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止返】（重修版）（5） book18.org
作者：老馬失途book18.org
２０２３／５／１４發表於：ＳＩＳ００１ 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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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年中秋雷、雨簡直痛得快要死掉了！還以為最多只是跟那個一樣疼，真是自討苦吃，還被她們嘲笑，昨晚哭著喊著「我不生了」，受那麼大罪結果就換來這麼個小東西。book18.org
這個小東西怎麼這麼丑啊，婧姐說很快就會長開，可還是皺巴巴的好醜啊……肆虐三天的驚雷已經到了尾聲，天依舊陰著，廣播上倒是確定將要放晴，戶外被整個漿洗了一遍，水泥地上滿是泥印。book18.org
集合的哨音此起彼伏，醫療部調走了一半，聽說附近出現了塌方和泥石流，更遠的地方還發生了潰堤。book18.org
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院子裡的孩子們也沒趁著雨停跑鬧，除了集合起來跟車離開的，其他人仿佛被遺忘在一個個小角落，連午飯都人沒送。最後還是婧姐託人送來幾塊月餅，才想起今天是中秋。book18.org
月餅是提前做的，當時還說好熱熱鬧鬧過個節，畢竟大家都回不去家，沒想到……book18.org
小桂替婧姐給我傳話，最近災情嚴重，等陣子過去了會幫忙聯繫。孩子父親是誰只和婧姐坦白過，但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多提，尤其是同樣從鎮上來的小桂，比我還要興奮，恨不得變成之前故事裡的女主角親身經歷一遍。book18.org
然而驚心動魄之外，是無人觸及的無奈，灰姑娘變不成公主，依舊在拚命掙扎，騎士和王子反抗不了命運，只能選擇流浪。book18.org
也不知道哥怎麼樣了，雖然挺對不起的，但給他添了個兒子應該會高興的吧？book18.org
也不知道今年有沒有探親假回來看看？還沒跟他提過這個事啊，這小東西真是又丑又麻煩……book18.org
九四年十月一日晴小東西偶爾會睜開眼睛，儘管沒有焦距，還是會隨著光亮微微轉動。book18.org
小東西很少哭，每次都因為餓了要喂奶，一哭起來就不停。真是的，誰叫你出生得這麼早，媽媽也需要發育啊。book18.org
部隊的配給沒有這麼小孩子需要的奶粉，還是婧姐託人專門送過來的配方奶，相當精貴，兩罐抵半年工資補貼，卻只夠小東西喝兩個月的。book18.org
駐地里雖然也有幾歲的孩童，但這小東西卻不折不扣是部隊里降生的第一個生命，雖然喝不到充足的奶水，其他方方面面一點不缺，甚至還有一個手工製作的嬰兒床，床上堆滿了大孩子們對這個弟弟的友誼。book18.org
普天同慶的日子，歡樂是主旋律，我對著小東西，「過兩天就能找著爸爸了，想不想自己告訴他啊？」book18.org
破天荒，他頭一次「嗚——嗚——」地哼了起來。book18.org
九四年十月三日陰每一次，每當我以為，生命應該就會這樣繼續下去，雖然並不華麗，也絕談不上幸福，可總歸有一點點，即使再少，也是能讓我抓住的，能讓我心安，甚至能給出一絲絲期盼，然而它又一次旋踵而至，把一切攪弄得支離破碎，只留下不知夠不夠再次拾取拼湊完整的勇氣。book18.org
九四年十月十日恍惚了好些天，一直與小東西躺在一起，也成了被照顧的人。book18.org
今天婧姐來過一次，看看小東西，也勸了兩句，可我還是聽不進去，有時候對上小東西明亮無辜的眼神，我總會後知後覺地擦乾眼淚。book18.org
身上的罪孽已然快要承擔不起，如今復又沉重千鈞。多年以後，到時我究竟如何開口？告訴這個小東西，他的降生是我的錯誤，是我任性、自私的產物？甚至還為此葬送了他的父親？像我這樣的人就不該有以後。book18.org
夜半驚醒，耳邊是小東西微弱的哭聲，僅有的理智讓我先檢查貼身的尿布，依舊溫暖乾爽，習慣性地解開扣子，可是自那日起早已消瘦見骨，哪還擠得出？book18.org
這些天都是她們輪流給小東西喂的奶粉，當下也顧不得哭聲下床準備去。book18.org
小東西費力而香甜地嘬著奶嘴，明明還沒長開的眉眼卻仿佛顯出軍哥兒的模樣。book18.org
剛才驚起的夢裡，他遠遠地打量被抱著的小東西，憨憨地回應，「呵呵……挺好……還是個帶把的……挺好……「繼而躊躇，」那個……妹子，哥得先走了，你得好好的，把他帶大……哥先走了……「任憑我如何加快腳步也追不上。book18.org
瓶已空，小東西仍無意識地嘬著嘴唇，發出「叭」、「叭」的聲響。book18.org
忽然，淚如泉湧。book18.org
九四年十一月二十陽光甚好，帶小東西出門見風，小臉像軟乎乎的玉，被小桂輕輕一戳就顯出淡紅的印，被我好一通責怪。book18.org
都說窮養兒子富養女，可我把所有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了他，我的生命，也只有這一個意義了。book18.org
小東西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流暢的風，和煦的光，鮮艷明亮的世界，掙扎出小手舉在空中划動，面對樓外挺拔的松樹目不轉睛，任誰來逗弄都是一副嚴肅的表情。book18.org
握住他微涼的小手，重新塞進袖子裡，貼住肉乎乎的臉蛋，無辜清澈的眼裡倒映出我的眼眸。在他耳邊輕輕「叭」了一聲，小傢伙轉過頭來，學著「叭、叭」地嘬起嘴唇。book18.org
那晚過後，我仿佛走了出來，婧姐她們都鬆了一口氣。其實，我遠沒有那麼堅強，可是命運強加的不幸，唯有對小東西寄託雙倍的信念才得以支撐住。book18.org
「快快長大吧……媽媽就靠你了……」book18.org
被緊緊摟在胸前，唯有此刻他才不會吝惜純真的笑容，「咿咿呀呀」地眉開眼笑。這一刻的成就與滿足，是無論如何也沒法盡情從筆尖傾訴的。book18.org
然而任憑路過的小桂如何逗弄，小東西又恢復了面無表情，惹得她老大不高興，「阮晴姐，這小東西怎麼就只對著你笑啊？我還給他換過尿布喂過奶粉呢。」「真是小沒良心的……」接過小傢伙的時候，屁股上還被小桂輕輕拍了一下，看得我眼角下意識一跳。book18.org
「回家打你自己兒子去……」我沒好氣地怪她。book18.org
小傢伙不愛笑，或者說只有感受到我的喜悅，才會對著我笑，被別人抱住了也不認生，就皺著小眉頭，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盯著人看。哼哼，真不愧是媽媽的乖兒子，對媽媽一個人好就夠了。book18.org
抱回屋，小東西沒一會就打起了瞌睡。book18.org
快快長大吧，媽媽就靠你了。book18.org
九五年春節雪晴積雪被車輪軋得咯吱咯吱響，小東西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臉上透著紅暈。book18.org
入冬前小傢伙病了一場，有些咳嗽，喝了兩天添了蜂蜜的藥。由於他父親的緣故，婧姐幫忙申請的許多其它東西很快就批了下來，這就是所謂的「遺澤」。book18.org
可我到底怎麼和芳姨解釋？book18.org
整整一路上我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可到了家也沒有答案。book18.org
別人家門前的大場地上還殘留著爆竹紅紙，儘管隔著寒風，依然能感受到一片新年氣息。book18.org
而老宅卻是大門緊掩，無比冷清。book18.org
「誰呀？」book18.org
幾月不見，父親頭髮已經變得灰白，背也有些駝了，可家庭的重擔還不允許他彎腰。book18.org
「閨女？」他呆住了，下意識浮現出驚喜的表情，「你這是……你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把帶來的東西交給他，我進屋看了一眼，弟弟身子弱，整個冬天幾乎沒怎麼離過床。book18.org
窗外的路上隱約傳來少男少女的嬉戲聲，心中一陣疚恨。book18.org
直到父親問起我抱著的小東西，我告訴他，這是我的兒子，和軍哥兒的，以後再有人問起我，就告訴他們我已經遠嫁外地了。book18.org
預想中的責怪沒有出現，甚至反而感受到父親的欣慰與解脫。book18.org
遠處開始有人張望，父親讓我走，免得再受非議和計較，我匆匆塞給父親一封紅包，裡面是我這段時間存下來的所有的錢。book18.org
雖然並沒有多少。book18.org
「去看看你芳姨。」離別前，父親告訴我，芳姨的丈夫，郝叔，接到軍哥兒犧牲的消息後，因為著急往家裡趕，出了車禍，沒了。book18.org
我……我……我哪還有臉再去看望她啊！book18.org
最後我還是去了，芳姨住所一片破敗景象，所幸屋子並不漏風，看起來有修補的痕跡，應該少不了父親的接濟。book18.org
這不是恩，是父親在替我還的債。book18.org
面前雙目已失的孤寡老人，短短的時間喪夫喪子，曾經疼愛我的長輩變成這個模樣，我只能勉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走調。book18.org
懷裡的小傢伙仿佛也懂得我的心情，咿咿呀呀地叫喚起來想要安慰我。book18.org
我把小傢伙抱到跟前，告訴她，小傢伙姓雷，叫雷宇。book18.org
「好……好……」念叨過後，芳姨同樣讓我走，不要挂念，離得遠遠的，再也別沾染這裡的腌臢事。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小傢伙精神得很，已經學會「ｍＡ——」、「ｍＡ——」地呼喚了，一直在嘗試互動。陪小傢伙玩鬧一會，引他發出了最為清脆的笑聲。book18.org
婧姐問我什麼打算？book18.org
當然是讓這個小東西平安快樂地長大啊，還能別有什麼所求呢？book18.org
九五年元宵直到今天才從小桂口中聽到這個消息。book18.org
在我回家探望的當天夜裡，芳姨選擇用一場溫暖離開了這寒冷的孤零零的人世間，而父親也沒有讓我知道。book18.org
更讓我難過的是，自己並沒有因為這個消息傷痛欲絕，好似心裡已經做過了預想，甚至隱隱為她感到解脫。book18.org
我問婧姐，是不是真的萬般皆苦？book18.org
她說誰都有不容易的地方，但凡有所求就難以避免。book18.org
可為什麼唯獨我的不幸那麼多？book18.org
她答不上來。book18.org
九五年清明小雨沒辦法回去，我坐在門前默默哀悼，小傢伙趴著我的膝蓋站在地上，揪著衣服玩。book18.org
回過神時，小傢伙正朝我伸手求抱抱，嘴裡已經能清楚地喊「媽媽」了，我的心又一次輕易地化了。book18.org
儘管有時會很累，很麻煩，但每一次聽到他的呼喚，感受帶著淡淡乳香血脈相連的氣息，被他全無保留的依戀時，一切都是值得的。book18.org
抱起來輕輕咬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引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嫩乎乎的小手捧在我的臉上，涼涼的水跡被他胡亂地塗抹。book18.org
小東西你知道嗎，當你來到媽媽身邊的時候，爸爸走了，再也見不到啦……九五年八一小東西真黏人，會走了以後到哪都要跟著，一段時間看不到人就開始哭，哼哼噠噠的，不吵不鬧，也不要別人哄，就是看著怪可憐的，看到我就委屈巴巴的，每次都讓我又心疼又想笑，這小性子活脫脫該投成個小姑娘。book18.org
婧姐給了消息，最近會去一趟，可以帶我去見……連「最後一面」都算不上的一面，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座碑。book18.org
之前的幾次一直沒跟著去，到底是因為小東西太小經不起顛簸，還是在逃避呢？或許直到現在，未嘗不是還在欺騙自己，只要沒有親眼看見……哥，對不起，我好想你……book18.org
九五年八月十三晴哥，小傢伙在車上就睡著了，早上起得太早，回來快深夜了。book18.org
今天陽光很好，婧姐帶我和小傢伙去看你。儘管這麼久才去見你，你捨不得怪我吧？book18.org
照片上的你那麼精神，班長想把相冊交給我，可……對不起呀，哥，就讓妹子再跟你任性一回吧。book18.org
我還給班長了，好怕以後不經意看到了又傷心起來，誰叫我，還是那麼膽小長不大呢。book18.org
你肯定不忍心見我流淚吧？book18.org
只是，芳姨她……我知道你們不會怨我，可你們應該怨我的。下輩子我給芳姨做女兒，好不好？我們還是一家人。book18.org
只不過，我現在肯定不能來陪你啊，還有個小拖油瓶呢。哥你放心，小傢伙會平平安安長成男子漢的，跟你一樣頂天立地。book18.org
好啦，該陪小傢伙睡覺了，哥，還像從前一樣，繼續保護我們吧。book18.org
九五年八月二十教會小傢伙說「爸爸」了，可又能喊誰呢，實在沒法指著照片上的人跟他解釋。book18.org
還好這裡的大家都很友愛，沒有嘲笑，沒有歧視，哪怕一個不好的字眼小傢伙都沒聽到過。提起小傢伙的時候，別的父母總會用「英雄的寶寶」來教育他們的孩子，我該感到驕傲嗎？book18.org
我寧可不要這份榮耀，只要你能回來。book18.org
九五年中秋哥，今天大家還一起給小傢伙過了生日，竟然有一份小小的生日蛋糕，比以前你給我的那一份都更好看，忍不住替小東西吃掉了奶油。哥，別怪我搶你兒子蛋糕，小傢伙還小，會容易拉肚子吧？book18.org
一年了，小傢伙很乖，不哭不鬧不爭不搶，大家都很喜歡他，都緊著最好的東西給他。book18.org
婧姐還說，等過幾年，醫院建成了，把我調過去，小傢伙也會送到市裡的學校，聽說以後能進全國最好的大學。book18.org
我連鎮子都沒出去過，實在沒法想像，但肯定會非常優秀、風光吧？book18.org
等小傢伙出息了，一定多去看你，說不定，那時候我也會去陪你呢？book18.org
哥，保佑我們吧。book18.org
九五年十二月七日小桂告訴我，她跟青林表白了，真是個膽大的丫頭。book18.org
那個靦腆的小伙子，老是挨小桂的欺負，以後一定會被她欺負得老老實實的吧。book18.org
小桂實在喜歡模樣秀氣的小傢伙，總是問我生孩子的那個事情，這我哪說的清楚，反正懷上的時候辛苦，生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再之前，哪看得清，反正也挺疼的就是。book18.org
還問什麼幾次才能有小寶寶，要死了，這妮子，什麼都敢問。book18.org
九五年二十九今天小桂帶青林回她家了，不過明天三十青林還得趕回去，幾十里地來回跑，真是夠折騰的。book18.org
小東西快一周歲半了，已經可以自己走得穩當，不用人牽著，總要跟在我後面，有時候轉個身都會把他碰倒，可小傢伙就自己爬起來小大人似的拍拍胳膊。book18.org
這個聰明的小東西，動作學了個十足，可壓根就沒拍到位置上。book18.org
下午，院子裡留下的人合了一張「全家福」，托小傢伙的福，我跟他還單獨照了一張，待會貼上。book18.org
九六年初一今年沒機會回家，不過父親來信說一切安好，寄回去的東西都有收到，小平的狀況也穩定，還讓我別回回都寄那麼多，得給我自己和他外孫留點，特意強調別回去，全村人都等著看笑話，去年沒看成，以後一定得補回來。book18.org
人心人性何以至此呢？book18.org
不過大院裡的大家都是很好的，曾經天真爛漫將一切寵愛、艷羨和讚美看作理所當然，經歷過如此不幸，才明白這些彌足珍貴。book18.org
小傢伙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記住了，我讓他像對我一樣對待婧姐，親近、信任，將來有能力是要還的。book18.org
於是小傢伙開始第一次向除我之外的別人求抱抱，可把婧姐高興壞了，抱了好久不捨得鬆手。真羨慕婧姐的氣質，自信，溫柔，比我更像一個母親，有時候看著我跟小傢伙的合照，反而像是姐弟。book18.org
晚間的煙花映亮了窗彤，小傢伙停下了自言自語，爬到床頭，一如往常打雷時，我和他互相捂住耳朵那樣，小手捧到我臉上，整個小小身子都摔在懷裡，對我說，「媽媽，打雷，不怕……」他多只會說兩個字的疊詞，卻清晰地表達出，嬰兒對於母愛不摻雜絲毫雜質的回饋和挂念。book18.org
稚嫩的嗓音瞬間擊穿我毫無防備的心房，眼淚奪眶而出，這是成為母親後第一次因為感到幸福和驕傲而流淚。book18.org
「媽媽，不哭，不怕……」book18.org
給他套上小襖，來到門外，我們頭碰著頭，呆呆地望著明亮的火星正竄天而起，在雪後乾淨的夜空中釋放出璀璨耀眼的火花。book18.org
九六年六月十八明明已經過了哺乳期，前邊卻一天天感覺漲漲的，儘管小傢伙想要也沒有奶，婧姐說我也還在長個子發育，從前的衣服都快穿不下了，忍著心疼給自己添了一件新衣服。book18.org
餘光儘是驚艷的目光，如果沒有小拖油瓶，此刻我該是像小桂一樣吧，如眾星捧月。book18.org
哥你曾經說，配得上妹的人，鳳毛麟角，可是比這份美麗更讓自己驕傲的，還是小傢伙啊，哪怕從今以後這份美麗再也無人欣賞又如何呢？book18.org
婧姐問我，想不想再找個人？我想了很久，也沒找到拒絕的理由。book18.org
然而就是不想，只有和小傢伙在一起，我才能擺脫若有似無的陰影感到輕鬆，才會對明天充滿幻想和期望，想要更好的生活。book18.org
小桂都吃了我的醋，羨慕我簡直讓人見到就走不動道，帶著青林來見我，青林紅了臉說不出話。小桂問青林她和我那個漂亮，青林都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惹得小桂回去掐了他一路。真是老實，哄女孩都不會。book18.org
儘管在年齡上他們不見得比我小，可已然成為母親的我看待他們就好像長大後的小傢伙，結果就是再五大三粗的大小伙面對我時都不自覺低眉垂眼，尊敬而溫順。book18.org
可是，不論是美麗而驕傲的，或者知性溫柔的，其實都不是真實的我，因為小傢伙，我到底應該、渴望成為什麼樣的呢？book18.org
九六年七夕婧姐告訴我，我被相中了，對方的身份是政委，不到而立，因為工作來過這裡幾次，了解我的情況後也是極為敬佩，承諾會視如己出，只要能再有一個孩子，這一條也只是應家裡長輩的要求，畢竟傳宗接代大過天。book18.org
我第一反應只覺得有些，想笑。book18.org
最終還是決定見一面，把話說清楚，徹底打消婧姐的這方面的關心和顧慮。book18.org
臨行時，我依然抱著小傢伙，婧姐欲言又止了好幾回，可面對我坦然堅韌的眼神，她嘆了口氣明白了。book18.org
趙政委給人的第一印象其實很好，溫和健朗，沉穩直率，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也還是不可能的，這個男人可是比我大了將近十歲！book18.org
就算，就算……也應該找年輕些的吧？book18.org
我又在胡思亂想了，可也只能是幻想了。book18.org
話說開了，也沒什麼值得耽擱，回去的路上，婧姐對我，半是責怪我的任性，半是憐惜。book18.org
未來再怎樣還能更加不幸嗎，只會越來越好的吧，至少，只要和小傢伙在一起，就美得像夢一樣了。book18.org
九六年七夕之後今天小遠回去升初中了。book18.org
初中畢業，在這裡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無論是對小孩還是家裡，都是值得誇耀的事情，然而對有些人而言，卻如學會走路一樣自然，仿佛本該如此。book18.org
每年的寒暑假小遠都要在這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不僅因為婧姐，還有很多小夥伴的緣故，況且鄉村的樹林、田野、湖泊總要比堅硬的水泥來得更為神秘而有趣。book18.org
帶小傢伙是帶，帶一群也是帶，一群小屁孩被各自的父母半趕著送到了院裡，而我不時教會兩個小遊戲都能讓他們樂此不疲地玩上一整天，摘西瓜，挖田薯，掰苞米，喂仔雞，釣蝦，網魚，蒙眼捉迷藏……也從一開始的不情不願到後來的迫不及待心心念念。book18.org
每年這段時間都是院子裡最熱鬧的時候，純凈、清澈的歡聲笑語不斷響起，路過的大人都忍不住微笑浮現，而身處其中的我就更輕愉了。book18.org
臨別時一個個都依依不捨，除了不想分開的小夥伴們，還有一個「經常帶他們玩的漂亮姐姐」。book18.org
聽到小遠喊出「姐姐」，我竟有一瞬間的恍神，好像弟弟就站在面前，能跑能跳、健康活潑。我摸摸他的頭，把他輕輕摟在肩膀上。book18.org
「姐姐，我會想你的……」book18.org
「我也會想你的……」book18.org
弟弟。book18.org
九七年又是新的一年小遠匆匆拜了個年就回去了，幾月不見竄了一截，都到我的下巴了，臨走時還有勇氣給我一個擁抱。book18.org
也真難為婧姐沒法和兒子待在一起，可能這也是婧姐對小東西的事情這麼上心的原因之一吧。book18.org
小傢伙今天一直悶悶不樂，沒精打采的，問也不說，早早地睡了。book18.org
九七年初六生活又回到了它原本不溫不火的樣貌。book18.org
這幾天小傢伙還是一副有些難過的樣子，經常要抱，小手把我摟著，埋在懷裡也不看我，要知道自從會走以後他總愛自己走路的。book18.org
我問他，「寶寶，怎麼一直都不高興啊？」小傢伙皺著烏黑細細的小眉毛，有些委屈地與我對視，但還是難為的表情。book18.org
「寶寶，你要是不說，媽媽也會傷心的……」我眉毛一垮，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book18.org
對付小傢伙用這招無往而不利，他這才斷斷續續地答話，理由既讓我哭笑不得，又讓我心疼。book18.org
原來從今年記事起，有很多小孩分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母愛，尤其是我指導他們玩耍時眉飛色舞的神情，小傢伙知道自己太小和大孩子玩不到一塊，就默默在一旁牽著我，小腦瓜子裡糾結難過。book18.org
說到這裡已經開始抽抽嗒嗒，還把其他人打趣說給我找男人的話當真，問我以後是不是就只會抱跟別人生的小孩不要他了。book18.org
我的心已經碎了開來，而後融化成水，最後又漸漸塑成了小傢伙的樣子。book18.org
「啪、啪、啪」，一連串的吻落在了小傢伙的臉上，手中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進我的心房裡。book18.org
至此，小傢伙也不再難過多疑，咯咯笑著用手「抗拒」我的吻，直到累了才停下這親昵的遊戲。book18.org
小傢伙陷入沉睡，而我則陷入沉思，該如何小心翼翼他保護敏感的心靈？book18.org
九七年四月十二花姐們又在逗他，小傢伙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媽媽才不會不要我，還回頭看一眼向我確認。book18.org
可小孩子哪能辯過大人，尤其還是女人，她們又用「胸脯大的女人都嫁給別的男人生過孩子」的道理，或者說歪理來誤導小傢伙。book18.org
他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好像胸大大的女人都送孩子來院子裡玩過，確實沒法反駁，本來能利索地說話結果急得結結巴巴，回到了剛學會的程度。book18.org
「媽媽……不嫁……媽媽……我的……」book18.org
我還在安慰，花姐又逗他，「那你媽媽以後總是要嫁人的，怎麼辦？」「別聽她們胡說，媽媽不嫁人，永遠都跟寶寶在一起……」「你媽媽騙你的，早晚有一天，她會嫁給別人，再生個小寶寶，就不要你了。」這就是大人的惡趣味，小傢伙皺眉苦思，小臉越來越垮，眼看就要哭了。book18.org
「阿姨有辦法讓你媽媽永遠不會有別人的小寶寶，想不想知道啊？」小傢伙頭點得飛快。book18.org
「等你長大了，讓媽媽嫁給你，她不就永遠都不離開你了？」這都什麼歪理啊？book18.org
在花姐的「循循善誘」下，小傢伙在懷裡轉過身，眼巴巴地乞求道，「媽媽能不能不要嫁給別人？等我長大了，媽媽嫁給我好不好？」「哎呦——」旁邊的人都來湊熱鬧，「小寶啊，我家丫丫還說要等你長大娶她做老婆呢……」book18.org
「不要！」小傢伙把我抱得緊緊的。book18.org
「我家丫丫以後很漂亮的，小寶都不要？」book18.org
「不要！我媽媽最漂亮！長大以後我只娶媽媽做老婆，別人都不要！」這番豪言壯志惹得所有人都大笑起來，就連我都忍不住，把小傢伙抖得一顛一顛的。book18.org
「媽媽……」小傢伙責怪又倔強地望著我。book18.org
我只好忍笑敷衍他，「好好好……」book18.org
眾人散盡，小傢伙還是悶悶不樂。book18.org
「媽媽剛才沒說真話——每次我都能感覺到媽媽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那寶寶要媽媽怎麼說？」book18.org
「媽媽要等我長大，嫁給我，然後永遠都不要走！」「媽媽永遠都不走，可是，媽媽是不能嫁給兒子的。」「為什麼？」book18.org
跟小傢伙解釋他也很難理解，「你長大了媽媽就老了不漂亮了，到時候會有別的人嫁給你。」book18.org
「媽媽永遠都不會老！」book18.org
哪有人不會老呢？book18.org
「媽媽保證不會走，這總行了吧？」book18.org
是不是小孩子的思維要麼極度聯想跳脫，要麼軸得只認死理？book18.org
小傢伙還是小聲堅持，「媽媽嫁給我，永遠都不走……」實在磨不過他，「好，不過寶寶要快點長大，不然媽媽老了就不漂亮了。」小傢伙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捧著我的臉湊得近近的，「媽媽永遠都是最好看的！」book18.org
這是天底下最動聽的讚美。book18.org
九八年二月初二小傢伙收養了一隻比他更小的傢伙，三個月大的棕色的小狗，取名叫貝貝，走到哪裡都會把它抱著。book18.org
小傢伙乖巧得讓人心疼，許多次，忙完之後，就見到小傢伙面對落日的餘暉，面對枯敗的樹木，安靜地立在門口，有時累了會搬出自己的小靠椅，腳尖在地面一划一划，小聲地自言自語。book18.org
偶爾，我也會想著為了小傢伙，是不是應該找個人，一個人實在沒法長久地陪伴他。然而，小傢伙討好般地說，「我只要媽媽，我會乖乖的」，我還能做什麼呢。book18.org
看見我回來，小傢伙一隻手撐著椅子，踮著腳站到地上，才邁著小步子奔跑過來，眉眼漆黑、皮膚雪白的小臉上滿是歡喜，直到抱住我的小腿，才仰頭脆生生地喊道：「媽媽！」book18.org
每一次，溫熱的暖流總會沖刷疲憊、寒冷的身心，煥發出自信和活力。book18.org
我將一隻棉布包裹的小狗遞到他跟前，小傢伙高興得手舞足蹈，在我面前終於表現出了天性。book18.org
小傢伙沒有玩伴，寥寥幾樣小玩具早已被收在牆角許久不曾翻動。他從來不說想要，唯恐加深我的負擔。book18.org
見過我緊張難受的樣子，小傢伙從來不亂跑，不玩水，離我告訴他的危險遠遠的，安安靜靜、慢慢吞吞，待在我抬眼可及的範圍內。別的小孩瘋鬧而過，他眼裡的渴望都藏不住。book18.org
我竟從三歲的小傢伙身上感受到了孤獨。book18.org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的母親。book18.org
面對手忙腳亂、喜上眉梢快活得都不知道在喊些什麼的小傢伙，我終於鬆了口氣。book18.org
在我的指導下，小傢伙親手把他穿不上的破舊衣服墊在木箱裡。book18.org
這裡再不會有別的小生命降生，小傢伙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他的衣服大多也是別家送的舊衣裳，一年到頭才添件新的。book18.org
我真是一個失敗的母親，所有的努力只能保證小傢伙營養不短，能夠茁壯地成長，就再也沒有別的。book18.org
夜晚，陌生的環境讓小狗一直不安地嗚嗚咽咽，小傢伙輕輕喚道，「媽媽……」「怎麼了？」book18.org
「能不能把小狗抱到床上來？」book18.org
小傢伙很少主動提要求，我沒有直接回絕，「為什麼？」「它沒有媽媽，好可憐……」book18.org
我的心融化了，同意了他的請求，不過只能放在我這邊，用布衣裹著，而神奇的，它也不再叫喚。book18.org
九八年七月十六隨著汽車顛簸的聲音停下，院子裡又熱鬧起來。book18.org
「姐，我回來了！」book18.org
這是小遠。book18.org
「姐姐好！」「姐姐！」……book18.org
這是以前的一群小不點，當然現在其中有的都快趕上我了。book18.org
「媽媽……」小傢伙抱住了我的腰。book18.org
「嗯？」book18.org
「抱……」book18.org
抱著小傢伙，我跟一群大孩子們說笑，聽著他們訴說離開後各自的故事，沒一會就感到手臂發酸，畢竟小傢伙已經有我大腿高。book18.org
放下小傢伙，卻被小手拉住。book18.org
「寶寶怎麼了？有什麼事就跟媽媽說。」book18.org
小傢伙吞吞吐吐，眼睛還不自主偏向一旁，「媽媽能不能……不要抱別人？」順著他的目光，才明白剛才為什麼小傢伙一直都有意無意看向小遠，原來是我對小遠的親昵讓他感到威脅和嫉妒。book18.org
我啞然失笑，「好好好，以後媽媽就只抱你，別人誰都不碰，行了吧？」小傢伙卻仿佛做錯了事情般，小心翼翼地拉著我，讓我揪心得不行。book18.org
「你永遠都是媽媽最愛最疼的寶寶，媽媽永遠都不會離開你，除非寶寶想把媽媽丟下。」book18.org
「放心吧，媽媽，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book18.org
九九年三月十日過段時間就要和這裡作別，婧姐說醫院已經裝修好，整個醫療部門到時候都會搬過去，有不願離開的也會就近安排，可是小傢伙還小，離學齡還有兩年，離開家鄉去到陌生的環境能不能習慣？book18.org
外面依舊寒冷，小屋內卻是淡淡的溫香，小傢伙午睡醒來正靠在床頭望著門口，等著每天這個點我都會回去。book18.org
穿好衣服，我問他，想要離開這裡去城市嗎？他卻問，城市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於是我把曾經的那群小夥伴的描述講給小傢伙聽，更大更高的房子，一眼望不到頂，更寬的大橋，川流不息的汽車，還有整齊的學校……「媽媽，我們去城市裡，那些東西都會有嗎？」book18.org
小傢伙的問題讓我為之一窒，只能牽強地告訴他，媽媽會努力工作，而他也要好好學習，以後都會有的。book18.org
「以後我會買一個溫暖的大房子，我們住在裡面，冬天再也不要你到外面去。」「傻兒子，哪有不出門的道理？那我們吃什麼？」「到時候我來照顧媽媽，就像現在你照顧我一樣。」「媽媽才不要你幫忙穿衣服，都五歲了還不會自己穿。」其實怪不到他，冬天的衣物厚厚囊囊的，大多還不合身。book18.org
小傢伙被說得面紅耳赤，沒想到被小看了。book18.org
看他著急的樣子我也不逗他了，「媽媽說著玩的，是這些衣服不合適，以後買更好的。其實寶寶已經很懂事了，比別人家懂事得多，媽媽很高興。」哄了一會該出門時，發現小傢伙用被裹得臃腫的胳膊費勁地摸索著身體，顯然還是不服輸。book18.org
九九年五月七日即使是夜裡也開始變得燥熱起來，卻正是搬家的好時候，因為不用帶太多的被服，行李能清減不少。book18.org
婧姐連落腳點都找好了，雖然離醫院不近，可剛好是什麼「公交車」的站點，一塊錢坐到醫院。我有些心疼，不多，卻也不能忽視，可也不好開口。然而婧姐已經把所有都考慮進去，小傢伙上學之前，早晨會被一併帶到醫院，省的不好照顧，生活的物資都會有所補助。book18.org
「婧姐……」做到這個份上，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book18.org
「小阮啊，往後的工作會更忙，可能會顧不太上你們了，有困難要主動來找我。小宇是我看著長大的，說是半個兒子也不為過，你班長其實也一直有關注，畢竟小宇也是……就算說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可小宇父親也是他一手招的，也是當作半個後輩……這麼多年他心裡也不好受。」」傻丫頭，哭什麼，就是可惜你了。聽姐一句勸，要真是有合適的，就……往後一個人帶小宇不容易。「「說什麼呢，姐，小傢伙都這麼大了……以後的日子誰知道呢，先就這麼著吧……」九九年五月十日到現在還是一種不真實感，從來沒想過將來會有這樣一天，這就是未來生活的地方嗎？不甘心又能怎樣……夢裡不會出現昏暗的燈，低矮的房頂，破舊的牆壁，逼仄的空間，應該是明亮的，寬敞的，高大的。book18.org
夢裡也不會有小傢伙的出現，因為他，未來失了方向，生活失了輕鬆，我卻甘之如飴，就像……辛苦釀的美酒，會酸、會苦，甚至有毒，卻還是捨不得扔，想要嘗一嘗。book18.org
話說小傢伙好像長得不高啊，是不是營養都送到腦瓜里去了？小小年紀，心事重重，愁啊……book18.org
九九年七月十八每天帶在身邊也不是長久的辦法，和小傢伙商量要不要把他送到幼兒園，儘管費用……book18.org
沒想到他很認真地說，「我會乖乖的，媽媽別把我送走。」那就先這樣吧，但還是要讓他學習一些東西，只不過是不是真的腦袋發育得快導致身體長得慢，計劃內容一再超前，直到小學課本。book18.org
原來小孩太聰明也會讓人煩惱。book18.org
誰小時候沒玩過針頭和針管，小傢伙卻碰都不碰，只因我說過危險。book18.org
不喜歡他像小貓小狗對別人伸出的手掌都要保持距離的小心翼翼，卻又沉溺於他僅對我敞開心靈毫無保留的親近，渴望一直被小傢伙當作唯一的依靠，當然，他也是我唯一的支柱。book18.org
這也許不那麼……正常，但就是想。book18.org
九九年重陽老家終於通上了固定電話，父親主動打來的少，多還是小平，每次結束之前，父親會認真地聽我描述城市的樣貌，還有我和小傢伙的生活。book18.org
「要好好的……」父親說過很多遍，我始終不曾不耐煩，一次又一次地回應，依稀在夢裡，我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應。book18.org
前些天回去了一趟，討些冬天的準備，路上匆忙，來不及見上一面。父親頭髮又白了多少？小平長高了沒，是不是還很瘦？book18.org
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儘管也是因為小傢伙，但何嘗不是為了讓自己心安？book18.org
如果沒有他，恐怕我很難仍然「活著」。book18.org
九九年十二月二十冬、春、夏，入秋之前必須送小傢伙去學校了，我卻現在就開始患得患失，擔心他會不習慣，會碰到這樣那樣的麻煩……同來的花姐開導我，這種事就一開始會難受，慢慢習慣就好了，況且這不還早嗎，真捨不得就多陪小傢伙。不過按我現在的樣子，陪他的時間已經不能再多了，因為就連工作間隙我都要回辦公室尋小傢伙親昵一會。book18.org
我問花姐，她就不想家裡小孩嗎？book18.org
「煩著呢，神憎狗厭的，交給孩他爸帶去了。」聽到這個，倒不是想到男人的話題，而是想起了貝貝，貝貝有黑背血統，身高耳豎，送給了班長認識的人家，改天可以帶小傢伙看看貝貝，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們。book18.org
二零零零年五月九日做完一系列的檢查，陳醫生告訴我，小傢伙是從台階上摔斷了腿，膝蓋有輕微地骨裂，雖然並不嚴重，可處於高速發育時期要避免骨頭長歪。book18.org
「在輪椅上坐一輩子」的恐怖臆想突如其來地占據了我的理智，然而幾年的經驗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冷靜，只能給醫生一個蒼白的笑容。book18.org
小傢伙躺在床上，右腿打上了石膏和紗布，看到我以後的第一句話是，「媽媽，對不起……」book18.org
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讓媽媽傷心難過了。book18.org
即使在手術室外等候我也只是堅強地紅著眼圈，此時卻……我真的分不清該憎恨還是感謝這命運，竟能把這樣的小天使、精靈、怎樣寵愛都不過分的乖巧寶貝送到我身邊。book18.org
入夜，麻醉的效果過去，小傢伙難受得哼哼，時刻不停。找來醫生，才發現石膏上緊了。book18.org
儘管疲憊，每個人卻無不稱讚他的堅強懂事，一直在默默忍受不曾哭喊亂叫，就算偶有痛到眼淚直流也咬緊牙關，這個模樣怎不叫人又愛又心疼。book18.org
這是我的驕傲，也是我的軟肋。book18.org
零零年五月十日世界離天塌地裂只隔一線。book18.org
醫生告訴我，小傢伙腿上的傷容易好，但是身體，可能出了一些問題。缺乏Α１膠原，骨骼中蛋白質含量偏低，活性不足，代謝緩慢。奇怪的是，從外部攝取合成的生長物質並不缺少，造成影響的都是需要在體內合成的空間結構相對複雜的大分子。book18.org
換句話說，小傢伙先、天、不、足！book18.org
是不是心臟病？我聽過太多的現實案例，先天性心臟病註定早逝，與這個世界無緣。book18.org
幸好，在她的再三保證下，問題不在這裡，然而也沒有準確的原因，她只能苦笑著建議我，去首都最先進的醫院檢查，並且不一定會有結果。book18.org
無論如何這都是沒法做到的事情，可這一次，我必須要自己得到一個答案。book18.org
零零年五月十七拋開最大的困擾，這幾天確是近兩年來我與小傢伙最親密的一段時間，好似一切都無憂無慮，他是毫無保留依賴我的乖寶寶，我是全心全意照顧他的好媽媽。book18.org
可總要回到現實的。book18.org
小傢伙要推遲一年入學，相比未來，還是他的身體更重要，起碼在我找到原因之前。book18.org
婧姐，又是婧姐在為我想辦法，為我找來大量資料，還有教材和課本，大學的，高中的，甚至初中。好歹我也曾算得上是成績優異，雖然……雖然也只有初中水平，還忘掉了相當一部分。book18.org
零零年九月一日儘管沒辦法實現之前對小傢伙的承諾，卻還是抽出時間陪他到醫院附屬小學參觀了開學的場景。book18.org
熙熙攘攘，紛紛擾擾，卻也熱熱鬧鬧。book18.org
「寶寶對不起，媽媽明年才能送你……」book18.org
「沒關係的，阿姨說我還要再長高長大才行，我一定會努力的！」這哪有什麼努力的？小傢伙從來不挑食。book18.org
說來也有些好笑，屋子裡認真看書的兩人，一個中途輟學回家生孩子，一個還壓根沒進過學校，卻都無比認真。book18.org
為了這個家。book18.org
零零年十二月八日婧姐很照顧，可那些藥物即使是成本價也很貴，好在勉強夠用，就是一點結餘都剩不下了，跟小傢伙描繪過的大房子也沒有下落。book18.org
值得高興的是，在醫生的建議下，每天早晚增加了鍛鍊，小傢伙壯實了不少，終於稱得上虎頭虎腦、虎虎生風，精神活潑許多，不復往日的孤單，拿什麼東西也讓他跑腿，整天歡快得不行。book18.org
有時小傢伙也在身邊轉來轉去，問他為什麼這麼高興，「因為看到媽媽就想高興地笑出來。」book18.org
其實媽媽也是。book18.org
如果說有什麼更高興的事？book18.org
看到小傢伙就已經是最好的了。book18.org
零一年八月十七日今天帶小傢伙去報名，真切地走進，才發現裡面的一切比從遠處瞭望鮮艷得多，操場上圈紅草綠，要知道，就連鎮子上的中學都只有一個長著雜草的沙地。book18.org
小傢伙在外面依然是乖巧而克制的，只有不在人前，才會小聲地發出興奮的驚嘆，驚訝於這裡從未體驗過的新鮮齊整。book18.org
等到帶他到商場買小書包和文具盒，小傢伙已經眼花繚亂，什麼都想要。每當他選定以後，只要我問一句，「確定好了嗎？」他就像狗熊掰苞米一樣，手上的捨不得，又期待後面出現更好的，左右為難。book18.org
逗了小傢伙好久，最後回頭給他背了一個天藍色叮噹貓。book18.org
零一年九月一日開學的日子到了，終於還是忍不住重複叮囑小傢伙要認真聽老師話，媽媽中午就去接他。book18.org
儘管醫院離附屬小學很近，走幾步路就能到，儘管開學第一天中午放學會很早，儘管……心裡就是空落落的，隱約明白某些心態需要改變，卻又在不由自主地抗拒。book18.org
小傢伙從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地開始長大了，他所擁有的就不再全然來自於母親，還有他獨自經歷下的感悟。book18.org
欣慰，還是悵然若失？應該都有吧。book18.org
當鈴聲響起，小傢伙跟隨隊列走出校門，然後飛奔著朝我撲來，以他從未表現過的速度，短短的幾十米頭上騰騰地冒著蒸汽。book18.org
「媽媽！」迫切、渴望、活力十足，是我夢裡都想聽到的聲音。book18.org
回家後，我靠在椅子上，小傢伙半坐半偎在我身上，絮絮叨叨著一天的所見所聞，什麼一書包的新書好沉，分配了女同桌，下個禮拜升國旗要系紅領巾……全部與從前不同。book18.org
耳邊的聲音逐漸變成呢喃，脖子越來越癢，小傢伙竟然斜斜站著靠著我打起了瞌睡。book18.org
夜沉，小傢伙微弱的呼喚驚醒了我，合上資料，開火做了些東西。book18.org
玩鬧過後，小傢伙又睡得熟了。book18.org
假如，未來依舊能維持這樣，至少健健康康的也足夠了。book18.org
零一年國慶給小傢伙添了一套新衣裳。book18.org
拮据，但是小傢伙就是要帥帥氣氣的。book18.org
而後小傢伙也要我給自己買，可是童裝和成人並不在同一層水平線上，他賭氣地說不要，卻不明白為他準備的一身甚至換不來一雙高跟鞋。book18.org
所以小傢伙明明有了新衣服卻不高興，因為同學說媽媽看起來好年輕，但是被衣服拉低了分數，讓他沒辦法盡情地炫耀。book18.org
我只好承諾，將來陪他出門一定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讓他滿意。book18.org
「可是漂亮的衣服好貴哦，媽媽現在買不起呢——」小傢伙支支吾吾半天，有些泄氣。book18.org
「寶寶別擔心啦，媽媽很快就能賺大錢、住大房子了，以後給你留花不完的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好不好？」book18.org
「不好！等我長大，媽媽就不用辛苦工作，到時候媽媽要什麼我都給！」「有志氣，那以後媽媽就靠寶寶啦——」book18.org
「媽媽，我一年級了。」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寶寶了……」book18.org
「那寶寶又沒有小名……小宇？」book18.org
「不要，班上都有三個了。」book18.org
「小雷？雷雷？」book18.org
「唔，反正媽媽別再喊寶寶。」book18.org
零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早就隱隱約約有所預感，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小傢伙在體育課的慢跑中再次摔倒，就像醫生說的那樣，長久依靠藥物和營養品總歸是不行的，錯過十二三歲之前生長最旺盛的年齡段，結果很難說。book18.org
可問題出在哪裡呢？就目前的資料而言，仍是尋找不到答案。焦急、焦急、還是焦急，以至於小傢伙也被感染到，在家出現了小心翼翼的表情。book18.org
我已經讓他失去了完整的家庭和健康的身體，更該給他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book18.org
零二年四月二日雖然去年就尋到學校申請停掉了小傢伙的體育課和其他活動，可這第一次春遊仍是讓他參加了。book18.org
午時的間隙想起，小傢伙在數十里外的山腳下，想必此刻正樂不思蜀吧？book18.org
我沒什麼擔心，因為傍晚又要接回他了。book18.org
小傢伙說，山間的景色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因為他出生的地方便靠近山坳，有林，有湖，有泉，不輸於春遊山區。book18.org
遊玩並不是活動的全部意義，可他又怎麼能理解在活動中學會組織秩序、團隊配合這樣的話題呢？book18.org
零二年五月三日今天參加了家長會，班主任私下告訴我，小傢伙是不合群的，原因很多，因為他很少參加活動，因為他是單親家庭，條件也不是很好，因為他很懂事並且很聰明，得到老師的喜愛。book18.org
儘管他對同學也很好，可小孩子都是盲從的，只要有一兩個人發出嫉妒言論，就會有一批人開始孤立，然後就是所有人。book18.org
如果是自己，我可以依然很平靜地工作生活，這種不會帶來一毛錢損失連困難都稱不上的，最多只會成為某些閒暇時刻的兩句腹誹。book18.org
小傢伙沒有原來那麼活潑，又恢復了安靜的模樣。book18.org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結果卻還是一塌糊塗。book18.org
零二年六月七日總不能跑到學校大吵大鬧。book18.org
小傢伙在學校仍是不合群的同學，排斥的對象，老師眼中的優秀學生，唯有在家裡抽出更多時間才能彌補內心的不安。摺紙，攀花，刺繡，沙包，竹蜻蜓……我像叮鐺貓一樣變出各種新奇的花樣，哪怕他自得其樂都好，只求能去除那些陰影。book18.org
接到班主任范老師的電話有些意外，儘管她表達了歉意，心裡依舊余怒難平。book18.org
小傢伙很難過，雖然這不是他的錯。book18.org
「是他先搶的……」他低著頭，害怕看到我失望的眼神。book18.org
「你怕他嗎？」book18.org
「不怕。」book18.org
「要是再有下次，你就把他揍趴下！」book18.org
「可是，打架是不對的，老師說過……」book18.org
「那他搶東西對嗎？」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他是錯的，你就是對的。而且，這是媽媽送給寶寶的，寶寶捨得被別人弄壞嗎？」book18.org
這就是我教給他的，學會反抗，反抗不公，反抗暴行，反抗，命運。book18.org
「勇敢起來，以後媽媽還要靠寶寶來保護。」book18.org
「知道了，媽媽！」book18.org
阮式教育大獲成功！book18.org
零三年八月十九小傢伙要三年級了，然而就學習而言，已經沒有待在小學的必要，可為了給他一個正常的童年，還是一步一步來。book18.org
小傢伙會偶爾感覺到難受、累、沒精神，不可避免地低落和沮喪，我唯有撫摸、按摩稚嫩的幼小身體哄著他慢慢入睡。book18.org
婧姐拿出的一紙協議像是把我手中的稻草提了很高一截。book18.org
我看到了一群可憐的、可敬的人，他們或許取得了常人無法企及的輝煌成就，可也付出了無人能受的代價。book18.org
楊先生在線性阻尼及非線性阻尼領域開創的算法，不僅有效指導了易震地區的基礎隔震建築建設，更大大降低了精密研究器械自身震動引起的測量誤差，為高精尖研究領域和製造領域的進步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適時楊先生年值二十七。book18.org
數不清的獎項榮譽，再亮眼的驚才艷艷，都恍若流星一閃即墜在護工推著的輪椅上，呆呆盯著天空，婧姐重複兩遍問候才回過神來，而今年楊先生三十七。book18.org
數學、化學、材料學、光學……近乎生而知之的天縱之才，年輕時的成就已讓其屹立於行業之巔，隕落之迅速也同樣讓人為之扼腕嘆息，泯滅至生活不能自理的境地。book18.org
「生存與進化是一個種族最重要的任務，已經深深烙進遺傳基因中，只需要一個小小的開關，潛藏在沒有轉錄的９８％的基因中的本能就會表現出來。大腦活躍發育超前，身體孱弱發育滯後，到達一定程度完全停滯，無法完全處理大腦繁雜沉重的指令……而這只是極其少數幸運的個體，最大的可能，是自他們出生起就變成這副狀態，某些完全的自閉也是表現形式之一。」上帝之鑰最被懷疑藏身在一號染色體上——不僅基因數量是常染色體的兩倍，並且影響著肉毒鹼——協助大分子脂肪進入大腦細胞線粒體。然而人體不是機械無法拆分，同樣的細胞行為受到遠遠不止一種物質控制。book18.org
終於我明白了，同樣也沒得選。我已經學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命運的安排，不抱僥倖，也不再屈服。book18.org
零四年春分半夜，心煩意亂，寫下了這篇日記。book18.org
剛才，小傢伙在床上不安地扭動，難受得顫抖，除了抱緊，我真的毫無辦法。book18.org
寶寶，對不起，是媽媽沒用……book18.org
如果真的有上蒼，如果它真能聽到我的心聲，罷富貴，去高位，無論怎樣都好，只求能佑他無病無災。book18.org
小傢伙剛才的樣子讓我心碎，寧靜的樣子又讓我心化，原本應該抱著我的手腳因為無處安放蜷縮在一起，猶自輕輕地哼著「媽媽」。book18.org
而白天，當小傢伙在醫院做完作業，我也剛好脫下帶著消毒水酒精氣味的工作服，十周歲的他已經很有些分量，可我依然喜歡將其攬在胸懷裡，蹭蹭，沒多久小傢伙又喊著喘不過氣，然後都笑了起來。book18.org
如果還有以後，就恨媽媽吧，這是我該贖的罪。book18.org
零四年六月十八日培養足夠的物質樣本後，項目組開始了第一次活體試驗，可憐的小白鼠成了對象。七天時間，對照組之間就表現出顯著的差異，生理活躍指數上升的同時也伴隨著器官衰竭，這麼小的體型還是太脆弱了。book18.org
於是有人提出用仔豬進行試驗，一來耐受性更強，表征更明顯，而且豬的基因與人最接近，甚至有望從豬身上移植器官。聽起來像神話，可世界最前沿生物期刊已經發表了關於人——豬雜交胚胎細胞的培養實驗。book18.org
半個月後，為了慶祝實驗組比正常對照組大了一圈、生龍活虎的兩隻仔豬，在取得數據後，我們決定把它們——宰了吃肉。book18.org
順便練習一下解剖和認識哺乳動物內部器官構造。book18.org
和青蛙、小白鼠相比，體型上的差異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有些像是「人」？book18.org
令我執刀近十年的手微微顫抖。book18.org
更心驚的是，關博士在一旁端著鴨血粉絲指導我取出心臟，並用筷子背端探進割開的口子向兩邊扒開，方便觀察心室心房的構造形狀。book18.org
腥味、湯的熱香混合成一種奇異的味道，伴隨濕潤軟蠕的手感，還有耳邊傳來博士的咀嚼聲以及吸食聲，讓本來還算平常的場面充滿了詭異的不適感，他喝完最後一口湯打出飽嗝的瞬間，我捂著嘴沖向了水池……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就算是長成的肥豬肉也是偶爾才能嘗到，更不用提鮮嫩的小豬，只是分來的部分我一筷子沒動，全留給了小傢伙。book18.org
今天實驗室里產生的陰影，應該會存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book18.org
零四年十二月三十經過半年的驗證，初步的兩種方案只剩下最後一步——臨床，而關於試驗對象，我們經歷了一段並不激烈卻無比艱難的討論。沒人會覺得我心裡好受，也沒人勸說，儘管誰都明白其中的道理。book18.org
包括我自己。book18.org
這是完全無害的，最多起到調節的輔助作用，結果對誰都有好處，醫院能拿到數據，也為了兒子能避免可能的崩壞未來……可萬一呢？這種沒道理的恐慌不時出現，最終，在偷偷給自己試驗一周後向其餘人坦白。緊張而無奈地再次等了一周……毫無異樣。book18.org
若無其事地拿給小傢伙，他也習慣了我讓他不時服用些陌生的東西，甚至沒有絲毫疑問，這樣的信任和依賴曾讓我無比心暖，這些日子卻讓我感到刺疼。book18.org
直到今天小傢伙終於主動問起，因為他感到，感到這個世界更加鮮艷生動，感到身體變得更輕鬆，就像以前身上壓著東西如今擺脫了。book18.org
想過解釋清所有的來龍去脈，可這樣的想法被生生地壓下，不提保密條例，以及小傢伙的理解能力，如果得知自己可能的未來，這樣輕鬆的日子恐怕再也不見。book18.org
「因為寶寶經常覺得難受，所以媽媽就發明了這個。」「媽媽好厲害！」book18.org
「那當然，為了寶寶，媽媽什麼都能做到，寶寶以後一定又聰明又強壯！」「那肯定也沒有媽媽聰明。」小小的馬屁拍得我受用無比，這小子長大後一定很招女人喜歡。book18.org
改變命運的第一步，√！book18.org
零五年三月十三小傢伙忐忑地告訴我，把隔壁班的劉洋劉大胖給打了，因為他說爸爸的壞話。book18.org
小傢伙的個子跟充氣般往上竄，比前幾年加起來都要快，天性也隨著身體解開限制獲得解放，每天終於有用不完的精力去支持他旺盛的好奇心和天馬行空的十萬個為什麼。book18.org
「哦。」淡淡回他，才想起來，「要叫家長嗎？」「不要，寫檢討。」book18.org
我大手一揮，「照模板抄一份去。」book18.org
小傢伙逐漸喜笑顏開，又開始纏著我黏黏膩膩地說著話撒著嬌，直到大部分問題得到解答才從我腿上退下去。book18.org
別人家的孩子，要不跟父母鬧彆扭，要不就撒潑打滾無理取鬧，偏偏小傢伙也不使小性子只是想法子來討好，實在忍不下心說嫌煩趕他走。book18.org
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給了我底氣「肆無忌憚」、「離經叛道」地跟小傢伙享受起生活，在任何一個可以作為理由的節日裡吃喝玩鬧。book18.org
天大地大，快樂最大。book18.org
零七年一月一日多久了，仿佛夜間每當睡熟就被喊醒，卻又捨不得美夢再次努力嘗試安穩入眠，循環交替，心力交瘁。book18.org
輔助性方案再怎麼深化和細化終究還是有極限，新的項目於兩年前就已成立，可能，不再溫和。如果抗拒有用，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反悔，可是著很可能關係到小傢伙腦域發育異常的可能。book18.org
「他的大腦神經元放電頻率很高，是有大量重複的放電順序還是需要我們提取不同的編碼模式？這些我們還沒有搞清楚，這也是這次項目的研究方向。重組人體固有的八大系統中的任何一種都是不現實的，我們要做的只是觀察，然後嘗試從基因的表達層面稍微改變——以最簡單最微小的手段撬動最複雜的生命體。」「去年，人類基因組計劃完成了最後一組染色體——一號染色體的基因測序，這也是這次項目最大的依仗之一。」book18.org
五種鹼基，四十六條染色體，２……５萬個基因，從中篩選出目標基因……這可能不亞於人類基因組計劃的浩瀚繁雜。book18.org
一邊是項目進度，另一邊是小傢伙日漸敏感失控的情緒，到底該怎麼選……零七年三月十二測序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最終還是同意了以我和小傢伙極少的不同基因作為第一步工作展開，仍然處於整個計劃的摸索階段，畢竟還沒有考慮更加複雜的差異性表達問題。book18.org
七年前以初中畢業的學歷，至今能與在行業浸淫數十年的先輩們共事，人生的際遇有時確實不可思議。book18.org
為了將身體指數調理到巔峰，甚至制定了六個月的鍛鍊計劃，以及每周一次的全面檢查。book18.org
一下午更像是在討論「後事」，物質條件上的，包括可繼承的醫院股份，以及直接的經濟援助，和社會保障上，把小傢伙納入這個體系享有成果的權益。僅作為受益者而不是將來具備領導權力的管理層，很容易被接受。book18.org
作為交換，從計劃創立之初就參與甚至即將作為實驗對象之一，我原則上不得中途退出，至於多久算是中途，幾年，幾十年，甚至……零七年七月一日分房第一天即使經過訓練，力氣有了很大的增長，也已經抱不動只比我矮一個頭的小傢伙了，於是逼仄的小屋換成了兩室一廳。book18.org
然而更大的空間帶來的卻是空蕩，無論小床短了些，不夠寬，被子裡的雙手也環不住小傢伙，可沒有了小傢伙怎麼都不習慣，要麼飄在天空，要麼沉在海底，難受而窒息。book18.org
打開房門小傢伙睡得正香，真是小沒良心的……零七年九月三日安慰毫無必要，誰沒遇見過實驗中的突發情況呢，當然如果可以，誰又不希望順順噹噹。book18.org
幾天後將要動身太平洋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研究基地，聽說小遠就在醫學部進修，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book18.org
預計兩到三個月的時間，也不知道調皮搗蛋的小傢伙能不能照顧好自己……零七年寒露凌晨一點，回憶如夢魘再次將我驚醒，唯有被子和燈光提醒我身處何處。book18.org
第七次臨床實驗就尋找到決定Α１（Ⅰ）Ｃｏｌｌａｇｅｎｇｅｎｅ（Α１膠原基因）表達的轉錄因子與其作用的靶標基因，霍普金斯之行已然成功一半，至此才不過兩周時間。book18.org
實驗的順利進行加劇了我們的冒進心，儘管沒有減少排異反應試驗種類，但在我的提議下大大縮短了等待時間，最終，苦果自食，長達三天徘徊在光影邊緣的地獄之旅，難受到眼淚都乏力。book18.org
今夜的我終於明白，縱然命運百般糾纏捉弄，錯誤的，終究還是各自的抉擇啊。book18.org
零七年十一月一日有了醫院的股份，終於實現初入時的夢想，而付出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成果，肯定也會在小傢伙身上體現出它的價值。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個幼稚的、愛幻想的又貪心的女人（儘管那麼一次就有了小傢伙），除了在小傢伙面前端起身份，其餘時候我更願意縱溺於享樂和慵懶。book18.org
第一次享受小傢伙生疏笨拙的照顧，不安和空缺被慢慢填補完全，雖然偶爾還是會在午夜茫然失措地驚醒，身邊逐漸長成男子漢的小傢伙已能給予一些安心的依靠。book18.org
還有，小傢伙真的「長大」了啊，竟然學會了欣賞媽媽，嗯，眼光不錯！book18.org
零七年十一月三日這世上竟然會有這樣描寫媽媽和兒子的書！封面這麼露骨，呸，真是淫穢的東西，還寫媽媽和兒子亂倫，好變態！book18.org
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我該怎麼說啊，萬一小傢伙學壞了怎麼辦？要不幹脆到醫院給他普及一堂生理課吧……book18.org
以前洗澡的時候還問他小雀雀是用來幹嘛的，小傢伙在水盆里低頭逗弄，「是用來喝水的。」現在已經會勃起遺精了，還會害羞避開我。book18.org
不知道小雀雀長大了多少，有機會，有機會得給他檢查一下……你在想什麼啊，哪有媽媽想看兒子那裡的！不對，我是醫生，只是要給兒子檢查身體健康。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但是如果像書里寫的，兒子勃起了要我幫他怎麼辦？要是不幫，他會不會染上不好的習慣啊？可是萬一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到最後變成媽媽跟兒子……啊啊啊！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啊！想男人了嗎？那也不要想兒子啊！book18.org
小褲褲竟然都濕了，阮晴啊阮晴，你可真是……零八年六月三日痛痛痛，痛死你算了，整天不安安心心的，非要去學怎麼跟人打架，折騰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book18.org
個子沒我高，還說要保護我，我才是媽媽，才不要你保護！小時候那麼可愛，現在一點都不乖了，哼，壞兒子，讓媽媽這麼心疼難受。book18.org
都說這時候是學生的青春叛逆期，我家的小混蛋怎麼還這麼纏人，動不動就摟摟抱抱上來講悄悄話夸人……book18.org
長大了雖然沒那麼可愛，但是終於有一些成熟的味道，也越來越會說話了。book18.org
從來不知道自己脖子這麼敏感，小混蛋呼出的熱氣吹著，再說幾句好聽的，就暈乎乎軟兮兮暖洋洋的，想生氣都生氣不起來，每次都讓他矇混過關，哼哼，如果把他隨時帶著，看他有沒有那麼多花言巧語能不重複。book18.org
零八年七月十九一放假就天天不著家，小沒良心，還老拿空調當藉口來蹭床，活脫脫一個沒臉沒皮的小無賴，怎麼以前就沒看出來呢？book18.org
「哇！媽，你胳膊好白啊！」book18.org
「腰好細啊！開家長會的時候就沒見到身材比媽還好的了。」這裡摸摸，那裡捏捏，再加上不斷的恭維，「唔——那是，要不是因為你，追求我的人能從家排到醫院……」book18.org
「謝謝媽……」每到這種話題，小混蛋就萎靡下來。book18.org
「好啦好啦，不是早就說過嗎？從此以後你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雖然，現在還只是媽的」小「男人，呵呵呵……」著重突出的一個「小」字讓他又急又羞，摟著我的腰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起來，怎麼哄都不見效，逼得我使出絕招，胸口輕輕頂住他的肩膀，隨著呼吸慢慢搖啊搖，超過某個閾值，小色狼呼吸立刻粗重起來，耳根子又紅又熱。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沒吃到奶的緣故，小色狼對那裡的注意力非常大，要不然怎麼老是往柳姐家跑？不過，柳姐那裡是真的好大啊，衣服都快托不住了……怎麼了？剛上學的時候不是還吵著鬧著要吃奶麼？」「媽！」我故作無辜的眼神和語氣分明帶著取笑，激得他面紅耳赤，在我無良的笑聲中落荒而逃。book18.org
唔，兒子以後還是要找個胸大些的，我可不想將來的孩子又沒有奶水喝，那也太可憐了……book18.org
一零年三月五日小混蛋還算讓人省心，就連升學學校都自己找好了，理由還很成分，讓我這個當媽的一點成就感也沒有。book18.org
小傢伙從小很聽話，現在小混蛋越來越有成熟的意味，尤其當個頭躥上來以後，越來越不把我的威嚴放在眼裡了，還老是把我往他的臂膀里摟去，真是沒大沒小。book18.org
不過要是真有那麼足夠強壯的、讓人心安的懷抱，什麼都不用去想，好像也還是蠻讓人舒服的？book18.org
三十了……book18.org
鏡子裡卻仍是一張青春靚麗的面容，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知性和溫柔，眸光仍然狡黠靈動卻有著令人信服的神采。她的美，還未到因歲月而褪色的年紀，歷經時光的溪流，反被沖刷去浮塵，成就如玉荷般清澈天然的本質。book18.org
偏偏，偏偏她還愛孤芳自賞，盯著花灑中的水珠自肩頭匯進乳溝，淌過小腹，輕撫白白嫩嫩、光滑瓷白的秘密縫隙；或者一開始就迫不及待地沿著起伏的雪峰，宛如串串珍珠斷了線般從盛開著嫣紅蓓蕾的峰頂淋漓而下；又或許偷偷藏進脊背斷崖，蜿蜿蜒蜒，攀上圓圓翹翹的覆雪臀丘，再打著轉兒地滑落到底。book18.org
她自人間走來，卻恍似生於畫中；縱然食盡煙火，卻也渲染了畫卷，活潑了畫中的人兒。只是事到如今，她的驕傲，她的身份，還會容她輕許嗎？book18.org
可惜本姑娘還沒做過一天的婦人呢……book18.org
哼，左右不過一群見色眼開的臭男人罷了，便宜他們，還不如便宜自家的小色狼。book18.org
嗯哼……自家的小色狼……什麼亂七八糟的，可是怎麼好像很刺激的感覺？book18.org
一零年八月三日婧姐告訴我，因為很難再操刀，小遠重修了心理學，還開玩笑畢竟精神科不需要進行開顱手術。book18.org
要是能重來……然而人生沒有重開。book18.org
每當小混蛋抱著我，「能跟媽在一起，感覺好幸福……」而看著他從十月懷胎、呱呱墜地，搖搖晃晃、亦步亦趨，再到今天陽光燦爛的模樣，可能以後還要結婚生子成家立業……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這副身軀天生的缺陷，可是媽媽一定會補全它，然後悄悄的，遠遠的，再也不帶去困厄和意外。book18.org
一零年八月十八押上所有的身家，最後還是靠著婧姐的幫助才拿下學校旁的一套別墅，也是給他將來安身立命的地方。book18.org
多麼美麗的地方啊！book18.org
「喜歡嗎，兒子？」book18.org
想和小傢伙無憂無慮的，可他小時候那麼乖，長大了卻那麼壞，想著法地騙媽媽的眼淚，讓本該兩個人在開心的日子哭得稀里嘩啦的。book18.org
午覺向來是奢侈的事情，因為偶爾會在半夜莫名醒來，甚至在翻騰的雷聲中經常驚起一連串的噩夢。book18.org
這樣的夜晚越來越少，小色狼每一次都把天氣當成藉口，一次不落地，靠得那麼近，臂彎那麼有力，悠長渾厚的吐息……終於能有一個暫時讓人完全放鬆的依靠了，不過離真正的頂天立地還有一段距離呢。book18.org
一零年九月十七早上剛到學校就被小柔偷親一口，還問我用什麼方法讓自己容光煥發回到十年前。白了她一眼，外溢的柔媚連自己都似有所覺，小柔更是悄悄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都直了。book18.org
「阮晴姐，你今天迷死人了……」book18.org
驕傲、竊喜而羞澀，小肚幾到現在好像還有掌心的殘留。book18.org
昨晚那熱熱的，像是懶懶地泡進放滿了溫水的浴缸，卻一路熨帖入心肺，燙得整個胸腔都暖烘烘的。book18.org
「唔哼……」微微粗糲的手掌刮著小腹，連帶全身都酥酥麻麻，手腳想要竭力舒展，可又痒痒得要抽筋，難受卻又奇怪的舒服，結束時還有些不舍。book18.org
沒想到身上竟然還有別的地方跟脖子一樣，觸覺連著心尖兒，哪怕被熱氣輕輕吹著都會顫三顫，更別提被用力拍了一巴掌，本來就夾著奇怪的像是尿意的難耐感覺抖動著噴湧出一些黏黏的，幸好這小色狼不知道，不然還不得被嘲笑……鏡子裡的羞紅潤得滴水，用被子蒙住腦袋，卻悶得臉更燒了，即使剛才排出了多餘的水分，可仿佛深入骨髓的麻癢還沒消失，好想……好想再揉一揉……「兒子你冷不冷啊……」小色狼輕而易舉地聽懂了，側身鑽進來，卻始終隔著距離，這是知曉「兒大避母」的道理了嗎？可世界那麼大，就只有我們倆了啊。book18.org
「再幫媽揉揉好不好？」一隻大手再次撫上，揉開了薑湯，暖流奔涌間，呼吸自發地律動起來，哼哼唧唧地迷糊過去。book18.org
「嗯啊——」大大的一個懶腰，睜眼就是新生的感覺，長久的疲憊一掃而空。book18.org
就是，就是又要換條小褲褲，嗯哼哼……book18.org
一零年十月二十三當我稀罕什麼金牌嗎？弄得一身傷，一個個的，幹嘛對我這麼好！小混蛋，越長大越不省心，就知道害我哭，然後再來哄，當我是小孩嗎？book18.org
小混蛋，小色狼，小兔崽子，就會用這招欺負人……阮晴你也不爭氣，媽媽的威嚴呢？被小色狼撒撒嬌、腆著臉湊上來拱一拱磨一磨就沒了脾氣，說好的三天不給好臉色，一晚上都堅持不住……哼，氣死我了。book18.org
參加比賽給媽媽掙面子，幫媽媽出頭，才多大年紀，就裝處一副大男人的深沉樣子要給媽媽遮風擋雨，小混蛋，你還早著呢……一零年十一月三日竹影斑斕，恍似又聽到哥對我說，「放心，一切有我呢！」儘管物是人非多年，面前的依然是他的血脈，當然也是我的小混蛋。book18.org
當我沒看出你不高興嗎？為了媽媽連你爸的飛醋都吃，怎麼就這麼小心眼？book18.org
還大言不慚地說，「那正好，以後你就交給我了。」以為媽媽只能是你的嗎？book18.org
小色狼，一副緊張兮兮恨不得找個盒子鎖上藏起來的樣子，把媽媽當成什麼了啊真是！book18.org
還沒跟你算帳呢，天天跟自己的初中同學打情罵俏，吃個飯都出雙入對，一點不瞞著我，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想到了就來討好我，想不到就不來，天天整理完數據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大騙子，大混蛋，大蘿蔔……一零年十二月二十五「小雅小雅，你看小弟弟一來阮晴姐就開心起來了！」「對啊對啊！」book18.org
「小雅小雅，你看阮晴姐笑得多幸福的小女人味！」「是啊是啊！」book18.org
「小雅小雅，我們趕快出去吧，不然待會他們你一口我一口，我不是被撐死就是被酸死！」book18.org
「好呀好呀！」book18.org
……book18.org
天天被她們這麼一唱一和的，上回在醫院表演得那麼肉麻，正好一起，罰她們去安排體測統計高一全年級學生的運動健康數據，寒假前交上來，堪堪只有一個月，夠她們瘦上幾斤了。book18.org
雖然沒有說出過心聲，但兒子還是乖乖「聽話」了，推掉了所有的比賽和練習，上完課就跑過來做作業。book18.org
這才對嘛，這才是媽的好兒子，噓寒問暖，解乏逗悶，捶按捏揉，牢記「一心一意為媽媽服務」，才能有所回報——雖然上次意外事故削弱了身體的某些功能，比如肝臟的解酒能力，但也不是沒有好處，膠原基因的表達偶爾脫離調控，超過正常水平，外在表現就是骨骼肌肉線條的充實柔美，皮膚緊緻白皙，遠比口服膠原蛋白效果好得多，還不會因為吃多了發胖。book18.org
哼哼，小色狼，本姑娘的美麗只可能展現給你欣賞，要是別的男人？早就賞去兩耳光了。book18.org
唔，說到意外，怎麼把身上的毛毛都給弄沒了？就算用脫毛膏也沒這麼乾淨，連毛孔都快觸摸不到了，雖然清清爽爽的感覺也挺舒服，但全身光溜溜白乎乎的，看起來好奇怪啊……二零一一年二月五日這個做慣了的壞東西又摟著我睡覺，便宜都給他占盡了！身材倒是不錯，雖然還有點嫩，但是該有的都能看出來了，二頭肌，三頭肌，胸肌，腹肌，肌肉硬硬的，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樣，幸好當初我沒變成這個樣子。book18.org
這小色狼真該好好教訓教訓，一醒就敢不老實，抓了手不算，還……還……媽媽也能隨便碰嗎？一摸小肚子就讓人想夾被子……怎麼能這麼過分，那根壞東西又、又變大頂到媽媽，大色狼，耍流氓，媽媽以後再也不跟你鬧了……book18.org
二零一一年二月六日文藝片？連裸體都露出來，不知羞！小色狼還盯那麼仔細，像是要刻進眼睛裡一樣，生怕錯過一點點細節！book18.org
「不許看！不學好！」book18.org
哼，又不白，胸還小，身材那麼瘦，還不如我呢！book18.org
「以後我不僅要看，還要用手摸，更要用嘴親親……」這個下流胚，無賴的語氣簡直像是要對我這般大逆不道一樣，氣得我牙痒痒的，恨不得咬上一口才解恨。我是這麼想的，沒想到竟然真的這麼做了！貼上去時被小混蛋旺盛的熱力熏得暈乎乎的，我可是媽媽，怎麼會這麼胡來呢？book18.org
都怪小混蛋不把我的威嚴放在眼裡，整天沒大沒小，又是哄著又是捧著，順從得沒邊，不然怎麼能把我慣成這個樣子？對，都怪他！以前我可從來不會這個樣子。book18.org
小色狼也升級到大色狼了！雖然長大之後終究會那種事，可是……可是……我怎麼坐到那裡去了啊！感覺被燙傷了一樣，就像燒紅的鐵棍，嚇得我不敢動彈，反應過來，小色狼變成了大變態，哪有兒子跟媽媽會發生這種事情的！book18.org
逃回房間，當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平復下來，極致的刺激歡愉過後，瀰漫而起的，是莫名的消沉和頹然。輸入「母子」、「親密」等字樣搜索網頁，內容卻逐漸往「扭曲」、「道德」、「變態」、「亂倫」上靠攏。悚然一驚，沉溺於得之不易的夢般的生活中得意忘形，渾然不覺兒子不再懵懂，水乳交融的親密早該一去不返。book18.org
於成長中獨立，不僅他需要學會孤獨和專注，學會沉默著思考和籌謀，學會在寂靜無聲的歲月里默默地積攢和努力，直至最終成就出獨屬於他自己的人生。book18.org
而我呢？也要習慣站到他視線之外，習慣悄悄地放手，習慣波瀾無驚的平常日子，習慣和從前不一樣。book18.org
總有一天他要離開，已經夠久了，即使陪他走下去的人也終究不是自己，也不該有多少遺憾了吧？book18.org
但這像夢一般的順心美好，實在是一支成癮的藥，每天纏著、鬧著、恣意地笑著，陷進去容易，戒掉太難……他的將來不在你這裡，為了他，該重新認清生活了。book18.org
不斷默念這句話，像是自我催眠，終於能在兒子面前開口，可是這該死的怯懦，讓本來直接的劃清界限，變成了猶豫的疑問，「會不會覺得媽媽太纏人，拖累你了？」book18.org
「放心吧，你捨得我還捨不得呢。你不纏著我，我還要煩著你呢。以後上學了我天天陪你上下班，周末放假了給你做飯，吃飽了就摟著你看電視，還要跟你一起旅遊，每次開心的時候都要帶上你。」book18.org
這個冤家，怎麼連騙人眼淚的本事都是天生的，就那麼輕易抓到了我的弱點？book18.org
「你高興的時候我陪你一起笑，傷心的時候還是陪著你一起，雖然不太會安慰人，但哭的時候給你遞紙巾，累的時候給你靠著把你背著，黑的時候幫你開燈，壞人來了我都幫你打跑，這些我還是能做到的。」「別說什麼耽誤啊、拖累什麼的，要說也是我拖累你了吧？我的媽媽是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心地善良、妙手回春，吃苦耐勞、蕙質蘭心，知書達理、冰雪聰明……」book18.org
「不管她的兒子多麼優秀，都因為他有一個近乎完美而又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媽媽啊！能每天守著這樣一個好媽媽、好女人，旁的都不重要了。」不僅感動的眼淚被他止不住地騙下來，笑容又被他賺去，再怎麼噘嘴，再怎麼被取笑，也抑不住地又哭又笑。book18.org
「總之呢，雖然你的兒子從小就沒有父親，但他有一個全天下最愛他的母親，一直都在健康快樂地長大，比別人懂得了更多的道理，以後會過得更幸福，也會更加愛他的媽媽……」book18.org
什麼愛不愛的，如果孝順就好好表現，幹嘛非要說得這麼肉麻？就會厚臉皮欺負我，手上欺負，身上欺負，嘴上也欺負，都快被你欺負死了還生不起氣，欺負媽媽本事天下第一的壞兒子！book18.org
小時候又吸又摸都沒什麼感覺，可是被小色狼的眼睛欺負一下，就麻到心口裡去了，「看什麼看！」哼，只是在家不注意，反正不會有第二個男人能看到，被從小膩到大的小色狼不小心看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畢竟那麼完美，小色狼怎麼可能忍得住？book18.org
一一年六月七日越發覺得自己鑽了牛角尖，小傢伙又沒有一下子長到不需要媽媽的程度，為什麼要急著撇清自己呢？比我都高了，不還是會做噩夢，膽子那麼小，嗯，看來還需要我照顧。book18.org
於是每天最期盼的，就是乖兒子的張望。book18.org
「阮晴姐，你們關係真好啊！」book18.org
「動不動就往這跑，煩死人……」book18.org
「哎喲喲，那阮晴姐你笑什麼啊？」book18.org
「雨柔，阮晴姐仗著天天有人寵她就可勁兒地欺負我，你帶我私奔吧？」封雨柔和安小雅又開始陰陽怪氣起來，我卻明里暗裡都是得意，母子關係好怎麼了，羨慕不來吧？book18.org
至於什麼「亂倫」，肯定是自己嚇自己，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呢，血濃於水的親情才不是什麼情情愛愛！book18.org
我以珍寶視之，也心安理得地享受兒子的關心，沒什麼事情能比與他有關更讓我動容，對他而言，最能動心的，應該也只有他最在乎的，猶如女神般完美的媽媽了吧？book18.org
直到，暗紅的波浪卷，神秘黑的長裙，艷麗的唇色，幽媚的描眉，站在那裡就是一幅飛揚的畫卷，自信和高貴直撲面前。book18.org
對比自己，日復一日的素顏，日復一日的淡色衣衫還有白大褂，原來，我仍然是當年鄉村裡走出的不會打扮的小鴨子，充其量是比旁的好看些的小鴨子，怎麼也變不成優雅的白天鵝。book18.org
就算帶著兒子來到了城市，讓他考進了一流的學校，給了他優渥的生活，甚至寬敞的別墅，我也沒法成為那所謂「精英」的「上流社會」的一員。哼，有什麼了……好吧，就是很了不起。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小色狼怎麼跟這麼美的女人很熟悉的樣子！book18.org
我生氣了！我……book18.org
我羨慕了，要是我也能那樣迷人，最想受用的，肯定是小色狼震撼痴迷的眼光。book18.org
今晚就去醫院看有什麼能美容的，愛美和嫉妒是女人的天性！book18.org
一一年七月十七當年嗷嗷待哺的小東西，如今卻已經在迎來送往、應酬寒暄，從容、果決、井井有條，甚或偶爾的焦慮也是平添他的氣質深沉。明明才十幾歲，哪裡來的經驗和心氣應付這樣的場面呢？book18.org
這小混蛋，單獨面對我時就原形畢露，沒大沒小地開我的玩笑，還說要成為家裡頂樑柱的那個位置。book18.org
想吃天鵝肉？還是乖乖喝你的雞湯吧。book18.org
一一年七月十九為什麼地磚那麼滑，為什麼會不小心摔倒，為什麼把天鵝肉都送到小色狼嘴裡了——簡直要死了，最大的秘密肯定被他發現了——嗚——沒臉活了……叫你平日就對媽媽耍流氓，手不老實亂摸慣了，眼睛也不老實，到處偷看，這下好了，終於耍出事情來了，看你怎麼收場……一二年四月六日小混蛋在忙什麼呢，好久都沒單獨陪我了，以前好聽的話一籮筐一籮筐的，現在就變成木頭了嗎？還是都說給女同學聽去了，那個叫小玉的？book18.org
哼，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竟然不來討好我！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大豬蹄子。book18.org
又不能管得太緊，幾次都沒問出來，再過分的話一定會被嫌棄討厭。還是小時候最可愛，說要做媽媽的暖寶寶；可是現在就有了連媽媽都不能知道的小秘密，再長大一些就會想要脫離我了。book18.org
唉，「兒大不由娘」，希望他以後能走得更好吧。book18.org
一二年七月六日果然都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吵人的噪音，亂扭的醜八怪，還有賣得那麼黑心的飲料，為什么兒子會在這裡混來混去？book18.org
妝畫得跟個鬼一樣，穿得少、露得多，雖然相信兒子不敢亂來，每晚準時回家，但是學壞了怎麼辦？book18.org
村裡的二遛子，不都是不好好讀書、考不上大學、瞎混、打工、隨便講個人生孩子，然後不會教育……家長們也不是沒有打、沒有罵，可是有用嗎？一旦沾染上，以後一輩子就定型了。book18.org
該怎麼跟他說？講道理？他要是不聽怎麼辦？叛逆期的孩子不可理喻，在醫院甚至接待過被自己兒子打傷的母親。book18.org
既不能不管不問，又沒有辦法讓他聽話，就算是想教育他，可是兒子比我都高了。book18.org
我為什麼這麼沒用……book18.org
一二年八月一日一覺過後，我就把之前的事情歸結於意外，畢竟小色狼只是胡鬧慣了，他還是一張白紙，哪裡懂這些東西？而且資料上不都說了，因為那幾天雌性激素水平過高，再加上情緒不穩定，就容易……反正、反正對著兒子發情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那只是個意外！意外！book18.org
不過，那個時候的感覺像是充電一樣，慢慢的、慢慢的到頂了，充得滿滿的，然後一下子釋放出來。book18.org
暑假以來起起落落、膽戰心驚，每天醒來都有好一會的恍惚，好像一切都在遠離。要是每個晚上都能像在老宅一樣被他擁著入眠，感受到他的溫度和呼吸，就不會再有一絲不安。book18.org
偏偏這個沒良心的，開竅了嗎？突然就知道長大了要避母，不管怎麼暗示都只會說晚安，晚安你個大頭鬼啊！不知道媽媽半夜和早上醒的時候都有多焦慮嗎？book18.org
簡直氣死我了，小色狼還不主動一點，難道還要媽媽說晚上害怕想讓兒子陪嗎？book18.org
想想就覺得委屈，以前腆著臉靠上來可著勁兒欺負我，現在退回去了也在欺負我，說什麼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過了，耍完流氓就不管了，早晚有一天，看我不報復回去！book18.org
一二年八月三日這也太漂亮了吧！沒想到第一次被人送禮物竟然是小混蛋送這麼好看這麼貴的東西，看來我是真的誤會他了。book18.org
真討厭，為什麼都不跟我說一聲。book18.org
項鍊已經有了，我不禁想到，什麼時候我會再戴上戒指？book18.org
小混蛋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什麼都敢做，竟然脫我的襪子，嗚嗚嗚，不活了，找他要還不還給我，他想幹什麼？難不成……book18.org
不會的不會的，襪子又不是內衣，小色狼肯定不會做什麼的……一二年八月四日兒子青春期跌跌撞撞的情竇初開來得太快，並且如此出乎意料。book18.org
原以為會是某個女同學，老師和校長是這麼強調的，家長和網絡是這麼宣傳的，就連小說和電影也是這麼描述的，可、可兒子竟然好像、應該、大概是喜歡上了我？更準確地說是對我的身體產生了Ｘｉｎｇ趣……「來，兒子幫你泡泡腳……」玲瓏的小腳任憑他揉捏，舒爽到了心肝脾肺腎，一邊還跟他敘說從小就要學著廣告里給媽媽洗腳的舊事。book18.org
男人的頭，女人的腳，哪裡受得了他這番折騰，享受夠了就要收回來，卻忽然看見兒子熾熱的眼神，甚至鬼使神差地親了上去！book18.org
畫風突變，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下一個瞬間像是被開水燙著一樣猛地藏了起來，「你怎麼……怎麼能……」book18.org
「這不都已經洗白白了嗎，不髒……」book18.org
他語無倫次，他遮遮掩掩，他……哪怕神經再大條我也該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我未曾注意到的變故，因為從前的小色狼只會厚著臉皮靠上來繼續嘻嘻哈哈地打打鬧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羞澀心虛地落荒而逃。book18.org
當我認真審視這一年多來，我心安理得地享受兒子無微不至、無處不在的關注，才終於發現這份感情上的偏差。book18.org
搖搖晃晃地回到房間，腦海一直在回放過去的種種。時而是歡快跳脫地搞怪，時而焦急專注地照顧，時而笨拙憨厚地耍無賴，時而花言巧語地煽情。有時也會用堅定讓我依靠，用沉默讓我心安，還有更多的心思披上親情的偽裝，被藏進了難以發現的角落，零零碎碎，點點滴滴。book18.org
他可以輕易獲得時時刻刻都盼望著的零距離的親近，可以虔誠地說出一輩子永遠的誓言，只因他現在真的相信這將會是一生。在激素的作用下，對美的追求，對性的好奇，對愉悅的渴望都在加速促進這一進程，也終於露出了破綻。book18.org
說到底，這只是小男孩對於未知自發的探索而已，他的內心始終還是把我當成媽媽一樣尊敬不是嗎？儘管這個小男孩其實並不小，反而精壯得出奇，可再怎麼也是我的孩子，僅此而已。book18.org
「你啊，其實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混蛋，就喜歡黏著媽媽……」我把他拉上床，像是剛出生時一樣擁著他，打開了所有心扉，放下了任何防備，心跳相接，呼吸可聞。book18.org
「媽媽，我愛你。」book18.org
這是我教會小傢伙的第一句話，每當我對他說，「寶寶，媽媽愛你！」他會說，「媽媽，我也愛你。」book18.org
即使當年的小傢伙已經變成了大男孩，這份感情也不會這麼輕易變質，只不過需要以另外一種方式表達，而已。book18.org
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幾天不管，色膽又變大了！一定要好好教訓！book18.org
偶爾和小柔她們一起也不覺得有什麼，沒想到會泳衣這麼貼身，雖然包裹得嚴實，但是形狀完全勾勒出來了，小色狼在後面一定一直盯著看吧？好、好難為情啊……book18.org
王姐也真是的，什麼小狼狗，難聽死了，雖然小色狼確實練了一副好體格，讓人看著就有點腿軟……但是那又怎樣，在水裡還不是被耍得團團轉，跟個笨熊似的。book18.org
小遠還是那麼優秀，轉修專業也順順利利，這次正式以博士畢業的身份回國。book18.org
看到他並沒有因為當年的事故消沉我自然無比高興，可惜就像婧姐說的那樣，小遠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親密地靠近、開心地喊我姐了。也跟他簡單求證了一下，果然……幸好這並不會影響到其他方面。book18.org
我讓他有空到家裡來，給他做頓飯，可他卻從容堅定地搖頭，雖然我也知道這對他來說有些勉強，而且歸根結底還得怪我自己，可就是不高興，他再也不是那個一放假就想回來找我、見到我時興奮地連跑帶喊的男孩了，氣得我使勁弄亂了他的髮型，反正他也不敢反抗，嘿嘿，以後又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他了。book18.org
在食堂喝了一小口他帶的酒，怎麼醉成這個樣子？而且、而且還做了那樣的夢，明明只會覺得痛，怎麼在夢裡就……book18.org
都已經不是小姑娘了，而且在醫院的書上也數不清見過多少次，竟然還會做這麼荒唐的春夢？而且對象還是自己的兒子，跟那本小說上寫得幾乎一模一樣……難道只是因為看過兒子那裡嗎？那看見過我裸體的兒子，究竟會不會做類似的夢？book18.org
心情複雜的是，我竟然希望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甚至隱隱為此興奮莫名……一二年九月一日兒子也終於變回了從前的樣子，除了緊張的複習，平時也會跟我開開玩笑，拌拌嘴，鬧一鬧，更多時候還是靜謐的溫馨。book18.org
看他早晚都陪柳姐跑步，其實我是有些羨慕的，可是小遠的歸來和加入，就意味著項目距離再次啟動不遠了，之前好幾年的資料都需要總結整理，還有新的領域要在這段時間裡深入了解……實在是太趕了，半個多月的時間才給小遠整理出幾個大的方向進度，甚至連具體細則都沒有。book18.org
今天好不容易提前些，和小遠找個地方休閒，聽他說說這幾年的故事，回來這麼久還沒好好聊過一次。book18.org
後果確實不如我想像的那麼嚴重，卻也不至於毫無影響，起碼面對我時總會不自然。還有左手也會受到些影響，沒法精細地控制。book18.org
反正都過去了，也沒人追究，就當做沒發生過吧……然而我無法做到，一直受到歉疚的折磨，而且直到摔倒時才明白，他對我的陰影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就算兒子衝出來也沒法解釋，最好他永遠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何種慘烈的事故……一二年十一月一日兒子成績退步了。book18.org
他的同桌，那個叫巧玉的女孩，跟兒子經歷了那麼多故事，像個高貴的大小姐，還天天坐一起。和她媽媽談到，巧玉從小沒有父親，而且最近在家裡和她提到最多的就是兒子，明顯是動了心思。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兒子能抵擋住嗎？book18.org
我的糟糕心情並不是來自他的學習，那只能說是微不足道的退步，反而更多針對她「趁虛而入」的怨氣，在我忙著工作的這段時間裡糾纏兒子。book18.org
我早該發現苗頭的，那天看到他們「偷偷約會」，自己竟然還說「不反對」，其實我很不同意！book18.org
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就算小混蛋說得再好聽，不願意出國、不願意去別的城市，這麼戀家，這麼「戀母」……雖然只是兒子對媽媽的那種，可還是讓我很滿足。就是他的女同桌也要考過去，到時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朝夕相處，進一步發展，親密得無以復加，甚至超過我的程度……儘管遲早有一天，兒子會完全屬於另外一個女人，這是註定無法更改的事，可就是不開心。book18.org
一三年六月十一氣死了，本來應該是場盡興的盛宴，怎麼又被我搞砸了。book18.org
看到別人全家宴客嘩喧非凡，我總是難免羨慕黯然，即使乖兒子再貼心懂事，遺憾終究是遺憾。好在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因為兒子就是我世界的全部。book18.org
見多了高考結束的景象，就像一朝丟掉壓在肩上十幾年的包袱，自然是要多歡脫有多歡脫，就算是有些早熟的小混蛋也不例外。book18.org
可是怎麼辦，小色狼真的升級成大色狼了，膽子簡直大到了沒邊，再怎麼低血糖也不會連在哪裡睡著都會記錯，還想騙我，可惡！book18.org
「好看嗎？」只是小小試探一下，那副色授魂與的表情就把他出賣得徹徹底底，而且目光的焦距並不在眼前，那就是、那就是在幻想和回憶，至於對象……已經不言而喻。book18.org
一想到自己一絲不掛的樣子，被自己親生的小混蛋完完全全收入眼底，甚至、甚至還仔細觀察，和教科書上比對，發現好像少了一些東西？雖然上次不小心讓小色狼瞥到了什麼，可、可哪有這次這麼徹底，像剛出生時被赤條條的抱在懷裡。book18.org
深呼吸，深呼吸……book18.org
我深知自己這副女媧親手賜予的身軀是多麼完美，然而從始至終，我都沒懷疑過小色狼會更過分地做什麼，這份信任，甚至對同為女性的封雨柔也未曾有過，因為就連她有時都會不自主地上手，尤其在一同游泳時，那已經忽視了性別的炙熱眼神……book18.org
可又能怎麼辦呢，只能又要怪自己不小心給了小色狼機會，就當補償好了，反正是自家又不是旁人，算不上……book18.org
儘管是意外，可連續兩次也敲響了警鐘，小色狼終究成了「大」色狼，對「性」的好奇與日俱增，可缺少了最適合的那個位置，我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正確地引導他了解這些？book18.org
一三年七月十八日明天就要開始旅行了，雖然並不是第一次去海邊，就連高達百丈的風浪也曾見過，卻不可能比和小混蛋一起更讓人興奮。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陪兒子長足旅行，為此精心計劃了很久，直到最後在單人房還是雙人房猶豫了好久，畢竟一晚幾百的差價可不便宜，結果猶豫到最後就沒有房間了……book18.org
直到在螢幕上看到錄取大學，我終於完全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因為在農村淳樸的觀念中，大學生就是一個家庭無上的榮耀。儘管這些年大學的錄取人數爆髮式增長，可殘留的傳統觀念在我心中還有一點點印象，更別提已故的父親，終於可以讓他在天之靈有所慰藉。book18.org
可看到另外一個名字心情就沒那麼愉快了，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打探兒子，「那小丫頭好像挺喜歡你的，一心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學，要好好把握啊！」被他口是心非地否定，讓我心裡更不是滋味。book18.org
究竟會便宜誰呢？我這麼優秀的兒子，將來註定不可限量，而且就連做活過日子也肯定會是個踏實的。從來沒想過他懂這麼多東西，還把老宅收拾得妥妥噹噹，農活也會，修東西也會，一點都不像從小嬌生慣養的，偏偏又是和煦孤傲的出眾氣質……book18.org
作為兒子，他是絕世完美的兒子，將來作為男人，也肯定是絕世完美的，而且不僅是性格上，就連身體也那麼強壯……book18.org
都不知道自己亂想到什麼，反正就是越來越捨不得把這個大寶貝讓給別人了。book18.org
一三年八月九日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我們現在彼此相擁，而明天你便不再屬於我。book18.org
從Ｄｌ回來我莫名其妙哭了很久，沒有原因，就是覺得傷心，在那裡我們互相取悅的歡愉捲起多高的浪花，拍落後散開的消沉就多麼無邊無際。book18.org
我的願望其實很微小，只要能有那麼一個瞬間，有那麼一個讓自己看起來順心的，又肯疼我、順從我的人，為我換上最美的潔白婚紗，承諾一生縱容我、寵愛我，給予我平凡快樂的一生。book18.org
踏過街頭的第一眼就被櫥窗吸引，可因為兒子的出現，我永遠失去了機會。book18.org
最後卻又是他，讓我短暫體驗到，從小就一直憧憬的幻象。都說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就不許我做一回公主嗎？book18.org
一三年八月十日看到昨天寫的東西，好奇怪啊，明明是很開心的一趟親子旅行，怎麼給寫成了酸酸苦苦的調調？盛極而衰，喜極而泣？book18.org
這張真好看呢，可惜不能讓別人瞧見了，不然肯定會笑話我，像什麼樣，多大年紀了還學小年輕追求浪漫，就算是缺男人了也不能跟兒子合影啊，難道就喜歡這樣的小狼狗嗎……book18.org
哼！我都能想到王姐會怎麼胡說八道了。book18.org
小狼狗……真的好嚇人啊！隔著磨砂的玻璃都能看到一個「卜」，要是完全的……打住！book18.org
而且又是一年過去，會不會變得更大了？book18.org
色狼狗，痕跡那麼明顯，肯定也偷看媽媽了！不過沒什麼大不了，除了影子形狀，其他什麼都看不到，反正，他又不是沒看過……芝櫻花海真的太美了，簡直能滿足所有的少女心，要是蓋間屋子住進去，白天在花瓣上打滾，嗚——就算用寶貝兒子去換也願意啊！不過只接受出租，兒子還是我的！book18.org
可是又想把房子蓋在海邊，一半在海面上，一半在水裡，玻璃外就有魚游來游去，好像變成了人魚公主、海的女兒。book18.org
都好想要啊！該選哪個呢？book18.org
臭兒子！壞兒子！我都求他多待一天了，非但不同意，還敢趁天黑偷襲我？book18.org
呸呸呸，全是口水，還好一點都不臭，不然你就死定了！book18.org
我記得書上說口腔神經都在比較深的地方，只有舌神經、頰神經、下牙槽神經容易接觸到，可為什麼壞兒子舌頭伸進來的時候感覺那麼奇怪？book18.org
後來……後來……因為沒等分析出來感覺就消失，所以我主動湊上去，就為了弄清楚原因？還因為用力過猛把嘴唇磕破了？氣得我想教訓他一頓，可又找不到理由，誰叫他又以為是做夢呢，有人好夢中殺人，偏偏你就好夢中欺負媽媽！book18.org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一三年八月十六明明昨天就走了，為什麼會突然跑回來？魂都給你嚇沒了！book18.org
壞兒子，大混蛋，怎麼就這麼討厭呢，不管做什麼都要欺負媽媽！這下終於走了，終於不會再被你欺負了。book18.org
可是一個人又好難熬，總以為你就在房間，推開門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燈一直亮著，因為只要你看到了就會進來跟我說說話，可是都沒有。book18.org
幾十公里的距離、一個小時的車程、五天的分別時間，卻像離開到天邊一般遙遠。book18.org
「陪了你十八年，媽已經很滿足了……」這樣的安慰，恐怕你也跟我一樣，完全不會相信吧？book18.org
明知道會有這一天，你會踏出這一步，開始完全獨立，像村裡的男人一樣開始不著家，開始有別的女人。book18.org
儘管你說得那麼信誓旦旦，可是，男人呢，不還都是一個樣子？更何況你這麼優秀，將來事業上一定會忙得團團轉吧？到時候照顧家人的時間都不夠，還會想到我這個媽媽嗎？book18.org
一三年八月二十五感覺時間越來越不夠用了。book18.org
並不是因為事情多讓人焦頭爛額，雖然實際上確實如此，而是不敢想像沒有小混蛋參與的生活，更是害怕自己不再出現在兒子的生活中，因為我能夠確信的只有自己不會忘記他，卻無法保證他同樣如此。book18.org
每天的通話之後我都要呆坐很久，想著立刻視頻過去。可我真的不敢，我怕有了第一步，就會忍不住跑到學校去見他。然而時間不允許，那樣只會加劇我的痛苦。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一日我沒想到僅僅是理論的驗證就會出現這樣的驚喜，我恨不得不吃飯不睡覺也要在離開前把方向確定下來。book18.org
小遠問我有必要這麼著急嗎？我只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兒子。book18.org
可是，兒子下周就要回來了，這是最後一段時間，可能，可能下次回來就不會有以後了，我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book18.org
「兒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媽好想你……」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二日我想我是病了，或者有些瘋了。已經整整十七天沒有見到兒子，像是抽走了畢生的氣力，只剩下煎熬。book18.org
在前往基地的路上，我再也忍受不了，讓小遠調頭去了學校。book18.org
「媽媽到學校了，你快出來接我！」book18.org
甜蜜，綻放。book18.org
他是那麼用力，我真想自己就這麼被融化，被融進他的身體，從此參與他的一切，再沒有前些日子那樣的分離。book18.org
我真傻，真的，每一次好事都會被我搞砸，明知兒子還是小傢伙的時候就對小遠充滿戒備，小遠歸來後更是把誤會擴大，可我卻一無所覺，一廂情願地當做平常。book18.org
我不該讓小遠跟來，不然兒子不會對我那樣，冰冷，失望，憤怒，這一切都是我的錯。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六日兒子那天的笑容在每個我放空自己的瞬間都會出現，像飛鳥不再振翅，從雲端跌落，悠長而深邃地面朝天空，終於不再掙扎嘗試抓住些什麼，只平靜無奈接受最後的結局。book18.org
淒涼，絕望。book18.org
我徹夜徹夜地恍惚，每晚都睡不踏實，因為他通常都會在睡前跟我通一次電話，可自那個笑容之後再也沒等到。book18.org
「媽，明天上午……」book18.org
「你後天回來好嗎？」接起時得到解救的心境，逐漸變得和我的語氣一樣無奈和卑微。book18.org
「忙！忙工作還是忙吃飯！」book18.org
只這一瞬我從未有過的脆弱，如薔薇，如玫瑰，即使頑強地讓自己帶上刺，卻依舊逃不過被溫柔相待的渴望。book18.org
囁喏的唇已難再出聲，可最終又被他簡單的敷衍輕易打敗。book18.org
「我後天回去，你注意身體……」book18.org
嘴角不爭氣抑不住地往上翹，萬般不好頃刻間消散，盡數化作麥芽糖，蜜蜜纏纏。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九日小混蛋，小傻子，為什麼偷偷回來過不告訴我？還表現得像是我要把你丟掉一樣，又不是小孩子了，媽媽不要你你就不會賴著不走嗎？book18.org
看到你像丟了命一樣生無可戀，媽媽就已經決定，要把自己賠給你了，我就是你的命，儘管你只是出於母子，可媽媽好像已經不是了呢。book18.org
你以為昨天晚上媽媽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嗎？不就是想……但是為什麼被小混蛋摸和自己動手完全不一樣呢？明明什麼都沒做，就、就已經感覺像充電一樣快要被充滿了……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十二日明明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親眼見到的時候，我還是不能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book18.org
一想到你真的要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和別人做那些原本只有我們之間才做過的事情，我就無法抑制地嫉妒。book18.org
我不能想像你的身邊會被另一個人代替，我只想永遠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book18.org
我以為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貪心，每次只要多一點點就好，以為可以停在最後一步之前，反正還有一次長久的分別讓我冷靜下來不是嗎？到時候你一定會慢慢忘記這些。book18.org
我想我真的瘋了，如果不是這個項目非去不可，我一定會推掉所有的事情，把你緊緊攥在手裡。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二十日當最後的日期確定下來時，我忽然冷靜下來，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忽然開始痛恨起自己。book18.org
果然，每一份恩賜都是帶毒的酒。book18.org
跌跌撞撞推開大門後，一眼直面廚房，如果不是踉踉蹌蹌被桌腿絆倒，我一定會給自己的臉划上幾刀，在這具白璧無瑕的身軀留下幾條醜陋恐怖的傷痕，毀掉曾經引以為傲的倚仗，而如今卻用來勾引兒子的亂欲之源。book18.org
我失了魂地上樓，又趴在床上嚎啕大哭。book18.org
我知道我完了。book18.org
就在自己的房間，在這張床，借著母子的名義，我只著寸縷來吸引他的目光，試圖掀起裙角勾引兒子，最終還是忍耐不住，主動索求他的愛撫，像個蕩婦一樣袒露自己的乳房，並為此感到興奮和刺激，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book18.org
而在對面，甚至不止一次地，在他雄精旺盛的早晨，爬上床，只為了感受那濃郁的荷爾蒙氣息，以此滿足自己快要爆發的變態情慾。book18.org
沙發上，廚房裡，儲藏室，這具天生欲求不滿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發情，不在想著脫光自己的衣服，勾引兒子犯下亂倫的罪行，卻偏偏喜歡欲拒還迎的戲碼，樂此不疲。book18.org
我真的是在維持這份親情嗎？還是逐漸屈從於自己的淫蕩本能，用慾望污染單純，用曖昧混淆親密？book18.org
沒人能比兒子更合格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從小到大，他是完美的兒子，生怕他的媽媽擔心了，失望了，孤單了，不開心了，他壓住天性把她要求的都做到最好，始終寸步不離地保護她、陪伴她，還變著法地哄她開心，那寶貝的模樣，像是跨越星系的珍藏。book18.org
他終於要為自己而活，於是他去了稍遠的地方，待了稍長的時間，認識稍多的人，聯繫也少了一些。於是我開始不滿，開始耍脾氣，心裡陰暗地想要拆散他可能出現的女朋友，甚至取而代之。book18.org
因為不管怎樣，兒子都是我一個人的，誰都不許。book18.org
無盡地盼望著，他依然把我當做唯一，用討好滿足我的心理，用雄性氣息帶給我生理上盡情的釋放。book18.org
在數不清的「意外」中，母子不是限制，反而成為我一次又一次自欺欺人的安慰品，或是增添「情趣」的道具。果然啊，妄圖通過這層關係把他牢牢鎖在身邊、霸占他的全部人生的我，已經不配做他的母親，那只會給他到來羞辱和噁心。book18.org
三年來，我拉著他一步步沉淪而不自知，用自以為完美的表現扭曲了單純的心靈。book18.org
我親手毀了他。book18.org
我終於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我認命了。book18.org
你聽到了嗎？我認命了。book18.org
所以以後不用再布置什麼惡作劇來看我的笑話，看還有誰為我捨生忘死，看我從絕望看到希望，最後又是絕望的好笑的表情了。book18.org
反正我早就該一個人孤零零的，現在還不算遲，畢竟他還年輕，未來的精彩世界會讓他很快就會忘記。book18.org
雖然，在他懵懂的心中好像有什麼生根發芽，但沒有足夠閱歷的他，不會讓那些變得太過深刻，以至於像我一樣，無法磨滅。book18.org
真好啊，他補全了我最初、也是最後的幻想，至此，一個女人憧憬的所有的美好感情我都得到過，短暫，卻熾烈，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滿含微笑。就算在此刻死去，也不會留下遺憾了吧？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