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亞的雄鷹】前傳：荊棘之路（13）夜戰（一） book18.org
作者：chlchllbook18.org
2024年7月16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前傳：荊棘之路（１３）夜戰（一）book18.org
原先還算是物件繁多的議事廳，此時已經空空蕩蕩。四周立柱和拱頂上的火把灑下混混沌沌的光芒，照亮了那張高背椅。book18.org
椅子上坐著面無表情的豐腴少婦，然而靠近一些就會發現，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移動，乃至於頭部都只能僵直的目視前方。book18.org
那身藍色的絲絹露肩洋裝，根本就是一件繁複而結實的拘束衣，將女男爵的嬌軀緊緊地固定在了椅子上。而她那雙戴著絲綢手套，搭在扶手上的雙手，只是用木頭雕成的假手——真正的雙手被拉到她的背後，緊緊束在一起。黑色的寬束帶使得她的大腿和小腿被緊緊固定在一起，無法分開，動彈不得。book18.org
而那張面紗之下，櫻唇之中則被緊緊地堵上了木製塞口球，連半點聲音也吐不出來。縷縷香津從口球的小洞中流出。臉上則塗了能讓面容凝固的特殊透明樹脂，讓她只能做出最端莊也最美麗的面容。book18.org
她每時每刻都要承受著幾乎窒息的壓迫，全身早就已經酸痛不已，雙手被端放在身前，但也是被束縛在這無法動彈分毫。book18.org
直到布亞諾和亞歷山大一起將她從椅子上解放出來，她才勉強能夠喘上一口氣。book18.org
經歷過絕望和生死之際的人，往往都格外看得開——這一點，拉米羅女男爵深有體會。book18.org
這些天裡，她的意識一直是清醒的——但這反而成為了一種折磨。因為她不得不被緊緊束縛在高背椅上，被拘束衣的悶熱和瘙癢折磨得寢食難安，更不得不看著那個「卡特」以自己的名義頒布了各項命令：book18.org
收容那些土匪，對村子橫徵暴斂，將男人綁到礦場當礦工，又將女人們拘束在這棟宅邸裡面，當成各類的女體家具肆意玩弄，還將一隊法國軍隊帶進了埃爾曼佐的山坳之中……book18.org
埃爾曼佐是她的心血。但此刻，家族的榮耀卻被那個法師揉碎碾壓，在女人們無盡的呻吟與慘叫中陷入扭曲與黑暗。自己卻被拘束衣束縛著，什麼都做不得，甚至沒法活動一下肢體。book18.org
這漫長的時間裡，她甚至一度絕望地以為自己要在這件拘束衣中化為一具白骨。book18.org
貴族的榮耀救不了她，教會的牧師救不了她，最後救下她的，居然是那個曾經試圖追求過她的義大利傭兵，還有一個來自偏遠山谷的貴族私生子。book18.org
「卡特……是我的管家，為我的家族服務了二十年。」坐在椅子上的女男爵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毯子，靠在義大利人的身上，身體依然不住地顫抖著。拘束衣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book18.org
「其實我大概能猜到原因……恐怕是因為他的女兒。」「女兒？」亞歷山大眉角一挑。book18.org
「是的，他的女兒在我身邊擔任貼身女僕。五年前我去視察村子的時候，馬車不小心翻進了一條廢棄露天礦場裡……她的女兒為了保護我而死。book18.org
「那之後我給過他一大筆豐厚的補償金，還厚葬了他的女兒，他也並未表現出什麼怨恨……現在想想，那時他大概就對我恨之入骨了。」女男爵苦笑一聲：「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是一個如此強大的法師……他在我的眼皮下隱忍了整整五年，然後……在我的晚餐里下藥，然後……」「他把這些女人固定成女體家具，只是單純的愛好，或者有什麼其他目的？」亞歷山大詢問道。在親眼見識過法師的詭異能力之後，他不敢就這麼放鬆警惕。book18.org
「我不知道。」拉米羅搖搖頭，「他幾乎不在我面前談到這類問題……對了。」女男爵說著，卻突然想起了什麼，搖搖晃晃的就要站起來，卻雙腿一軟，頓時倒在布亞諾懷裡，掙扎了兩下後，無奈地選擇伸手指了指那張被擺到旁邊的桌子：book18.org
「抽屜里有一本筆記……是卡特留下的，裡面可能有些線索。」亞歷山大無視了義大利人臉上那種混雜著喜悅、羞澀、慌張的表情，從抽屜里摸出了一本陳舊的筆記本，打開。book18.org
「……星曆１４９０年ｘ 月ｘ 日，依然沒有絲毫的進展。我不明白，為什麼人類想要學習魔法就如此的艱難？我只是想要妮娜回來……」「……星曆１４９０年ｘ 月ｘ 日，該死，我真希望我是個魔族，那樣至少能讓我更輕鬆地研究魔法……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的法術出了問題還是這個辦法行不通，但至少，人類沒法施展魔族的亡靈法術。」book18.org
「……星曆１４９１年ｘ月ｘ日。那個拉米羅又在炫耀自己的仁慈和寬厚了，偏偏那些僕人和農奴對她感恩戴德……貴族都是一個樣，用虛偽編織成自己的面具，去哄騙所有人。今天法術的研究依然沒有任何進展，巨魔血肉無法被移植到人體上……也許我該換個思路。」book18.org
「……星曆１４９２年ｘ月ｘ日，來自教團的人找上了我……其實我早該料到的，只要加入了教團就再無脫身的可能……不過我不在乎，各取所需罷了。」「……星曆１４９２年ｘ月ｘ日，我成功控制了拉米羅，看著那個女人被拘束在椅子上的模樣，我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致——就是殺了她又能怎麼樣呢？妮娜永遠也回不來了。按照教團的要求，我將那群偽裝成傭兵的法國人放進了埃爾曼佐……天曉得教團又有什麼計劃？罷了，無所謂，只要不干擾到我的研究就好。」「……星曆１４９２年ｘ月ｘ日，阿爾弗雷德那個蠢貨又試圖提價……他真的以為自己是蒙蒂納伯爵了？或者他真的跟法國人成了盟友？這未免也太可笑了些。但是我暫時還不能和他撕破臉，我還需要更多的實驗品……埃爾曼佐村子裡的女人不夠，我需要更多，更多的容器，才能找到和靈魂適配的肉體。」「……星曆１４９２年ｘ月ｘ日，這怎麼可能？那個私生子……亞歷山大·安蘇雷斯，我分明眼睜睜地看著他停止呼吸，被放進了棺材裡……為什麼他還能復活？book18.org
這是耶穌基督才能做到的奇蹟！不，不該這樣，不該這樣……我必須弄清楚他復活的秘密……」book18.org
前半本幾乎都是日記內容。亞歷山大無聲地合上了筆記，心底卻翻湧起了驚濤駭浪——book18.org
法國人和猶大教團有關聯？book18.org
亞歷山大的遇刺是猶大教團一手策劃的？book18.org
阿爾弗雷德早與猶大教團有勾結？book18.org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在這一刻他好像又感覺到了剛剛來到這個時代時的茫然。book18.org
但是，接下來他就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book18.org
別緊張，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現在的自己是正兒八經的王國貴族，在女王跟前露過臉，手上還擁有一支軍隊。那些幕後的敵人如果想要動自己，恐怕也要掂量一下。book18.org
問題在於為什麼這個教團如此在意自己的身份？他仔細地搜索著原主的記憶碎片，試圖找到自己是否漏掉了什麼事或是忘了什麼人。book18.org
就在這時，放在抽屜里的一柄彎刀引起了他的注意。book18.org
「這是什麼？是您的收藏麼？」亞歷山大拿起那把彎刀仔細端詳起來。book18.org
「不是，這是卡特的東西。」拉米羅搖搖頭。book18.org
亞歷山大沒有接話，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這把長長的彎刀吸引了。與天主教國家常用的直劍不同，它的刀刃前寬後窄，如毒蛇般彎曲，刀身兩側有兩條微微隆起的刀脊。手指輕輕掠過刀鋒時，幾乎能感受到那份異乎尋常的鋒銳。book18.org
「你們有人見過這種樣式的武器嗎？」亞歷山大舉起彎刀，向眾人展示著。book18.org
「沒有，大人。」布亞諾仔細地端詳了片刻後，搖了搖頭，「但是從形制上看，似乎是某種異教徒武器。」book18.org
還用你說。亞歷山大無聲地嘀咕了一句。他也大概能看出，這種彎刀很有中亞或東歐風格，刀柄的雕花則是十分有特徵的阿拉伯樣式。book18.org
稍稍揮舞一下，就能感覺到它的力量十分均衡。沉甸甸的刀柄平衡了刀的重量，讓使用者能更好地使用它來斬殺敵人。book18.org
這把刀……也許和猶大教團有些聯繫？book18.org
就在亞歷山大思緒起伏的時候，阿莎的聲音在亞歷山大身後響起：book18.org
「亞歷山大，宅邸外面來客人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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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座埃爾曼佐。在月光下，整個天地好像都鍍了層銀色，從腳下向前延伸，到遠處的城鎮，再到更遠的地平線上，似乎所有東西都隱藏在這道銀色下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這種樣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就好像原本明亮的銀器都被附上了層黑色的詛咒，讓人望著這情景就不禁有種莫名的緊張。book18.org
而更讓人緊張的是黑暗中傳來的馬蹄聲。一支小小隊伍的身形在遠處被黑暗和月光勾勒出輪廓。他們手持火把，穿過城鎮的街道，踏碎深夜的寧靜，在領主宅邸的前方緩緩停下。book18.org
隊伍前面是個身穿黑色短袍的騎士，沒有持旗，那張被濃密鬍鬚包裹的臉上一雙圓鼓鼓的眼睛緊緊盯著宅邸緊閉的大門。身後則跟著三名手持武器，身穿鎖子甲的士兵。book18.org
大門的前面，是按著長劍，滿臉怒意的阿蘭·布亞諾。book18.org
「法國佬，這裡不歡迎你們！」book18.org
一邊說著，傭兵往旁邊的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book18.org
「讓開，傭兵。」騎士的口音裡帶著濃濃的法語氣息，他帶動戰馬慢慢先前走了幾步就停下來，「我有要事找卡特管家。」book18.org
「卡特管家和女男爵閣下都已經睡著了，只要不是魔族佬或者鄂圖曼人打到埃爾曼佐城下了，就滾回你們的營地去。」布亞諾用毫不畏懼的目光迎著那個法國騎士。book18.org
騎士濃重的兩道眉毛微微碰在一起，他的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同時他身後的其他士兵也開始向前緩緩移動。book18.org
看著他們咄咄逼人的模樣，義大利人似乎是被嚇到了，說話的語氣也頓時軟了許多：book18.org
「好吧，好吧，我帶你們進去……我去把人叫出來。」看著義大利人臉上擠出來的笑容，法國人在心底無聲地嘲諷著，翻身下馬，在身穿鎖子甲的義大利人的帶領下走進宅邸的大門。book18.org
傭兵就是傭兵，怎麼能和他這樣強大而優雅的法國騎士相比？book18.org
不過至少這個義大利人非常識相。雖然不知道卡特兄弟出了什麼事，但畢竟是教團的家人，他不能放棄不管。book18.org
如果就這麼離開，那他回去後也沒法和奧爾良公爵交待。book18.org
想到公爵的冷酷手段，他狠狠地打了個冷戰。所以他也就沒有注意到，在確認所有人都走進屋子後，布亞諾順手掩上了房門。book18.org
突然！騎士的身子剛剛越過一根粗重的立柱，隨著他眼角掠過的一道光亮忽閃而過，一柄冰冷的匕首立刻從柱後刺出，像一條無聲的毒蛇那樣，狠狠地刺入了騎士的脖子！book18.org
劇烈的刺痛突然從他脖頸上傳來，阿莎甚至能感覺到刀身刺入脖子後繼續向前猛鑽，然後狠狠的戳在頸骨上傳來的震動。倒霉的騎士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已經被刺斷頸骨的腦袋歪扭著如同麵糰似的撞在地上。book18.org
身後的士兵們驚呆了，可幾乎同時，一陣可怕的弓弦聲從更遠的柱子後響起，鋒利的弩箭直飈而出！book18.org
「噗！噗！」book18.org
兩個前面的士兵當即被弩箭的力量帶得倒撞出去！book18.org
最後一名士兵手中的長劍剛剛出鞘，身後的布亞諾就狠狠捂住對方的嘴巴，隨後鋒利的劍刃狠狠的刺進了對方的喉嚨！book18.org
一聲含糊的低聲慘叫從他的嘴裡發出，他的身體不住顫抖，喉嚨上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布亞諾的雙手。他冰涼的身體沉沉的墜下去，布亞諾才緩緩鬆開手。book18.org
「上帝……」book18.org
「我們沒有退路，這些法國人是來找卡特的，但是那個傢伙已經死了。我們沒法矇騙過去，要麼這些信使把卡特死亡的消息報告回去，要麼我們提前處理掉他們，拖延時間。」book18.org
亞歷山大端著弩箭從黑暗中走出，拍拍布亞諾的肩膀，「現在我們要想辦法去對付那些法國人了。」book18.org
布亞諾的臉色頓時變了。那一刻亞歷山大覺得自己肯定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精彩的變化，從茫然到震驚，布亞諾的臉上一瞬間出現了一連串的變化。book18.org
「我們？可是大人，您說過您有一支軍隊……」「我是有一支軍隊，但是他們駐紮在山下，現在是深夜，他們不熟悉路況，沒辦法上山。所以我們至少要撐過今晚——這幾個人沒回去遲早會引起法國人的警覺，他們今晚至少會發動一輪攻勢。所以我要你組織起城防，準備抵抗法國人。」布亞諾有些失魂落魄地點點頭，看著對方的模樣，亞歷山大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畫張大餅：book18.org
「城裡有多少傭兵？」book18.org
「４１個人，大人。」book18.org
「很好，去把他們全部召集起來，我要和他們談判告訴他們我僱傭他們為我作戰，並給予他們額外的獎賞。」book18.org
聽到有賞金可拿，義大利人在猶豫了一陣後，他終於咬牙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吧，我再信你一次。」book18.org
「你不擔心他會出賣你？」看著離開的傭兵，阿莎有些擔憂地看了亞歷山大一眼，「你不怕他煽動那些傭兵叛亂麼？」book18.org
「拉米羅還在我手上，那個義大利人是個情種，他還不至於干出這種事情來。book18.org
至於那些傭兵……我有辦法讓他們為我效力。我要等天亮，可必須先保證法國人不會攻進來，否則一切都是徒勞的。」book18.org
說著他湊到阿莎的耳邊：book18.org
「我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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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亞歷山大所說，布亞諾很快就將一大群身上披掛著盔甲武器的傭兵帶到了宅邸裡面。book18.org
「外鄉人，你是誰？」一個鬚髮斑白，顯然是頭領的壯碩傭兵對亞歷山大問道，「我們是和拉米羅女男爵簽訂的合同，可不是你。」「可是老爹，我們已經快一個月沒拿到薪水了！」布亞諾有些不滿地說道。book18.org
「聽著。」亞歷山大沒心情聽他們吵架，直接出聲阻止了兩人的吵架，一邊用腳踢開地上的一隻箱子。book18.org
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各類器皿和金銀錢幣。看到那個箱子的時候，拉米羅的心底頓時一陣心疼。book18.org
那可是她家族的財產！book18.org
只可惜現在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對方手中，何況亞歷山大不但剛剛把自己救了下來，現在也在幫著自己對付敵人，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book18.org
「別在乎這點小錢，如果法國人殺過來，這些錢財也不過是便宜他們。」亞歷山大在請求她出錢時解釋道，「那還不如用來買通這些傭兵。」「這是你們應得的報酬，女男爵賞賜給你們的。」傭兵們的呼吸聲頓時粗重了起來，一個個立刻爭先恐後地衝上前，開始在箱子裡搶奪起東西，一邊搶一邊把自己口袋裡不值錢的玩意丟在地上，夾雜著好些難聽的義大利粗口。book18.org
布亞諾咽了咽唾沫，似乎也想加入到他們之中，但還是在猶豫片刻後站回了亞歷山大的身邊。book18.org
看著那些彎著腰，如同在地里刨食的羊群般的傭兵，亞歷山大笑了笑，突然抬手用力拍了幾下。book18.org
掌聲很響，一下子就驚動了那些傭兵們，有的茫然地彎著腰僵住，有的則警惕地挺起身子，攥住劍柄。book18.org
「看看你們的樣子。」亞歷山大一臉可惜地搖著頭，「這點錢就讓你們滿意了？如果那樣你們當然可以拿上錢走人，畢竟這是你們應得的。」幾個年輕傭兵頓時呵呵地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準備接著蹲下身去往口袋裡塞東西。可很快他們看到站在隊伍最前面，口袋裡露出一串珠寶的「老爹」和其他人都一動不動，房間裡只有他們發出的巨大聲響時，他們慢慢地放下東西站了起來。book18.org
「我了解你們，你們中的很多人沒有家人，沒有妻兒，也許在家鄉有父母在等著你們把錢寄回去——所以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錢，只要你們願意為我做事。」「要我們為你做什麼？」老爹嘴上說的恭維，可他的眼睛裡卻冒著一絲冷酷，「先說好，再多的錢只有活著才能享受，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很簡單，我要你們為我守住這座城鎮——一個晚上。」亞歷山大說道，「然後你們可以得到未來埃爾曼佐稅收的百分之一。」「百分之一？整座城鎮稅收的百分之一？包括礦山的收入嗎？」那個叫老爹的眼睛瞬間一亮，呼吸變得侷促起來。book18.org
不止是他，那些義大利傭兵的呼吸也變得格外急促起來。book18.org
在大部分軍事合同制中，拿錢辦事才是傭兵們的常態——事實上，大部分時候傭兵們根本沒辦法得到足額的報酬，為此需要依賴掠奪。所謂的「傭兵背叛僱主」，也多半發生在嚴重欠餉的情況下。book18.org
例如在１３６４年比薩和佛羅倫斯的戰爭中，佛羅倫斯人用１０萬弗羅林收買了比薩的僱傭軍，讓他們停戰五個月——然而在這之前，這群僱傭軍已經被比薩拖欠了６萬弗羅林的軍餉，可見，欠餉對傭兵們而言是一種常態。book18.org
大多數時候，他們必須完全依賴戰利品或者當地農民的「自願供給」來維持開銷——有時還不得不向那些商人們貸款以保證士兵們不會譁變。book18.org
在這樣的背景下，就是那些可以得到常年定期僱傭的瑞士傭兵，也沒可能有機會得到一座城鎮的固定稅收收入。對傭兵們來說簡直是如天方夜譚般的奇蹟機會，卻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這讓即便早已經變成老兵油子的老爹也有點不能自已了。book18.org
不過多年的經歷和混跡他覺得，即便機會難得，如果再努力一下也許還能敲出更多的好處的。book18.org
「我們的人都是最勇敢的士兵，」老爹上前幾步，湊近亞歷山大的跟前，回頭看看手下「而且我聽說有敵人來了，你們需要我們，所以這個價錢得另算。」說著他故意頓了頓，像是在考慮，然後盯著亞歷山大的臉說：book18.org
「我要稅收的一成。」book18.org
「你想都別想！」book18.org
亞歷山大還沒接話，拉米羅頓時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美婦的表情格外憤怒。book18.org
亞歷山大用眼神示意布亞諾去安撫這位女男爵的情緒，隨後摸了摸下巴：book18.org
「百分之二。」book18.org
「百分之八。不能再少了，這可是我們的賣命錢。」book18.org
「百分之三。要價那麼高，你就不怕貪多嚼不爛嗎？」book18.org
「百分之七。談不攏我們馬上走人，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敵人吧。」book18.org
「百分之四。你要是你走了之，可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大不了我換個簽約人。」book18.org
「給我點面子，百分之五，我們就是你的兵了。」book18.org
「成交，但是今晚之後你必須在守城之餘訓練我的士兵，而且你的所有手下必須服從命令，不准逃跑。如果有任何逃兵，否則條約作廢。」book18.org
「好吧好吧……成交！該死的貴族……」book18.org
老爹嘟囔著，狠狠瞪了一眼亞歷山大，回頭向那些已經把脖子抻得發痛的傭兵們說：「談好了，百分之五的稅收！」book18.org
「哦哦哦哦哦哦！」book18.org
傭兵們瞬間發出一片歡呼，他們叫喊著相互用胸口撞著，揮舞著手裡的武器，而有的乾脆翻起了跟頭。book18.org
「大人，您……真的要給他們稅收，埃爾曼佐的稅收？」拉米羅臉上帶著愕然，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為什麼不直接付給他們錢？他們甚至不是卡斯蒂利亞人！」book18.org
「你知道這些把命掛在刀尖上的傭兵最渴望什麼嗎？」看著歡呼的傭兵們，亞歷山大低聲說道。book18.org
「金幣？」book18.org
「是安穩——一個當他們老得拿不動劍，穿不起鎧甲的時候，還能得到一筆穩定收入的機會，準確的說，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亞歷山大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人性這種東西，果然幾千年都沒變過。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需要。book18.org
有人要錢，有人要權，有人想要跨越階級，有人想要老婆孩子。book18.org
只要搞清楚他們想要什麼，就能讓他們效死力。book18.org
一個暖暖的身體靠了過來，亞歷山大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埃爾蒂。book18.org
「那些女孩基本被我解救下來了，人數不少，但是至少三分之一已經沒救了，她們的神智受到嚴重損傷，有的能恢復，有的恐怕永遠都會渾渾噩噩下去。」「這可真是……」亞歷山大有些同情地看了拉米羅一眼，「至少她們還活著。」「……我們真的要和法國人打仗麼？」book18.org
看著女孩臉上茫然的神色，亞歷山大下意識地伸手勾了勾女孩的鼻子，看著女孩僵的神色，突然大膽地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放心，交給我。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會守住這座城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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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和號稱職業道德表率的瑞士傭兵沒法相比，但是當他們拿到了拖欠的薪水和承諾的百分之五稅收之後，傭兵們瞬間爆發出了極大的熱情——在被任命為城防隊長後，布亞諾和「老爹」立刻開始著手搜羅武器，準備抵禦敵人。book18.org
不但如此，他們還派出了好幾個機靈的斥候，到附近去監視敵人的動向。book18.org
而當亞歷山大來到城門口的時候，他有些驚訝地看到那些傭兵們正用力地推動著一門裝在木座炮車上的小型青銅管狀武器。book18.org
火炮，這種在多年之後被某位堪稱天才的偉大將軍譽為「戰爭之神」的戰場利器，是在被一次次的血腥教訓之後才被歐洲人所認識的。book18.org
從遙遠的蒙古入侵時代開始，那個馬背上的民族把這種可怕的利器從遙遠的東方帶到了歐洲。隨後，一座座的堅固城堡在它的面前轟然坍塌。然後再到不過半個多世紀前，君士坦丁堡這座號稱永遠不會被攻陷的城市被鄂圖曼帝國的巨型火炮徹底征服，火炮這種可怕的武器曾經一度成為而歐洲人的夢魘。book18.org
而後，歐洲人自己開始製造和使用這種武器，當隨著一次次的轟然作響，炙熱的火焰從炮口噴射出威力巨大的彈丸，隨後就在敵人堅固的城牆或是密集的士兵群中炸裂開時，歐洲人領略到了這種威力巨大的武器帶來的震撼與喜悅。book18.org
正因為這樣，當數年後查理八世入侵義大利時，他除了集結了足夠多的兵力之外，還特意從各地搜集了一百多門大小不一的火炮做為這次遠征的重要籌碼。book18.org
由此可見，即便是在如今這種技術還依舊落後的時代，火炮已經由於它巨大的威力，彰顯出它特有的魅力。book18.org
——哪怕這只是門看上去並不沉重的小炮，哪怕這種鷹炮能發射的炮彈其實不會超過２ 磅。book18.org
根據女男爵的介紹，火炮是跟隨那隊法國軍隊一起抵達埃爾曼佐的，因為這東西不方便運輸，加上城鎮已經落入卡特控制中，於是法國人就把一門這樣的火炮放在了領主宅邸的倉庫里。book18.org
不過現在，既然這門火炮落在了他的手裡，亞歷山大就沒打算再送出去。book18.org
他知道如今的法國人在鑄炮技術上是很先進的，而且難得的是，他們對火炮的使用和對火炮戰術具有在這個時代比其他人更強的前瞻眼光。book18.org
不過現在，這些炮彈要被用來對付他們自己了。book18.org
除了傭兵們，負責推運這門炮的，還有一群礦工們。book18.org
儘管深夜敲開他們家門的布亞諾引起了他們的騷動、猜忌甚至敵意，可當聽到了令他們足以為之心動的佣金數目，和傭兵身後的拉米羅女男爵，以及他腳下那個金燦燦的，堆滿金幣和銀幣的箱子，他們不由地打起了算盤。book18.org
自古以來，礦工都是十分優秀的兵源——有力量，有體能，吃苦耐勞，而且因為礦下工作經常需要合作，因此有著比較好的服從性和組織度。這就註定了只要拿起武器，他們就是一群彪悍的傭兵。book18.org
很快，答案就出來了。book18.org
先是一小批，然後越來越多的礦工願意干這份兼職工作，當將近一百人的由礦工們組成的傭兵站在布亞諾面前時，義大利人既意外又興奮。book18.org
火炮終於被推上了城牆，布亞諾無聲地眺望著外面的黑夜。這時候哪怕只是一絲風聲都能引起一陣不安。book18.org
其實他根本看不清那邊有什麼，不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覺得心裡踏實點。book18.org
對阿蘭·布亞諾來說，讓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這個城防隊長究竟能當多久。book18.org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勇敢的傭兵，他怕死，也惜命，所以他總是想辦法給自己找能夠躲避起來的掩體，或者是一棵樹或者是一塊石頭，他寧可因此被別人嘲諷，也不願意讓自己暴露在敵人的箭矢槍彈之下。book18.org
他厭煩了當個傭兵，更討厭要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不停遷徙。他希望能過上體面的生活，希望能爬的更高，而不是僅僅當一個小小的傭兵，然後哪天不走運就被人給打死在荒郊野外。book18.org
現在有個機會就擺在他的面前。book18.org
不同於其他城堡或城市，埃爾曼佐只是一座依託礦山而建立的城鎮，並沒有高聳的城牆圍住城鎮——崎嶇的山路就是天然的城牆。所謂的「牆」低矮而簡陋，因為這樣可以省下許多錢。book18.org
但現在，傭兵們必須面對糟糕城防帶來的後果了。book18.org
夜色中冰冷的寒氣不時灌進人的衣領，握著武器的手也因為天氣的原因變得麻木而隱約失去知覺。幾個傭兵活動著手臂，檢查著手裡的火繩槍，濃郁的尿騷味瀰漫在空氣中——為了讓火繩能更好地燃燒，必須提前浸泡助燃劑。不同於安蓋特軍團的草木灰，這些傭兵們用的是更便宜的辦法。book18.org
尿液。book18.org
「如果一個士兵身上滿是尿騷味，說明他是個合格的火槍手」——這是傭兵們的原話。book18.org
這支小小的傭兵隊里，總共裝備了十支火繩槍——不同於那些強調「騎士尊嚴」和「戰士決鬥」的法國騎士，這些刀口舔血的傭兵對於使用這種武器沒有任何蒂芥。book18.org
只要能殺人，那就是好武器。book18.org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布亞諾轉頭，有些訝異地看著他的僱主亞歷山大在寒風中，站到了齊胸高的矮牆後面，與他們並肩而立。book18.org
「大人，這裡很危險，請你儘快離開。」book18.org
一個傭兵擔憂地說道。他倒未必是完全為了亞歷山大的安全，而是實在擔心這個僱主如果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在這裡，那百分之五的城稅天曉得還有沒有人認帳。book18.org
「別擔心，他們離我們還很遠。」亞歷山大微笑著拍了拍那個傭兵的肩膀，隨後沿著矮牆邊緣緩緩地走著，看著他們手中那明顯大上一輪的火繩槍，心底微動。book18.org
這些火槍很顯然是由不同的鐵匠打造的，除了樣式各異之外，因為製造時的工藝優劣有異，顯然時不時還會出些大大小小的問題。book18.org
裝備需要統一……否則這些東西的維護和使用都是大問題。book18.org
忽然，由遠及近隱約傳來了響動，先是短暫急促，然後就是越來越重，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傳到城牆上里，所有人都立刻緊張起來！book18.org
遠處的叢叢閃動的黑影向著他們移動過來，其中一些穿插期間，快速奔跑的影子顯然是騎兵。book18.org
他們飛快的從隊伍之間的空隙越過，然後繞著圈子向兩邊延伸。就著天上暗淡的月光，可以看到城外的空地上，正有一隊隊的人影在聚集。book18.org
「六十……七十……」布亞諾舔了舔嘴唇，「不到八十人，大概七十多人。」對方似乎已經察覺到城鎮的氣氛有異，所以原本前後一隊的騎士速度更見放慢，而且後面的步兵開始加速向兩邊展開，整個隊伍漸漸變成了一排。book18.org
這些法國人儘管只是在城外列陣，卻依舊引起了一些騷亂。book18.org
身經百戰的傭兵們還好些，雖然那種故作輕鬆並不能完全掩飾心裡的緊張，但是比那些因為第一次上戰場以致緊張得連長矛都拿不穩了的礦工們比起來好得多。book18.org
亞歷山大同樣緊張，不過他知道這種情緒不能暴露在別人面前，他必須表現的勝券在握而又可靠譜穩健，哪怕其實他裡面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book18.org
法國人不愧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敵人。面對法國騎士，也許傭兵們能抵擋一陣，但那些礦工組成的臨時軍隊必然一觸即潰。這和這些人是不是勇敢無關，而是在這種真正的戰場上，他們不如那些以殺人為業的精銳騎士。book18.org
但是把這些人放在壕溝與工事的後面就是另一回事了。book18.org
利用掩體為屏障，即便是平庸的軍隊也會因為有工事保護而稍有信心，更何況那些礦工缺少的不是勇氣，而是戰鬥力——低矮的城牆恰好填補了這方面的缺陷。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騎士微微騎馬向前，大聲喊道：「以上帝的名義，打開城門！否則……」book18.org
「開炮！」book18.org
對方話音未落，亞歷山大的右手就猛地向下一揮！緊接著，一聲宛若從地獄裡狂奔而來的咆哮聲瞬間撕裂了這片黑夜！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城外的法國人一片大亂！book18.org
戰馬因為受驚不住盤旋嘶鳴，而那些騎士則手忙腳亂的帶動韁繩，試圖控制住身下受驚的畜生。book18.org
火炮？book18.org
布列塔尼的瓦那的格羅諾子爵只來得及在腦中掠過這個念頭，伴隨著一聲呼嘯聲，他只覺得一道炙熱的騰騰熱浪從他的身邊掠過，隨後便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撕裂似的巨大聲響和悽厲的慘叫。book18.org
當子爵扭過頭時，他那張頭盔下的英俊面孔頓時有些扭曲。book18.org
地上是一道因為劇烈摩擦還在冒著濃煙的擦痕，那顆炮彈在隊伍中犁出了一條恐怖的小巷，不幸被打中的士兵殘缺的肢體散落四周，幾個受傷的人倒在地上不住的悽厲慘叫著，他們有的被砸爛了的四肢，有的則是大半個身子都一團黑爛，根本看不清是被打成了什麼樣子。book18.org
「上帝。」布亞諾倒吸一口冷氣，但很快就被嗆得咳個不停。空氣中刺鼻的藥酸味讓人胃口發漲。他完全沒想到，那門小小的火炮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book18.org
這麼看來，說不定能守得住？book18.org
「大人，還要繼續開炮嗎？」book18.org
「先等等，讓炮手們裝填好。」亞歷山大用一塊破布捂住口鼻，悶聲說道，「不急著開槍，因為法國人是在敵人的領地上作戰。為了照顧傷員，他們至少得派出兩倍的人手，但如果不處置傷員，軍隊的士氣馬上就會跌落谷底。」說著他朝著臨時炮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炮手」此時正聚在唯一會用火炮的「老爹」身邊，看著他稱重，量藥，填裝發射藥，不由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些所謂的「炮手」以軍隊的標準來說完全不合格——所以打最開始他沒指望這門火炮造成多大的傷害，只要能威懾住敵人就好了。book18.org
「接下來才是真正困難的時候。我們已經展示了我們的決心，就看這群法國人願意為這座城鎮付出多大的代價了。」book18.org
炮聲響起的時候，埃爾蒂正在領主宅邸里，照顧那些剛剛被解放出來的「女體家具」們。book18.org
作為拘束商店的員工和這些拘束道具的使用者，她很清楚取出束具後應該做些什麼，該怎麼完成後續工作。book18.org
但突然響起的炮聲還是讓她嚇了一大跳。儘管已經知道將會有一場戰爭，可實際上她對戰爭這個詞卻懵懂不清，以至在她印象中那依舊是很遙遠的事情。book18.org
她急匆匆地放下手中的水碗，撲向窗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隱約能看到城門方向的些許火光。book18.org
「亞歷山大……」book18.org
女孩一邊喃喃著，一邊從懷裡取出個十字架，虔誠地吻了一口。book18.org
「你一定要平安無事……」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