晴已經意識模糊，只在念叨著「熱……」book18.org
「嘶——」密密麻麻的紅疹觸目驚心，足以讓密恐患者奪門而逃，更不用提其中有的比周圍脹大一圈，鼓起一個個水泡，滲著發黃髮紅的透明組織液……沒有人用手觸碰，因為就連剛才不小心被衣服擦過，昏迷中的阮晴都疼得抽抽，差點彈起來。book18.org
冷氣吹過，每個人凍得一抖，下意識看向遙控器那邊——王姐一臉無措，辯解道：「她一直在喊熱……」book18.org
「她現在神經紊亂，溫度感覺錯位了，你快把溫度調回來。」「哦……」book18.org
房間內驟然溫暖，眾人如釋重負，唯有阮晴瑟瑟發抖——「好……好冷……嘚嘚嘚……」book18.org
面面相覷間，終於有人開口：「先想個法子吧。」此時報告送了過來，她指著其中幾項，「這幾個，我好像沒什麼印象……」看過的人都搖搖頭，表示沒遇到過類似病例，也沒有過預案。book18.org
「不管怎樣，試試再說吧。」book18.org
「先把她束縛起來，我怕她忍不住會把身上弄得更嚴重……」呂院長無奈扶額，「麻醉少用，準備枸櫞酸芬太尼注射液和顛茄片……」「好的……」book18.org
接下來，阮晴的吃喝拉撒都在病床上——不，沒有吃喝，全部是通過注射點滴維持生命，雙手雙腳像犯人一樣束縛在四角，只保留少許自由活動的空間。book18.org
本來以防萬一隨行的專業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輪班貼身看護，雖然大多數時間他們同樣無能為力……十八點二十四分「Ｂｅｎｇ……」傳來彈性綁帶驟然拉緊的聲音，以及病床搖晃的動靜，持續一分多鐘終於漸漸平息。book18.org
只不過五分鐘後又是一陣。book18.org
「嗯……」重重的鼻音過後仍是對於體表異常無法排解的難耐急躁，不斷扭動、呻吟，卻又徒勞無功。book18.org
光是鼻子癢打不出噴嚏、背上癢撓不到已經快讓人崩潰，把這些放大一百倍，就是此時的折磨。book18.org
她寧願再次昏迷也不想忍受這種折磨，忍無可忍只能再忍，心態漸漸崩壞，氣急敗壞之下只能做到不破口大罵，而是小聲地不知道在詛咒誰。book18.org
「淦梨涼……哎喲……哼……你二爺的……」book18.org
「啊……」這是舒暢的暢吟。book18.org
「啊！」這是緊隨其後的疼痛，不知道又是哪裡磨破了，血肉模糊。book18.org
兩個年輕的護士進來給阮晴換繃帶，每過三個小時都會換一次，這是第二次，身前的繃帶還好，纏在背後的已經狼藉一片，散發濃重的藥味。book18.org
重新塗抹的藥水中添加了少量麻醉成分，足以帶給阮晴片刻清靜，等到一小時後繃帶變得溫熱，身體的感覺會再次席捲而來，讓她陷入新一輪的折磨。book18.org
凌晨零時，會議室內燈火通明。book18.org
「終於有效果了，看來之前的思路是對的。」book18.org
「排斥反應。功能相同，成分相同，結構相似，但卻被自身免疫系統識別成外來病毒……那現在只要等到她體內的樣本自然代謝完就能恢復正常了。」「那為什麼一開始沒事？」有人發出疑問。book18.org
「因為過於相似，直到它參與到這個反應時才被識別標記出來……」阮晴本就時夢時醒，門一開她就睜開眼睛，了解到這次事故發生的原因，她首先問的卻是，「那邊的試驗怎麼樣了？」book18.org
「很順利，沒有出現排斥反應……」book18.org
「那到底哪邊才是意外？不解決這個問題，實驗結果就沒有絲毫意義！」來的人沒辦法回答，確實，如果不是阮晴在她自己身上做試驗，他們現在可能會覺得目標已經達成了。book18.org
他知道阮晴為什麼這麼關心這個問題，因為她的兒子急需試驗成果，而且必須是有效的、無風險的，如果按照原定計劃等阮晴自然痊癒，成果還需要進一步試驗才能保證安全。book18.org
「那怎麼辦？」book18.org
阮晴斬釘截鐵說道：「改變它的結構！讓它騙過免疫系統，徹底消除排斥反應！」book18.org
沒有正確答案，誰知道要試多少次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而每一次試錯，都需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不可能……」來的人下意識反駁，「我們不可能再拿你……」「嘿嘿，不需要這麼麻煩……」阮晴忍著難受開口，「有什麼思路先去隔壁試試，確定沒問題再拿過來不就好了，我還不至於那麼傻直接當小白鼠。」「那也不……」book18.org
「和呂院長商量一下吧，都進行到這一步了，不能半途而棄。」凌晨零點二十二分「那孩子就是個倔的，不達目的她寧可死在這裡……」在場的沒有年輕人，儘管每年跟孩子團聚的時間不長，都能理解「舐犢情深」的含義，尤其其中多是女性，再明白不過做母親的心情。book18.org
「快去準備吧，儘可能保證……安全……」book18.org
然而已經有之前的意外發生，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book18.org
眾人四散，各自安排，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石頭。book18.org
拿動物做實驗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但像今天這樣在充滿未知地在活人身上……發生什麼實在難以預料。book18.org
凌晨一點整不同於外面的忙碌，阮晴此時很是放鬆，因為新換的藥物終於起了作用，可以露出被裹了十幾個小時的身體透透氣。book18.org
從昏迷過去躺上病床到現在，她還沒仔細觀察過自己的身體狀況，一直都是通過神經反饋知道並不好。book18.org
「能幫幫忙嗎？」阮晴朝留在房間裡的護士問道。book18.org
護士猶豫了，緩慢地措辭道：「雖然你的身體沒什麼問題了，但最好還是再等等……」book18.org
「為什麼？」阮晴能感覺到護士說的都是實話，可以拆，但沒必要。book18.org
被護士用莫名帶著恐懼的眼神注視著，阮晴感到很不自在，從而更想明白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沒關係，來吧。」book18.org
最後的接口在手上，白色紗布一圈圈解開，只一眼，阮晴就顫抖地閉上眼睛不忍再看，任由護士慢慢將她全身都釋放出來。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阮晴對神情複雜的護士說道：「謝謝。」然後赤腳走進浴室，那裡有水源清洗身體，以及一面半身鏡。book18.org
當年被人脅迫時她沒害怕過，奶奶離世時她也沒害怕過，有了兒子以後再大的困難她都能拚命去克服，然而此刻……book18.org
「啊！啊！」人在驚嚇過度時，只能發出短促的叫聲。book18.org
「不……」book18.org
指尖在皮膚上滑動，小心翼翼避過已經乾涸硬化的傷口，黑里透著暗紅，像全身上下趴滿密密麻麻的吸血蟲，噁心、醜陋。book18.org
「嗚……」這個堅強的女子還是忍不住捂臉嗚咽起來。book18.org
「吭……吭……」因為捂得太緊，導致哭得一頓一頓，大顆大顆的淚珠串成線，縷縷不絕從眼角滑落。book18.org
沒有女人不愛慕美麗，她的身體曾是她最大的驕傲，旁人艷羨、欣賞、覷覦的目光，也是她從未變得自卑消沉的原因。book18.org
虛榮也好，自尊也好，她從不曾低頭，也是這副上天的饋贈給了她自信。book18.org
然而現在打破了她所有的驕傲，即使恢復如初，但一想到曾經那麼難看的樣子……她莫名想起從前聽說過村子裡的某個小孩掉進糞坑，還嗆了幾口……「呵……」哭夠了，阮晴對著鏡子自嘲一笑，難道還能後悔嗎？倒不如希望儘快恢復別留下什麼疤痕，家裡那個小混蛋可喜歡得很呢，千萬別讓他知道，不然該討厭我了……想到這裡，心情突然好了很多，阮晴離開鏡子前，擦乾，用寬鬆的病號服將身體全部遮住。book18.org
岸邊隱約傳來海浪的潮湧，整棟實驗大樓都籠罩在黑暗的夜幕下，但樓中燈火通明，一切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凌晨四點三十分，島嶼迎來至暗時刻。book18.org
第一次嘗試正式開始。book18.org
一號異構體注射進入阮晴體內，雖然多組動物對照沒有出現意外，但在人體內的表現，誰也不能確定。book18.org
「心率加快！」book18.org
「體溫升高！」book18.org
「血液流速加快！」book18.org
「瞳孔放大，正在失去意識！」book18.org
宛如崩壞的面癱表情下，口水順著嘴角流出，甚至出現失禁。book18.org
「不行！快注射抗體！」book18.org
幸好實驗之前就對異構體進行滅活處理，再削減了劑量，阮晴得以在二十分鐘後漸漸甦醒過來。book18.org
顯然第一次嘗試失敗了，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book18.org
好消息是失敗原因不是排斥反應，而是對神經突觸產生了阻隔作用。book18.org
「先休息一下吧。」留下幾個人準備器材和用品，其餘人都散去，緊張一整天也該累了。book18.org
阮晴之前睡了三個小時，此時換了一身衣服，毫無困意，坐在窗前盯著一片漆黑的夜空，憂心忡忡。book18.org
剛才身體自注射部位慢慢失去知覺，然後逐漸蔓延，思維收到干擾，最終失去意識。book18.org
接下來的實驗還會發生什麼情況？要多久才能成功？而且到底能不能成功……早晨八點零二分，一輛越野車抵達實驗大樓。book18.org
即將畢業的霍普金斯醫學院高材生跟隨他的導師來參觀此次項目，只不過到了之後才發現，事實跟他們來之前了解的有不小的出入。book18.org
正當他們打算先翻一遍記錄報告，正在進行實驗的方位喧囂起來。book18.org
「啊……啊……」阮晴感覺落進一片海里，無盡的浪潮拍打過來，每一滴海水都寫滿了疼痛。book18.org
疼到無力，卻又硬擠出吶喊。book18.org
「四肢運動神經麻醉！」這是防止干擾手術。book18.org
「走，我們去看看。」導師對他說。book18.org
……book18.org
十分鐘前。book18.org
二號異構體通過注射方式進入阮晴體內，剎那間，身體被點燃。book18.org
「啊！別碰——」敏銳的感官將正常觸覺放大成了尖銳的刺痛。book18.org
「啊！啊！啊！」她拚命抓著一切能抓到的東西，別人的衣服、別人的身體、病床的鐵桿、病床的床墊……手心被指甲劃破，攥緊時還在下意識顫抖，不過此刻已經感受不到了。book18.org
相比之下，來自於身體內部的多處疼痛，幾乎完全占據神經中樞。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輕微內出血，但是多處大量組織液滲出堆積……」「趕緊動手術！」book18.org
「病人掙扎得厲害！」book18.org
「為什麼還不麻醉？」book18.org
「不行！神經元必須接受刺激信號，不然有壞死的風險！」「那就四肢麻醉，其他地方別動！」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但是需要處理的地方太多了，我們沒有第二個手術經驗豐富的醫生！」「先開始手術！我去問問！」book18.org
阮晴木然地看著鋒利的手術刀割開皮膚和肌肉，一瞬間湧出的血液被棉花吸收後呈現出後繼乏力的狀態，仿佛一張沒有水分的皮革。book18.org
鏡頭探進去，一旁的螢幕上出現體內的景象。book18.org
確定積液位置後，主刀醫生將一根導管塞進去，抽出一些液體……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動也不能動，開刀的地方也感覺不到疼痛，只有涼意。book18.org
但其餘幾處仍在痙攣、腫脹，清清楚楚傳到了大腦，而且，剛剛處理過的第一個傷口已經慢慢有了感覺，這讓阮晴有了不好的預感……九點三十分，手術開始一個半小時。book18.org
五個傷口分布在胸口和腹部，還沒有合攏，主刀醫生一個接著一個地輪流處理。book18.org
「記錄一下：預計還剩下四十分鐘。」主刀醫師側過頭，立馬有人替她擦乾淨頭上的汗，「目前沒什麼問題，但還不能放鬆……」「呃啊……」阮晴發出細不可聞的呻吟，嘴巴像剛剛宰殺的家禽無意識地微微開合。book18.org
微量麻藥注射到二號傷口周圍，減弱從中觀察和抽液的感覺，雖然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和其它幾個傷口一樣疼。book18.org
無影燈下，阮晴閉著眼睛忍受一浪一浪的疼痛，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實驗對象，研究、注射、宰割，並且她沒有失去意識，仍然保留知覺，親眼看著身體被打開，然後取出些許說不出是什麼的零碎。book18.org
渾然不覺身旁的人群里，一雙眼睛裡布滿驚駭……十點二十五分，手術結束，最終比預計延長了十五分鐘。book18.org
「Ｗｈａｔ」Ｓ ｔｈｅ ｍａｔｔｅｒ？「導師問他。book18.org
「Ｉ」Ｍ ｆｉｎｅ……「「Ｂｕｔ ｙｏｕ ｄｏｎ」Ｔ ｌｏｏｋ ｌｉｋｅ……「「Ｗｍｍ……Ｔｈａｔ」Ｓｍｙ ｓｉｓｔｅｒ……「「Ｏｈ……Ｉ」Ｍ ｓｏｒｒｙ。Ｄｏｎ「Ｔ ｗｏｒｒｙ，ｓｈｅ ｉｓｏｋ。」「Ｔｈａｎｋ ｙｏｕ。」book18.org
暫時告別導師，他需要獨自冷靜冷靜，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裡看見阮晴，並且還是這這種場景。book18.org
現在他只想衝過去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但是他不能干擾。book18.org
「呂院長。」book18.org
「小遠來啦？沒關係，這次來的人都是你媽媽認識的……」「呂阿姨……」呂院長還是他媽媽的前輩，合作多年，私下裡很是熟悉，「這次實驗怎麼……」book18.org
「唉……」說起這個她都忍不住倒苦水，一邊是阮晴的人身安全，一邊是近在咫尺的成果，她也很難的。book18.org
「就不能……」book18.org
呂院長嘆道：「沒可能的，哪怕我們所有人都會放棄，唯獨她不可能……不然你去勸勸她吧，她要是放棄，項目立馬停止。」……「姐，能不能到此為止？實在是太危險了，今天的手術我一直在看著，萬一……」book18.org
「小遠？你不是在國外念書嗎？」book18.org
「明年就畢業了，導師帶我來……別轉移話題！收手吧，阮晴……」然而他只得到一個無奈的微笑，她有不得不堅持的理由。book18.org
「唉……」班定遠失望而去。book18.org
下午兩點三十分，第三次嘗試。book18.org
「出結果！」book18.org
「出結果！」book18.org
所有人都在企盼。book18.org
與之前不用的是，這次改為口服，因此生效較慢。book18.org
胃痙攣阮晴剛經歷了好幾次，甚至感覺這回還溫和了許多，已經在她承受範圍之內。book18.org
儘管如此，她仍然下意識尋找那雙眼睛，熟悉的、能讓她安心的眼睛。book18.org
大腦感到暈眩，汗水流進眼睛，視線漸漸模糊，「小遠……小遠……」他上前兩步站得近些，小聲回覆：「姐，我在……」「小遠……」獨自咬牙承擔這麼久，終於來了個可靠的人，終於可以輕鬆一點、軟弱一點了，不必再假裝得那麼堅強、那麼辛苦……「嗯……哼……小遠……好疼……」受傷、變醜、難受、昏迷、疼痛、恐懼……種種逐一浮上心頭，委屈得想哭。book18.org
「嘔……」藥物殘渣混合著渾濁的液體從嘴角流出，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全都靠葡萄糖和生理鹽水維持，吐無可吐。book18.org
「呃呃……」頭暈噁心想吐難受到想哭哭不出來，乾嘔著，乾嚎著，抽搐著，顫抖著，「嘔……」book18.org
阮晴漫無目的地呢喃著：「小遠……」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股堪比當年生孩子的疼痛，像男人被踢碎了蛋，像電流忽然擊穿劈開小腹，手腳反關節地抽搐，主血管瘋狂鼓起，青筋畢現。book18.org
尖銳的疼痛竟讓她短暫恢復了清明，唯一的理智讓她明白這一切無法在瞬間停止。book18.org
「求求你……好難受……扛不住了……求求你讓我死……啊啊啊……」阮晴此刻放下所有防備痛哭流涕。book18.org
當然不會有人答應。book18.org
「轉氨酶上升！」book18.org
「血氧降低！」book18.org
「立刻手術！」book18.org
「肝臟部分壞死！」book18.org
「切掉！」book18.org
氣管伸入呼吸道釋放麻醉氣體，很快沒了聲息。book18.org
手術很簡單，也很成功，切掉四分之一的肝臟而已，要知道哪怕切掉四分之三也能很快長回來。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姐，準備好了嗎？今天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創口需要癒合，情緒需要穩定，精神需要恢復，阮晴看起來好了許多，又成了往日一般開朗，不復手術時的弱不禁風。book18.org
「好了，之前都是小問題……」讓愛慕、崇拜自己的人看到自己不堪的模樣，實在是太羞恥了……book18.org
懷著忐忑不安心情的不止她一個，包括計劃的制定者和執行者，都在注視她吞下兩粒白色藥片。book18.org
阮晴緊張了很長時間，甚至都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再次疼得打滾，注意力全放在肚子上面——前幾次都是從這裡開始，可左等右等反倒把自己等睡著了。book18.org
「哈……好睏……」努力了兩下，最終還是把眼皮合上了。book18.org
周圍人在小聲地歡呼，圍到機器旁查看激素水平。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上升。book18.org
什麼？這個啊，有好處，哦，那沒事了。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book18.org
「還要再觀察觀察……」呂院長說。book18.org
但是對比前幾次，這回已經堪稱完美——無痛無害，效果顯著，終於可以宣布告一段落了。book18.org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醒了？感覺怎麼樣？」呂院長嘴角噙著笑意，手裡依然端著一個紙杯。book18.org
「我這是……成功了嗎？」book18.org
呂院長把水遞給她，笑意加深不少，「很成功……」繼而突然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阮晴，本次項目，我代表所有人感謝你的犧牲！」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阮晴當場就委屈得淚水盈眶，止都止不住，哭得直打嗝。book18.org
「我……我……嗝……我……」book18.org
「我餓……」book18.org
最終她還是沒能得償所願大吃一頓，只給她喝了點肉粥。book18.org
「作為最大的功臣，你有什麼想要的嗎？」book18.org
阮晴下意識抬手停留在眼前，沒敢觸碰自己正在脫皮的臉，「能不能……把我治好，別留疤……」book18.org
「這個其實不難……」呂院長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麼要求，頓時失笑，「看著確實有點……但是很快就能好，而且保證以後什麼都看不出來。」「現在就能做嗎？」阮晴忽然就迫不及待，這幾天一直面對自己的這個樣子，都快留下陰影了。book18.org
「可以，這個事我現在就能決定，下午開始。」呂院長直接給出承諾，「就沒有別的想要的了？」book18.org
阮晴試探道：「那個，東西出來了可以先給我兒子用吧？」「可以，應該的。」book18.org
阮晴又想了一下，可是沒頭緒。book18.org
呂院長提示道：「物質方面……」book18.org
阮晴眼睛一亮。book18.org
「沒有直接獎勵……」book18.org
【有點生氣】。ｊｐｇ「但是……」卻見呂院長笑眯眯的，「等你回去之後，小江應該會聘請你成為醫院的醫師，並且我會推薦你成為項目的儲備人才，待遇就是小江醫院的股份，具體多少還得你回去之後跟她談……」「真噠！」book18.org
這波啊，這波屬於原地起飛，不但未來有了保障，現實生活也有了保證。book18.org
沒錯，以後什麼情況還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但小錢錢是實打實的，也是她的快樂之源。book18.org
我，阮晴！愛美！愛錢！book18.org
下午三點為了讓全身起疹起泡部位加速收縮恢復如初，護士拿著一個似針似刀的器具在阮晴赤裸的身體上戳弄，每破壞一處，就塗抹一點藥水。book18.org
些微的刺痛已經完全沒法讓阮晴動容，畢竟都疼死過幾回了，阮晴表示，洒洒水啦，甚至還有心情聊天。book18.org
「麻煩姐姐了。」book18.org
「沒關係，應該的。」book18.org
「我這個，真的能……」book18.org
「放心吧，好了以後一定看不出來，而且還會變得更白更好，好多高級的美容品都已經運過來了呢……」book18.org
「啊？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book18.org
「和上次那兩個大學醫學院的人一起來的，聽說你第一次出事，呂院長就報上去了。」book18.org
「謝謝呂院長……」book18.org
「哎？」護士處理下半身時，視線不可避免在某處多次停留，每次看過去都有些好奇。book18.org
阮晴不可避免感到羞恥，儘管對面是個女人，還是很不習慣。book18.org
張開大腿處理內側時，私處不可避免被護士徹底看光，為了避免尷尬持續下去，她起了話頭，「妹妹這裡是天生的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前大多都是聽說，還沒見過想這麼好看的……哎，對了，過幾天等皮膚好完，進一步的時候，下面這裡要不要也試一下？我看顏色好像有一點點暗……」「啊？這也可以嗎？」book18.org
「這有什麼不行的，還有專門給下面做美容的呢……」兩個女人在往後的幾天裡交流了不少僅屬於女人之間的私密話題，無外乎孩子與美容，當然，美容占了大多數……下午五點，班定遠前來告別。book18.org
阮晴穿著特地裁剪出來的無菌布站在窗前，只遮住關鍵部位。book18.org
「姐，我要回去了……」book18.org
根據護士的建議，儘量不要讓皮膚接觸按壓別的東西，最好在空氣中痊癒，所以阮晴穿衣服一直站著，而且打定主意除非睡覺，就不坐下、躺下。book18.org
「要走啦？」阮晴回頭看到他極度不自然的樣子，有些不高興，當然，是對自己現在的樣子感到不滿，「就這麼丑嘛，這麼害怕——」他小聲辯解道：「其實不是難不難看的原因……」「那是什麼？」book18.org
「就是……就是……」book18.org
眼看著他解釋不好，阮晴接道：「反正就是害怕？」「嗯……」book18.org
「好吧……小遠你什麼時候回國？」book18.org
「預計是博士，大概四五年吧……那我走了？」「好，一路順風。」book18.org
一周後經過一周的後續觀察，每隔一天阮晴會吃一次新研製出來的藥，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安眠，吃完會想睡覺，但身體會加快代謝，隱隱有促進二次發育的作用。book18.org
所以通常也是隔天換一次身上的藥水，晚上吃藥睡覺，幾次下來，全身上下都透著粉紅的肉色，再有兩天就能完好如初。book18.org
「不多待一段時間嗎？再觀察觀察，順便就當度假……」阮晴提交申請，希望再有一周就要回去，呂院長簽字批准之前問她。book18.org
阮晴搖搖頭，「儘快吧……」book18.org
呂院長一聽就明白原因，「想兒子了？」book18.org
「是的，他從來沒有一個人過，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麻煩……」「好吧，我同意了，但是你的身體……以後都儘量不要喝酒，你的肝臟還是受到了影響，而且還要注意低血糖的毛病……」「嗯……」book18.org
離開Ｓ市第三十八天終於回來了！book18.org
在高端營養品和美容品足量使用下，連腳趾縫都沒放過，全身上下新生的皮膚與嬰兒一樣白嫩，就是面色有些蒼白，畢竟吃了那麼多苦頭，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休養。book18.org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終於帶回了「解藥」！book18.org
然而她又發現了另一個後遺症——暈船。book18.org
坐船，坐飛機，坐車，回來以後暈得東南西北都快找不到，強忍著噁心先去了醫院，然後回家倒頭就睡。book18.org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book18.org
阮晴撐起支離破碎的歡欣笑容，「剛回來，還給你帶了禮物……」……book18.org
衛生間裡，再次見到自己的樣子，是如此的叫人難以忍受的陌生。book18.org
短髮已灰敗至蒼白，即使身軀依舊挺拔，我凝視著他，仿佛觸及到深深的，深深的，深沉，像胡楊千年不倒不朽，也或在一陣春風中化作齏粉。book18.org
人其實不是慢慢變老的，有時只在一夜之間。book18.org
「我給你媽媽打電話也打不通，你這個樣子告訴她了嗎？」馨姨問道。book18.org
「沒有，她出差了，聯繫不上……」book18.org
「那……那要不還是把昨天問清楚吧，萬一……」我忍著痛說道：「沒事……不用……」book18.org
我再也不敢觸碰那些記憶，稍微觸及，便會讓自己心痛到無法呼吸，我寧願雙倍、十倍地懲罰我，也不要阮晴承受這些本不該由她承受的代價。book18.org
聽我這麼說，馨姨不再出聲，沉默中，她又漸漸困頓起來。book18.org
看她小雞啄米的樣子，我建議道：「馨姨，你在床上躺會吧，明天天亮就辦出院。」book18.org
還好馨姨昨晚在登記我信息的時候被醫院的人認了出來，安排了一個不普通的房間，裡面還有一張給陪護人員休息的單人床。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心疼起馨姨來，明明有床都不睡，就為了能第一時間照顧到我，真夠傻的……見我醒來後並沒有太過虛弱，馨姨終於放下心來，和著衣服躺上了相鄰的單人床，蓋上了被子，很快就陷入了睡眠。book18.org
我卻沒有絲毫睡意，只是已然入秋的天氣地上很涼，不蓋被子容易凍著，所以我也躺了回去。book18.org
我不害怕生病，也不害怕受傷，我更想用身體上的疼痛緩解心中的疚恨，可我更怕阮晴回來後看不見一個完完整整的我，白費她的犧牲，讓她傷心。book18.org
所以我更要好好地活著。book18.org
＊＊＊ ＊＊＊ ＊＊＊book18.org
「來！你們幾個一起上！」book18.org
對面幾個平頭哥互相望望，然後一擁而上，帶頭的孫洪磊突然大喊一聲，「出絕招！終極奧義，合擊術！」book18.org
在我的戒備中，他拼著挨上幾下也要近身纏住我，後面的人有樣學樣，抱手的抱手，摟腿的摟腿，把我放倒後也不管同伴還在底下就開始疊羅漢，直到把我壓得動都不能動。book18.org
「我靠！你們這幫吊人！口號喊得那麼中二，怎麼這麼猥瑣！」四五個人幾百公斤，我再怎麼勇也掀不起來，更別提四肢還被七手八腳一人一個抓得死死的。book18.org
「臥槽！臥槽！你們他媽的手往哪伸！我認輸！我認輸！」等到一個個站起來，愣是沒分辨出剛才是誰往我褲襠里瞎掏。book18.org
「我說你們，年紀輕輕的咋就開始不要臉了呢？讓你們穿防具了還不願意，一起上就使無賴，還專走人下三路……」現在想起來還一陣陣蛋縮。book18.org
「手誤……手誤……」book18.org
「是你是吧！」我瞪了他一眼，看著挺老實的小武，下手這麼黑。book18.org
本來來找周婷婷散散心，正好碰到她跟一幫師兄在訓練，於是忍不住發癢的骨頭熱熱身。book18.org
大病初癒力氣好像又有所增長，一時沒收住，第一個上台的被一腿踹趴了二十分鐘起不來……真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他們說你太猛了，但有機會想還是跟你練練，每個周末下午都在這。」「行！只要那幫人別再那麼陰險……走了！」book18.org
活動開自然感覺輕鬆不少，但是，真他媽疼啊。book18.org
我掀起衣服齜牙咧嘴地檢查一遍，這幫龜孫，仗著防具拚命跟我換傷……「馨姨，我回來了！」book18.org
「小宇，馬上就好了……」裊裊娉娉的身影走出來，放下盤子，「你的臉怎麼了？！」book18.org
最後那下，額頭在地上磨破了，那群牲口。book18.org
不湊近還好，仔細一看，紅的紅，青的青，紫的紫，從脖子往下，胳膊往上，像進了趟染坊。book18.org
「才剛好，你怎麼又……」book18.org
「沒沒沒……」眼看馨姨就要再次擔驚受怕，我好說歹說才解釋清楚，跟人練手不小心摔了一跤。book18.org
「上點藥吧。」book18.org
「身上髒，我回去洗個澡先。」book18.org
「別回去了，就在姨這兒洗，上次的衣服還丟在這正好換了。」我還在猶豫，卻已經被馨姨推進浴室，「姨去給你拿衣服。」好傢夥，比我家還奢侈，竟然有定製的小型汗蒸房，放了張推拿按摩床，嫌坐著累了還能躺著？頭回見識的我被精緻奢華的裝配震驚了。book18.org
馨姨敲門時我還在大汗淋漓地研究，「來了來了！」光著的皮膚因為剛才的高溫而充血發紅，像是氤氳著蒸汽。book18.org
門被猛地拉開，馨姨沒想到入眼處就是高出她一頭的精悍身子，馨姨被熏得呼吸一滯，肩膀微微後仰幾乎忍不住倒退。book18.org
「衣……衣服……」馨姨拿著我的衣服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先抹藥……」我撓撓頭，「怎麼弄？」book18.org
「趴好。」book18.org
「哦。」我乖乖在按摩床上趴著，裡面的溫度還沒降下來。book18.org
清涼的藥油被揉進背上，片刻後變得熱辣，甚至可以感受到臂膀處的淤血重新開始流動。book18.org
「嘶——」book18.org
馨姨手上動作一停，有些慌，「疼了嗎？」book18.org
「又疼又舒服……」末了我補充一句，「再用力點也沒關係……」「翻過來——」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任由馨姨的小手在胸前又揉又捏，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真想就此睡去不再醒來。book18.org
我悚然一驚，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真的睡了過去，睜開眼看見馨姨在一邊彎腰忙著，裡面已是一片蒸汽朦朧，輕薄的衣物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優美的曲線，隱隱還能看見肉色，細細的帶子已經顯現出了輪廓。book18.org
我坐起來輕輕喊道：「馨姨。」book18.org
「啊？」她回過頭來。book18.org
「我睡了多久了？」book18.org
「沒幾分鐘。」book18.org
「哦……」我近距離欣賞著她妖嬈的身段，「你在忙什麼呢？」不知是不是因為溫度的關係還是因為我的注視，她的臉紅撲撲的。book18.org
「姨想著你要是想蒸蒸汗應該會舒服很多，所以提前幫你弄一下，沒想到你就醒了。」book18.org
她從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氣，「弄好了。」「謝謝馨姨……」book18.org
雖說她並不是故意的，可豐滿的身材走起來從背後望去，就像是貓兒一扭一扭的，勾人極了。book18.org
我的視線從她的腰上移開，就看到門口掛著的鏡子裡，馨姨也緊張兮兮地通過鏡子看著後面，目光頓時撞到了一起。book18.org
我老臉一紅，扯扯浴巾將不小心起了反應的下半身遮掩得更加嚴實，直到她走出去我才鬆口氣。book18.org
澆上水，更加濃烈的水汽逐漸冒出來充滿蒸室，我儘量放空自己，讓每一個毛孔在這片炙熱的氤氳中拚命呼吸。book18.org
直至一股燥熱的火氣從身體里竄起，我知道差不多到了極限，便走到外面打開淋浴洗乾淨，換好衣服出去。book18.org
馨姨正在將鍋里的東西抄進盤子裡，站在廚房外問道：「馨姨，裡面那個怎麼關啊？」book18.org
「哪個？哦，待會姨去弄就好了。」book18.org
她關上火和油煙機，見我進去端盤子，「誒，小宇你去坐下，姨來端……」我不理她，微笑著把一葷一素端上桌，馨姨拿著一大一小兩個碗盛上飯跟在後面，然後兩人一起落座。book18.org
從前和阮晴在一起時，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馨姨也不怎麼介意，於是除了吃飯的動靜，我會和她說些學校的趣事，馨姨也會談些關於花店的事情。book18.org
即使她不知道我和阮晴的事，我也不會告訴什麼，可在這種時刻，只要有另一個人在身邊，無論在做著什麼抑或說著什麼，都會有種幫忙分擔的感覺，比之獨自一人的沉重好得多。book18.org
……大一的課程本就不緊，我抽空把駕照考了，期間還在停車位上小範圍地練習，熟悉開車的感覺，慢慢從小區周圍開上了公路，技術也漸漸純熟起來，當最後一路小心翼翼地成功開到學校，標誌著我終於成為眾多司機中的一員。book18.org
又一個周末從學校回來，路過馨姨的心語新苑，她正站在門口愁眉不展，下車走近了才聞到濃郁的油漆味，以及刺眼的紅色。book18.org
「馨姨，怎麼回事？」book18.org
「不知道……上午過來的時候，玻璃門就已經被人潑上了，還流到地上，弄不掉了……」她的指尖還殘留一點印記，應該是不小心沾上的。book18.org
「他媽的！讓我逮到腿給他打斷！報警沒？」book18.org
「嗯，警察已經來過拿走了監控資料。」book18.org
「那行吧，暫時不用管了……馨姨，關門吧，我們回家待著。」「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啊可是，這樣子還怎麼做生意？」book18.org
吃飯時我還憤憤不平，一想到就來氣，馨姨的性子那麼溫婉，就這樣還遭受無妄之災，「找到人之後我肯定……」book18.org
「小宇，不要衝動……」book18.org
「不行！我……」book18.org
「小宇！」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犟，我也不跟她硬頂，只在心裡暗暗打算。book18.org
然而馨姨對我那麼熟悉，「小宇，記住，你答應過的，不准亂來！」所有的小算盤還沒開始就直接破產，「行，我答應你……」真相出來得很快，人已經被「請」到派出所坐著了。book18.org
是個女人，很面熟，而且是同一個小區里的，不過是東邊高層區的。book18.org
查看完筆錄，我連自己預想中的憤怒都提不起勁……畢竟，誰會閒著對一個傻子生氣……夫妻不和睦，然後丈夫每迴路過多看了心語新苑兩眼，這女的就半夜跑出來潑油漆。很無語，萬一丈夫是喜歡盆栽呢？你買一盆回去給他天天在家看，你好我也好。book18.org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還是建議兩位能協商就儘量協商解決。」「行，那就算筆帳吧！兩扇玻璃門九百，門口地板磚全換一千三，外套沾上油漆損失四百，鞋子四百，總共……三千，還有這些天不能營業的損失，如果店裡的花卉有病害還要追加賠償……唔，暫時就這些，五千！」「不就半桶油漆，怎麼這麼多！」一般人去掉花銷，一個月都不一定剩下五千，如果有貸款，更是幾乎沒有。book18.org
她無所謂的樣子一下激怒了我，一拍桌子，「啪！」「什麼叫」不就半桶油漆？「不願意是吧？好，明天我會以」故意毀壞財物罪，故意傷害罪「對你起訴，等著接律師函吧！」「憑什麼！她這麼有錢，住的還是別墅，指不定就是被有錢人包養的呢？還有，你和她什麼關係？你是她包養的小白臉吧！」瘋了吧？book18.org
包括我在內，這是屋子裡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共同的想法。book18.org
以前聽到不可理喻的瘋言瘋語只會當做笑話，現在只覺得……簡直懶得反駁。book18.org
或許這只是件小事，民警，甚至馨姨都有勸我說索要的賠償會不會高了點，奈何我咬死不鬆口，不留一點迴旋餘地，最終也就這麼辦了下來。book18.org
「馨姨，你不該心軟的。」book18.org
「姨只是覺得……」book18.org
「覺得她可憐？」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那是活該！這次不讓她知道教訓，她只會把你的寬容當成軟弱，等到哪天又想不開了，還會再來潑你一門的油漆；萬一她再瘋一點，直接對著你潑怎麼辦？潑的如果不是油漆，是強酸，把你毀了容，臉上坑坑窪窪，這一塊凹進去，那一塊爛掉……」book18.org
「啊——」我故意說得黑暗恐怖，果然扭轉了馨姨的想法。book18.org
我鄭重其事對她說：「千萬千萬不要把別人想得太好……寧願先假設別人全都是最壞的惡人，然後再慢慢地排除原先的結論……信任就是這麼來的。」「與人為善，但是不妨礙你背後防著人一手，尤其像馨姨你這樣漂亮的女人，指不定現在就被哪個人販子盯上了想要把你賣到越南去，到那裡把你綁起來專門生孩子……」book18.org
「不要說了！嗚嗚嗚——好嚇人……」book18.org
我捏捏她抓住我胳膊的手背，「當然了，還有我，要是碰到搞不定害怕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就是你的Ｓｕｐｅｒｍａｎ，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你身邊！」「馨姨，別怕了，回去吧。」book18.org
不打預防針不行，她的性格那麼弱，太容易吃虧了。book18.org
……「我們的愛呀、愛呀／好像風中沙／輕輕吹過你的手掌／卻握不住她……」剛睡著被吵醒，就像被人從結冰的湖面下拽出，會猛地一抖。book18.org
「馨姨？」book18.org
「小宇……」她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book18.org
我一個激靈從頭顫到腳，瞬時清醒，亂七八糟的想法也洶湧而來，翻身一把掀開被子，「你在哪？」book18.org
「我在家……好害怕……」book18.org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怎麼了？」book18.org
「我夢到……夢到……」book18.org
「咳——咳——咳咳——」驟然放鬆之下口水嗆進肺里，我猛烈咳嗽起來。book18.org
「小宇！小宇！」book18.org
「咳……沒事，我馬上過去……」book18.org
剛插進鑰匙，大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一具柔軟火熱的嬌軀迫不及待朝我撲來撞進懷裡，「小宇——」眼角猶自殘留淚痕。book18.org
我一邊往裡走，一邊帶上門，心裡想著，白天是不是用力過猛了？book18.org
屋內裝了暖氣，但也不至於溫暖如春，身著寬大漏風的睡衣，安心之後就覺得有些冷了。book18.org
「夢到什麼了？」坐在床邊，我隨口問道。book18.org
「就……反正就是噩夢……」說著說著，她竟然眼波流轉不敢與我對視。book18.org
本來還不是特別好奇，這下我突然就來了興趣，「具體是什麼？」既然是噩夢，你羞澀個什麼勁兒啊？book18.org
面對我的窮追不捨，她支支吾吾道：「我夢到自己被人捉住，還被弄斷了手指，流了好多血，疼死了……然後他開車，開很快，一下子就撞上……最後被綁到一個屋子裡面，進來一個人……要……要……我一看清他的臉，就嚇醒了……」說著還在被子裡面扭了扭。book18.org
「要幹嘛？」我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嚇醒的啊，怎麼現在一點都不帶後怕的？book18.org
「就是……就是你說的那個人販子……」book18.org
「哦……對了，你看清那張臉長什麼樣了嗎？」馨姨迅速偷瞄我一眼，立刻縮進被子。book18.org
好傢夥，噩夢最後生生被你做成了春夢！就是我自己亂入一把有點怪怪的……「好了沒？安心睡覺吧，我回去了。」book18.org
「別！」馨姨終於不藏了，「還怕！」book18.org
「那總不能我站這看你睡啊？而且萬一你又醒了怎麼辦？」「這……小宇，你冷嗎？」book18.org
「啊？還好，不是很……」看見馨姨希冀的眼神，我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及時改口，「剛才不是很冷，現在確實有點冷了。」「要不……」book18.org
「要不……」book18.org
同時停頓，她看著我，我看著她，都在等待對方先說。book18.org
「小宇上來焐會吧……」book18.org
「我上去焐會吧……」book18.org
又同時開口，一個邀請，一個請求。book18.org
「唉！好嘞！」book18.org
我呵呵咧著嘴，被角掀起一點點躺進去，一股香香的、暖暖的、好聞的氣息就直往鼻子裡鑽，背後墊子軟軟的，我卻手足僵直，望著房頂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在每個獨處的時刻，我總會想到過去的事情，也會因為阮晴漫長而無歸期的消失感到煎熬。book18.org
我沒有信心自己能捱到那個時候。book18.org
幸好，有了代步車以後，在每一個難以入眠又容易驚醒的夜晚來臨之前，我可以趕回馨姨用她的嫻靜構造的安全屋，減輕我的孤獨。book18.org
雖然並不想承認，但就像阮晴說的，我依舊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因為她把我保護得實在太好了，我自以為的每一次成長，都離不開她默默的引導和扶持。book18.org
我依舊軟弱。book18.org
……book18.org
十一月金秋漸寒，已經不太適合盆栽的植養，訂單稀少，倒是有兩位居家的貴婦和馨姨約談之前買的名卉怎麼過冬。book18.org
我再次帶著點點片片的傷痕回家，沒想到周婷婷故意給安排了幾個更高年級的師兄，全力放對之下感覺好像被打出了骨裂，不過也更能泄壓，釋放蠢蠢欲動的躁動。book18.org
「馨姨！晚上準備了什麼？」她有了我的鑰匙，我也有了她的。book18.org
「又把自己弄成這樣……」book18.org
飯桌上。book18.org
「馨姨，跟你說個事，明天我要住校了。」book18.org
出於某種強烈的情緒，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不舍就像被拋棄的羔羊，而在下一刻收斂起來，帶著淡淡失落的語氣，「知道了……」「怎麼啦？雖然我也很喜歡這段時間被馨姨照顧，但是一直這麼來回跑確實不是很方便。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除了周末，平時想你了不就直接開車回來了？」book18.org
提到開車我就想起一個早就有了的模糊計劃，「馨姨你的那些花花草草就不要再叫人送了，除非急著要的，其它都統一安排到周三下午和周末，我回來給你幫忙，ＳＵＶ後備箱連大型花盆也能放下……」「不用不用……你還要上學呢……」book18.org
「周三下午沒課，這樣能省下相當一部分運費，還不如用來多犒勞犒勞我……」「小宇想要什麼犒勞？那些……那些不行的……」我一頭霧水，「哪些？」book18.org
「就是……就是……」馨姨無限嬌羞地低頭，嗔怪了我一眼，「不許再對姨使壞了……」book18.org
我撓撓頭。book18.org
畢竟男女有別，某些時刻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一些尷尬場景，有的確實是無意的，有時卻是我下意識地在她身上看見了阮晴的影子，對我都是那樣包容，不自覺開些沒大沒小的親近玩笑，在她看來就是我故意欺負她，特別是前天早上醒過來時把她當成了阮晴，於是直接上手抱住還蹭了兩下，把她嚇得不輕，剛才聽到我要她犒勞我以為是讓我占更多的便宜，無論是出於真不願意還是出於女性的矜持，馨姨自然都不會同意。book18.org
實際上我提出平時留在學校也有這方面的原因。book18.org
「噗哈哈哈……」我終究忍不住，馨姨明明平時心思簡單得很，怎麼這麼容易想歪？實在是太可愛了。book18.org
「馨姨，我的意思是可以多做點好的給我補補，你想到哪去了？前天我不是故意……故意要那樣的……」book18.org
被我當場點破，要不是一向缺乏行動力，恐怕馨姨早就跑回房間一句話都不肯和我說了。book18.org
「嚶嚀——」book18.org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book18.org
……好久沒去酒吧看了，剛進去突然覺得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新來的？」book18.org
原本只有小芸在前台，現在卻多了一個妹子，一米六幾的個頭，梳著馬尾，穿著酒吧的制服，精緻的淡妝給她清純簡單的模樣添了一絲魅惑。book18.org
「雷哥，她叫沐棉，昨天才來的，我們都喊她」棉花「。棉花，這是雷哥，薇薇姐和五哥的好朋友！」book18.org
「雷哥好！」既不諂媚也不怯弱，反而透著好奇，眼神不自覺看向我的發色。book18.org
「你好。」我懶得解釋，不過還是忍不住多瞧了幾眼，畢竟她的美跟酒吧裡面那些妖艷賤貨不同，質樸自然，瞧著舒服。book18.org
要進去時小芸叫住我，「那個，雷哥，老闆和五哥在三樓，八哥他們也全都在……」book18.org
「好，知道了。」book18.org
剛到三樓就看見猴子在衛生間對面轉來轉去，臉上表情皺得跟朵老菊花似的。book18.org
「幹嘛呢？」book18.org
「雷哥！」他被我嚇了一跳，支支吾吾解釋道，「那個……老闆叫我看著一個小女孩，她說她尿急，都進去十分鐘了……」「笨死你得了，下去找小芸啊！」book18.org
「啊，對！對！」風風火火地跑下去，上來的卻是新來的沐棉。book18.org
趁著沐棉進去的空檔，我把猴子拉到一邊，「什麼情況？聽小芸說老闆他們都在裡面？」book18.org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就我看到聽到的，好像是有人賣孩子……」「人販子？找死嗎！」book18.org
「不是……以前經常在這片混的那個唐楚生，老唐。」「賣小孩？他沒那個膽量吧？」book18.org
「唉，聽說是他女兒……」book18.org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從來不相信，竟然會有這麼喪心病狂的人。book18.org
這時沐棉拉著一個個頭剛超過膝蓋的小女孩，穿著的衣服即使並不破舊也新不到哪去，臉上洗得很乾凈，就是頭髮沒紮好顯得有些凌亂，可愛得緊，也就比「粉雕玉琢」差了一番裝扮。book18.org
「她叫唐糖，剛剛在裡面用不好馬桶。」沐棉小聲解釋，而唐糖拉著她的手半縮在後面，睜著大眼睛仰頭打量我。book18.org
「那個，棉花，能不能拜託你再帶她一會，我看她跟你挺親的……」猴子忍不住說道。book18.org
「嗯，唐糖那麼可愛，我也挺喜歡的。」book18.org
沐棉帶著小女孩走後，我讓猴子跟我詳細說說怎麼回事。book18.org
「具體我也不清楚，老唐帶她女兒一過來就坐在角落，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傳出來說他要賣女兒，還恰好被老闆他們都知道了，關鍵是老唐還不否認……總覺得他就故意的，畢竟這一片誰不知道老闆最恨的就是人販……」這事兒處處透著詭異，但凡來過幾次的人都知道這裡是犯罪的絕對禁域，更不用說像他這樣的情報販子了。book18.org
一開門，裡面煙霧繚繞得近乎化作實質，連人都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輪廓，熏得人眼酸。book18.org
我憋氣強忍著不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開條縫透透氣。book18.org
在場的都很沉默，只有煙一根接著一根，火光明滅不定。book18.org
良久，景輝哥開口，「你真的清楚後果嗎？你不會不知道的……」男人姓唐，經常可以在酒吧里看到他的身影，前幾年還稱得上英俊，現在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看起來已經很長時間不修邊幅了。book18.org
「我甚至知道你喜歡把人埋在哪，哈哈……」他說了個冷笑話，「可我還有什麼辦法呢……都怪那個傻女人，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她那麼漂亮，把我甩了不就好了，幹嘛非得陪我等死……」book18.org
「吳老大，我知道我是個人渣、敗類，不學無術、一事無成，我沒得救了，但你是個好人，請你收留我女兒好不好？以後她能給你打工，只要能讓她念完小學認識字、平平安安長大……我走了以後，別的地方我實在不敢放心啊！」景輝哥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孩子她媽呢？」「前段日子，腎衰竭，尿毒症，最後的遺願就是女兒……可我沒跟她說。我實在沒辦法了，外面還有幾十萬沒還，我也沒幾年好活了……咳咳……」擦手的紙上帶著血跡，「肺癌，晚期，嘿嘿……我騙了他們幾十萬，他們要不回去了，保不準會拿我女兒撒氣……」book18.org
他的語氣帶著窮途末路的無奈荒涼，和破罐子破摔的威脅，利用景輝哥的善心。book18.org
當景輝哥最終緩緩搖頭時，他被抽走了全身的氣力，想點煙也哆哆嗦嗦得拿不住掉到地上。book18.org
「我們幾個，不合適。你家是個女娃子，不方便，我得幫你找別人收養……」景輝哥這麼說相當於把事情攬了下來，老唐低頭撿煙的動作順勢直接跪倒，先磕了兩個，才說，「只要照顧好我女兒，我這條爛命還是能用來抵些東西的。」「行了行了，這些日子跟你女兒好好道別，這個月給你消息。」「多謝，這兩條命就都交給吳老大了。」book18.org
「趕緊滾！我是什麼人，還用不著你來提醒！」我從沒見過一個人的腳步可以輕快到這個地步，好像靈魂已經離體而出，有種升天欲仙的感覺。book18.org
徹底推開窗戶，我呼吸著清新的風，有點冷，但比屋裡嗆人的煙好多了。book18.org
「那個，雷子……」book18.org
我回過頭，「啊？」開口的竟是一向木訥的刀疤，往常他都是充當嚇唬人的角色。book18.org
「其實……其實……」他開個頭卻不知道從何說起。book18.org
「其實我們都是孤兒，從出生起就沒見過親生父母。」景輝哥罕見地有些茫然，「這個屋子裡，除了雷子你之外，我們都是。」刀疤和小五哥更沉默，而猴子則流露出悲傷、低沉、卻又莫名有些激盪的情緒。book18.org
「對不起……」我輕聲說著。book18.org
景輝哥擺擺手，「早就習慣了，只是跟你解釋，我們為什麼這麼仇視那種人，也為什麼會忍不住答應老唐。」book18.org
「即使再好的福利院，也有照顧不到的角落，像龍五就是從那裡面出來的，小猴子也是。」他沒有展開，把話題又扯回來，「老唐的女兒在裡面確實可能過得衣食無缺，也有可能……我清楚裡面的門道，這裡也有人是從那裡面逃出來的，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現在就物色好人選。」「物色什麼人選？」「給她找個養父母。我看你家鄰居柳女士就挺合適的，她還沒生過孩子吧？」「馨姨？」book18.org
「柳女士人性格很好，經濟條件不錯，剛好符合條件，而且還是單身。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國家政策不讓領養女孩。」book18.org
幾個人全都目光炯炯盯著我，解釋這麼多，敢情在這兒等著我啊！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馨姨她願不願意……」book18.org
「只要你開口，她肯定願意！」景輝哥信誓旦旦的語氣，他哪來的信心呢？book18.org
「我又不是她什麼人，憑什麼……」book18.org
我說不下去了，面對幾個老狐狸揶揄玩味的眼神，好像什麼都知道了似的。book18.org
「雷子，雖然你喊我聲哥，但我實際上都是能做你叔的年紀了，還有什麼看不出來？人家對你有意思，你對她也不會沒興趣吧？怪不得你回回來都目不斜視的，家裡藏著一個好女人，庸脂俗粉還真看不上啊！」「沒……就是鄰居……我回頭問問吧……」我落荒而逃。book18.org
這件事我想到睡著都沒想好怎麼跟馨姨開口，結果到了後半夜又莫名醒了，真是有夠愁人的。book18.org
相比於前半夜，後半夜的酒吧顯得過分冷清，一臉倦容的小芸正在收拾下班。book18.org
「雷哥怎麼來了？」book18.org
「半夜醒過來，結果睡不著了……」我聳聳肩，「都下班了？怎麼就你一個？」「呵呵，雷哥其實是想問新來的那漂亮妹子吧？」她露出曖昧的笑容，「是不是深夜寂寞難耐，想找佳人共度良宵？」book18.org
我訕笑，儘管沒那意思，可偶爾一閃而逝的意淫幻想中未嘗不曾出現過。book18.org
「只可惜，人家今晚不知道又被哪個有錢人看上了……」笑容收斂，眉頭深深皺起，我沉聲道：「什麼意思？」「就字面意思唄……」book18.org
雖然交流不多，兩年下來我基本也搞清她並不是善妒的人，相反和誰都能談得來，也較為細心可靠，跟老闆和小五哥的關係都不錯，斷不會無緣無故捏造這種話。book18.org
「瞧時間也該回來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外，在蕭瑟的街道上極為顯眼，沐棉從后座下來，臉上的妝容明顯補過。book18.org
「雷……雷哥？」她同樣對我的出現感到意外，尤其是這種時候。book18.org
「棉花，你……」我不知如何開口。book18.org
「唉呀，困死了，我先走了，拜拜！」臨走前小芸還給了棉花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book18.org
「芸姐，拜拜！」打完招呼，棉花沖我洒然一笑，「芸姐都跟你說了吧？」「其實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那還是說了吧？」她調皮一笑，「真是抱歉啊……」「唉？為什麼說抱歉啊？」book18.org
「知道我的事情一定會讓你感到不舒服吧……就像班級裡面突然出現一個不愛學習、抽煙打架的壞學生一樣……」book18.org
或許剛才確實有這種感覺，但現在我不會再這樣認為了，因為即使她選擇做「小姐」，此刻依舊讓人覺得通透。book18.org
我認真輕輕搖頭，直視她的眼睛，「人與人是不一樣的。」在了解與體諒上，我向來不憚於以最大的善意揣度他人，「我還是覺得，沒有人願意自甘墮落。」book18.org
「雷哥，我……」book18.org
「那是你的秘密隱私，不用急著向我解釋，如果需要幫助的話，我力所能及。book18.org
「拍拍她的肩膀，」只要記住自己是為了什麼。「宛如冰封中的花蕾開放，她的臉上多了一分美麗的生機，」謝謝……book18.org
「力所能及而已……」我走進酒吧，背對她擺擺手，「想開點，世界還是充滿希望的……」book18.org
進去就看到猴子也在幫忙做雜活，有些意外，按理說這都是夜班的工作，他只需要看著就好。book18.org
看到我，猴子把空酒瓶擺進筐里，「雷哥今天有空來？」「睡不著。」我環顧四周，「怎麼還帶頭幹活啊？」他笑笑，「值夜班都這樣，以前五哥自己也一樣，後半夜大家都沒精神，不帶頭就沒人乾得動了。再說，我跟他們沒什麼區別，都是拿工資的……」這就是我喜歡這裡的地方，像一個集體，像一個家，這裡的每個人幾乎全都志氣相投，而脾性不合的人很快就會離開。就這幾句話的功夫，不少面熟的過來打招呼，可惜我沒法叫出他們的名字。book18.org
「猴子，問你個事兒啊。」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老唐到底什麼情況？」我壓低聲音，「那天我看小唐糖雖然衣服不怎麼樣，但是起碼的營養沒短少，小孩子心性和表現也沒出太大問題，平時肯定也花時間用心陪了……怎麼都淪落到送女兒的地步了？」「這個啊……」猴子一副想生氣又提不起勁的表情，「要怪就怪老唐爛泥扶不上牆，年紀輕輕搞出人命，但是偏偏只會遊手好閒，一事無成……」「搞出人命！」book18.org
「哦，是把人肚子弄大創造了一個生命。」book18.org
「唐糖？」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那個女人呢？唐糖的媽。」book18.org
「好女人吶……這兩天老唐來過兩回，我跟龍五他們看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猴子有些生氣，「你說老唐以前吧，憑他那張小白臉把他們鎮子一枝花清白身子騙了，沒過多久就有了身孕，他倒也沒始亂終棄，結果生下來一看是個丫頭，老唐他家裡就不願意了，於是老唐就帶著她們娘倆兒跑來這裡。」「故事聽到這裡應當是個窮小子在城裡打拚然後發家致富最後衣錦還鄉的劇情，誰知道那傢伙草包一個，就是沒法安心幹活，干苦力都干不久，月月東拼西湊給娘倆兒補貼又怎麼可能夠用……」「唉……」只能說，老唐做了男人該做的選擇，卻沒能力也沒狠心去承擔，拖累了一整個家。「唐糖她媽又是怎麼回事？」「這就是命啊……」苦悶之下，猴子倒了兩杯酒，「好死不死老唐體檢時候偶然發現自己肺癌晚期，搞得我們幾個都打算戒煙了……」「然後可想而知，唐糖她媽一邊帶孩子一邊還要想辦法掙錢，至於老唐，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他不敢講，跟家裡接觸也越來越少，結果就是女人累到腎衰竭，前兩個月去了，而老唐這段時間病情加重，估計也撐不了多久，所以才想法子把女兒丟給我們。也難怪他想出這個餿主意，讓從老闆到我們底下，不辦好這件事誰都睡不好覺……」book18.org
「嘭！」book18.org
「靠！」猴子一錘桌子把我嚇了一跳，「發什麼瘋！」他苦笑，「實在是氣啊！」book18.org
「事情既然都這樣了，你有什麼好氣的？」book18.org
「你是不知道，去他家的時候看到那個女人的照片，去墓園看到的黑白照，還有老唐專門給他女兒準備的女人的照片，是真漂亮啊！就算生了唐糖，只要拋夫棄女，不，就算帶著女兒，也有的是人願意接手，大不了做個情人，照樣能活得滋潤……怎麼就看上那個草包了呢……」book18.org
猴子說著還掏出手機，給我看他用不怎麼樣的像素、不怎麼樣的技術拍出來的照片，黑白，而且有些模糊。不好說是否美麗得讓人驚為天人，但那仿佛上了年代的賢妻良母的氣質卻透過螢幕、透過生死讓人感受得清清楚楚，讓每一個見到的人都覺得，她最應該在一個平凡小康的家庭里操持家務、相夫教子，不慍不妒，淺笑少言。book18.org
「除了一張臉，老唐沒有其他任何地方配得上這個女人。而且她不肯離開也不見得是多愛老唐，只不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更多還是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這都是老唐自己說的，他也知道虧欠太多，只能想到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猴子又盯著照片發起了呆，神情中滿滿的孺慕之情。book18.org
……才五點多，轉過街角，那家豆腐店依然開門在。他家祖上已經開了三代磨坊，到現在不做豆腐，轉而做上了早點和小吃生意，豆漿、豆腐腦、蒸餅、卷餅，配上自家特色香辣豆豉醬，每天都會排老長的隊。book18.org
而且老孫夫妻倆無論冬夏都是同一個點開門，開得早收得早，每天只忙活那一小會兒。夫妻倆沒兒子，唯一的女兒也嫁了人，這門手藝到他們大概就會結束了罷。book18.org
「老孫，一碗豆腐腦兩個卷餅，都多加一個蛋，不要辣醬！」「好嘞……」book18.org
蒸籠上騰騰的白霧，還未天亮的蕭瑟深秋，也不知是誰襯託了誰，寒風微起時，一邊瑟縮著袖子，心頭卻又因為即將一口熱乎的湯餅火熱起來，不覺得冷了。book18.org
老孫端著的盤子裡顯然不止一個人的東西，回頭尋找，才發現沐棉坐在最裡面。book18.org
「喲，小伙兒，好久沒來了啊！」老孫初時還有些不確定，微微打量之後就認出我來，因為像我這樣的體格，一頓能吃兩張餅的，幾乎沒有，也就我一個。book18.org
要知道他家的卷餅非但是一整張厚實地攤出來，而且肉極多，就是當做午飯也能混個六七分飽，不少人都要特意強調做小點，才不至於吃不完浪費，甚至買一份兩個人分著吃。book18.org
也不是沒有人建議乾脆直接賣小份的，可被老孫拒絕了，因為餅不夠厚就出不來那種大豆蛋白質特有的粗糧香味，也不容易煎得脆而不焦。book18.org
當然，最主要的是我不吃他家的醬。可以說除了極個別對這種氣味過敏的人，不喜歡特色豆醬的人只有我一個。book18.org
尤其是阮晴，每次她吃辣醬，都逼我吃醬香的，雖然只有一點點辣，可在她辣得嘴唇臉色通紅、直吐舌頭的陰影下，那微不足道的辣味也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從八中畢業了，自然來得少了。」我呵呵笑著跟老孫寒暄兩句。book18.org
放下我要的東西，剩下的小塊蒸餅送到了沐棉跟前。book18.org
早在我進來時她就已經盯著我看，與我轉過去的目光相遇，相互微微一笑就當打過招呼了。book18.org
用勺子把凝結的豆腐塊攪碎，抓起卷餅就開始狼吞虎咽。這並不是個好習慣，每次和阮晴一起來都要被她說幾句，醫生嘛，免不了，可我就是改不了，沒法像她一樣細嚼慢咽。她會拿筷子打我的手，說，「慢點，對腸胃不好！將來等你老了有你受的……」雖然阻止不了我往嘴裡塞。book18.org
她還說，「你那些壞毛病，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我要不跟你在一塊了，還有誰能看著你……」book18.org
我滿不在乎地回道，「除了你還有誰，永遠跟我在一起不就行了……」「美得你……」book18.org
我不知不覺放慢速度，認真把每一口嚼碎再咽下。book18.org
門口忽然一下子呼啦啦進來好幾個，兩個人直接坐下打哈欠，剩下那個剛彎腰，眼睛一亮又站了起來。book18.org
我眉頭微皺，他的目光正對著沐棉側臉，坐下的兩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均是精神亢奮。book18.org
一口喝乾碗里的豆腐腦，我抽出兩張紙巾擦擦嘴，再擦擦手，拿出一張２０放在桌上。book18.org
當沐棉經過時，站著的小黃毛突然伸手，要不是沐棉早有準備及時停下腳步雙手護胸，肯定撞上橫攔的胳膊。book18.org
迎上冰冷的目光，小黃毛也不覺尷尬，反而笑嘻嘻地開口，一股正宗的痞子味就冒了出來。book18.org
「早就聽說這邊來了個女神一樣的人物，氣質跟個白蓮花一樣純，明明都明碼標價了偏偏還故作清高，還挑人？」他回頭看看同伴，三個人一齊笑了起來。book18.org
「哈哈……這年頭，還真有婊子立牌坊的？」book18.org
「都出來賣了，抬身價是吧？」book18.org
「要不哥幾個湊點，待會吃過爽一爽，試試被他們吹上天的白蓮花什麼滋味？book18.org
聽說技術相當好啊……」book18.org
面對言語間的肆意調戲，沐棉只是輕蔑一笑，「我就算是個雞，也是你們一輩子操不到的雞，三個窮、屌、絲……」book18.org
我才知道我可能被她文靜清純的外表騙了，不過面對不同的人，表現出來的自我也肯定不一樣，誰又能說這不是她呢？book18.org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book18.org
嘖，這話我聽著都為他們感到悲哀，更別提身為當事人的感受了。book18.org
果不其然，完完全全被戳到血淋淋的痛點，三個殺馬特惱羞成怒，原本就因為通宵而發紅的眼珠子這下徹底充血，花花綠綠的腦袋快跟蒸籠一樣冒出蒸汽來。book18.org
當頭的小黃毛「怒髮衝冠」，一巴掌就照著沐棉高昂不屑的表情扇過去，「賤婊子！」book18.org
「啪！」book18.org
「喂，我說……」被我捏小雞仔一樣擋住瘦不拉幾的胳膊，「人丑不能怪社會，人家不過實話實說罷了。」book18.org
「你他媽……」罵到一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啊——啊——」「再嘴賤一句試試？」我斜倪另外兩個蠢蠢欲動的殺馬特，緩緩舒展一下胳膊，發出一陣「咔啦啦」的響聲，「信不信教訓得親媽都認不出來？讓你們一隻手。」我左手掰著小黃毛的手腕往下放，當即帶著他慢慢彎腰跪倒在地，眼淚鼻涕一齊往外涌。book18.org
「哥！大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快放手，斷啦！」回頭看一眼沐棉，她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和微笑，領會地快步出了門。book18.org
「哼……」懶得跟他們計較，我也隨即離開。book18.org
回到酒吧。book18.org
「謝謝雷哥。」book18.org
「嗯……你……」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要是再碰到這樣的情況，我不會每次都能趕上幫她解圍。book18.org
「雷哥是想說我太容易吃虧吧？」book18.org
既然她自己都知道，我也不否認，「嗯。」book18.org
「今天不是看有你在嘛，他們都說雷哥可厲害了，剛才肯定不會怕他們吧！」她吐個舌頭，用著崇拜的語氣和真誠的表情，讓我對她的利用生不起一絲反感。book18.org
「那也……」book18.org
「要不是雷哥在我才不會說得那麼過分，再說我還有這個啦……」她抬起手，手心裡已經攥住一個小瓶子，食指放在頂上隨時可以按壓。book18.org
「呲……」她對著手背噴出一絲送到我跟前，「哈欠！」像是辣椒水胡椒麵拌在一塊的刺激性氣味，我聞了一小下就忍不住打噴嚏，眼淚也有些控制不住。book18.org
「防狼噴霧？」book18.org
「而且還是加料的哦……」book18.org
「嗯，那就好。」book18.org
一時無言，我們都刻意避開了別的內容。book18.org
「那個，我先走了，你快回家補覺吧……」book18.org
「好噠！雷哥再見！」book18.org
「對了，用不用我送你？」book18.org
「嗯？」清純水靈的眼睛突然跑了個媚眼，「雷哥想去我家，」坐坐「嗎——」習慣了她在我面前一直表現出來的單純形象，突如其來的電眼讓我渾身一顫。book18.org
「不……不想……」轉身的動作也多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book18.org
「咯咯咯……」身後傳來沐棉清脆的笑聲。book18.org
＊＊＊ ＊＊＊ ＊＊＊book18.org
大學和中學有太大的不同，沒有老師會督促學生認真學習，甚至偶爾一兩次不交作業也沒關係，老師也不會追著要，最多提醒兩次學生補上，不然就扣掉些平時分。book18.org
自開學以來一系列的變故耗費了我太多精力，這段時間要麼在自習室，要麼到處參加活動湊學分，忙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匆匆突擊之後完成了大考連著小考，終於在大寒來臨之前徹底放鬆，抱著馨姨美美睡了一覺。當然，只是單純的睡覺，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清晨，馨姨背靠著我，輕輕往我懷裡拱，滿月似的臀瓣緊緊貼著我的大腿，我不甘示弱地收攏在她小腹上的手掌，聞著她頭頂的發香。book18.org
我輕聲呼喚道：「馨姨？」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聲音一聽就心不在焉，於是我撤離了占據地方的所有武裝力量，再次開口道：book18.org
「馨姨，跟你商量一件事。」book18.org
她翻過身來面對面，「什麼事？」book18.org
「不是說過了嘛，過兩天陪你回家一趟，要準備嗎？」前段時間，她早二十年就離開了的家鄉不知從哪得知了她的消息，打電話過來想要馨姨年前回去一趟。book18.org
馨姨習慣性地把食指搭在唇邊沉思，「好像……也沒什麼？」抬眼徵詢我的意見。book18.org
「那就快去快回？以防萬一還是帶點東西，頂多留一兩夜。」「嗯，好。」book18.org
只要有我在，她總是沒什麼主見，全都聽我的。book18.org
……book18.org
酒吧中木棉正在跟小芸請假，不時看向街對面的一輛卡宴，隔著車窗難以看清裡面的情形，可就是直覺從駕駛座中傳出一種病態的、火熱的目光，讓人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我沉默著走進酒吧，沒什麼路見不平的多餘想法，還是那句話，這是她自己的抉擇。book18.org
一肚子的悶氣讓我獨坐到傍晚，也得益於午後的輕歌慢搖不似夜晚的激情火爆，給了孤寂的心情醞釀的空間。book18.org
馨姨的回鄉探親，小唐糖的去處，還有亂入的沐棉，接踵而來，給原本就灰濛濛的日子更是蒙上了一層陰霾。book18.org
夜晚，角落裡隱約傳出壓抑的哭聲和細碎的交談，我放下酒杯，緩步尋著一探究竟，結果發現一臉無奈的小芸和身形狼狽的沐棉。book18.org
見到我，沐棉低下頭，讓散落的碎發遮住側臉，匆匆道：「謝謝芸姐，等這次過去我一定儘快還你……」說完便要離開，連一個照面都不打算給我。book18.org
「慢著。」沐棉凌亂的外套、瑟縮的身體和臉上的傷口，使我本就消沉的情緒更加不快起來，「怎麼了？」book18.org
她依舊不肯轉身，背對我將嬌小的身軀藏進衣服里，「沒……沒事……」小芸在一旁保持沉默，我走到沐棉側邊，她躲閃地縮著腦袋遮掩傷口。book18.org
撩開長發，鮮紅的巴掌印，淤血腫起的嘴角，還有脖子上的牙印，一瞬間勾起了我的戾氣，讓我沒法再保持袖手旁觀。book18.org
兩個月來，大家都很喜歡這個質樸的姑娘，像鄰家小妹，像同桌班花，幾乎滿足了所有初戀的美好幻想，儘管有人猜到一些什麼，可猜測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在沒有打碎這一切粉飾的美好之前，我們終究還是真誠愛護她的。book18.org
拉住她的手腕，她也並不反抗，亦步亦趨地跟著來到地下停車場，我打開副駕駛，她默默鑽了進去。book18.org
車裡的氛圍很沉悶，我按下車窗透氣，看著後視鏡，輕聲道：「為什麼。」「雷哥，我……」book18.org
我轉過頭無悲無喜地注視她，沉默不言。book18.org
沐棉深吸一口氣，迎上我的目光，可最終還是一開口就崩潰，「對不起……雷哥，求求你不要再問了……」book18.org
「為什麼。」我依舊淡淡說道。book18.org
她適才突然的激動崩潰又變得無比墮落消沉，「對不起，我知道雷哥很看不起我，我很快就離開，再也不會影響大家……」「我沒有。」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只要換身衣服，又有誰能知道呢？我不明白的是，你其實並不是個複雜的女孩，到底是因為什麼，能說說嗎？」book18.org
「我……我需要錢……」book18.org
「多少？」book18.org
「很多……越多越好……」她又小聲補充一句，「我媽要做手術……」既然已經開了話頭，沐棉乾脆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敘說一遍。book18.org
「我媽去年查出尿毒症，醫生說是因為腎臟慢性病變積累下來的，一開始還瞞著我，我也是暑假回家的時候我媽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搶救才知道的。家裡供我上大學就已經很吃力了，折騰了一段時間實在借不到多少錢，不如等死算了。」「我也想有辦法，可自己都還在上學，沒什麼能力，最後也無非就是父母給我的這張臉罷了。有個老闆出一萬，於是我就把自己的第一次賣了，後來，他又包養了我一年，代價就是這一年我媽血液透析和吃藥的費用以及我上大學的費用。book18.org
前兩個月那個老闆覺得有些膩了，而且要離開去北方，不過他跟我說醫院那邊通知有匹配的腎可以做移植手術，但是需要手術費……」「剛才芸姐答應借我一萬，做完手術我就帶我媽回老家，芸姐的錢以後我一定會還上的！」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