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亞的雄鷹】前傳:荊棘之路(7) book18.org
作者:chlchll book18.org
2024/04/12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本篇系筆者首次嘗試純劇情無肉章節。請各位讀者在評論區留下你們的意見和建議,筆者不勝感激,誠惶誠恐。你們的意見和建議是我更新的最大動力,在這裡感謝各位了(土下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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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再征服運動的進行,卡斯蒂利亞蒸蒸日上的國勢,已經讓這個歐洲大陸西南一隅的國家成為了整個歐洲不可忽視的力量。 book18.org
不過與正在成為歐洲強國的地位相比,依舊有著首都名義的托萊多就顯得有些不那麼相配了。 book18.org
托萊多是座小城,依靠著山勢建起來的城市錯落有致的散布在幾座不高的山嶺上。 book18.org
城市裡的建築有些已經很古老了,從哥特時代到摩爾時期,整座城市很多地方都保留著不同風格的痕跡。 book18.org
這是一座古老而嶄新的城市,它有著悠久的歷史,最早甚至可以追朔到古羅馬時代,不過這座城市成為卡斯蒂利亞的首都的時間卻並不很久 book18.org
作為對抗魔族的第一線,將首都定在托萊多,一方面以王都禁軍直接守衛邊境,另一方面也能鼓舞士氣,節約軍費。 book18.org
這也是為什麼伊莎貝拉在與恩里克爭奪王位成功後,儘管擔心前任國王在舊都的影響力對她的統治造成影響,也不得不將首都定在托萊多,而非她舉行婚禮的巴利亞多德。 book18.org
而且迄今為止,卡斯蒂利亞總教區的都主教宮依舊設置在托萊多城 book18.org
因為是依著山勢建造,托萊多城的街道大多崎嶇複雜,狹窄憋窄的的街巷如蛛網般分布在整座城市裡,由一條不寬卻很湍急的河流三面包圍的城市,遠遠看去就好像是一片生長在山嶺上的巨大蘑菇林。 book18.org
托萊多城最恢弘的建築就是"舊宮",作為經受過幾個世紀風雨和戰爭洗禮的一座著名的堡壘,托萊多舊宮是近乎完美的詮釋了軍事城堡與王宮結合的最好作品。 book18.org
儘管經過伊莎貝拉的翻新,但托萊多的居民依然會這麼稱呼這座位於山城最高處的,四四方方的建築。 book18.org
它恢弘而壯觀,四座直指天空的陡峭塔樓如同四柄鋒利的長槍矗立在宮殿四角。而舊宮四周則是由一道異常堅固的城牆保護著,只有一條不是很寬的道路通向下面的城區 book18.org
在遠離托萊多市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山不算高,卻因為地勢陡峭顯得很突出。 book18.org
在古羅馬時代這座小山曾經被羅馬軍團用來監視來自城外偷襲的威脅,建有幾座小堡壘。不過這些年過去隨著城市擴大,小山也成了城市的一部分,那些堡壘也就失去作用廢棄掉。 book18.org
不過有些腦袋靈活的傢伙看上了這個地方,於是一家叫做"瞭望哨"的酒館就在小山上開張了起來。 book18.org
多年以來,這家酒館依舊還在,只是主人已經換了好幾代。 book18.org
"瞭望哨"的地勢很高也很陡峭,只有一條很窄的石階小路從下面通上來,站在酒館門口向下看,幾乎能望到附近好幾條街的屋頂。 book18.org
所以當亞歷山大從酒館的窗戶向外眺望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傢伙正穿過一條斜街,向著酒館走來。 book18.org
不止是他,另一個正抱著大瓮罐走出酒館小門,準備走下石階的女人也看到了那個穿著一件長袍的身影。 book18.org
"該死的!桑喬!讓你妹妹趕緊躲起來!"女人轉身向酒館裡喊著,"那個討人厭的佩拉約又來了!" book18.org
"那正好,我還琢磨怎麼找這個傢伙討他的酒錢呢。" book18.org
隨著似乎透著酒氣的粗重聲音,一個好像要把酒館房門擠破的大塊頭出現在了門口。雖然身上的衣服已經是大號的了,可依舊撐的緊繃繃的,讓他看上去像個碩大的蘑菇。 book18.org
"那也先讓你妹妹到後面呆著去,我擔心她會給那傢伙偷偷送錢,你忘了之前她就這麼干過。"女人不滿的提醒著丈夫"還有你自己也注意點,別又那麼輕易讓那個混蛋騙得白吃白喝!" book18.org
"不用你說。" book18.org
大塊頭桑喬不耐煩的向老婆擺擺手。說起來他家經營這個酒館已經有好幾代,他更是從小就跟著父親在酒館裡打理生意,可以說早就混成了人精。 book18.org
可就是這樣,他卻一次次的讓人鑽了空子白吃白喝,這讓大塊頭既肉疼又惱火。 book18.org
"看來有好戲看了。" book18.org
亞歷山大把陶杯湊近嘴唇,喝了一口摻了水和蜂蜜的葡萄酒,看著那個大塊頭用力攥著拳頭揮舞著,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樣。 book18.org
坐在亞歷山大對面的女人則有些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我可看不出來有什麼好戲……你就非要帶我來托萊多麼?不怕我半路殺了你?" book18.org
"你有那本事?"亞歷山大斜了穿著束腰皮甲和緊身長褲,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阿莎,抬起右手朝她晃了晃。 book18.org
一枚銀晃晃的戒指戴在亞歷山大的中指上。而隨著他輕勾手指,對面的女人頓時輕哼一聲,臉色痛苦地彎下腰來。 book18.org
在那件皮革甲下,小腹的位置上,一個奇異的紋樣緩緩浮現。 book18.org
奴隸契約,或者叫靈魂契約,最早起源自魔族,是一種以靈魂起誓,會讓違反者痛苦至極的契約。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只能在人類與半魔族之間簽訂。 據說這種契約的發明者,是魔族歷史上唯一的人類君王,偉大的薩拉丁。他靠著無數的靈魂契約,將阿拉伯半島上的半魔族聚集起來,建立了強大的馬穆魯克騎兵,並以他們的力量攻占了聖城耶路撒冷,建立了魔族歷史上第一個人類王朝,阿尤布王朝。 book18.org
但隨著薩拉丁的死去,他的繼任者們無法像他那樣,承受數以萬計的靈魂契約,以至於這些半魔族們反過來推翻了他們的主人,建立了馬穆魯克王朝。 儘管歐洲諸國對於這種用途狹隘的靈魂契約極度蔑視,但在被魔族統治了數個世紀的伊比利亞半島上,這種能力得到了十分廣泛的運用。 book18.org
被趕走的魔族人留下的不只是一座座有著異教風格的建築和城市,還有大批的混血兒,幾個世紀的統治已經讓他們長期占領的地方變得血統混亂,甚至沒有人敢理直氣壯的說自己的家族沒有一點摩爾血統。 book18.org
隨著魔族被趕走,留下來的混血兒們成了大麻煩,在勝利者們的眼裡,他們是比異教徒還要低賤的動物,雖然按照教義至少在名義上是不應該有奴隸的,可這些混血兒,特別是那些父親而不是祖輩是魔族人的新生混血兒們,成了收復失地運動當中最大的受害者。 book18.org
他們當中很多男孩被送到了邊遠地方的採石場或是伐木場去當苦力,沒有人關心他們的下落和死活,而他們的母親則因為自己的過去要遭受所有人的白眼,虐待,甚至是嚴厲的刑罰。 book18.org
而女孩們則被送進了匆匆建立的童貞女修院,因為按照當時的卡斯蒂利亞貴族們的說法,他們"不能容忍這樣的骯髒後裔污染了他們的血統"。 book18.org
按照這個說法,那些男孩將在一直做那些苦役直到他們干不動為止,而女孩們將會被迫關在女修院裡任由她們自生自滅。 book18.org
這樣的命令是在收復失地運動開始的時候由卡斯蒂利亞的君主簽署的嚴厲法令,這個法令甚至一直延續了大半個世紀,直到今天,童貞女修院都一直在堅定的履行著這個職責。 book18.org
但是事實上,歷代卡斯蒂利亞的君主都會在這些混血兒,或者說"半魔人"之中,挑選一些忠誠的,武藝高強的孩子,與他們簽訂靈魂契約,讓他們拱衛王室。 book18.org
這沒什麼稀奇的,用外來者擔任近衛軍的傳統自古有之。東羅馬帝國有瓦蘭吉衛隊,梵蒂岡有瑞士衛隊,阿拉岡王國有精靈衛隊,哪怕是遙遠的東方,大漢帝國禁軍中也有"胡騎"和"越騎"這樣的異族軍隊。 book18.org
伊莎貝拉女王的手下,就有一支半魔人組成的"女王衛隊"。同樣的,在許多南方的魔族柱國里,也會以這種契約來組建基督衛隊。 book18.org
從種族上來說,阿莎是個半魔人,她的母親是個魅魔,而父親則是一位卡斯蒂利亞的高級貴族。 book18.org
因此她能逃過王室的法令,也能從小以女王衛隊的標準接受訓練,刺殺,潛伏,格鬥,冷兵器……那個被她稱為"父親"的男人,準備在阿莎成年後簽訂契約,讓她成為家族永遠的僕從。 book18.org
為此,她甚至不知道父親的姓氏,唯一留下的,只有"派蒙尼"這個名字。 但是她在成年的一個月以前,逃出了她的家。或者說,逃出了那個魔窟與地獄。 book18.org
亞歷山大看中的,就是她的這份能力。安蓋特軍團儘管已經在一次次的剿匪戰爭中逐漸成長起來,但他們是軍隊,而非殺手或衛兵。 book18.org
這方面來說,阿莎其實是個絕佳的人選。而靈魂契約又能保證她的絕對忠誠。 book18.org
亞歷山大開出的條件則是如果有機會,就幫她復仇——前提是能知道她的父親究竟是誰。 book18.org
"幸運的桑喬!"一個略帶誇張的聲音從台階下面響起,那個穿著一件大小相當不搭,格外臃腫的修士長袍的傢伙出現在了台階盡頭 book18.org
"佩拉約,"大塊頭鼻子裡哼了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那個人,"你又來幹嘛,又是來混吃混喝的?" book18.org
"桑喬,我和你說了多少次,我是偉大的佩拉約修士,我去過偉大的佛羅倫斯、博洛尼亞、威尼斯、米蘭,在這些偉大的地方學習與深造,然後在當地留下了巨大影響的佩拉約修士,我甚至在羅馬也有很多朋友!" book18.org
這個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修士的修士張開雙臂:"相信我,我曾經與很多大人物談笑風生,一起討論當下這個時代最深奧的問題,這可不是吹牛,如果你們聽說過這些人,就一定也聽說過我,他們是……" book18.org
"你該還欠的酒錢了。"大塊頭打斷了佩拉約修士的長篇大論,他沿著石階走下來,然後站在比佩拉約高一級的台階上,這麼一來佩拉約甚至要把後腦勺完全貼到脖子上才能和他對視"你欠了我……" book18.org
"我的上帝,你居然找我要酒錢?!"佩拉約突然發出一聲大喊,那聲調里充斥的詫異和不解,讓不清楚事情的人有種大塊頭就是在訛詐他的錯覺。 "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還找我要酒錢?"佩拉約一臉愕然的看著大塊頭"你忘了是誰給你的酒館帶來那麼好的生意?你又忘了之前你怎麼苦苦維持這家破店子的?是誰讓你生意興隆的?又是因為誰經常出入你這兒才引來那麼多客人? book18.org
開始還要反駁的大塊頭頓時讓佩拉約問得張口結舌,而修士這時候也來了精神,乘勝追擊: book18.org
"現在你賺錢了居然就讓我付你酒錢了,難道你忘了就在前幾天我只是說隨便聚聚,就有幾十個你平時根本請都請不來的客人擠進你的破屋子,把你所有的酒都喝光了,找我要酒錢?你覺得自己應該這麼說嗎?" book18.org
他問一句就向上走上一級台階,逼著大塊頭只能不住向上退,當他終於問完時,他們已經站在了酒店的招牌下了。 book18.org
"好了,我不和你計較,"佩拉約修士到了這時才用一種寬宏大量的口氣說著,隨手推開不住擦汗的大塊頭,以一種走進自己領地的姿態,推開門昂首闊步的走進了"瞭望哨"酒館。 book18.org
隨著他的身影出現在酒館裡,頓時,一陣此起彼伏的叫喊聲爆發出來! "看!是佩拉約修士!" book18.org
"佩拉約修士,願上帝保佑你!" book18.org
"願上帝保佑我們所有人,願上帝保佑我們偉大的女王,也保佑那位羅馬教宗和他的那群情婦還有他自己都數不過來的私生子,願上帝又賜給我們享受美酒的機會!" book18.org
"噢——" book18.org
隨著佩拉約的話,喧囂的喊聲立刻如炸鍋般從酒館裡響起! book18.org
酒館本就不是什麼能和"平靜""和平"聯繫在一起的地方,畢竟一大群人擠在幾間空間不大,打通了圍牆的屋子裡一邊喝著烈酒,一邊撒酒瘋的樣子,怎麼可能不熱鬧? book18.org
而如今,隨著佩拉約修士的到來,這裡的熱鬧更上一層樓。 book18.org
可以看出,這個修士在這裡確實像個"王者",幾乎每個人都認識他,喜歡他,也幾乎是每個人都願意請他喝上一杯 book18.org
之所以說是幾乎,是因為酒館老闆一家是例外,老闆娘的臉已經沉得能扭出水來,大塊頭的老闆因為沒能完成討回欠債的壯舉,乾脆就躲到角落裡一邊往酒桶里摻水,一邊對自己生悶氣。 book18.org
一個力工模樣的人站起來攔住佩拉約,給他還半滿的杯子裡又續得滿滿的,然後才問他:"修士,和我們說些有趣的事吧,說說羅馬和博洛尼亞,說說那些義大利人,我們只知道卡斯蒂利亞的事情,更遠的事聽說的太少。" book18.org
"有什麼可說呢,"佩拉約喝了口酒之後一副興趣索然的樣子"還不都是那個樣子,最墮落的永遠是穿僧袍的聖人,最富有的永遠是穿貂袍的猶太人,至於最愚蠢的就是那些穿紫袍的貴族們!" book18.org
"你說這種話,難道不怕被宗教法庭送上火刑架嗎?別忘了這裡可是托萊多,是女王的腳下!" book18.org
突然,一個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亞歷山大撐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站在中間的佩拉約。 book18.org
酒館裡原本的喧鬧頓時有些安靜了下來。但佩拉約卻只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城裡人看外地土包子"的輕蔑之色: book18.org
"我的朋友,你恐怕是第一次來托萊多吧?你要知道,正是因為這裡是托萊多,我們才敢於這樣肆無忌憚的議論——畢竟那些女王的忠犬們正忙著搜羅貴族們的黑料,忙著抄查他們的家產,怎麼會有空來管我們這些無名之輩?" 酒館裡立刻響起一陣鬨笑,混合著某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book18.org
亞歷山大臉上的笑容略略消失,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站在桌上的年輕人。他沒想到在這個小酒館裡,有人能一語道破宗教裁判庭的本質。 book18.org
宗教裁判所,這個名稱在後世一被提起,就總是會與"黑暗""中世紀""女巫""火刑架""愚昧"等詞彙聯繫到一起,但真正穿越到這個時代,亞歷山大才意識到並非如此。 book18.org
至少在卡斯蒂利亞,根本就不存在"宗教裁判所"這個組織,女王所建立的,不過是由一些教士臨時組建的審判團,在缺乏法律條文的情況下履行執法權,他們也不會隨便把人綁到火刑架上,對異端的審判有一整套嚴格的流程和規定。 卡斯蒂利亞的宗教法庭,是最早開創被告辯護、迴避制度和程序正義的組織之一,也是中世紀最早實行無罪釋放、分級懲罰的執法機構之一。 book18.org
"那就說說,那些義大利的教師們都是怎麼墮落的。"他將一枚銀幣拋到修士面前的桌上,"讓我們聽聽,偉大的佩拉約修士要布道了!" book18.org
酒館裡再次響起一陣鬨笑,不過原本亂鬨哄的吵鬧聲卻真的慢慢平靜下來。 酒館向來是靈通消息的彙集地。而很顯然,這個叫佩拉約的修士,算是個"地頭蛇",或者叫騙子、竊賊、無賴的混合體。 book18.org
但正是這種人,有著最靈通的消息和渠道,就像地洞裡的老鼠一樣。 "不要胡說朋友。" book18.org
出乎亞歷山大的意料,佩拉約忽然顯得嚴肅了些,他將那枚昂貴的金幣放回了亞歷山大的面前,朝著他搖了搖手指。 book18.org
他臉上的神色,讓周圍嬉皮笑臉的酒鬼們有些不自在起來。 book18.org
"布道,這是個神聖的詞彙,也許我們可以嘲笑那個靠賄賂爬上寶座的人,也可以諷刺任何一個我們看不順眼的貴族,但是布道永遠是神聖純潔的,因為這是耶穌基督和他虔誠的使徒們曾經進行的偉大事業,為了這個事業曾經有多少聖人獻出生命,更不要說耶穌基督做出的自我犧牲!" book18.org
佩拉約大聲說著,他忽然一下跳上桌子,張開兩臂慢慢轉動身子,俯視酒館裡的人"如果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可以站出來說自己們能夠做到他們做過的那些事,那麼他就可以隨意諷刺,否則就要保持最基本的尊敬。" book18.org
人們的笑聲漸漸小了,那個力工滿臉尷尬的退開幾步,然後伸手在胸前畫個十字又走上去彎腰捧起佩拉約的褲腿親吻了一下,然後才坐回去。 book18.org
其他人也都認真的看著依舊站在桌子上的修士,似乎在等著他開始真正的布道。 book18.org
不過接下來佩拉約卻一笑,嘭的一下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book18.org
"我們還是說說輕鬆的東西吧,如果你們一定要聽我的布道,那就應該到托萊多大教堂,只有在那裡我們才會真正得到上帝賜予的靈感,然後我們每個人可以直接聆聽上帝的教誨,而不是通過什麼人來告訴你該怎麼信。" book18.org
說完,佩拉約抓起桌上一塊肉乾,直接塞進了嘴裡。 book18.org
佩拉約的話好像把緊繃的一個皮球戳開了個口子,一下子原本因為緊張顯得有些壓抑的酒館裡立刻爆發出一陣得到釋放般的叫喊,人們又再次發出了的歡笑,放肆地吹起了口哨。 book18.org
亞歷山大垂下視線,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枚銀幣,片刻後,向一旁的酒館老闆招了招手,將銀幣塞進了他的掌心。 book18.org
"請那位修士的。"他朝著佩拉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臉上流露出一絲微妙的笑容,"代我給他來一杯最好的葡萄酒。剩下的,歸你們。" book18.org
老闆那張快要跟他們家摻了水的葡萄酒一個顏色的面色終於稍微好了些,接過銀幣,從裡面的一個隱蔽的酒桶里盛了一杯葡萄酒,遞到了佩拉約的手中。 "你好像很喜歡那個修士?"阿莎看著那個靠著一根木柱看著在人群里不住穿來繞去的修士,用一種奇妙的眼神瞟了一眼亞歷山大。 book18.org
"你必須承認,有些人在調動情緒上,格外天賦異稟,似乎總是能用些異乎尋常的言行吸引人們的關注。" book18.org
亞歷山大端起酒杯,片刻後看著杯底的酒渣,皺著眉頭放下杯子。而另一邊,幾個看上去像是貴族子弟的年輕人向佩拉約招招手。 book18.org
修士就推辭掉了有人要他喝一杯的邀請走了過去,很湊巧這幾個人坐在離亞歷山大不遠地方。 book18.org
"修士,如果你肯認真的使用你的智慧,也許我們就能看到一位真正的修士的出現,而不是那些只會對女王逢迎拍馬的馬屁精。"一個看上去衣著考究頗有身份的中年人有些沒好氣的把一杯酒推到佩拉約面前。 book18.org
"你知道嗎,昨天在宮廷上,維羅娜·阿爾帕依和唐·巴維兩位公爵當著女王的面吵了一架,關於是否要對貴族的財產和田地進行清點和統計,改革稅收制度……這怎麼能被允許?這是整個卡斯蒂利亞所有貴族的權力和尊嚴!即便是君主也不能隨意踐踏!" book18.org
"哦是嗎,那可太糟糕了,"佩拉約說著將酒一口喝乾,然後把杯子推到旁邊一人面前示意他給滿上,"不過這不稀奇,你知道嗎?我和那位女公爵見過,也和她深談過,她很有雄心壯志,但是她還是太嫩了些。" book18.org
"到底只是女王扶起來的一個寡婦。"另一個年輕人輕笑道,"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女王當一隻忠實的母狗。土地和財富,是每個貴族應有的權力,我們向國王支付稅收以表示效忠,接受女王的徵召作為義務。一個女人,怎麼會懂得這種榮耀?" book18.org
"女王被那個女人蒙蔽了。"中年人的表情比年輕人還要激動,他用力把桌子拍得啪啪響,"她居然同意了維羅娜的要求……這簡直是尼祿的行徑!" "可是我的朋友,你有沒有想過?"佩拉約換了個姿勢,"女王要保衛王國的安全,因此必須用大量的金錢來組建軍隊,如果女王不向貴族徵稅,那她只能去剝削那些農夫……可他們有什麼呢?一無所有。他們一年到頭都在田地里耕作,自己卻只能得到極少的,只夠果腹的食物。" book18.org
他指了指杯子裡的酒水:"這些酒,也是由農夫們種出的糧食釀造的。如果女王向他們徵收過高的稅賦,那農夫們就只能放棄田地,逃往他出,那樣就沒有人耕種土地,軍隊就沒有糧食,國庫空空如也,然後南方的魔族們就會蜂擁而至,拆掉我們的每一座城堡……" book18.org
"可她在破壞整個卡斯蒂利亞貴族的榮譽!女王隨意地貶黜貴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一切必須做出改變。遵循傳統和法則,任何破壞者都將是全體貴族的敵人!" book18.org
亞歷山大仔細聽著,他沒想到隨便認識了個人,卻聽到了這麼些東西。 在卡斯蒂利亞宮廷里,唐·巴維公爵和維羅娜公爵一樣是兩個頗為特殊的人物。 book18.org
他們都在卡斯蒂利亞宮廷里有著巨大的影響,同樣他們都是女王最為依仗的大臣。 book18.org
但作為安達盧西亞女公爵的維羅娜,是女王提拔的新貴和心腹愛將,因為十三年前在南方率領王軍以少勝多,擊敗魔族聯軍而名聲大振,外號"伊比利亞的女熙德"。女王在收復失地戰爭中的所有戰果,幾乎都是這位女公爵打下的。 和大部分新銳貴族一樣,她只有一個貴族的封號,而沒有實際的封地,只有幾座莊園和豪宅,每年從宮廷支取豐厚的年金。因此她必須站在女王這一邊,堅定地支持她的政策。 book18.org
而萊昂公爵唐·巴維則不同。作為卡斯蒂利亞北方最大的貴族,恩里克最大的支持者之一,他卻在繼承人之戰中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冒險也是回來看回報最大的一次選擇,為命懸一線的伊莎貝拉給予了有力的支持。 book18.org
他的選擇最終得到了回報。恩里克被迫宣布廢除胡安娜的王位繼承權,而後伊莎貝拉登上寶座。 book18.org
對於唐巴維在關鍵時刻對他她的支持,女王也表現出了足夠的感激之情。 可隨著女王對卡斯蒂利亞的改革逐步推進,他們之間的分歧也越來越大,誰也不知道這個火藥桶究竟什麼時候會被點燃。 book18.org
"但維羅娜公爵還是很不錯的。"這時,旁邊另一個似乎是商人的年輕人站起來,一邊搖著腦袋一邊搖著手裡的酒瓮:"她一直在向女王建言,鼓勵卡斯蒂利亞的商業,你看現在的瓦倫西亞,比以前繁華了多少倍?這些是女王的功績,也是那位女公爵的!何況她還是抵抗魔族的戰爭英雄,你們怎麼能這麼侮辱她?" book18.org
"算了吧!"佩拉約桌上的年輕人憤怒地站起來,"天知道那個女公爵是不是朝著魔族軍隊岔開腿,讓他們每個人把她操一遍來換取他們的撤軍?" "不許你侮辱維羅娜公爵!" book18.org
拿著酒瓮的人突然大吼一聲,朝著對方撲了過去,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他手裡那個泥質酒瓮已經穩准狠的砸在對方腦門上,隨著酒瓮破裂,酒水四濺,那個被砸的傢伙也跟著一頭鮮血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book18.org
人們先一呆,然後四周突然爆發起了一片吶喊! book18.org
一場典型的酒館大亂斗開始了! book18.org
打碎的酒罈,推翻的桌椅,男人的吼叫,女人的尖號,一時間所有人都卷進了這場沒幾個人知道究竟怎麼就發生的打鬥中,甚至連原本悶聲悶氣兌水的酒館老闆,都順手把剛用完的空水罐砸在了一個恰好滾到旁邊的倒霉蛋頭上。 亞歷山大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幫剛剛還高談闊論的貴族轉眼就揮起了拳頭。 book18.org
不愧是卡斯蒂利亞,民風彪悍! book18.org
突然,那個不幸被捲入其中的佩拉約被撞倒了亞歷山大的桌角上。來自後腰的痛擊讓他痛的彎下腰來,另一個傢伙則揚起手裡的凳子,朝著看戲的亞歷山大砸了過來! book18.org
沒等亞歷山大動手,坐在桌子對面的阿莎一躍而起,長袍被扯下,兩條長腿飛舞,一腳踹在了那人的肚子上,對方頓時倒飛出去一段距離,摔倒在地上。 亞歷山大扶起佩拉約,從懷裡掏出一支短火槍,對準天花板,扣下了扳機。 "砰——" 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酒館裡響起。霎時,酒館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直直地轉過頭來,看著舉著火槍的亞歷山大。 book18.org
正當亞歷山大腦子裡飛快思考著怎麼說兩句的時候,他旁邊的修士突然扶著腰(被撞到了),站直了身體,朝著所有人大聲說道: book18.org
"諸位!為我們的女王,為我們的卡斯蒂利亞而乾杯!女王萬歲,王國萬歲,團結萬歲!" book18.org
"萬歲!" book18.org
"女王萬歲!" book18.org
"上帝的見證!" book18.org
剛剛還打的不可開交的酒館裡再次爆發出吶喊,不過這一次人們相互擁抱,勾肩搭背,似乎之前的不愉快都是錯覺。 book18.org
亞歷山大的表情有點僵硬。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好使了。 book18.org
真他媽的中世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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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早先是駐守警戒的堡壘,所以"瞭望哨"的內部建造的很堅固,即便過了這麼些年,走在木頭地板上依舊不會隨便聽到那種到處都響的可怕聲音,更不用擔心會不會隨時就從某個爛掉的破洞裡掉下去。 book18.org
這座建築是那麼結實,在二樓的走廊中間,甚至可以看到一根從下面一層直接通到房頂的磚砌支柱,還有一根根裸露在外面看上去就很粗壯的方形房檁。 亞歷山大的房間裡,倒霉的修士正把包裹著冰塊的布包貼在後腰上,疼的呲牙咧嘴。 book18.org
"我以為托萊多的人們都是保守而沉悶的。"亞歷山大坐在床邊,有趣地看著這個古怪的修士,"今天算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book18.org
"我的朋友,這裡可是托萊多。"雖然疼的臉都扭曲了,但這似乎一點也沒影響到佩拉約的嘴巴:"在這裡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 book18.org
亞歷山大搖搖頭。他這時已經可以肯定,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修道士,或者也不是什麼騙子,倒是象熱衷於靠著發表各種奇談怪論博取名聲,試圖藉此引起大人物注意的那種不得志的所謂"士子"。 book18.org
這種人說起來自古以來在東西方都存在,他們有個相同的特點,就是往往都喜歡標新立異誇誇而談,然後借著慢慢積累起來的名聲,希冀著有朝一日得遇明主,然後就可以一展所謂胸中抱負。 book18.org
他將一枚金幣放到桌子上,看也不看他的反應,"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答出來了,這枚杜卡特就是你的。" 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佩拉約的呼吸稍稍一滯。 book18.org
"我是個貴族,但是我的領地里沒有騎士。於是我從山民裡面選了些人,準備把他們訓練成士兵。但他們覺得訓練很辛苦很累,你有什麼辦法讓他們自願訓練?" book18.org
大概是沒想到亞歷山大會問這麼個問題,修士的表情頓時怪異起來:"這種問題您應該去詢問那些打過戰爭的貴族和騎士,或者去找經驗豐富的傭兵……" "我在問你問題,不是問那個不在這裡的傭兵或者騎士。回答我的問題。" 隨著他的音調猛然拔高,站在亞歷山大身後的阿莎拔出腰間的短刀,狠狠地插在桌上,把修士嚇得一個後仰,差點摔在地上,手裡的布包也掉到了地上。 修士小心翼翼地撿起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又呲牙咧嘴地按回腰間:"大人您有拖欠士兵們軍餉麼?" book18.org
"沒有,他們每個月能領到一筆一千比索的軍餉,在戰場上則能分到十分之一的戰利品。" book18.org
"您有虐待士兵麼?" book18.org
"沒有,但是我對他們的訓練很嚴格,如果不遵守軍律,就要挨鞭子和棍子。" book18.org
"那不應該啊。"修士似乎想做個聳肩的動作,但是扯到了腰間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這麼好的待遇,連我都有些眼饞了,怎麼會有這麼不知好歹的士兵?鞭子和軍棍雖然疼,哪有收稅官和土地欠收可怕?您給他們如此豐厚的回報,理應要求他們有更嚴格的軍紀,就像那些羅馬時代的軍團一樣。別說訓練,哪怕要他們上戰場也是理所當然的。" book18.org
亞歷山大抬起頭,認真看了一眼這個滿臉理所當然的修士,揚了揚眉毛: "那如果還有士兵貪生怕死呢?" book18.org
"那就把他們趕出軍隊。如果您的軍隊真的能有這樣的待遇,我敢打賭,一定有無數人擠破腦袋想進去,難道少了他,軍隊就轉不動了麼?"修士轉了轉眼珠子,"何況還可以想辦法激發士兵們的好勝心。比如把那些貪生怕死的逃兵名字公布出去,讓他在村子裡抬不起頭,或者在軍隊里採用淘汰制度,淘汰掉那些不服從命令,訓練鬆懈的士兵…… book18.org
"還有,就像弓弦不用的時候要解下來,以免損壞弓身一樣,士兵們也需要修正。您可以每周的禮拜日讓士兵們放假,去做禮拜,玩樂,這樣讓他們有個盼頭,就像那些磨坊主在驢的眼前栓一袋麥子一樣……" book18.org
亞歷山大勾了勾嘴角,聽著這個修士的高談闊論,停了停才將金幣推到他的手中: book18.org
"現在這枚杜卡特是你的了。等我要離開王都的時候,我希望能在瞭望哨酒館裡再見到你。我的軍隊缺少一位隨軍修士。" book18.org
佩拉約的眼睛猛地亮起,幾乎是搶奪似的從桌上奪過那枚金幣,塞進嘴裡咬了一口,臉上綻放出一個由衷的笑容:"對了大人,還沒請教您的大名?" "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安蘇雷斯,安蓋特男爵。" book18.org
"很好的名字。"修士象品酒似的咂咂嘴,隨後站起身,誇張地行了個禮: "那麼大人,祝您在托萊多一路順風,我會在瞭望哨等待您的歸來。" ———————————————————————————————— 緊跟在那名半魔人侍衛的身後,亞歷山大在托萊多宮殿的走廊里慢慢走著,不時地瞟一眼那個膚色黝黑身材強壯的傢伙。 book18.org
同為半魔人,比起能隱藏魔族特徵,外觀上與常人幾乎無異的阿莎,眼前這個身材高大而強壯的傢伙除了黝黑的膚色以外,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他頭頂那對螺旋的,朝著天空探去的犄角。 book18.org
在他的後頸上,是一個十字架的烙印,那意味著他已經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禮,不能算是一個"異教徒"。 book18.org
卡斯蒂利亞宮廷遵守著頗為嚴格的傳統,或者說在整整一個世紀後,會有個叫塞萬提斯的作者寫下一本叫《唐吉坷德》的書,和伊比利亞半島那近乎與歐洲大陸既然不同的的風格有著很大的關係。 book18.org
伊比利亞是保守而懷舊的,這種保守不止是在對信仰的普遍痴迷上,在世俗世界,伊比利亞人也有著一種與同時代的歐洲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風格。 在這裡,不論是宮廷還是民間,人們依舊固執的執著於對純粹信仰的追求和對古老習俗的尊重上。 book18.org
就像他們執著於給異教徒用烙鐵印下十字架以象徵他們的皈依,而不是用洗禮,執著於以火刑架而不是絞索處刑犯人。 book18.org
騎士比武是貴族們最崇尚的展示勇氣的方式,這種在其他地方已經逐漸消失的遊俠精神,和帶著濃重中世紀氣息的對貴婦的忠誠,還有信奉拯救聖地和屠殺惡龍的讚美的文化在伊比利亞依舊盛行不衰,不論是王宮還是貴族,也不論是平民還是乞丐,似乎整個伊比利亞始終都沉迷在這種浪漫化的氣氛之中。 book18.org
伊莎貝拉女王不是個貪圖享樂的人,在之前的幾十年生涯中她都是個能夠嚴格的克制自身慾望,謹慎而又專注的執行君主職責的國王。 book18.org
在這方面講,即便是她的敵人也不能不承認,這位女王有著作為國王最需要的那些品德。 book18.org
堅韌,勇敢,不屈不撓而又有著非凡的判斷力,一旦認定目標就絕不在意實現的過程當中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這讓她不論是在當初面臨同父異母的哥哥的壓制,還是面對收復失地時的挫折,都能夠堅定不移的始終貫徹到底,直到最終達到目的。 book18.org
這樣一位性格堅韌的女王同樣也是騎士精神的堅定擁護者,在伊莎貝拉看來,正是因為古代那些偉大騎士們所擁有的所有好的品德造就了他們成就偉大事業,就如同聖人熙德與更早的羅蘭騎士,正因為他們的虔誠,勇敢,最終才感動了上帝,引領他們完成了那些詩人們久經流傳,至今依舊為無數人神往的奇蹟。 正因為這樣,與享受美食和展示華麗服飾的宴會相比,伊莎貝拉更熱衷於組織騎士比武,而由於女王的這種偏好,整個卡斯蒂利亞都是尚武好鬥,騎士風氣盛行。 book18.org
跟著騎士去往紋章院的途中,亞歷山大已經遇到了不止一個全身披掛,叮噹亂響的騎士。 book18.org
這些騎士要麼金光燦燦,要麼銀光閃閃,很多人不但用盔甲把他們身體完全包裹起來不說,更是想盡辦法的讓工匠們為他們的盔甲鑲嵌上各種各樣絞盡腦汁設計出的花紋,這樣當他們不論是騎在馬上還是走在路上,伴隨著那叮呤咣啷的聲音的,是一件件看上去就爭奇鬥豔的活動花園般的昂貴藝術珍品大展示。 和這些騎士相比,一身男爵服飾的亞歷山大就沒那麼顯眼了,甚至看上去有些寒酸。 book18.org
儘管名義上,效忠儀式是需要女王本人參與的,但考慮到女王日理萬機政務繁忙,因此分封貴族的儀式通常由托萊多大主教主持,只要塗抹聖油,跪在十字架前念出誓言,然後在紋章官見證下,辦理一堆繁瑣而複雜的手續,就能正式成為卡斯蒂利亞貴族的一員了。 book18.org
紋章官是個已經鬚髮皆白的老人,他因為高度近視而不得不隨時用手裡拿著的一面放大鏡對著四周照來照去,所以當亞歷山大把要備案的紋章圖案放在桌上時,這位紋章官立刻以審視軍事地圖般的姿態掏出放大鏡看了起來。 book18.org
一個標準的盾形紋章,中間繪著一隻展翅的雄鷹。 book18.org
紋章的邊角空空如也,這多少顯得有點寒酸,不過這也是這些新晉貴族們不得不面對的尷尬現實。沒有底蘊和時間沉澱的新貴們總是被人毫無差別的視為暴發戶,這是任何時代都不可避免的。 book18.org
紋章官沒有詢問他為什麼選擇了這個圖案,在詢問了一些最普通的問題後,又例行公事般的翻閱了一下卡斯蒂利亞王國歷代紋章官編撰的紋章鑒本,然後就宣布這個紋章是可以得到允許的。 book18.org
紋章官的手下很快就辦好了各種如註冊商標般的手續,當亞歷山大在這份做為卡斯蒂利亞官方備案的圖樣上按下整個手印時,安蓋特的安蘇雷斯分家就在這個房間裡無聲無息的誕生了。 book18.org
到了這時,至少在法律上,安蓋特才算是真正成為了亞歷山大的領地。 而對於如此一個本應激動人心的時刻,亞歷山大卻沒什麼反應,只是平靜地收回了自己的旗幟和紋章。只是當他走出紋章院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一陣女人發瘋般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聲! 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看起來異常可怕的身影出現在了一間房間的門口。 book18.org
那是個女人,哪怕在亞歷山大眼中,也是個美麗的足以讓他失神的年輕女人。 book18.org
如墨般的黑髮,雖然微厚卻頗為動人的嘴唇,還有一雙讓人怎麼也無法忽視似乎隨時隨地都透著股說不熟的野性與激情眼睛的年輕女人。 book18.org
只是這時,這個美麗的女人看上去異常的可怕。她的呼吸急促,眼睛大大的睜著,臉色則蒼白得嚇人,她一手緊握著一把剪刀,而另一隻手則抓著個驚慌失措,衣裙凌亂的女人頭髮。 book18.org
"放開她,胡安娜!" book18.org
一聲大喊從房間裡傳來,從裡面走出的是個英俊的年輕人。他穿著件紫紅色鑲著金色花邊的袍子,長著一張異常漂亮的面孔,足以讓無數貴婦們在深夜裡因為想念他而把絲綢錦被撕破扯爛的漂亮。當他站在陽光下時,看上去就好像個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那喀索斯。 book18.org
只是這個年輕人的上衣看上去鬆鬆垮垮,紐扣也只系了一個,同時他還正抹去掛在嘴角上很明顯的一絲淫液。 book18.org
伊莎貝拉女王和斐迪南國王的女兒,胡安娜。以及他的丈夫,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馬克西米安的兒子,漂亮的菲利普。 book18.org
這本該是一對天作之合,胡安娜也的確深愛著他的丈夫。但很顯然,菲利普的愛並沒有局限於他的妻子。 book18.org
"我不放!"胡安娜發瘋的喊著,她那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來的剪刀在女人頭頂來回比劃,突然隨著用力一絞,一大把頭髮就被她剪了下來。 book18.org
女人完全被嚇壞了,她只知道縮著身子雙手畏懼的擋在眼前不敢胡安娜,當她的頭髮被剪掉時,她驚恐的發出尖叫一邊不停的求饒,一邊絕望的大喊: "上帝呀!救救我吧!" book18.org
有兩個侍女試圖拉開胡安娜,卻被她用剪刀指著逼開,在菲利普和四周眾人駭然的注視下,她扯著女人走到庭院中間,然後對著四周的人不住的盡情嘶喊著! book18.org
"你這個娼婦!"胡安娜這時候已經完全因為嫉妒扭曲的臉上顯出一種可怕的猙獰,她原本蒼白的臉這時候卻又紅得嚇人,她歇斯底里的吼叫因為過於激動含糊不清,眼中那可怕的瘋狂甚至幾次讓她把剪刀鋒利的刀尖指向女人的喉嚨"你居然敢勾引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我要殺掉你,劃爛你這張臉,把你投進地獄!他的精液只能由我享用!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book18.org
"饒了我吧殿下!不是我勾引他,是菲利普……" book18.org
"你胡說!"胡安娜對著女人的耳朵大喊著著,"他是我丈夫,他只愛我一個人,他的精液怎麼會注入你這種下賤女人的身體里!" book18.org
喊叫讓胡安娜脖子上的青筋鼓脹起來,同時她的手也沒閒著,隨著剪刀不停閃動和女人因為頭皮扯痛發出的聲聲慘叫,她的頭髮被大把大把剪下或是乾脆扯下來,只一會的工夫,那女人的頭髮已經被剪得亂七八糟,頭上有些地方乾脆就露出了頭皮。 book18.org
胡安娜的瘋狂已經嚇得女人完全癱在了地上,她驚恐不安的把臉埋在手裡緊貼著地面,任由胡安娜一邊喊叫一邊不依不饒的繼續撕扯她的衣服。 book18.org
喊聲引來了越來越多的人,菲利普的臉上已經一片鐵青,他幾次握緊拳頭似乎想要衝過去,卻又無奈的鬆開。 book18.org
就在他看到更多的人聞聲而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一個銀色的身影從人群中猛地竄出,化為一道銀色的閃光,撲向胡安娜! book18.org
一個錯身,公主手中的剪刀頓時飛向空中。隨後,那個身穿騎士盔甲的身影,死死鉗住了胡安娜的手臂。 book18.org
那居然是個女人,一頭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馬尾,一張嬌俏而美麗的臉蛋冷的像是寒霜。銀白色的護肩和貼身的盔甲之下,能看出對方那比例完美的身材。身下是短短的裙甲,蹬著一雙長及膝蓋處的銀白色金屬護腿,鞋跟足有十厘米,宛如女武神一般英姿煞爽。 book18.org
"殿下,請您冷靜。" book18.org
女騎士冷冷地說著,一邊用力鉗住胡安娜的雙臂。 book18.org
"放開我維羅娜,你這個下賤的妓女!" book18.org
胡安娜叫喊著,她用帶著指甲的手指在女騎士的盔甲上抓撓著,儘管徒勞無功,卻還是大大增加了女騎士控制她的難度。不過她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死死鉗住胡安娜的雙臂,直到一個嚴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book18.org
"夠了!" book18.org
伴隨著這威嚴而憤怒的聲音,一身白色長裙,雍容而美麗的伊莎貝拉女王臉色難看地走了過來,那對好看而精緻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book18.org
而在女王的身後,幾個卡斯蒂利亞大臣神色古怪的看著這位幾如發瘋般的公主。 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你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王室和阿斯塔瑪拉家族的尊嚴扔到了地上!你讓我在大臣的面前丟人,你讓整個卡斯蒂利亞宮廷丟了人!" book18.org
"我不管,我要去見我丈夫!"胡安娜大聲對伊莎貝拉喊著,"你明知道那些女人都覬覦我丈夫,為什麼還要讓她們留在他身邊,我要把那些女人都趕走!" book18.org
看著胡安娜那雙充斥著瘋狂的眼睛和裡面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暴虐,女王一言不發地一步步走上前,盯著自己的女兒,隨後,抬起手——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清脆的耳光響徹在大殿里。一時間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點聲音,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的看著臉色鐵青的女王,一些離得近的僕人更是嚇得乾脆直接屈膝低頭跪了下來。 book18.org
"公主今天沒有睡醒,讓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補一覺。"女王面無表情地下令道,"除了她的丈夫和僕人,禁止她與任何人接觸,也禁止離開她的宮殿!每天必須詠頌10遍祈福經文,直到把隱藏在她身體里的魔鬼驅逐出去為止!" 亞歷山大與其他人一起,恭敬地垂著頭,聽著女王那雷霆般的聲音迴響在宮殿里。卻突然覺得,自己身前的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讓出了一條道路。 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卻看到女王那繡著華麗金絲的長裙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恭恭敬敬地親吻女王的戒指後,伊莎貝拉威嚴的聲音響起: book18.org
"你不是宮廷的人,今天看到的事情,不准向外面吐露一個字。否則……" "我什麼也沒有看到,陛下。" book18.org
亞歷山大輕聲說道。 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隨後,一名僕人將一個嘩啦響著的小袋子塞進了亞歷山大的腰間。 book18.org
"抬起頭,年輕人。我能記住王國幾乎每個貴族的面孔,但我不記得見過你。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安蘇雷斯。我是私生子,剛剛從父親手中分到一塊領……" book18.org
亞歷山大一邊說著一邊站直身體,目光對上女王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滯! book18.org
伊莎貝拉女王穿著一身貼身的銀色束腰襯裙,外面是用以金色絲線點綴的華麗白色低胸連衣短裙,在胸口位置還留有鏤空,露出女王小半白皙的酥胸以及深深的乳溝。連衣裙的裙擺很長,隔著薄紗隱約能看見裙下一雙包裹著白色蕾絲弔帶絲襪的修長美腿 book18.org
銀色的長髮在腦後盤成髮髻,那張不復青春的臉龐卻依然吹彈可破,纖細的柳眉下是一對威嚴而高高在上的瞳孔。 book18.org
穿越以來,亞歷山大見過的美女也有不少,不論是古靈精怪的妹妹阿維娜,或者異域風情的阿莎。但她們的美麗,都不及眼前的女王一絲一毫。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她在女王那雙好看的眸子之中,看到了震驚與愕然的神色! "安蘇雷斯?"足足數息後,女王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那一絲顫抖被她盡力壓在了心底,"蒙蒂納伯爵莫迪洛·安蘇雷斯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父親,我是他的私生子。但是我從父親手中繼承了安蓋特作為我的領地。" book18.org
亞歷山大很快從驚愕中緩過神,飛快地垂下視線,將那抹古怪的熟悉感從腦中抹去。 book18.org
亞歷山大,你慌什麼?沒見過女人嗎?他無聲地自嘲了一句。 book18.org
"亞歷山大·安蘇雷斯……" book18.org
女王輕輕念叨著這個姓氏,片刻後,對身邊的大臣說道: book18.org
"卡斯蒂利亞需要更多這樣的青年才俊……維羅娜公爵,免除安蓋特一年內的賦稅和兵役,這是女王的獎賞。" book18.org
"是,陛下。"那名女騎士,或者說安達盧西亞公爵,維羅娜·阿爾帕依躬身行禮 book18.org
自從強制推行分割繼承法以來,伊莎貝拉就經常以各種名義,獎賞那些被分到家產的旁系、次子、私生子們。這是女王的恩賜,也是一份拉攏。所以在場的大臣們沒有人覺得不妥。 book18.org
包括亞歷山大。 book18.org
"感謝您的恩賜與仁慈,陛下。" book18.org
女王轉身離去,亞歷山大依舊恭敬地垂著頭,因此並沒有注意到,女公爵跟隨女王離開的時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book18.org
大臣和侍從們一一散去,走到女王的辦公廳,只剩下她和維羅娜兩人時,女王才有些脫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book18.org
"陛下。"維羅娜低聲問道,"他是那個孩子嗎?" book18.org
女王沒有答話,只是輕輕支著額角: book18.org
"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勇氣"……莫迪洛,這是你給我的回答嗎……" book18.org
"陛下。"女王的狀況顯然不適合回答問題。但作為伊莎貝拉第一心腹兼閨中密友的維羅娜除外,她小心翼翼地湊進一步,"胡安娜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我很懷疑公主能否繼承王位,我們是否……" book18.org
"維羅娜。"女王突然打斷了好友的話,"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book18.org
"……遵命,陛下。" book18.org
房間門被人關上,伊莎貝拉坐在桌後的椅子上,仿佛一座木雕一樣,一動不動。 book18.org
片刻後,她突然捂住臉,痛苦地哀嚎起來: book18.org
"上帝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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