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亞的雄鷹 前傳:荊棘之路(14) 作者:chlch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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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利亞的雄鷹】前傳:荊棘之路(14)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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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25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前傳:荊棘之路(14)夜戰(二) book18.org

  正如亞歷山大所言,城外的法國人此時正面臨著兩難的抉擇。 book18.org

  他完全沒有想到僅僅一個晚上,埃爾曼佐的局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book18.org

  卡特兄弟死了,城鎮被奪取了,不僅如此,他的手下甚至還在城下遭遇了迎頭一擊。 book18.org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book18.org

  顯然不可能是那位女男爵。格羅諾見過那個漂亮的美婦,對方比起貴族更像個商人,否則也不至於從義大利招募傭兵為她作戰。 book18.org

  是那群傭兵嗎? 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從腦袋中掠過就把子爵自己氣得笑出聲來。這些訓練有素卻毫無榮譽感和忠誠心的人,可以為了金幣背叛任何人,包括他們的僱主—— book18.org

  只有偉大的、高貴的、不可戰勝的騎士,才能組成一支真正的軍隊。   那麼至少在城裡,有個人在指揮著那些傭兵…… book18.org

  卡斯蒂利亞的貴族?女王的手下? book18.org

  這是否意味著伊莎貝拉已經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了? book18.org

  看著矮牆後那些晃動的火把,子爵的臉色陰沉的宛如隨時爆發的風暴。但他必須慎重考量是否要發起進攻。 book18.org

  他還不清楚敵人的數量,也不清楚對方的武器裝備和訓練、士氣,如果強攻,他沒法保證自己的手下無一傷亡。 book18.org

  如果在城下折損了太多的人手,那回到法國後他一定要面對來自公爵嚴酷的懲罰。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就算強行攻下這座城鎮,也意味著他們徹底暴露在了卡斯蒂利亞人的眼前。儘管法國很強大,但他依舊不想面對一位盛怒女王——何況的確是他們潛入了卡斯蒂利亞的境內。 book18.org

  「準備進攻。」子爵終於下達了命令。那聲炮響已經結束了雙方任何可能的談判或妥協,他決定先試著進攻一輪,測試一下對方的斤兩,「所有人下馬,分散開來!」 book18.org

  黑夜中,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開始分散,這些之前意氣風發的騎士們不得不下馬徒步,而且他們有些人為了方便靈活還脫掉了半身鎧甲。他們手裡的長矛和利劍在月色下閃著寒光。 book18.org

  雖然那門放置在埃爾曼佐的火炮出乎意料地被對方奪取了,但這些士兵還是有條不紊的向前慢慢靠近。 book18.org

  不論是火槍還是火炮,需要的裝填時間都很長。只要能在這段時間裡衝到牆下,那就是他們的優勢了! book18.org

  子爵自問,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肉搏戰中擊敗從小學習武藝的法國騎士。   就在這時,法國人聽到了他們此時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book18.org

  在沉寂了很久後,那門鷹炮再一次發出了怒吼。 book18.org

  炮彈摩擦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撕裂黑夜,許多傭兵下意識地彎下腰同時抬起頭仰望天空,目光追隨著那顆炮彈落入法國人之中。 book18.org

  「轟!」 book18.org

  炮彈再一次犁過法國人的隊列,將一個倒霉的法國騎士砸爛了半個身子後,餘力不減的在人群當中一路滾動著犁開了一條人肉溝壑,然後在把幾個士兵砸得向後飛出,直直往後飛出一段距離之後,才帶著被掛在上面的血肉在地面上滾動著停下來。 book18.org

  「該死的!不要管其他人!前進!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book18.org

  子爵幸運地躲開了炮彈,但是看著那些士兵們臉上的混亂和猶豫後,他毫不猶豫地拔出劍用力揮舞著: book18.org

  「不許停下!前進!」 book18.org

  子爵的怒火蓋過了士兵們對火炮的畏懼。士兵們開始朝著城牆的位置狂奔起來。 book18.org

  隨著法軍士兵的衝鋒,那些被召集起來,許多只有一支長矛一塊盾牌的礦工們許多都驚慌失措起來,很多人不由地發出了驚慌的喊叫聲。 book18.org

  「守住陣線!火槍手,準備!」 book18.org

  一聲大吼從牆邊的某個地方傳來。義大利傭兵用他們豐富的經驗終於證明了,為他們支付那百分之五的城稅的確是值得的! book18.org

  隨著這聲吶喊,那些被嚇呆了的礦工這才回過神來,他們扭過頭看著已經快要衝到矮牆前不遠處的敵人。而隊伍兩側的火槍手們則一一舉起了手中的火繩槍,瞄準敵人。 book18.org

  「開火!」 book18.org

  伴隨著布亞諾的大聲命令,矮牆前頃刻間噴射出一片疏密不一的硝煙。幾個因為跑的太急沖在最前面的法國士兵立刻應聲倒地,他們痛苦的在地里翻滾,但是除了絆倒了幾個後面來不及躲閃的同伴,沒有人管倒在地上的他們,所有人不顧一切的向著矮牆前衝去。 book18.org

  「長矛手,預備——」一個傭兵一邊喊著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長矛。他其實不用長矛而是個劍盾手,但現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他不得不和那些礦工們站在一起,抓起一把長矛和他們組成陣線。 book18.org

  如果不這樣,那法國士兵們很快就會把陣線衝出一個空隙,而其他敵人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的狼群那樣向他所在的這個缺口衝來。 book18.org

  火槍手們只來得及打出一輪齊射,對面衝來的敵人只被火槍阻隔了短短的剎那。沒等他們裝填完,接著後面的人就蜂擁著沖了上來,衝到了矮牆前!   第一個用刀砍斜了對面的長矛,以躲避鋒利槍尖的法國士兵發出了不知是死後餘生的驚喜,還是因為成功沖入陣線而引起的興奮的叫喊。他在揮開第一刀後立刻高高舉起手裡的長劍,他相信在砍下對面那個已經嚇傻了的敵人的頭顱前,位於矮牆兩翼的火槍不可能再射擊第二次,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沒聽說過有任何一種火器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射擊兩次。 book18.org

  他想的沒錯,但是他忘了,火槍不止是一種遠程武器——它也可以用於近戰肉搏。 book18.org

  因為這些火槍除了擁有沉重的槍管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適合砸人的槍托。   就在他準備大開殺戒的時候,一名火槍手用手上的皮革手套緊握因為發射而灼熱的槍管,將沉重的火繩槍高高掄起,朝著法國士兵的頭盔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book18.org

  「哐!」 book18.org

  堅硬的頭盔替他擋住了這輪攻擊,但也讓這個法國士兵的注意力被分散。緊接著兩支長矛就一左一右,狠狠地洞穿了他的胸膛。當他先是撞在身後人的身上,然後再被推向一邊,腦袋砸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抖動時,他看到的,是火槍手飛快的退入長矛陣之中的身影。 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是大片飛濺的鮮血。 book18.org

  殘酷的短兵相接開始了! book18.org

  沒有退路,為了活命,所有人都只能正面迎敵,任何人的逃跑都是在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危險扔給別人。 book18.org

  隔著矮牆,雙方的武器交錯在一起,雙方的砍殺聲混淆在一起,甚至雙方的身體被敵人刀劍斬殺後噴濺的血漿也凝聚在一起。半弧形的城牆成了死神收穫戰利品的領地,從左到右,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去,或者是最終因為無法面對著可怕的一幕而倉皇后退。 book18.org

  「守住陣線!」 book18.org

  一個傭兵大聲喊著,試圖鼓勵那些已經顯露出恐懼的礦工們。但這無疑讓他成了個格外顯眼的靶子。一時間好幾柄利刃向著他斬殺過來,只一眨眼的功夫,這個義大利人就皮開肉綻,被砍成了個血人。 book18.org

  亞歷山大站在一處稍高的地方,這讓他得以俯瞰整個戰場。他看到黑暗中有幾個法國士兵因為沖得太猛直接翻過了矮牆,不等他們站起來就被衝過來的義大利人砍翻在地。 book18.org

  他也看到幾個礦工站在牆後,揮舞著手裡的短錘或短柄斧,狠狠地讓法國士兵長了教訓。 book18.org

  對於這些礦工來說,礦井下壓抑而繁複的勞動鑄造了他們堅韌的意志,而亞歷山大許諾的豐厚報酬則讓他們有了戰意。飛濺的鮮血更是激發了他們的嗜血心——對這些漢子來說,酒後的鬥毆乃至拉幫結派打架,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裝備上的差距不是血勇就能彌補的,他們面對的敵人也不是和他們一樣喝醉的礦工。他們的抵抗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隨著幾根長矛同時刺穿其中一個人的身體,把他推搡著扔向後面,兇猛的法國兵終於抓住了機會。 book18.org

  他們排成緊密的隊列,用手裡的盾牌擠壓著對面的礦工們,讓他們的砍殺變得徒勞,然後看準機會把長劍狠狠的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去。 book18.org

  當長劍收回時,劍身上就會沾滿血漿或是一截花花綠綠的腸子,但是士兵們並沒有停手,而是不停的擠壓,戳刺。一聲聲的慘叫在矮牆兩邊此起彼伏,隨時都有血漿噴濺在矮牆上,又隨時有人紛紛倒在牆的兩端。 book18.org

  但亞歷山大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們身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法軍士兵後方,一群一動不動的身影。 book18.org

  比起那些穿著鎖子甲的法國士兵,他們身上的板鏈甲或板甲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血腥的光芒。他們並未加入到矮牆前的血腥戰鬥之中,只是靜靜地觀望著。 book18.org

  「那些法國騎士還沒加入戰場。」布亞諾低聲說道,「可我們已經快沒有預備隊了。」 book18.org

  一邊說著,他的目光不由地在亞歷山大身邊的幾名「商隊護衛」身上來回巡視著。 book18.org

  儘管為了偽裝身份,他們的武器和護甲都不算精良。但是每當亞歷山大下達命令時,他們那種整齊而迅速的舉動,顯然暴露了作為軍人特有的習性。   布亞諾毫不懷疑,這些人都是最精銳的士兵。 book18.org

  但很顯然,這點人投入到戰場中也掀不起什麼浪花,還不如放在最後方作為督戰隊。 book18.org

  「現在就看法國人想把這場仗打到什麼程度了。」亞歷山大低聲說著,一邊在義大利人訝異的目光中,從一個「商隊護衛」手裡接過一把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火繩槍,裝彈,吹燃火繩,舉槍,瞄準。 book18.org

  「你說那群騎士里,哪個會是頭兒?」 book18.org

  —————————————————————————————————   格羅諾子爵的臉色陰沉的可怕。這場戰鬥對他來說,已經拖了太久。   他原本決心儘快解決這座城鎮的問題,並寄希望於士兵們的衝鋒足夠讓對方嚇得丟掉武器四散奔逃,這樣他就不必投入珍貴的法國騎士——可現在儘管那道矮牆後的傭兵和礦工們組成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但他的手下也遭遇了不小的傷亡。 book18.org

  所以他決定儘快解決這些讓他意想不到的變故。 book18.org

  「騎士準備——」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沒等他說完,他就覺得好像是教堂里的大鐘在他耳朵邊敲響了一般,可震耳欲聾的響聲還沒來得及把他震昏,他就覺得腹部好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似的猛然一擊,整個人瞬間向後倒去。 book18.org

  同樣被狠狠擊中的還有旁邊的幾個騎士。厚重的米蘭板甲讓他們仿佛一堆碩大臃腫的陶俑般摔在地上,其他騎士甚至可以聽到因為擠壓他的盔甲發出的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book18.org

  直到被隨從攙扶著站起來,子爵才感覺自己的腰疼得厲害,哪怕只是稍微喘口氣也會有種刺痛傳來,他估計可能是有骨頭斷了刺進了內臟,這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book18.org

  但法國人還是堅持讓人扶著他站起來,看著那些因為這輪齊射而發出歡呼的泥腿子們,不顧疼痛的大聲吶喊起來:「衝進去!殺光那些臭蟲!只要衝進去,戰利品就全部是你們的!騎士也前進!衝進去!不要管我!進攻!」 book18.org

  劇痛與盛怒之下,先前那些猶豫的想法被他係數拋到了腦後,他甚至不顧旁人的阻撓,掙扎地站到了一塊石頭上,扯下頭盔,挑釁地朝著火槍發射的方向晃了晃。 book18.org

  「膽小鬼!」 book18.org

  子爵異乎尋常的舉動感染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後面的法國人開始吶喊著向車陣蜂擁而上。而緊隨其後的騎士們,則揮舞起了手中的長劍或長矛。   看著那些全身盔甲的高大身影,雖然動作緩慢卻以一種令人膽寒氣勢連自己人都擠壓開的向著埃爾曼佐人逼近,在引起法軍士兵一陣陣歡呼的同時,巨大的危機感狠狠打擊了守軍的士氣。 book18.org

  「大人,如果那群騎士衝上來,我們的陣線馬上就會崩潰的!」 book18.org

  布亞諾的額角留下了汗水。因為站的略高,所以他能更清晰的看清楚那支隊伍。他知道一旦讓他們順利的衝擊防線,手上這點人是很難能夠守住的。   亞歷山大的額角也一陣抽動。他沒料到自己手中這批火繩槍的質量會這麼差,也沒有想到法國人的盔甲質量這麼好。 book18.org

  一輪齊射,居然只射傷了幾個人! book18.org

  媽的! book18.org

  亞歷山大飛快地掃視著四周,試圖找到什麼辦法能阻止那些人前進,然後他忽然眼神一動,扯過義大利人,在他的耳邊大聲吼了幾句。 book18.org

  「快點,將軍!能不能守住陣線就取決於你了!」 book18.org

  看著義大利人有些茫然的眼神,亞歷山大不得不揪著他的衣領大聲吼叫。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亞歷山大才丟下手裡的火繩槍,拔出腰間的長劍,頭也不回地大喊著: book18.org

  「赦令騎士!跟我上!」 book18.org

  —————————————————————————————————   「守住空隙!」一個年紀已經不小的傭兵對旁邊不知所措的埃爾曼佐人喊叫著,他剛剛從地上撿起一柄長劍,銳利的長矛就從他的頭頂一掠而過。雖然他立刻把長劍奮力戳了出去,但是卻刺了個空。 book18.org

  「我們擋不住他們的!沒人告訴我有騎士!看看他們那身盔甲!他們會把我們砍成碎片的!我不要錢了!我不要了!」 book18.org

  一個礦工驚慌失措地喊著,就要丟下武器轉身逃跑。他驚慌失措的喊叫聲驚動了周圍的人,許多礦工都向他看去,有人眼中已經露出了膽怯和逃意。   看著這個傢伙,亞歷山大疾步上前,眼底掠過一絲少有的殘酷,隨後毫不猶豫地一劍刺進了他的胸口。 book18.org

  儘管不太願意這麼做,但他更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 book18.org

  看著那個礦工倒在地上,他拔出劍,向四周的人大喊道:「好好想想!如果那些法國人攻進城裡,他們會放過你們嗎?不會!他們只會搶走你的財富,燒掉你的房子,然後姦淫你們的母親、妻子、女兒!不要忘了,你們也是在保護你們自己的家!要麼成為英雄和富翁回家,要麼被法國人砍死,你們沒有選擇!」   說著,他舉起沾滿血漿的劍,指向正以穩健而又難以抵擋的氣勢,向著他們擠壓過來的法國騎士們:「你們能不能創造奇蹟就在這一刻了,我答應你們,守住埃爾曼佐,你們能夠得到的將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得多!我向你們許諾,天亮之前,一定會有援軍抵達!」 book18.org

  礦工們面面相覷,他們知道亞歷山大說的是實話。法國人不可能放過他們,對一支軍隊來說,劫掠,是維持士氣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book18.org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沒得選。 book18.org

  儘管亞歷山大和這群的到來及時地提振了士氣,但是對於法國人來說,那一瞬間的遲疑已經足夠讓他們抓住防線的破綻了。 book18.org

  就在埃爾曼佐人遲疑的那個瞬間,忽然,伴隨著一陣沉悶轟鳴,左邊的一段矮牆終於經受不住廝殺雙方的擠壓摧殘,隨著一陣煙霧升騰,矮牆應聲而倒!   「衝上去!」子爵毫不猶豫地向騎士們下達了命令。他的眼中閃爍著憤怒與興奮的光芒。他幾乎已經能夠嗅到勝利與血腥的氣息,能看到埃爾曼佐城內無數閃閃發光的財富。 book18.org

  雖然折損了士兵,但只要有足夠的戰利品,想來公爵也會對自己高抬貴手吧? book18.org

  「進攻!榮耀屬於法蘭西!」 book18.org

  此時的子爵已經把奧爾良公爵的命令徹底拋在了腦後。他的臉色漲得通紅,眼中是因為勝利帶來的狂熱。在他的激勵下,那些騎士們也興奮地朝著埃爾曼佐最脆弱的防線段擠進去。 book18.org

  他們仿佛能看到巨大的榮譽與權勢在向他們招手。而騎士在驕傲讓他們不允許士兵們分享這唾手可得的功勞。 book18.org

  於是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矮牆的缺口處,守軍正在如潮水一般朝著兩側退去。 book18.org

  而隨後出現在隊伍後方的,是火炮黑洞洞的炮口。 book18.org

  「開炮!」 book18.org

  布亞諾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將引火杆抵在了引火繩上。 book18.org

  隨後,沖在最前方的騎士們,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他們面前很近的地方驟然炸響! book18.org

  炙熱的氣浪迎面撲來,夾帶著令人膽寒的尖銳呼嘯。在那種仿佛瞬間塞滿耳朵的可怕聲音傳來之前,前面就已經有人慘叫著被向後拋飛出去! book18.org

  這名騎士只來得及看到一個表面冒著濃煙的黑影從頭頂向著他的方向呼嘯而來。不等他生出躲避的念頭,他就感覺到身上傳來刀割般的劇痛,然後他的身子連帶著厚重的盔甲就飛了出去。 book18.org

  隨後,他的意識陷入了永遠的黑暗。 book18.org

  他沒有看到的是,城牆的塌陷處此時已經變成了可怖的地獄。 book18.org

  騎士與士兵們組成的密集的陣形為火炮提供了最好的靶子,而亞歷山大要求的雙份火藥則為炮彈提供了可怕的巨大動能。 book18.org

  它橫衝直撞,將法國人的隊列犁出了一條血肉隧道。而地上,牆上,到處都是血淋淋的殘破肢體、以及哀嚎著的,身受重傷的士兵。 book18.org

  騎士們的身體被炮彈砸爛的時候,四濺的盔甲碎塊甚至都變成了致命的武器。金屬碎片扎進旁邊士兵的身體,讓他們發出痛苦的慘叫。 book18.org

  而那枚炮彈則橫衝直撞,撞飛了一群士兵之後,這才噗的一聲砸進了他們後面的泥地上,滾動著停下來。 book18.org

  不止如此,青銅炮炮口巨大的熱浪,讓整段城牆的法軍士兵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book18.org

  「頂上去!」亞歷山大喊著,他覺得喉嚨有些發疼,不過現在顧不得這些,「不要冒進,守住陣型!」 book18.org

  而隨著他的吶喊,先前被激勵起來的礦工們爆發出了激昂的喊聲,開始主動地揮舞起手裡的各式武器,甚至有幾個傭兵已經試圖跳出矮牆發起反擊。   「裝彈!快裝彈!看看能不能找機會再來一炮!」 book18.org

  布亞諾喊叫著甩掉身上的衣服,他大聲招呼著其他人給火炮裝填彈藥。可突然,一個站在高處的士兵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book18.org

  「火把!山道上有火把!是軍隊!又有軍隊來了!」 book18.org

  聽到這話,布亞諾原本滿是得意的臉上霎時變得僵硬蒼白。 book18.org

  儘管亞歷山大提出的抵近炮擊效果極佳,但布亞諾並沒有覺得敵人好對付。相反,他看到的是在遭受到突如其來的火炮近距轟擊後,這些法國士兵在騎士們的帶領下依然沒有崩潰。 book18.org

  而剛才,埃爾曼佐防線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book18.org

  但是現在居然出現了一支新的軍隊,這讓布亞諾的心霎時一緊,他呆呆的抬頭看向遠處,然後想起來什麼似的,一邊對身邊同樣呆滯的士兵喊著讓他們趕緊裝填炮彈,一邊向著高處狂奔。 book18.org

  他要看看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book18.org

  而幾乎同時,亞歷山大站在隊列中,仔細聽著牆外的響動。 book18.org

  當他聽到夾雜在混亂中的整齊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時,他的心裡掠過一絲喜色,隨後抄起一把長柄斧,帶著偽裝成商隊護衛的赦令騎士們迎著向缺口衝來的法國人迎上去。 book18.org

  鋒利的斧刃向下狠斬,亞歷山大感覺到了砸在重物上讓虎口發麻的震動,看著那個被砍開半個肩膀的士兵哀嚎著倒下,隨後是另一個重甲騎士接替了他的位置,揮劍朝著亞歷山大砍下! book18.org

  亞歷山大隻來得及用斧柄阻擋一下,但他的另一隻手中的短火槍已經抵在了法國人半敞的面甲縫隙里,隨著一聲悶響,那個法國人的頭盔立刻像個點著炭火的爐子似的噴出了大股的濃煙。 book18.org

  騎士的身體向後轟然倒去,而亞歷山大則飛快地丟下斧頭,退入隊伍的後方,從一個火堆里撿起一根木頭,手臂一揮,將火把投進了旁邊的一輛馬車裡。   那上面的稻草已經潑上了松油,「轟」的一下,炙熱的火焰騰空而起,馬車瞬間燃燒起來,附近的士兵不得不狼狽的彎下腰,以躲避那迎面而來的灼人熱浪。 book18.org

  而黑暗中的馬車瞬間成為了戰場的焦點,照亮了整個車陣。 book18.org

  雪亮的刀槍,閃光的鎧甲,還有矮牆兩側瘋狂廝殺的法國士兵和埃爾曼佐徵召兵,這個瞬間都被馬車吸引了注意力。 book18.org

  所有人在這時都不由一滯。站在一處凸坡上的格羅諾子爵則因為這忽然發生的一幕滿面愕然。 book18.org

  「他們要幹什麼?」 book18.org

  法國人的心裡莫名地浮起一絲不安,但很快他就告訴自己這有點太好笑了。防守埃爾曼佐的士兵完全就是一群靠著詭計手段搞突然襲擊的懦夫,怎麼可能是法國騎士的對手? book18.org

  只要重整旗鼓,他相信勝利依然會屬於他們。 book18.org

  但是看著車陣中突然點燃的火堆,子爵心裡莫名的想到了那些撲火的飛蟲。   等等……撲火? book18.org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扭過頭,向已經完全被黑暗籠罩的山道上望去,他看著遠處黑暗中一片若有若無,似乎很遠,卻又像隨時都會衝到眼前的晃動黑影,以及黑影中搖曳著的點點火光,突然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敵襲——」 book18.org

  伴隨著子爵的喊聲,那個瞬間,埃爾曼佐的山道上火光點點,而那無數閃耀的光亮匯聚成的火龍之中,一片雪亮的刀光在嶙峋的山地中升起。 book18.org

  刀光在不住閃耀,那是拿刀的人在不停的揮舞手中的武器。接著伴隨著急促震耳的馬蹄轟鳴,一支騎兵撕裂黑暗,驟然出現在了法國人的後方! book18.org

  伊比利亞騎兵的歷史可以追朔到古典時代的哥特人。在羅馬與迦太基曠日持久的戰爭之中,迦太基名將漢尼拔數次擊敗羅馬人,其利用的就是來自伊比利亞的精靈弓騎兵。 book18.org

  而隨著西哥特人滅亡,再征服運動到來,長期與南方的魔族作戰需要大量的騎兵。因此基督教王國不約而同地以精靈騎兵為模板,組建了自己的騎兵部隊。   他們捨棄了法蘭克人的沉重鎧甲,拾起了更加方便操作的標槍、劍與摩爾式盾牌,在丘陵遍地的卡斯蒂利亞高原縱馬飛馳。他們被成為「Jinete」,意為「騎術高手」,輕便、快速、而靈活。【注1】 book18.org

  但不論人類王國的騎兵如何發展,位於北方的精靈部族,依然被認為是全伊比利亞最優秀也最強大的騎兵。阿拉貢王國的禁衛軍中,一直有一支精靈騎兵的編制。 book18.org

  現在,他們是法國人的對手了。 book18.org

  在剛剛發現敵人的時候,負責警戒的士兵還來不及向同伴發出警告,寒風部族閃亮的彎刀就已經朝著他的脖子砍去了。 book18.org

  他只覺得從頭頂突然貫下一股冷風,然後這冷風迅速掠過了他的上半身。當他撲倒在地之前,他感到有幾滴熱乎乎的東西濺在他臉上,他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更不知道他的脖子已經被砍開了一條很長的口子。 book18.org

  他只來得及看到滾滾而來,在昏暗中夾著數不清的雪亮閃光的黑影。   —————————————————————————————————   當布亞諾看到那些出現在法國人後方的軍隊時,他整個人頓時陷入了一種恍惚之中。 book18.org

  多年來,這個義大利人已經厭倦了不停的更換僱主,也厭倦了這種不知道明天為誰賣命的日子。 book18.org

  他渴望能在一個地方停留下來,哪怕依舊當傭兵,可只要有份穩定的收入也不想再漫無目的流浪下去了。 book18.org

  這份心情隨著他來到伊比利亞半島,在這個叫埃爾曼佐的城鎮里見到那位豐腴而美麗的女領主後,達到了頂峰。 book18.org

  可現在,埃爾曼佐就要被攻破了。他和那位漂亮的美婦恐怕都要死在法國人的刀刃之下。 book18.org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突然覺得也許自己不該去找亞歷山大——如果不是他的牽線,如果卡特還活著……那是不是還能有一線生機? book18.org

  義大利人胡思亂想著,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矮牆邊站定,摸索著腰裡,找到了酒壺想喝一口,可舉起來倒了半天才發現酒壺上多了個洞,看樣子是戰鬥的時候被刺穿的。 book18.org

  「你救了我一命啊,不過現在一切都沒用了。」布亞諾嘆了口氣,抬手想把空了的酒壺扔掉,可接著他的手就頓在了空中。 book18.org

  他愣愣的看著遠處那支忽然出現的騎兵,看著他們並沒有向如今正是最空虛薄弱的埃爾曼佐守軍進攻,而是從側面向著正因為剛剛遭到的打擊的法國人沖了過去! book18.org

  對於精靈們來說,在黑暗中騎馬雖然十分困難,但位於矮牆的火把和火堆已經足夠讓他們看清敵人的位置和輪廓。 book18.org

  這些來無影去無蹤的騎兵靈活地沖向根本想不到會出現敵人的法軍側翼。很多法國人是在毫無防備之下倉促應敵的,而等待他們的卻是飛快掠過的鋒利刀鋒,和隨即迅速如旋風般遠離帶過的血腥氣息。 book18.org

  每當從敵人身邊掠過時,甚至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借著飛奔的馬速和手臂的揮舞,鋒利的馬刀就會如切開奶酪一般,在可憐的敵人身上留下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 book18.org

  不論這一刀是否真的成功,精靈們都不會停下來繼續糾纏。他們會把這個敵人留給後面跟上來的同伴,同時催動戰馬繼續向前奔跑,再次揮刀砍向下一個敵人。 book18.org

  而隨著精靈騎兵出現的,則是另一群裝束怪異的士兵。 book18.org

  格羅諾子爵從未見過這樣的士兵。黑色的鐵甲和暗紅色的棉甲交織在一起,他們頭戴著伊比利亞式的莫里恩盔,高聳的彎月形盔脊匯聚成起伏的波浪。   這支軍隊在遠處站定。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尖銳的長哨聲。 book18.org

  然後,火槍轟鳴。 book18.org

  「安蓋特火槍隊,射擊!」 book18.org

  奧孚萊伊用力地揮下手,緊接著法國人就看到黑暗中突然閃起了一片火星,幾乎同時密集的轟鳴響成一片,其中伴隨著幾處火星和被燙傷的士兵發出的呻吟或咒罵。 book18.org

  安蓋特火槍手們的臉上總是多多少少有些疤痕,那是被迸起的藥渣燙傷的。為了這個,他們身上的棉甲和其他人並不相同。他們有更大的衣領,上面還縫製著一塊金屬片,衣領上有扣子和扣眼。平時衣領會折在兩邊,一旦戰鬥時,就會把衣領高高翻起扣緊遮擋在臉頰上。 book18.org

  裝填火藥,夯實彈丸,舉起火槍,扣下扳機,一切都按照已經練習了無數次的步驟進行,安蓋特火槍手們則麻木得近乎機械地重複著這些動作。 book18.org

  儘管夜色極大地削弱了火槍的威力和殺傷效率,但對密集的人群來說,火槍手們甚至不需要特意去瞄準什麼,即便他們手中的是以並不精確出名的滑膛火繩槍,也能毫不費力的打中敵人。 book18.org

  訓練一個優秀的弓箭手也許要幾年甚至十幾年,訓練一個火槍手需要多久?   看著那些在火槍射擊下紛紛倒地的法國士兵,奧孚萊伊有些恍惚。 book18.org

  不到一年前,他還只是個石匠的兒子。現在他正帶領著一支軍隊,屠殺著法國的士兵們。 book18.org

  比起奧孚萊伊,更多的士兵則不以為然。在無數次的剿匪戰爭中,這些士兵,尤其是那些手執冷兵器的戰兵們,已經開始能夠冷靜甚至有點冷漠的看待死亡了。 book18.org

  但這份冷漠對法國人而言是致命的。因為他們必須面臨前後的雙重夾擊。更可怕的是,外圍遊走著的那些精靈騎兵,隨時可能對他們重新發起一輪衝鋒。   這時,尖銳的哨聲突然一變,改為一陣有節奏的鼓點。隨後就是整齊的腳步踏地聲響。火槍手們組成的人牆緩步退後,取而代之的是手執武器戰兵。   他們身穿寒光閃耀的鐵甲,沒有吶喊,沒有呼號,而是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塑一般,緩步壓上。 book18.org

  安蓋特戰兵逐漸逼近法國人的後方。隨著雙方的距離逐漸進入三十步,鼓聲頓時變得急促起來。而安蓋特士兵們也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開始衝擊。   看著那些從後方襲來的,明顯裝備精良的精銳士兵,法國人的士氣開始逐漸崩潰。 book18.org

  沒人注意到第一個放下武器的士兵是誰,但從法國人兩翼的士兵開始,這些收到前後夾擊而動搖的法國人開始紛紛朝著山道退去。 book18.org

  這種退卻一旦出現,就無法控制。 book18.org

  隨著越來越多的法國士兵驚慌失措地喊叫起來,他們不約而同地扔下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許多人被撞到在地踩踏而死,少數幸運兒脫離了陣形,不顧一切地靠著自己的本能,沒命地朝著附近的黑暗跑去。 book18.org

  可惜追趕他們的是一群騎兵,隨著法國人的崩潰,精靈騎兵們立刻調轉了方向,如驅趕野兔的獵人般一路追擊下去。 book18.org

  更多的士兵則被安蓋特軍團和精靈騎兵們漸漸地擠壓到了一起。 book18.org

  布亞諾呆呆的站在矮牆後,和其他埃爾曼佐人一起看著這場似乎從開始就註定了結果的戰鬥。 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看到了亞歷山大。 book18.org

  和義大利人的驚訝不同,亞歷山大看著眼前的一幕只是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阿莎完美地完成了他的命令,也在最關鍵的時刻帶來了他需要的援軍。   只是看著已經漸漸被擠壓在一起的步兵,亞歷山大卻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把他們全部消滅? 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他驅散。 book18.org

  這些法國人已經被逼入了絕境,如果強行消滅他們,也許反而會激發法國人的士氣和求生欲,那樣安蓋特軍團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book18.org

  每個士兵他都是按照精銳士官的標準來訓練的,他還指望著用這支軍隊作為骨幹擴軍呢。 book18.org

  或者用火炮向著如此密集集中的法國人射擊? book18.org

  心念電轉,亞歷山大對布亞諾吩咐道:「告訴他們,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饒他們不死。」 book18.org

  「大人……」 book18.org

  「在談判的時候,把大炮拉出來,然後告訴那些法國人。」亞歷山大的目光投向幾個靠在一起的騎士,聲調冷酷而無情,「如果他們拒絕,我就會用火炮直接轟擊他們的隊伍,到那時候我不會留下一個俘虜。」 book18.org

  話傳過去,法國人當中似乎引起了一陣騷亂,然後是僵持。 book18.org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盔甲,似乎是貴族的人在一名隨從的攙扶下出現在了亞歷山大的面前。 book18.org

  —————————————————————————————————   格羅諾子爵在隨從的攙扶下來到亞歷山大面前的時候,亞歷山大正坐在篝火旁,給阿莎擦拭臉上的傷口。 book18.org

  女人的左臉外側有一條淺淺的劃傷,馬褲也被劃出了好幾個缺口,身上沾滿了泥土,顯然是在走山路的時候摔傷的。 book18.org

  亞歷山大給她的命令很簡單,卻也很艱難——帶著他的信物,想辦法聯繫到支援。不論是索爾德林還是山下的安蓋特軍團。 book18.org

  但不論哪個選擇,都意味著她必須在夜色中摸黑走完整條山路。 book18.org

  「我是在埃爾曼佐的山路上撞見阿莎小姐的。」索爾德林手裡托著一壺烈酒解釋道,「我必須承認當時我很緊張,一度以為您遭遇不測了。」 book18.org

  事實上早在亞歷山大讓阿莎去尋找援兵之前,在悄悄觀察法國人營地的索爾德林就從那幾騎離開的士兵中意識到出了事,隨後在那個礦工的帶領下,在離開埃爾曼佐的必經之路上遇上了渾身是傷的阿莎。 book18.org

  從阿莎口中得知城內發生的事情後,他立刻趕到了山下的營地去通知奧孚萊伊,讓行軍隊長第一時間帶著少量精銳和精靈騎兵們上山支援。 book18.org

  「你做得很好。」亞歷山大一邊隨口說著,一邊將用烈酒浸濕的細麻布在女孩臉上的傷口擦了擦,又拍了拍女人微紅的臉頰,才站起身把布丟進火堆里:   「去告訴士兵們,所有傷員都必須用烈酒擦拭和清洗傷口。這些埃爾曼佐人都是最勇敢的戰士。那些法國人,輕傷的稍微包紮一下,重傷的就給他們一個痛快。」 book18.org

  「是,大人。那這傢伙怎麼處置?」 book18.org

  一邊說著,索爾德林抬腳踹了踹那個正跪在地上,垂下視線不敢直視亞歷山大的礦工兼山匪。 book18.org

  「我說過饒他一命,那就饒他一命。找個農社讓他安定下來,如果他想回埃爾曼佐,那就賞他一筆錢……」 book18.org

  「大人,我不想回埃爾曼佐。」 book18.org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亞歷山大的話。年輕人的眉角微挑:「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在大人手下謀個差事。」 book18.org

  差事?亞歷山大摸了摸下巴:「你叫什麼?你識字嗎?」 book18.org

  「我叫丕平,大人。我不識字,但是我會殺人。不瞞老爺,我本來就不想當山賊,但是我們全村的人都當了賊,我如果不從反而成了異類……如果能在老爺身邊做事,我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做殺人放火的事情……」 book18.org

  看著這個臉色蒼白,微微發抖的年輕人,亞歷山大心頭一動。這傢伙是個會辨識礦脈的人才,如果利用起來,也許能大有作用。 book18.org

  「可以,索爾德林,你暫時盯著這個傢伙。如果有任何異心,只要一次,就先砍了他。等回安蓋特我慢慢處置這個傢伙。」 book18.org

  「是,大人。」 book18.org

  等亞歷山大處理完手邊的事情,格羅諾子爵的情況已經有些糟糕了。   法國人肋骨上的傷勢開始發作,這讓他的整張臉好像喝了酒似的昏紅,走起路來腳下也飄忽忽的,眼神遊移不定,這讓亞歷山大一度以為這個法國人的指揮官喝多了。 book18.org

  「我是奧爾良的桑塞爾的格羅諾子爵,我希望知道自己成了哪一位的俘虜。」 book18.org

  法國人儘可能地讓自己站穩些,他的額頭因為疼痛而布滿汗珠。腎上腺素的作用在逐漸消退,讓他一陣陣的眩暈。 book18.org

  「梅迪納的安蓋特子爵,亞歷山大·莫迪洛·安蘇雷斯。」亞歷山大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我很好奇,一個法國貴族,怎麼會帶著一支軍隊出現在卡斯蒂利亞?我能知道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嗎?」 book18.org

  子爵搖搖頭:「我拒絕回答,這事關我身為貴族的榮耀和尊嚴。但是我可以付出足以和我身份相配的贖金。」 book18.org

  「是啊,貴族的榮耀和尊嚴。但很遺憾,這裡是伊比利亞。」亞歷山大攤了攤手,「告訴我,你們有多少人」 book18.org

  年輕貴族眼中露出了憤怒和羞辱,他認為面前這個比他年輕得多的卡斯蒂利亞人是在故意羞辱他。但面對勝利者,他卻不得不用充滿羞辱的心情回答:「我們有十五個重騎兵和七十名步兵,還有子爵大人自己的四個隨從。」 book18.org

  一邊說著,格羅諾一邊提高了嗓音,試圖自己的聲音儘量顯得莊重而又能讓他保持起碼的尊嚴:「我是法蘭西最古老的貴族之一,我希望您能尊重我和我家族的榮譽。合適的仁慈不但絲毫不會有損您的威名,而且會讓您得到法國人的尊重。」 book18.org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能保證對子爵的尊重,在你們眼裡我就是野蠻人了?別忘了,這裡是伊比利亞,不是法蘭西。伊比利亞人也不是那些坐在城堡里,把戰爭當成遊戲的貴族。對我們來說,只要入侵我們土地的人,就是我們的敵人……我記得在1415年的阿金庫爾,英國人曾經做過件很血腥的事情,是嗎?」   亞歷山大的話,讓法國人的臉上霎時一片慘白。 book18.org

  對法國人來說,1415年發生在阿金庫爾的與英國人之間的那場戰役無疑是個可怕的噩夢。但是真正讓法國人把阿金庫爾戰役視為夢魘的,並非是英國人引以為豪的長弓手們令人畏懼的箭雨,而是英國人對被俘的法國貴族們的可怕屠殺。 book18.org

  幾百位貴族被英國國王亨利五世下令處死,這其中甚至包括奧爾良與波旁家族的公爵與伯爵,這件事讓亨利五世成了令整個歐洲都為之憎恨與畏懼的劊子手。 book18.org

  年輕貴族的額頭上溢出了汗水,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恐懼。 book18.org

  「當然,正如你所說,合適的仁慈也是有必要的。」看著騎士臉上的不安和恐懼,亞歷山大微微一笑,「只要你告訴我你們來卡斯蒂利亞的目的是什麼,我就允許你們為自己支付贖金。否則,我就只能把你們交給女王陛下來處置了。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我並沒有很多的時間。」 book18.org

  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的盡頭緩緩升起,驅散了了埃爾曼佐的黑暗。戰場上只剩下了火堆燃燒的劈里啪啦聲,以及濃郁的血腥味。 book18.org

  安蓋特軍團的士兵們正在清點埃爾曼佐人的屍體,然後讓他們的家人前來認領屍體和撫恤金。至於法國人,則就地掩埋或焚燒。 book18.org

  這場戰鬥中埃爾曼佐的傭兵死了九個,而礦工則死了二十五個,在各個方面都是不小的損失。但法國人也付出了六名騎士和三十一名士兵的代價——大部分是被火槍和火炮炸死的,以及撤退時被踩踏而死。好在他最珍貴的安蓋特戰兵只傷了三四個,沒有死亡。 book18.org

  除了遠處負責警戒的精靈士兵,所有人都已經重新聚集在城鎮里里,一陣陣痛苦的慘叫聲隨風飄來。 book18.org

  無數的戰爭史詩總是在不停謳歌戰爭的壯美和勝利者的榮耀,但卻都有意無意的迴避戰爭帶來的災難和隨之而來的各種可怕後患。 book18.org

  死人可能引發的瘟疫,傷者因為得不到有效救治幾乎無法倖免的厄運,這一切都讓亞歷山大深深體驗到了活在這種時代面對命運時的渺小與無奈。 book18.org

  儘管亞歷山大已經命令人燒水和把能用的布匹都找出來浸泡消毒,同時命令把所有攜帶的酒水都拿出來,可傷者能夠得到的救治依舊微乎其微。 book18.org

  這讓他不得不再次敲開領主宅邸的大門,從女男爵的倉庫里要來了所有的存酒。 book18.org

  用燒紅的刀子燒燙裂開的傷口,儘量用浸過熱水的手巾擦拭滿是泥污的身體,讓傷員儘量呆在還算乾淨的地方,這些事情早在安蓋特軍團初建的時候就被強硬地通過鞭子推廣開來,亞歷山大要求他們同樣對待埃爾曼佐的這些傭兵和礦工。 book18.org

  「我不要求你們能讓傷員像住在城堡里一樣舒服,但是如果因為骯髒和怠慢讓他們送了性命,這就是我不能允許的。」 book18.org

  他不厭其煩地對那些義大利傭兵解釋道。儘管他心裡很清楚作用不大,但他實在沒法容忍這個時代那些糟糕的治療方式—— book18.org

  熱病要放血,寒症要放血,甚至連骨折外傷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病症都要用放血來解決,在人們眼中,似乎血液的存在就是一切疾病的來源,只有看著那殷紅的液體從身體里不住流淌出來,才能驅趕走可怕的病魔。 book18.org

  他要求的這些治療方式也許比不上那些設施齊全的醫院,但至少比放血來的好, book18.org

  而且對亞歷山大來說,這些傷員還是一筆無法估量的寶藏。 book18.org

  在戰火紛飛的時代,有經驗的士兵就是一筆財富,而很多剛剛走上戰場的新兵,卻往往還不等成為經驗豐富的老兵就已經丟了性命。 book18.org

  這樣一來,擁有一支有著大多數作戰經驗士兵的軍隊,就成了所有君主和將領的奢望。 book18.org

  將軍們總是希望能有一支勇敢而且不會因為恐慌輕易崩潰的軍隊。而很多戰鬥的勝利,與其說是在戰場上一次殺掉了多少敵人,不如說是在擊潰對手之後的追擊當中逐漸實現的。 book18.org

  而能否儘快擊潰對手,往往就要看雙方士兵在面對敵人時哪一方跟能堅持下去。 book18.org

  亞歷山大堅信有效的紀律、豐厚的報酬,以及大量的思想工作可以讓士兵擁有高昂的戰鬥意志,但戰鬥經驗同樣十分重要——那意味著他們在戰鬥中可以付出更少的傷亡,對敵人造成更多的有效殺傷。 book18.org

  所以亞歷山大決定儘量保住那些傷員的性命,對這些已經經歷過血與火的人來說,雖然他們、還說不上是老兵,但是至少這些人已經知道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他們也是十分優質的兵源。 book18.org

  —————————————————————————————————   【注1】: book18.org

  由於長期與摩爾人作戰,西班牙非常流行一種被稱為Jinete(意為騎術高手)的標槍騎兵。他們使用的標槍可以戳刺也可以投擲,使得他們天然地具有「騎射」的性質,這也是大多數標槍騎兵的共性。加泰羅尼亞地區還流行一種稱為Almogávare的標槍突襲兵,通常是步兵,但也有騎兵,與Jinete同理。 book18.org

  再征服運動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是一場系統性的征服活動,卡斯蒂利亞在這場運動中的軍事活動主要是圍繞騎兵突襲和圍攻。而自13世紀末期,再征服運動陷入停滯後,前者就更加突出,可以說一直到天主教雙王重啟大規模征服活動之前,這場戰爭進入了一個純粹的消耗戰狀態。輕便、快速和廉價的jinete足夠應付這種類型的戰爭。伊本·阿爾哈提卜指出,儘管最初格拉納達王國採用了西方重裝武器,但在14世紀某個時刻,他們轉而使用了更輕便的裝備。因此,伊比利亞半島上的西班牙人優先使用jinete而不是重裝騎兵,是由於戰爭類型和敵人特點所驅動的。 book18.org

  卡斯蒂利亞騎兵會經常性的突入格拉納達境內,在農業季節就燒毀莊稼,在非農業季節就大量摧毀基礎設施。格拉納達的軍隊基本會避免與卡斯蒂利亞人直接對抗,作戰局限于堅壁清野和把守交通要道、利用崎嶇地形騷擾襲擊者的後方、攻擊分散的襲擊者,只在極少數情況下才尋求與卡斯蒂利亞人進行大規模野戰。 book18.org

  除了Jinete,西班牙還流行一種叫做CaballeroVillano (Knight Villain,惡棍騎士)的兵種。這些人其實不是真正的騎士,而是國王授予一些位於邊地的自耕農免稅和戰利品自有的特權,以鼓勵其積極進入摩爾領地搶錢搶糧。由於這種三天兩頭打秋風的風格跟遊牧很像,惡棍騎士也出現了趨同演化。他們裝備輕弩、輕騎槍和劍,也是典型的雙重功效騎兵(即可以同時實現遠程和近程攻擊的騎兵)。 book18.org

  另外,在卡斯蒂利亞王國的禁衛軍中,還出現過一支由摩爾皈依者組成的衛隊,稱為Gardia Morisca(Moorish Guard),採用典型的弓、槍、劍雙重功效騎兵配置,後來的西班牙獨裁者弗朗哥還以相同番號建立過一支衛隊。而在卡斯蒂利亞的對手摩爾人中,則有一支穆拉比特王朝開國君主尤素夫·伊本塔什芬建立的,由薩赫勒地區黑人組成的GardiaNegra(Black Guard,黑衛軍),也採用該配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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