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聖蓮濁book18.org
第183-193章：童妍book18.org
燭火，在寂靜的客房中投下一豆昏黃的光暈，將一道蜷縮在床榻角落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模糊，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蝶。book18.org
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藥草氣息，那是白日裡陳卓送來的，說是能安神助眠。book18.org
她鼻尖輕嗅，一絲幾不可察的嗤笑在心底漾開——book18.org
安神？book18.org
她童妍何曾需要過這種凡俗的慰藉？book18.org
她真正需要的，是足以點燃枯燥長夜的、更驚心動魄的遊戲。book18.org
「永明郡主，凌楚妃……」book18.org
一聲極輕極輕的呢喃，如同情人耳語，又似毒蛇吐信，從那蜷縮的身影處逸散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與…近乎戰慄的興奮。book18.org
貢迦那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以及他吐出那個名字時眼中燃燒的火焰，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滾石，在她平靜的心湖中激起了層層漣漪。book18.org
真是……膽大包天的和尚，敢將主意打到那位身上。book18.org
但也……足夠有趣，不是嗎？book18.org
若是真能將那位高高在上、光風霽月、被譽為景國最耀眼明珠的郡主拉下神壇，碾碎她那一身清輝……book18.org
那場面，光是想像，就足以讓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血液里某種沉睡的因子在興奮地甦醒。book18.org
這筆買賣，風險與收益在她心中瘋狂博弈，如同兩隻最兇猛的蠱蟲在彼此吞噬。book18.org
妙音魔教的未來，南疆那虛無縹緲的氣數……book18.org
長老們沉重的期許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將她牢牢束縛。book18.org
可比起那些沉悶的宿命，她更迷戀親手撥弄命運絲線的快感，更享受掌控人心的樂趣。book18.org
比如……此刻在她指尖悄然流轉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屬於別人的……神韻。book18.org
剎那間，房間裡的光影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發生了微妙的扭曲。book18.org
那原本蜷縮的身影緩緩舒展開來，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花。book18.org
她站起身，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片清輝，勾勒出她此刻變化的輪廓。book18.org
先是，一陣幾不可聞的骨骼錯動聲響起，細密如春蠶嚼葉。book18.org
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纖細、柔弱，肩膀微微下沉，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擔，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憂鬱和深入骨髓的自卑。book18.org
眼神隨之黯淡，水光瀲灩，蓄滿了將落未落的淚意，嘴唇微抿，殘留著被欺辱後的委屈與無聲的倔強。book18.org
「陳卓……我……我對不起你……我髒了……」book18.org
聲音細若蚊蚋，破碎而哽咽，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絕望。book18.org
那神態，那語氣，竟與不久前在清水別苑外那個失魂落魄的何薇薇別無二致！book18.org
甚至連那下意識微微護住小腹的動作，都模仿得分毫不差。book18.org
這點楚楚可憐的把戲，模仿起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連她引以為基的《素陰采玄訣》都不需怎麼運轉。book18.org
光影再次流轉，如水波蕩漾。book18.org
那份令人窒息的柔弱瞬間褪去，仿佛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精明與幹練。book18.org
身形似乎稍稍挺拔了些，線條變得更加利落，下頜微抬，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自信。book18.org
眼神變得銳利而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卻又狡黠地保持著距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book18.org
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淺笑，既有上位者的從容，又不失女性的魅力。book18.org
「陳院長，這天都的水深著呢，你可得小心，別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book18.org
語調輕快，帶著一絲熟稔的調侃，隱隱透著關切，卻又點到即止，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book18.org
這分明就是神監司那位智計百出、八面玲瓏的美人掌司——沐穎！book18.org
她甚至連說話時，那習慣性用指尖輕叩桌面的小動作，都模仿得自然流暢。book18.org
呵，小聰明倒是不少，也算是個有趣的女人。book18.org
可惜這位美人掌司的格局還是小了些，比起真正的獵物，差得遠了。book18.org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轉變。book18.org
這一次，不僅僅是外在形態的模擬，更是內在氣韻與能量場的深度擬態。book18.org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變得粘稠而沉重。book18.org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都隨之驟然下降了幾分，燭火的焰心都微微顫動。book18.org
那道身影再次發生著變化，如同最高明的畫師在無形的畫布上揮毫潑墨，勾勒出全新的神形。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她體內的骨骼發出了更加細密、更加玄奧的輕微爆鳴，如同最精密的玉石在悄然重組。book18.org
《縮骨錯筋術》在她手中早已臻至化境，此刻更是運轉到了極致。book18.org
原本略顯單薄的少女身軀線條被拉伸、重塑，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黃金比例般的和諧與挺拔。book18.org
不是刻意的豐滿誘惑，也不是過分的纖瘦羸弱，而是那種增一分則太腴、減一分則太柴的、恰到好處的清貴與優雅，仿佛每一寸都經過天地靈氣的精心雕琢。book18.org
肌膚在瞬間被月華反覆洗鍊，透出一種冷玉般的光澤，瑩潤細膩，不染凡塵。book18.org
而她的胸前，那原本可能只是符合少女身形的、略顯青澀的曲線，此刻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book18.org
這變化並非依靠外物填充的虛假，而是源自對自身氣血、筋骨乃至真元的極致掌控。book18.org
《素陰采玄訣》作為妙音魔教至高的內修法門之一，賦予了她對身體細微之處超乎想像的控制力。book18.org
此刻，她以秘術催動氣血，配合《縮骨錯筋術》對筋骨皮肉的精準調整，那曲線便如同初春的蓓蕾般自然而然地綻放、隆起，形成一種飽滿挺拔卻絕不顯俗艷、充滿著生命力和聖潔美感的完美弧度。book18.org
為了更加完美的模仿，她還動用了少許秘制的「幻形膏」。book18.org
那以稀有蠱蟲煉製的詭秘之物，塗抹後能在短時間內微調局部皮肉的質感與溫度，使得這份變化連觸感都無懈可擊。book18.org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氣質的徹底蛻變。book18.org
之前所有的或柔弱、或精明、或嫵媚的氣息，如同被狂風掃落的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早已鐫刻進靈魂深處的清冷與高貴。book18.org
眼神變得如同萬載寒潭，深不見底，卻又在最幽深之處蘊藏著琉璃般純凈剔透的光彩，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疏離和一種不容任何凡俗力量褻瀆的凜然威嚴。book18.org
一時間，房內氣流都仿佛為之一靜。book18.org
一種清冷孤傲、宛如雪山蓮華般的氣質自她身上彌散開來，幾乎令人錯覺此地靈氣都為之凝聚。book18.org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動作，便自然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場域，讓人自慚形穢，不敢直視。book18.org
更令人驚異的是，她體內原本流轉不休的、屬於《素陰采玄訣》的陰柔詭秘、變幻莫測的真元流動方式，此刻竟然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book18.org
雖然其根基依舊是那部無上魔功，但她正以一種極其高明、極其耗費心神的方式，強行扭曲、模擬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與之性質幾乎完全相反的能量運轉軌跡。book18.org
那是一種純凈浩瀚如同星海、清聖莊嚴如同神諭、更帶著一種蓬勃堅韌、生生不息、如同聖潔蓮華於凈水中緩緩綻放般的獨特韻律！book18.org
這，正是那位永明郡主，凌楚妃，所修煉的無上功法——book18.org
無憂宮至高傳承《聖蓮濯》的真元特性！她竟然在嘗試模擬凌楚妃的真元流動！book18.org
這無疑是一項極其大膽且兇險的嘗試。book18.org
每一次模擬，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剝開一層層聖潔的光暈，試圖窺探其核心的構造與可能的裂痕。book18.org
她心知肚明，這模擬還遠談不上完美。book18.org
如同隔著一層最薄的蟬翼去描摹精密的陣圖，她能憑藉《素陰采玄訣》那如同萬花筒般變幻無窮的包容性和擬態特性，捕捉並複製出《聖蓮濯》的「形」——book18.org
那份生生不息的流轉感，那股清聖浩大的外在「意境」，甚至能讓自身散發出的氣息在短時間內與凌楚妃無限接近，足以以假亂真。book18.org
但對於《聖蓮濯》最核心的「本質」——book18.org
那種源自無垢蓮心、能夠凈化萬物、洗滌塵垢、對一切陰邪之力有著天然克制的聖潔道韻。book18.org
她終究是隔了一層，無法真正觸及和複製。book18.org
她模擬出的「聖蓮之氣」，更像是一件精心縫製的華美外袍，完美地掩蓋了其下《素陰采玄訣》那幽深變幻的底色。book18.org
細細感知之下，便能發現那聖潔之下，始終潛藏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魔功本身的暗流，如同白玉之上難以磨滅的微瑕，昭示著這並非真正的純凈。book18.org
她緩緩抬手，模仿著記憶中凌楚妃可能會有的、那種帶著天然疏離感的拂袖動作。book18.org
不僅僅是模仿姿態，她更是在體悟動作背後所蘊含的那種源自骨髓的驕傲與距離感——book18.org
這驕傲是真實的，還是刻意維持的？book18.org
這距離感是因為天性清冷，還是因為……害怕被觸碰？book18.org
連指尖划過空氣的弧度，她都力求精準，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屬於凌楚妃本人習慣性的力道與節奏。book18.org
然後，她嘗試著用凌楚妃那如同玉石相擊般清冷、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開口，推演著某個未來可能發生的、需要她完美扮演的場景：book18.org
「陳卓，你……」book18.org
僅僅吐出三個字，她便微微蹙起了秀眉，流露出一種對自身作品不夠完美的、近乎苛刻的不滿意。book18.org
不僅僅是因為聲音的模仿還欠缺一絲空靈，更是因為她發現，要模擬出凌楚妃說話時那種平靜無波之下、可能隱藏著的複雜情緒是如此的困難。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還不夠像。book18.org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不僅僅是聲音和形態……book18.org
還有那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驕傲和純粹……那種仿佛生來就站在雲端、俯視一切的距離感……book18.org
以及，她真元中那股近乎『道』的、難以言喻的韻律……book18.org
凌楚妃，果然不凡。book18.org
要騙過那個呆子或許不難，但若要在那最關鍵的時刻，騙過那些足夠敏銳又真正了解她的人，還是不太夠。book18.org
看來，還需要更多的時間……book18.org
童妍眼底的紅蝶輕輕扇動，閃爍著更加深沉和危險的光芒，需要更多的『素材』……book18.org
需要更近距離地去觀察，去解析，去更完美地『複製』她的一切。book18.org
模仿凌楚妃，不僅僅是為了完成貢迦那個瘋狂的計劃，這本身……就是一場對『完美』的挑戰。book18.org
一種想要將最聖潔無瑕之物徹底複製、然後……再親手將其染上自己色彩的、令人興奮到戰慄的樂趣。book18.org
心念電轉間，她緩緩散去了模仿的姿態，身形如流水般恢復了原本嬌俏玲瓏的少女模樣，房間裡那股清冷高貴的氣場也隨之消散，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幻化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她赤著足，步履輕快地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遠處天玄書院星星點點的燈火，如同一個好奇的孩子在窺探著未知的世界。book18.org
良久，她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天真無邪中暗藏著無盡算計的笑容。book18.org
「時間……差不多了。」book18.org
阿妍輕聲自語，聲音甜美如蜜糖，「該去……找我的好『大哥哥』，好好說說我這『孤苦無依』、惹人憐愛的處境了。」book18.org
……book18.org
落日的餘暉將天玄書院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竹影婆娑，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book18.org
陳卓剛從書院的議事廳出來，處理了一些關於下月文試選拔的瑣碎事務。book18.org
他正準備返回清水別苑，卻見前方竹林小徑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看著遠處的夕陽，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book18.org
是阿妍。book18.org
幾日不見，她看起來確實「好」多了。book18.org
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雖然身形依舊單薄，但眉眼間那股病懨懨的氣息已經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初晴般的清澈，讓她那雙奇異的紅蝶瞳眸在夕陽下顯得更加剔透，也……更加難以捉摸。book18.org
她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到陳卓，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略帶羞怯和感激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微微低著頭，聲音細細軟軟的：book18.org
「大哥哥……陳卓大哥哥。」book18.org
陳卓停下腳步，看著她，語氣平和地問道：「阿妍？你的身體好些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阿妍用力點了點頭，抬起臉，眼睛亮晶亮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全然的感激。book18.org
「好多了！這幾天感覺身上力氣都回來了，也不怎麼咳嗽了。都是……都是多虧了大哥哥你的照顧，還有書院收留我，不然阿妍……阿妍可能真的……」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眼圈微微一紅，又連忙低下頭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和茫然。book18.org
陳卓見她這副模樣，心中那份因其他煩心事而起的鬱結不由得稍稍散去幾分，也生出些許安慰。book18.org
不管這少女來歷如何，至少她現在看起來恢復了健康。book18.org
他剛想說幾句讓她好生休養的話，卻聽阿妍用一種帶著懇求和不安的語氣，低聲說道：book18.org
「大哥哥……我……我的病好像是好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神無助地看著陳卓，那雙紅蝶瞳眸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依賴，像一隻即將被丟棄的小貓，「可是……可是我好了，就……是不是就該離開書院了？」book18.org
陳卓微微一怔。book18.org
阿妍見他不語，似乎更加慌亂了，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可、可我沒地方去啊……我還是想不起家在哪裡，也沒有找到爹娘的消息……天都這麼大，我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說著，眼淚真的就滾落了下來，順著她乾淨的小臉滑下，滴落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book18.org
那副孤苦無依、泫然欲泣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都為之動容。book18.org
「大哥哥，」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陳卓的衣袖，仰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在這裡多留些日子？就一點點時間，等我……等我找到一點點線索就好……」book18.org
似乎是怕陳卓立刻拒絕，她又連忙補充道，語氣急切而真誠：book18.org
「我、我不會白吃白住的！我會幹活！我可以幫著掃院子，可以去廚房幫忙洗菜，或者……或者我可以幫著抄書？我很會認字的！我什麼活都肯干，只要能讓我暫時有個地方待著，不被趕出去……」book18.org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可憐極了。book18.org
陳卓看著她，心中不禁嘆了口氣。book18.org
凌楚妃和沐穎的提醒猶在耳邊.book18.org
他知道這少女身上疑點重重，絕非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book18.org
但此刻看著她這副無助哭泣、苦苦哀求的模樣，尤其是她最後那句「什麼活都肯干，只要不被趕出去」，還是讓他心頭微微一軟。book18.org
他確實答應過要幫她尋找家人線索。book18.org
雖然在她之前的隻言片語中，似乎暗示著親人零落，尤其是在他探病時得知，她那相依為命的娘親也早已不在人世，讓她幾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尋找其他親人的希望已是十分渺茫。book18.org
但承諾畢竟是承諾，自己若因此立刻將她打發走，不僅顯得過於冷漠無情，也違背了他最初的許諾。book18.org
何況，讓她這樣一個幾乎無依無靠、身世成謎的小姑娘獨自流落天都……book18.org
一個孤苦伶仃、舉目無親的少女，若真在天都這繁華卻也暗藏洶湧之地出了什麼意外……book18.org
他恐怕難辭其咎，更會心中難安。book18.org
陳卓沉吟了片刻，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完全的冷硬心腸。book18.org
「好了，別哭了。」book18.org
陳卓的聲音放緩了些，「你既然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又暫時沒有去處，書院也並非不容人之地。」book18.org
阿妍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驚喜。book18.org
陳卓避開她過於依賴的目光，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條件：book18.org
「不過，書院終究是清修之地，規矩森嚴。你若想留下，不可隨意走動喧譁，尤其不能打擾到其他先生和學子。我可以暫時讓你在別苑外院幫著做些雜役的活計，換取食宿。」book18.org
他頓了頓，強調道：「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尋找家人的事情不能再拖延，我會讓江鳴在有空時再幫你留意打探。」book18.org
「你自己也要多想想，看看能不能回憶起什麼有用的線索，明白嗎？」book18.org
「嗯嗯！明白了！謝謝大哥哥！謝謝大哥哥！」book18.org
阿妍幾乎是立刻破涕為笑，用力地點著頭，臉上洋溢著失而復得般的巨大喜悅。book18.org
她連忙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淚水，對著陳卓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清脆地保證道：book18.org
「大哥哥你放心！阿妍一定乖乖聽話，努力幹活，絕不給你添麻煩！我也會努力想家在哪裡，一有線索就告訴你！」book18.org
那笑容純真燦爛，仿佛剛才的哀傷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紅蝶瞳眸中閃爍著如同星辰般的光芒，看起來確實像一個得到了珍貴承諾、對未來重新燃起希望的小姑娘。book18.org
陳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絲疑慮和不安並未完全消失，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道：book18.org
「如此便好。你先回去歇著吧，明日我再安排具體事宜。」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繼續向清水別苑走去。book18.org
阿妍站在原地，目送著陳卓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book18.org
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怔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平靜。book18.org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依舊帶著淚痕的臉頰，眼底深處，那對紅色的蝶影，如同活物般，微不可察地扇動了一下翅膀。book18.org
目的，暫時達成了。book18.org
留在這裡，她才能更近距離地觀察他，了解他，也才能……更好地實施她接下來的計劃。book18.org
至於家人？book18.org
這個詞像一根沾了毒液的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角落，激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刺痛、憎恨、卻又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要被徹底淹沒的……眷戀的複雜漣漪。book18.org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book18.org
那弧度不再是純粹的嘲諷或厭惡，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自虐般的苦澀，以及對某種已逝之物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腦海中，那些血腥、冰冷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上。book18.org
家人？book18.org
童妍的心底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刺，痛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是啊，家人……book18.org
是逼她殺父的推手，是利用她神女身份的工具，是讓她看透世間虛偽的根源，是最終告誡她「別信任何人」的背影……book18.org
但……book18.org
似乎也是……那個在無數個冰冷的夜晚，唯一會為她蓋上被子的人？book18.org
是那個在她因為練蠱失敗而受傷時，會皺著眉頭、笨拙地為她處理傷口的人？book18.org
是那個……將這串伴隨她至今的紅繩鈴鐺，系在她腳踝上的人……？book18.org
這些極其微弱的、幾乎被血與恨徹底掩蓋的記憶碎片，如同鬼魅般在她心頭一閃而過，帶來一陣更加尖銳、更加難以忍受的刺痛。book18.org
她猛地閉上眼，強行將這些擾亂心緒的畫面驅散。book18.org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對過往一切的否定。book18.org
用「尋找家人」這個藉口來博取陳卓的同情，是多麼的諷刺，又是多麼的……恰當。book18.org
就讓他繼續活在他那可笑的、關於「親情」、「責任」的幻想里吧。book18.org
阿妍看著遠處天玄書院的燈火，心中那份因為回憶而起的波瀾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算計和冷酷的掌控欲。book18.org
她絕不會像她母親那樣，最終落得被人毒殺的下場。book18.org
她要掌控自己的命運，掌控所有人的命運。book18.org
陳卓……他那份或許真實的善良，在他自己看來是美德，在她眼中，只會是……最好利用的、通往她目標的踏腳石。book18.org
阿妍重新調整了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那份天真無邪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仿佛剛才內心那場激烈的風暴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臨時安置她的客房方向走去。book18.org
……book18.org
幾日後的一個午後，一輛低調的青帷小轎停在了書院側門不遠處，車簾掀開，走下一位身著素雅水藍色長裙的女子。book18.org
她依舊以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顧盼之間，流露出一種沉靜而內斂的風華。book18.org
花滿樓的花魁，蘇秀。book18.org
她今日前來，是依約探望陳卓。book18.org
就在她整理了一下裙擺，準備向書院門口走去時，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略顯倉惶的身影，正從書院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一身並不起眼的布裙，頭上簡單地挽著髮髻。book18.org
她低著頭，步履匆匆，似乎急於離開此地，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憔悴和……一種仿佛做了虧心事般的慌張。book18.org
蘇秀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女子的身形輪廓有幾分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book18.org
那女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猛地抬起頭，與蘇秀的目光短暫相觸。book18.org
只是一眼，那女子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加快了腳步，近乎是小跑著，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道的拐角。book18.org
正是偷偷前來探望陳卓、又不敢真正靠近的何薇薇。book18.org
她自然認得這位名動天都的花魁蘇秀，更害怕自己的身份和如今的處境被任何人知曉，尤其是與陳卓可能有關聯的人。book18.org
蘇秀看著那倉惶逃離的背影，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絲淡淡的怪異感。book18.org
這女子……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些。book18.org
不過，她並未深究，只當是對方性子膽怯或是認錯了人。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重新邁步，走向天玄書院的大門。book18.org
通報之後，蘇秀被一名青衣學子恭敬地引入了清水別苑。book18.org
到了別苑門口，學子卻停下腳步，歉然道：「蘇姑娘，陳院長眼下正在午休靜養，吩咐過不許打擾。還請您在此稍候片刻。」book18.org
蘇秀聞言，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無妨，陳公子身體要緊，我在此等候便是。」book18.org
她心中記掛著陳卓在北闕山所受的傷勢，雖聽聞已無大礙，但終究放心不下，今日前來，本就是以探望為主要目的。book18.org
蘇秀並未顯露任何不耐，只是尋了院中一處石凳靜靜坐下，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幾叢修竹上，心思卻不由得飄遠。book18.org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緊閉的房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陳卓略帶歉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book18.org
他似乎剛剛醒轉，眼神尚帶一絲惺忪，見到等候在院中的蘇秀，臉上立刻露出過意不去的神色。book18.org
「蘇姑娘，讓你久等了，實在抱歉。」陳卓快步走下台階，拱手道。book18.org
蘇秀連忙起身還禮，輕紗後的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陳公子言重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公子清修了。」book18.org
她目光關切地上下打量了陳卓一番，見他氣色尚可，行動也無異樣，心中稍安，柔聲問道：「公子北闕山之傷，如今可大好了？」book18.org
陳卓感受到她真切的關懷，心中微暖，點頭道：「勞蘇姑娘掛心，已恢復得七七八八，並無大礙了。」book18.org
他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隨即語氣帶著幾分真誠道，「說來也巧，我正想著這幾日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便去花滿樓尋姑娘，沒想到姑娘今日便來了。」book18.org
蘇秀聞言，眼波微動，卻沒有順著他的話問他找自己何事，反而微微欠身，鄭重地說道：book18.org
「陳公子，得知公子傷勢好轉，奴家便放心了。今日前來，一是探望公子，二是特為感謝公子。」book18.org
陳卓微怔：「感謝？」book18.org
「是。」book18.org
蘇秀頷首，清澈的眼眸中帶著真摯的感激，「天玄書院已於昨日正式張榜，將於下月初舉辦文試，不問出身，唯才是舉，廣納賢才。」book18.org
「如此石破天驚之舉，能在這風口浪尖之時力排眾議推行，奴家思來想去，除了陳公子您這位新任的客座院長，怕是再無他人有此魄力與能量了。」book18.org
陳卓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亮眼眸，心中不禁暗暗佩服這位花魁的敏銳與聰慧。book18.org
他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道：「蘇姑娘過譽了。書院本就該是傳道授業、選賢任能之地，如此做法，亦是應有之義。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略盡綿力罷了。」book18.org
頓了頓，他看向蘇秀，語氣帶著鼓勵：「蘇姑娘才情冠絕江南，此次文試，正可一展所長。」book18.org
「你只需安心準備，屆時盡情發揮便是。至於其他……無需顧慮太多，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book18.org
他沒有明說會如何處理，但那平靜的語氣中，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book18.org
蘇秀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自楊蘭蘭事發，花滿樓風雨飄搖，她身處漩渦中心，看似風光依舊，實則步步維艱，早已嘗遍人情冷暖。book18.org
陳卓這番話，看似平淡，卻無疑是給了她最需要、也最實在的承諾和支撐。book18.org
她再次深深地、鄭重地對著陳卓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陳公子高義，大恩不言謝。奴家……銘記在心。」book18.org
直起身子後，蘇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book18.org
她抬起頭，迎上陳卓的目光，眼神變得異常認真。book18.org
「陳公子，」她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輕柔，卻字字清晰，「奴家今日前來，探望與道謝之外，還有一事……或許對公子尋找天玄宮覆滅的真相，能有些許助益。」book18.org
陳卓聞言，精神猛地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她。book18.org
蘇秀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盤托出：「家父……前朝禮部尚書蘇桓，在臨終前，曾與我說過一些關於當年天玄宮覆滅的秘聞……」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那些沉重而危險的往事，聲音壓得更低：book18.org
「家父說，當年天玄宮並非毀於一場簡單的內亂或外敵入侵，其背後牽扯極深，甚至……與皇室某些禁忌有關。」book18.org
「他說，有一部分無法被徹底銷毀的、關於覆滅真相的『證據』或『線索』，就被秘密地隱藏在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變得凝重無比，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令陳卓心頭劇震的名字：book18.org
「……廢棄的前朝皇宮，驪宮之中。」book18.org
驪宮！那個早已荒廢多年，傳說中鬼魅橫行、禁制重重的皇家禁地！book18.org
陳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出於一份善意和對人才的愛惜，想要幫助蘇秀擺脫困境，竟然能得到如此驚人的、關乎天玄宮覆滅真相的核心線索！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蘇秀見他神色震動，立刻又補充道，語氣充滿了擔憂和鄭重，「陳公子，家父也再三叮囑，驪宮絕非善地！那裡不僅布滿了前朝遺留的、無數極其歹毒危險的禁制陣法，而且……」book18.org
「若是那裡真的藏有什麼讓當今皇室都忌憚、無法徹底銷毀的真相，他們絕不可能放任不管！」book18.org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這麼多年過去，驪宮內部恐怕早已被皇宮方面暗中布下了天羅地網，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公子若是想去探查，務必……務必三思而後行，千萬不可輕舉妄動！」book18.org
陳卓聽著蘇秀的分析和勸告，心中那份最初的激動慢慢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book18.org
他知道蘇秀所言非虛，此事關係重大，絕非他現在可以衝動行事的。book18.org
他對著蘇秀，再次鄭重地拱手行禮，語氣誠懇：「蘇姑娘，此消息對陳某而言，干係重大，恩同再造！陳某感激不盡！」book18.org
蘇秀微微搖頭，輕聲道：「公子於我有救命之恩，又肯為奴家這般罪臣之後謀劃前路，奴家所能回報者，唯有此殘存秘聞而已。只望公子……一切小心為上。」book18.org
……book18.org
送走了蘇秀，清水別苑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book18.org
陳卓獨自回到書房，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拿起書卷研讀，或是開始處理書院的事務。book18.org
而是靜靜地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院外那幾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修竹，思緒卻早已飄向了遙遠的過去，以及那個剛剛被蘇秀提及的、充滿了不祥與禁忌的名字——book18.org
驪宮。book18.org
廢棄的前朝皇宮……天玄宮覆滅的部分真相，竟然隱藏在那裡？book18.org
蘇秀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波，久久無法平息。book18.org
天玄宮的覆滅，一直是他心中最深沉的痛，也是他踏入修行之路、苦苦追尋力量的根源之一。book18.org
十年來，他從未放棄過尋找真相，但得到的，卻總是零星的碎片、矛盾的說辭，以及……更多的謎團。book18.org
他想起了那次入宮面聖。book18.org
皇帝凌雲，那個曾經在他年少記憶中留下複雜印記的男人，那個最終坐穩了龍椅的九五之尊，在那次看似推心置腹的長談中，向他揭開了一角驚人的內幕。book18.org
長興宮兵變……神秘刺客……父親陳尚澤為救駕而與強敵兩敗俱傷，最終不治身亡……book18.org
凌雲將一切歸咎於一個名為「天隱門」的古老隱世宗門，並暗示天隱門內部的分裂與爭鬥，是當年那場看似皇室內鬥的兵變背後真正的推手。book18.org
他還提及，自己的母親，似乎就出身於天隱門的其中一脈……book18.org
而那個突然出現的、本該早已隨著天玄宮一同消逝的太上長老魏無道，則印證了凌雲的部分說法，聲稱自己與皇帝合作，十年來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年的真相……book18.org
當時，凌雲和魏無道的話語，確實解答了他心中部分的疑惑。book18.org
比如父親為何會在不願插手皇室爭鬥的情況下最終出手救駕，比如為何強大的父親會突然重傷不治。book18.org
但……那真的是全部的真相嗎？book18.org
陳卓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緊。book18.org
他回想起當時凌雲講述這一切時的神態——book18.org
那看似真誠的追憶，那恰到好處的感慨，那對父親「社稷之臣」的讚譽，以及提及天隱門時那難以掩飾的怒意和忌憚……book18.org
一切似乎都那麼合情合理，無懈可擊。book18.org
還有魏無道，這位曾經在天玄宮地位尊崇的太上長老，他的出現本身就充滿了疑點。book18.org
為何他能在天玄宮覆滅後銷聲匿跡十年，又恰好在自己得到天離劍、重回天都之時，與皇帝一同出現，並順理成章地成為重建後的「天玄書院」的實際掌權者？book18.org
他這十年，真的是在與皇帝一同追查真相嗎？book18.org
還是……另有圖謀？book18.org
凌雲說，父親當年是為了阻止景國陷入戰亂才出手救他。book18.org
這一點，陳卓願意相信，因為那符合他記憶中父親的形象。book18.org
但關於那個神秘刺客……book18.org
真的只是天隱門另一脈派來刺殺皇帝的嗎？book18.org
為何目標是皇帝，最終卻是與他父親兩敗俱傷、同歸於盡？book18.org
這其中是否還有更深的隱情？book18.org
凌雲聲稱刺客當場化為飛灰，屍骨無存，這是否也是事實？還是為了掩蓋什麼？book18.org
還有天隱門……這個名字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事件之上。book18.org
凌雲將其描述為幕後黑手，操縱一切。book18.org
但一個如此古老而強大的宗門，若真想顛覆景國皇權，為何要採取如此迂迴的方式？他們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僅僅是內部派系的爭鬥嗎？book18.org
母親那一脈，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姨母白洛華所隱瞞的，關於自己特殊血脈的秘密，是否也與這天隱門息息相關？book18.org
凌雲重建天玄書院，聲稱是為了接續傳承、廣納賢才、召回舊人……book18.org
這聽起來冠冕堂皇，但陳卓總覺得，這背後必然還有更深層次的政治考量。是為了掌控這股曾經屬於天玄宮的力量？book18.org
是為了藉此引出天隱門的線索？book18.org
還是為了……平衡朝中其他的勢力？book18.org
一個個疑問如同藤蔓般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越發覺得，凌雲和魏無道所講述的那個「真相」，或許……僅僅是他們希望自己相信的「版本」而已。book18.org
其中必然有真話，但也絕對摻雜了刻意的引導、隱瞞，甚至可能是……謊言。book18.org
而現在，蘇秀帶來的關於「驪宮」的消息，無疑為這團迷霧投入了一束微弱卻又極具指向性的光。book18.org
如果天玄宮覆滅的真相，真的有一部分被隱藏在驪宮……book18.org
那就意味著，當年的事件，可能比凌雲所描述的更加複雜，牽扯到的層面也更深，甚至可能深到連當今皇帝都感到棘手，無法徹底抹除痕跡，只能將其封存在那座廢棄的禁地之中！book18.org
這是否意味著，凌雲關於「天隱門是幕後黑手」的說法，可能並不完全準確？book18.org
陳卓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桌上輕輕敲擊著。book18.org
蘇秀的提醒是對的。book18.org
驪宮，絕非善地。book18.org
那裡必然危機四伏，不僅有前朝遺留的禁制，更有當今皇室布下的天羅地網。book18.org
貿然闖入，無異於自投羅網。book18.org
但……那裡卻可能藏著他追尋了十年的答案。book18.org
這個誘惑太大了。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衝動的時候。book18.org
自己的實力雖然有所精進，但在天都這潭深水中，依然算不得頂尖。book18.org
無論是皇帝凌雲、深不可測的魏無道、還是那個神秘莫測、不知是敵是友的天隱門，都不是他現在能夠輕易挑戰的。book18.org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穩固在天玄書院的根基，同時……小心地收集更多關於驪宮和天隱門的信息。book18.org
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親自踏入那座禁忌的宮殿，去揭開那層層疊疊的迷霧。book18.org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準備，以及……更強大的力量。book18.org
……book18.org
距離那日在清水別苑外與凌楚妃的尷尬相遇，轉眼已過去半月。book18.org
這半個月里，何薇薇的心境如同在冰火兩重天中反覆煎熬。book18.org
凌楚妃當日的言語，雖未帶苛責，甚至隱隱透出幾分理解，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更加洶湧的波瀾。book18.org
那位郡主越是顯得清醒、理智，甚至「大度」，便越是反襯出她自身的狼狽、卑微與無助。book18.org
她愈發覺得自己骯髒，如同陰溝里的污泥，與陳卓那如同日月清輝般的世界格格不入。book18.org
她依舊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似乎也能從那熟悉的身影中汲取一絲微弱的、賴以生存的慰藉。book18.org
但同時，強烈的自卑和負罪感又讓她如同驚弓之鳥，不敢讓陳卓發現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她愈發覺得自己骯髒、卑微，如同陰溝里的污泥，與陳卓那如同日月清輝般的世界格格不入。book18.org
她依舊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似乎也能從那熟悉的身影中汲取一絲微弱的、賴以生存的慰藉。book18.org
但同時，強烈的自卑和負罪感又讓她如同驚弓之鳥，不敢讓陳卓發現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這半個月來，陳卓似乎……真的對此一無所知。book18.org
何薇薇每次鼓足勇氣，偷偷將精心準備的、有助於他恢復傷勢的藥膳或安神的湯羹，趁著清晨或深夜無人之際，悄悄放在清水別苑門口的石階上，然後便立刻如同做賊般逃離。book18.org
而那些食盒，第二天總會準時消失。book18.org
或許是凌楚妃真的信守了那日「不會多言」的承諾，從未向陳卓提及她的出現。book18.org
何薇薇只能這樣猜測，心中對那位郡主的情感也愈發複雜，有感激，有嫉妒，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自慚形穢。book18.org
至於陳卓那邊，他似乎……下意識地將這些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食盒，當成了同樣關心他傷勢的凌楚妃送來的。book18.org
畢竟，凌楚妃之前也曾多次前來探望，偶爾也會帶來些無憂宮的珍稀藥材或點心。book18.org
加上他近來心思繁雜，既要處理書院事務，又要思索天玄宮的舊事，對於這些細枝末節並未深究。book18.org
有時拿到食盒，聞到那熟悉的、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滋味，他甚至會心中微暖，想著「郡主有心了」，卻從未懷疑過這背後另有其人。book18.org
這份陰差陽錯的誤會，如同又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何薇薇與他隔絕得更遠。book18.org
而這一切，都被一雙隱藏在暗處的、閃爍著奇異紅蝶光芒的眼睛，盡收眼底。book18.org
阿妍如同一個最高明的獵手，耐心地觀察著她的「獵物」們。book18.org
她自然發現了何薇薇這如同飛蛾撲火般、既渴望又恐懼的矛盾行為。book18.org
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她恰到好處的「推波助瀾」。book18.org
最初幾次，何薇薇鼓起勇氣來到清水別苑附近，卻總是來得不巧。book18.org
有時是恰好撞見陳卓正在院中練劍或與人交談，並非她期望的「休息」時段；有時，她甚至能遠遠地瞥見那位清冷高貴的永明郡主的身影就在別苑之內，這讓她更是心頭一緊，立刻如同受驚般遠遠退開，連靠近都不敢。book18.org
屢次的「不巧」讓她愈發沮喪和無助，只能如同孤魂野鬼般，在別苑外圍徘徊，踟躕不前，既不敢靠近，又不舍離去。book18.org
直到某一天，當何薇薇又一次因為看到凌楚妃的馬車停在別苑門口而失落地準備離開時，她在附近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偶遇」了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看起來天真無邪的阿妍。book18.org
阿妍看到何薇薇那副失魂落魄、泫然欲泣的樣子，立刻跑了過來，仰著小臉，用她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何薇薇，歪著頭，好奇地問：book18.org
「大姐姐，你又來找陳卓大哥哥嗎？怎麼看起來這麼不開心呀？是不是……又沒見到他？」book18.org
何薇薇被她說中心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窘迫，低聲囁喏道：「沒……沒什麼……」book18.org
阿妍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善解人意地湊近，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book18.org
「大姐姐，你是不是怕進去打擾到大哥哥，或者……怕碰到不想見的人呀？」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睛，不等何薇薇回答，便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臨河茶樓，語氣輕快地說：book18.org
「其實呀，想看大哥哥，也不一定非要到門口的。你看那邊那個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清水別苑的院子呢！我有次跟江鳴哥哥去喝茶，偷偷看過哦，看得可清楚了！大哥哥要是出來練劍或者曬太陽，都能看見呢！」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指著另一個方向：「還有還有，那邊那棵大榕樹，長得可高了！爬上去的話，視野也特別好，能看到別苑一小半的地方呢！不過那個有點難爬，大姐姐你要是想去，可得小心點。」book18.org
阿妍說完，還對著何薇薇甜甜一笑，仿佛真的只是在熱心地為這位看起來很傷心的大姐姐出主意，幫她解決「想見又不敢見」的煩惱。book18.org
就這樣，在童妍一次次看似「天真」、「無意」，實則精準地利用了何薇薇的心理弱點和窺探慾望的「引導」下，何薇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開始從那些由阿妍「無意中」指出的、絕佳的、隱蔽的視角，「安全」地窺視著那個她日思夜想卻又不敢靠近的人。book18.org
她看到了。book18.org
看到了清晨的陽光下，陳卓一絲不苟地演練著那些她無比熟悉的劍招，身姿挺拔，眼神專注，汗水沿著他堅毅的下頜滑落……一如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book18.org
看到了午後，凌楚妃偶爾會帶著清冷的儀態造訪別苑，與陳卓並肩坐在石桌旁，低聲交談著什麼。有時是討論書院的事務，有時只是靜靜地品茶。book18.org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溫潤如玉，竟是……那般的和諧，那般的……般配。book18.org
何薇薇的心如同被針扎般刺痛。book18.org
她甚至還曾見過一次，那位同樣美艷絕倫、氣場強大的神監司美人掌司——沐穎，也出現在了清水別苑。book18.org
雖然只是短暫的停留，似乎在交代著什麼公事，但何薇薇卻敏銳地從沐穎看向陳卓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隱藏在戲謔和公事公辦之下的……特殊情愫。book18.org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女子看向心悅之人時才會有的光彩。book18.org
每一次的窺視，都像是在何薇薇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又添上了一道新的傷口。book18.org
她看到了陳卓的成長與變化，看到了他身邊圍繞著的那些光芒萬丈、無論身份、容貌還是才情都遠勝於她的優秀女子。book18.org
凌楚妃的高貴清冷、智計無雙，與陳卓並肩而立時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book18.org
沐穎的明艷照人、手握權柄，看向陳卓時那隱藏不住的欣賞與特殊。book18.org
而她自己呢？book18.org
何薇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漿洗得有些發白的布裙，摸了摸自己日益顯懷、象徵著恥辱與罪孽的小腹，再想到自己那卑微不堪的處境……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卑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就像陰暗角落裡的一粒塵埃，甚至連仰望他們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她怎麼配得上他？book18.org
她拿什麼去和那些女子相比？book18.org
她連站在他面前的勇氣都沒有！book18.org
「我……配不上他……」book18.org
何薇薇蜷縮在隱蔽的角落，無聲地啜泣著，將臉深深埋入手掌之中，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這個殘酷的現實。book18.org
她愈發覺得自己骯髒，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不僅玷污了自己，也玷污了那份曾經純潔美好的感情。book18.org
不遠處，童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表情，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和……越來越濃厚的興趣。book18.org
何薇薇的這份近乎自虐般的「善良」和「自我犧牲」精神，真是……出乎她的意料。book18.org
被人如此利用和傷害，甚至懷上了仇人的孩子，卻還在為所謂的「配不上」而痛苦掙扎？book18.org
還在固守著那份可笑的「純潔」觀念？甚至在面對她這位「情敵」時，都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怨恨，反而更多的是自卑？book18.org
這簡直……太有趣了！book18.org
童妍原本的目標很簡單——拆散陳卓和凌楚妃這對在她看來礙眼無比的「命定鴛鴦」。book18.org
看著他們反目成仇，看著那個看似正直的陳卓為情所困、道心崩潰，看著那個高貴的郡主跌落凡塵、染上污穢……這本該是多麼精彩絕倫的戲碼！book18.org
但現在，她發現事情遠比她想像的更加複雜，也……更加有趣。book18.org
陳卓這個人，似乎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book18.org
他身上似乎隱藏著某種秘密，某種……讓她體內的《素陰采玄訣》都隱隱感到渴望和悸動的玄妙力量。book18.org
那次為她探病時，他渡入她體內的那股看似溫和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真元，對她壓制體內某些隱患、甚至提升修為都有著意想不到的裨益！book18.org
這讓她對陳卓的興趣，不再僅僅是「玩弄」和「破壞」，更多了一層……想要探究和利用的慾望。book18.org
而何薇薇……這個可憐又可笑的女人，她的這份「善良」和「脆弱」，簡直就是送到她手邊最好的、用來對付陳卓的武器！book18.org
童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好勝心被徹底點燃。book18.org
她要看看，這份可笑的「善良」到底能支撐多久。她要一點點地，將何薇薇推向更深的絕望，讓她徹底認清現實，讓她在痛苦中扭曲、沉淪……book18.org
然後，再利用她的絕望，去狠狠地撕裂陳卓那顆看似堅韌的心！book18.org
……book18.org
這是何薇薇第五次來到清水別苑附近。book18.org
食盒裡面是她花費了一上午心血、精心燉煮的藥膳。book18.org
湯色清亮，香氣四溢，每一味藥材都是她跑遍了天都藥鋪才尋來的、最有助於溫養氣血、固本培元的上品。book18.org
她知道陳卓之前的傷勢雖有好轉，但根基受損，仍需細心調理。book18.org
她將食盒放在了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像以往一樣，準備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悄悄送過去。book18.org
可這一次，她似乎比以往更加猶豫和不安。book18.org
這半個月的暗中窺視，讓她對陳卓身邊的人和事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也讓她內心的自卑感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book18.org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與他之間，早已隔了萬水千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book18.org
就在她心緒不寧、患得患失之際，那個總能「恰好」出現的身影又一次蹦蹦跳跳地來到了她身邊。book18.org
「大姐姐，你又給陳卓大哥哥送好吃的來啦？」book18.org
阿妍歪著頭，看著石凳上的食盒，鼻子還誇張地嗅了嗅，「哇，好香啊！大姐姐你對大哥哥真好！」book18.org
何薇薇被她直白的話語說得臉上一紅，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他……他之前受了傷，需要好好補補。」book18.org
阿妍湊近了些，看著何薇薇那依舊帶著愁容的臉，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不解：book18.org
「大姐姐，你為什麼總是偷偷摸摸的呀？你明明這麼關心大哥哥，為他做了這麼多，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呢？難道……難道默默地付出，不求回報，才是真正的喜歡嗎？」book18.org
這番話，看似天真，卻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拂過了何薇薇心中某個最柔軟、也最堅持的角落。book18.org
是啊，為什麼呢？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配不上他了，所以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遠遠地表達著自己那份卑微的、不敢宣之於口的關切？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她內心深處還固守著某種近乎執拗的信念——book18.org
真正的愛，就應該是無私的，是奉獻的，是不求回報的？book18.org
哪怕自己已經跌落塵埃，也要將心中那份最純粹的感情，小心翼翼地守護好，不讓它沾染上任何功利和不堪？book18.org
她看著阿妍那雙清澈見底、不染塵埃的紅蝶瞳眸，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和一種……book18.org
想要傾訴的衝動。book18.org
她仿佛在這個看似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曾經可能擁有的、早已失落的純凈。book18.org
何薇薇緩緩蹲下身，與阿妍平視，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悲傷的溫柔，輕輕撫摸著阿妍柔軟的發頂，聲音沙啞的說：book18.org
「阿妍……或許……或許是因為，姐姐覺得，能夠為自己喜歡的人默默做一些事情，看著他好好的，即使他永遠不知道，也是一種……一種幸福吧。」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自我犧牲般的釋然：book18.org
「有些感情，或許註定無法開花結果。但只要那份心意是真誠的，是乾淨的，是願意為了對方而奉獻一切，甚至是犧牲自己的……那它本身，就是有價值的，不是嗎？」book18.org
「奉獻」……「犧牲」……book18.org
這兩個詞，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童妍的靈魂深處。book18.org
剎那間，無數冰冷、血腥的碎片記憶如同掙脫了囚籠的毒蛇，嘶吼著纏繞上她的意識。book18.org
她仿佛又回到了四歲那年，冰冷的石桌抵著她的胸口，母親的臉龐扭曲而狂熱，那聲音如同淬毒的冰棱：book18.org
「刺下去！神女的宿命，就是用至親的血來祭奠南疆的希望！」book18.org
而父親倒在血泊里，看向她的眼神，是絕望，還是……那該死的、讓她作嘔的「奉獻」期許？book18.org
六歲的滾燙祭壇在她腳下燃燒，大地乾裂，村民的臉龐是貪婪與鄙夷的扭曲混合體，他們的唾罵如同最鋒利的石子：「假的！這點雨算什麼犧牲？！」book18.org
她赤裸的、流血的雙腳，在無盡的嘲笑中蹣跚，那時她問自己，神女的意義，難道就是成為被榨乾最後一滴血還要被唾棄的祭品？book18.org
八歲，那塊沾了血的糖果似乎還帶著偽善的甜膩，正道宗主慈悲的面孔背後，是瓜分著魔教村莊血腥贓物的狂歡。book18.org
「為了天下蒼生，」他曾溫和地說，「犧牲小我，是為你好。」book18.org
她用蠱蟲回應了這份「好意」，看著滿門化作枯骨，只覺得那所謂的「仁義」比毒藥更令人反胃。book18.org
最後定格的，是十二歲那年，母親冰冷的手指緊緊抓住她，臨終的低喃如同詛咒般烙印在她耳邊：book18.org
「妍兒……別信……奉獻和犧牲，都是騙局……」book18.org
隨後，是長老們虛偽的加冕禮，和那個多管閒事的俠士……book18.org
他眼中最後那絲憐憫，在她的反手一擊中，與鮮血一同噴濺……book18.org
「恭迎聖女，您的犧牲將光耀萬代！」book18.org
那聲音，至今仍在她耳邊迴蕩，充滿了無盡的諷刺。book18.org
「轟——！！！」book18.org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最深處徹底炸裂！book18.org
將那些虛偽的、染血的「聖潔」、「奉獻」、「犧牲」炸得粉碎！book18.org
這些詞語，是她童年所有噩夢的註腳！book18.org
是包裹著背叛、利用、血腥和絕望的糖衣！是她早已唾棄到骨子裡、恨不得挫骨揚灰的垃圾！book18.org
而現在，眼前這個愚蠢、可憐、深陷在自我感動泥沼中的女人，竟然還在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推崇著這些？！book18.org
還在用這種可笑的道德枷鎖，捆綁著自己那卑微的懦弱？！book18.org
一股難以遏制的、混合著極致厭惡、暴虐殺意和扭曲破壞欲的黑色火焰，瞬間從童妍心底最深處瘋狂地升騰、燃燒！book18.org
她要撕碎這份虛偽！book18.org
她要玷污這份可笑的「聖潔」！她要讓這個女人親身體驗一下，所謂的「奉獻」和「犧牲」背後，往往是更深的痛苦和絕望！book18.org
更何況……童妍眼底的紅蝶瞳影瘋狂扇動，閃爍著妖異而冰冷的光芒，陳卓……那個讓她越來越感興趣的男人……他似乎……很在意這個女人的「純潔」和「善良」？book18.org
那麼，如果將這份「純潔」徹底碾碎，將這份「善良」徹底扭曲……book18.org
陳卓那顆看似堅定的道心，又會受到怎樣的衝擊呢？那痛苦掙扎的樣子，一定……非常有趣吧？book18.org
同時，若是能讓何薇薇徹底「墮落」，或許……還能更方便地利用她，去接近陳卓，獲取他身上那股對她修煉大有裨益的玄妙力量……book18.org
一個更加陰毒、更加一石數鳥的計劃，在童妍的腦海中瞬間成型。book18.org
她維持著臉上那份天真無邪的表情，甚至因為內心的激動而顯得更加「純澈」，她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何薇薇的手，用一種帶著崇拜和感動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大姐姐……你真好……你說的對，能為喜歡的人默默付出，一定很幸福……」book18.org
就在兩人指尖相觸的那一瞬間，一隻幾乎微不可察、通體近乎透明、如同芥子般細小的蠱蟲，悄無聲息地、如同擁有生命般，順著童妍的指尖，鑽入了何薇薇的皮膚之下，瞬間消失無蹤。book18.org
這正是妙音魔教秘傳的一種極其陰毒的復合型蠱毒——「蜃樓幻情蠱」。book18.org
此蠱潛伏期極長，初期只會讓中蠱者感到身體逐漸虛弱不適，如同尋常風寒，難以察覺。book18.org
一旦在特定時機爆發，便會引發強烈的、難以抑制的催情效果，同時，更可怕的是，它能干擾中蠱者的神識，製造出極其逼真、真假難辨的幻覺！book18.org
讓中蠱者在情慾焚身的狀態下，將眼前之人錯認為心中最渴望的對象，做出種種身不由己、清醒後追悔莫及之事！book18.org
這後勁爆發的時機可以被施蠱者精準操控，其隱蔽性和操作空間之大，簡直是為了此刻的計劃量身定做！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童妍鬆開手，依舊用那雙清澈如初的紅蝶瞳眸望著何薇薇，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book18.org
那是沒有絲毫雜念、全然專注於「遊戲」本身的清澈眼神。book18.org
如同一個天真的孩童，正全神貫注地、興致勃勃地進行著某種在她看來充滿了樂趣、實則殘忍無比的遊戲。book18.org
這種純澈並非源於善良或單純，而是她對自身那扭曲信念。book18.org
戲弄人性、見證醜惡的極度執著與純粹投入。book18.org
這種「純凈」的惡在她眼中自然流露，落在不明真相的何薇薇眼中，卻與尋常孩童的天真無邪毫無二致。book18.org
「大姐姐，」book18.org
阿妍的聲音依舊甜美，「你快去吧，我看大哥哥好像快要出來了呢！別讓他等急了哦！」book18.org
她還俏皮地對著何薇薇眨了眨眼睛，然後蹦蹦跳跳地轉身離開了，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熱心腸的小妹妹。book18.org
何薇薇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那份因傾訴而產生的些許慰藉尚未完全散去。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種種複雜情緒，再次看了一眼石凳上的食盒，又望了望清水別苑的方向，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還是……再等等吧。等天色再晚一些，等確定他真的休息了……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將食盒重新蓋好，提起，然後轉身，如同以往一樣，選擇了一條更僻靜的小路，朝著陸金風府邸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在她轉身離開後不久，一種極其細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開始悄然在她體內瀰漫開來。book18.org
起初，只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疲憊感，比往常因為心事重重而感到的疲憊更加沉重，仿佛連抬起腳步都變得有些吃力。book18.org
她以為是自己剛才情緒波動太大，又蹲下和阿妍說了會兒話，有些脫力了，並未在意。book18.org
但隨著她一步步走回陸府別院，那種不適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明顯。book18.org
何薇薇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有些沉重，四肢也隱隱傳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軟。book18.org
更奇怪的是，心裡似乎也莫名地煩躁起來，像是有一團無名火在輕輕地燒著，讓她難以像往常一樣沉靜下來。book18.org
回到自己暫住的那個冷清的小院，關上房門，將食盒放在桌上後，何薇薇終於支撐不住，有些虛脫地坐倒在床沿。book18.org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並不燙。book18.org
但那種從內而外透出的疲憊和煩躁感，卻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今天感覺……特別累……」book18.org
何薇薇輕聲自語，秀眉微蹙。book18.org
她將這歸咎於連日來的憂思、睡眠不足以及剛才與阿妍交談時的情緒起伏。book18.org
想到自己還懷著身孕，她不敢大意，決定先喝些之前備下的安神補氣的藥湯調理一下。book18.org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小藥爐旁，那裡還溫著小半鍋她早上為自己準備的、用來緩解孕期不適和心緒不寧的湯藥。book18.org
藥湯呈淺褐色，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氣。她給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book18.org
藥湯溫熱，順著喉嚨滑下，似乎帶來了一絲短暫的暖意。book18.org
喝完藥後，她感覺那股煩躁感似乎被稍稍壓下去了一些，但身體的疲憊和沉重感卻依舊揮之不去。book18.org
她躺回床上休息，希望能睡一會兒，讓藥力發揮作用，將這點不適驅散。book18.org
但她並不知道，那隻被悄然種下的「蜃樓幻情蠱」，其效果遠非這些普通的安神補氣藥湯所能緩解。book18.org
蠱蟲已經開始在她的血脈中悄然潛伏、滋生，如同最隱蔽的毒藤，正一點點地纏繞上她的身體與神識。book18.org
她喝下的那碗藥，非但沒能起到真正的作用，反而可能因為溫熱的藥性，在無形中為蠱蟲的初步蔓延提供了一絲助力，讓她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感覺愈發昏沉……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房間內，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book18.org
……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天都城的青石板路，街道上人聲鼎沸，叫賣聲、車馬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一個荊釵布裙、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正蹲在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竹籃，裡面稀疏地放著幾束略顯蔫吧的野菊花。book18.org
她低著頭，手指笨拙地整理著花束，似乎生意並不怎麼好，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愁苦。book18.org
她便是童妍，此刻已收斂了那雙異色的紅蝶瞳眸，看起來與街邊那些為生計奔波的貧家少女別無二致。book18.org
她的攤位選得很有講究，恰好在一個幾條巷道的交匯口，不遠處就是一家相府下人常來採買布匹綢緞的鋪子。book18.org
她看似專注於整理那些不值錢的野花，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準的獵鷹，悄然掃視著過往的行人。book18.org
她在等待。book18.org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街口——book18.org
那是左相府里頗有臉面的張管事，身著體面的青色直裰，正帶著兩個小廝，似乎剛從綢緞鋪里出來，手裡還拿著幾個包裹。book18.org
張管事神態倨傲，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他是少數幾個知曉那位「何姑娘」在陸府的心腹之一。book18.org
童妍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book18.org
就在張管事一行人即將從她面前走過時，她仿佛被身邊經過的行人擠了一下，驚呼一聲，手中的一束野菊花「不小心」掉落在地，幾朵蔫黃的花瓣恰好散落在了張管事的皂靴前。book18.org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這位管家大爺！」book18.org
童妍慌忙蹲下身去撿拾，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和惶恐，頭埋得低低的。book18.org
張管事皺了皺眉，本想斥責這毛手毛腳的丫頭，但當他低頭看到那幾片惹人厭煩的花瓣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花瓣旁邊、同樣落在地上的另一件小東西吸引了——book18.org
那是一枚用紅線穿著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平安符。book18.org
符紙已經微微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上面用硃砂畫著模糊的符文，看起來像是鄉下常見的、祈求母子平安的那種。book18.org
這平安符本身沒什麼稀奇，但它掉落的位置，恰好就在相府採買鋪子附近，又是一個負責相府內務的管事腳邊……book18.org
張管事的心頭沒來由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抬眼掃了掃周圍。book18.org
那個賣花的小丫頭依舊低著頭慌忙撿花，旁邊不遠處，一個賣雜貨的小貨郎正操著濃重的城南口音吆喝著，貨郎擔上掛著幾個像是天玄書院學子們喜歡的那種簡易書袋……book18.org
再遠一點，街角那個生意冷清的茶攤，似乎隱約掛著一面模糊不清的、印著某種飛鷹圖案，與天策府徽記有幾分神似的舊幡……book18.org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景象和聲音，在看到那枚平安符的瞬間，如同碎片般湧入張管事的腦海，組合成一種極其模糊、卻又讓他無法忽視的不安感。book18.org
他沒有彎腰，也沒有理會那個還在道歉的賣花丫頭，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著身後的小廝沉聲道：「走吧。」book18.org
但他邁出的腳步，卻比之前沉穩了許多，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book18.org
童妍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張管事那微變的臉色和沉凝的步伐，心中冷冷一笑。book18.org
種子，已經種下。book18.org
剩下的，就看這位精明的管事如何去「解讀」和「彙報」了。book18.org
童妍飛快地撿起地上的野菊花和那枚故意掉落的平安符，重新縮回角落，繼續扮演著那個愁苦無助的賣花女。book18.org
……book18.org
夕陽西下，給天玄書院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金紗。book18.org
陳卓剛結束了一場與江鳴等人關於書院近期事務的討論，正緩步走回清水別苑。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名平日裡負責別苑附近雜務的年輕弟子，腳步匆匆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book18.org
「陳……陳院長。」那弟子有些緊張地行禮。book18.org
陳卓停下腳步，溫和地問道：「何事？」book18.org
那弟子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低聲說道：「院長，方才……方才聽洒掃的劉三說，好像……好像在外面聽到些風言風語，說……說之前常在別苑外徘徊的那位姑娘……似乎……身體不大好……」book18.org
「徘徊的姑娘？」book18.org
陳卓聞言一怔，下意識地問道：「你說的是……」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那弟子點點頭，似乎怕陳院長不明白，還補充了一句，「就是……就是那位您之前讓江鳴師兄幫忙留意過的，那位姓何的姑娘……」book18.org
何薇薇？！book18.org
陳卓的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book18.org
她身體不好？book18.org
她什麼時候到的天都？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別苑旁徘徊，而且聽起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book18.org
一連串的疑問和震驚瞬間衝垮了他之前的平靜。book18.org
他正想追問那弟子消息的來源和具體情況，卻恰好看到不遠處，阿妍正端著一個空了的食盒，慢悠悠地從別苑方向走過來，看到他和那弟子在說話，臉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book18.org
陳卓幾乎是立刻轉頭看向阿妍，眼神銳利了幾分，沉聲問道：「阿妍，你……你可見過那位何姑娘？」book18.org
阿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問話似乎嚇了一跳，腳步頓住，小臉微微發白，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想搖頭否認，但看到陳卓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終還是怯生生地、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嗯」了一聲。book18.org
「她……她什麼時候來過？她身體怎麼了？」book18.org
陳卓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嚴厲。book18.org
阿妍似乎被他嚇到了，眼圈一紅，像是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孩子，結結巴巴地說道：book18.org
「就……就是前些天……她……她好像來過幾次……就……就在別苑外面……放……放了東西就走了……」book18.org
她抬起淚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卓，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我……我看她臉色很差，好像……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就……就忍不住跟她說了幾句話……問她要不要緊……她……她不讓我告訴你……說……說怕你擔心……嗚嗚……大哥哥，我是不是做錯了？她是不是……病得很重啊？」book18.org
童妍這番表演可謂爐火純青，將一個無意中發現秘密、又因為害怕而隱瞞、最終在追問下不得不說出來的、善良又膽怯的小姑娘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她的話語，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了陳卓的心上。book18.org
來過幾次？偷偷放下東西就走？臉色很差？身體不舒服？還不讓他知道？book18.org
原來……原來那些他以為是凌楚妃送來的食盒……竟然是她？！book18.org
她一直都在！她就在附近！她來看過他！book18.org
可是……她卻不願意見他！book18.org
甚至……連自己生病了都不肯告訴他！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是因為自己和凌楚妃走得太近，讓她誤會了？還是因為她心中有什麼難言的苦衷？book18.org
自責、慚愧、心疼、憤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將陳卓淹沒！book18.org
他無法想像，何薇薇一個人在天都，經歷了什麼，承受著什麼，才會讓她連見自己一面都不敢，連生病了都要獨自硬扛！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心思去細究阿妍話語中的漏洞，也沒有再去理會旁邊那名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子。book18.org
這一刻，所有關於天玄宮的秘密，關於驪宮的線索，關於書院的事務，都被他拋在了腦後。book18.org
找到她！立刻！馬上！book18.org
「她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陳卓猛地抓住阿妍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阿妍「哎呀」一聲痛呼出來，眼中也真的擠出了幾滴驚恐的淚水。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book18.org
阿妍被他嚇得渾身發抖，哭著搖頭，「她……她好像……是往陸府那邊去了……對！陸金風前輩的府邸！她之前跟我說過一次……」book18.org
陸府！book18.org
陳卓鬆開阿妍，不再有絲毫猶豫，甚至連一句交代的話都來不及說，身形一晃，便如同離弦之箭般，化作一道殘影，直奔陸金風府邸的方向而去！book18.org
留下阿妍和那名弟子面面相覷。book18.org
阿妍揉著被抓疼的肩膀，看著陳卓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那抹得計的、冰冷的笑意一閃而逝，隨即又被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害怕所取代。book18.org
……book18.org
周珣正有些煩躁地翻閱著一本帳冊，聽著心腹張管事低聲而凝重地彙報著方才在街上的「見聞」。book18.org
「……所以，屬下斗膽猜測，」book18.org
張管事小心翼翼地總結道，「那枚平安符出現的時機和地點都太過巧合，周圍的環境似乎又若有若無地指向書院和天策府那邊……」book18.org
「會不會是有人在暗中用這種法子，向我們傳遞消息，暗示陸府那位何姑娘……可能安危有虞，或者……身體出了狀況？」book18.org
周珣手中的帳冊「啪」地一聲合上。book18.org
他抬起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幽深。book18.org
平安符……book18.org
母子平安？身體狀況？書院？天策府？book18.org
這些零散的、看似巧合的碎片，被張管事這麼一整合、一分析，立刻就顯露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book18.org
「有人在搞鬼。」book18.org
周珣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往往醞釀著風暴，「是想借刀殺人，還是想引蛇出洞？」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平靜無波的相府庭院，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book18.org
「備車。」他淡淡地吩咐道，「我去陸府看看。」book18.org
他倒要親自去確認一下，這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在背後裝神弄鬼，又想把這潭水攪得多渾。book18.org
……book18.org
何薇薇感覺自己身體愈發不舒服了。book18.org
午後喝下的那碗藥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反而讓她覺得更加昏沉。book18.org
一陣陣莫名的燥熱感從身體深處湧起，這種燥熱並非尋常發熱，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里亂竄，讓她心煩意亂，難以安寧。book18.org
同時，又伴隨著一陣陣突如其來的寒意，冷得她牙關打顫，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薄被。book18.org
頭暈目眩，四肢酸軟無力，連坐起來都覺得眼冒金星。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病倒了。book18.org
但這病來得蹊蹺，症狀也古怪，不像是普通的風寒，倒像是……中了什麼邪祟一般？book18.org
何薇薇的心中掠過一絲冰冷的恐懼和無助。book18.org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突然病得這麼重。book18.org
難道是……連日來憂思過度，心力交瘁，才引得身體垮了？book18.org
還是……前幾日在外面奔波採買藥材時，不小心衝撞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book18.org
但此刻，身體的極度不適和內心的孤寂、痛楚交織在一起，讓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深究病因。book18.org
她蜷縮在床上，小腹處隱隱傳來一陣陣下墜感，讓她下意識地將手護在那裡。book18.org
孩子……她的孩子……book18.org
想到孩子，她心中那份絕望似乎又加深了一層。book18.org
她該怎麼辦？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病倒了，誰來照顧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周珣嗎？那個讓她恐懼、憎恨的男人？book18.org
不……她寧願死……book18.org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片漂浮在無邊苦海上的浮萍，無依無靠，隨時都可能被一個浪頭打翻、吞噬。book18.org
就在她沉浸在無邊的寂寞與痛楚之中，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時——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book18.org
緊接著，不等她有所反應，房門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推開了！book18.org
一個熟悉而又讓她心驚膽戰的身影，帶著一身的風塵和難以掩飾的焦急，出現在了門口。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照射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卻無法掩蓋那張她刻骨銘心、日思夜想的臉龐。book18.org
挺拔的身姿，略顯凌亂的黑髮，緊抿的嘴唇，以及那雙此刻寫滿了震驚、心疼和複雜情緒的……清亮眼眸。book18.org
那不是陳卓……是誰？！book18.org
何薇薇猛地怔住，幾乎以為自己因為高燒而產生了幻覺。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身影，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忘了。book18.org
他……他怎麼會來？！book18.org
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book18.org
他……他是不是……都知道了？！book18.org
第194-199章：將錯就錯book18.org
那張熟悉的面容，如同最鋒利的刻刀，瞬間劃破了何薇薇混沌的意識。book18.org
是陳卓！真的是陳卓！book18.org
短暫的、近乎窒息的怔愣之後，排山倒海般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book18.org
逃！book18.org
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她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能讓他知道這一切！book18.org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要從床上爬起來，想要躲到房間的最深處，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不要面對他！book18.org
可陳卓就堵在門口，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占據了整個門框，那雙充滿了震驚、心疼和無盡複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牢牢地鎖定著她，讓她無處可逃，無處遁形！book18.org
她要逃往何處？book18.org
又能逃往何處？book18.org
巨大的恐慌和無助感讓她渾身發軟，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她只能像一隻被獵人逼到絕境的小獸，不知所措地僵立在那兒，下意識地、用雙手緊緊護住了自己那已經微微隆起、再也無法完全遮掩的小腹，仿佛那是她最後的、也是最不堪的遮羞布。book18.org
陳卓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她那下意識的、充滿防禦意味的小動作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裂的聲音。book18.org
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如同最沉重的鐵錘，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後殘存的一絲僥倖和幻想。book18.org
原來……是真的。book18.org
原來，她一直躲著不見自己，不是因為誤會，不是因為賭氣，而是因為……這個。book18.org
她懷了別人的孩子。book18.org
巨大的痛楚如同利刃般瞬間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但他看到的，更多的是何薇薇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恐懼、羞恥和絕望。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她這些日子以來，獨自承受著怎樣的煎熬。book18.org
那份洶湧而出的心疼和憐惜，瞬間壓倒了最初的震驚和被背叛的痛楚。book18.org
陳卓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眼底的熱意。book18.org
他知道，此刻他絕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絲的指責或嫌棄，那只會將她徹底推入深淵。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幾步，放緩了聲音，試圖用最溫和、最安撫的語氣開口：book18.org
「師姐……你……你別怕。」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顫抖，「我……我都知道了。」book18.org
何薇薇聞言，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洶湧而出。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肩膀卻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羞恥而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我……」陳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更堅定，「師姐，你聽我說。過去的事情……我們不去追究了，好嗎？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中充滿了真摯和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book18.org
「我不介意。真的，師姐，我不介意。」book18.org
「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簡單。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book18.org
「這個孩子……如果你願意生下來……我會把他……視如己出，好好撫養他長大。我們會像以前一樣……不，我們會比以前更好……」book18.org
他試圖描繪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試圖用自己的承諾去撫平她的傷痛，去挽回他們之間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過去。book18.org
然而，他的話語，他的「不介意」，他的「視如己出」，落在何薇薇耳中，卻如同最殘忍的諷刺，徹底擊垮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book18.org
「不——！！！」book18.org
何薇薇猛地尖叫出聲，積壓了太久的痛苦、羞恥、絕望和自我厭棄，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book18.org
她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淹沒了她的聲音：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自己……骯髒！噁心！」book18.org
「我配不上你！陳卓！我早就配不上你了！！」book18.org
「你走！你走啊！我不要你的可憐！我不要你的施捨！！」book18.org
她情緒徹底崩潰，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哭喊著，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將那份深入骨髓的污穢和痛苦全都發泄出來。book18.org
陳卓看著她這副幾近崩潰的樣子，心如刀割。他再也無法克制，猛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想要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絕望，想要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book18.org
「師姐！你冷靜點！聽我說……」book18.org
然而，他的靠近，卻如同觸碰到了最敏感的驚恐開關！book18.org
何薇薇像是被燙到一般，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近乎是條件反射地、狠狠將他推開！book18.org
「別碰我！！！」她尖叫著，聲音因為恐懼和厭惡而變得異常尖利，眼中充滿了對他的抗拒，更充滿了對自己的……極致厭惡。book18.org
陳卓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伸出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他怔怔地看著何薇薇，看著她那雙因為激動而布滿血絲、此刻卻寫滿了驚恐和抗拒的眼睛，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book18.org
何薇薇在推開他的瞬間，似乎也愣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那隻剛剛用力推開他的手，又看了看陳卓臉上那難以掩飾的受傷和錯愕，巨大的恐慌和更加深沉的絕望瞬間將她淹沒。book18.org
她做了什麼？book18.org
她竟然……推開了他？推開了這個她曾經視為整個世界的人？推開了這個在她最不堪的時候，依舊願意接納她、承諾給她未來的人？book18.org
她……真的連最後一點被愛的資格，都親手毀掉了嗎？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book18.org
只剩下何薇薇壓抑不住的、細碎的嗚咽聲，以及兩人之間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沉默了許久，久到仿佛過了一個世紀。book18.org
何薇薇終於找回了一點點聲音，但那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哀求：book18.org
「陳卓……求求你……讓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不好？」book18.org
她不敢再看他，只是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乞求最後的憐憫。book18.org
陳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剛剛燃起的、想要強行挽回的火焰，被她這句帶著哭腔的哀求，徹底澆滅了。book18.org
他還能說什麼呢？book18.org
他還能做什麼呢？book18.org
強行留下？強行抱住她？那只會讓她更加痛苦，更加抗拒。book18.org
或許……她真的需要時間，需要空間，去獨自面對這一切。book18.org
陳卓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一聲充滿了無奈和苦澀的、幾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艱澀：「好……你……你好好休息。別……別想太多。」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他深深地、最後看了何薇薇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心疼、不舍、無奈、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拒絕後的茫然。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上，沉重無比。book18.org
他輕輕帶上了房門，將那滿室的悲傷與絕望，留在了門內。book18.org
陳卓站在門外，沉默了片刻，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向著陸府大門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陸府那高高的門檻時，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從不遠處的街角轉了過來，徑直朝著陸府大門走來。book18.org
那人一身錦衣華服，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幾分邪氣的笑意。book18.org
不是周珣，又是誰？book18.org
……book18.org
陳卓的腳步，瞬間頓住。book18.org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混合著方才的憋屈與心痛，猛地湧上了他的心頭！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book18.org
空氣仿佛在周珣出現的瞬間凝固了，只剩下一種無聲的、劍拔弩張的對峙。book18.org
陳卓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盯著那個緩步走來的錦衣青年，胸中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book18.org
方才在何薇薇那裡受到的心痛與憋屈，此刻盡數轉化為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滔天恨意！book18.org
「周珣！」book18.org
陳卓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你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周珣在距離陳卓數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令人厭惡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陳卓一番，目光在他略顯失魂落魄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問題般，攤了攤手，語氣理所當然到了極點：book18.org
「我為什麼不該在這裡？」book18.org
他挑眉反問，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何薇薇肚子裡懷的，可是我周珣的孩子。我來看看我的未婚妻，關心一下她和孩子的狀況，難道……還需要向你陳大院長報備不成？」book18.org
「未婚妻」三個字如同毒刺，狠狠扎進陳卓的心臟！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book18.org
「那一切都不是她自願的！」book18.org
陳卓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周珣聞言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竟真的啞然失笑起來。book18.org
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陳卓，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譏諷和玩味：book18.org
「她不是自願？」book18.org
他嘖嘖兩聲，搖了搖頭，反唇相譏道，「說得好像……我自己就多麼自願似的？」book18.org
他眼神冰冷地掃了陳卓一眼，意有所指：book18.org
「若不是某些人優柔寡斷，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又怎會有今日這般局面？你我……不過都是被命運推著走的棋子罷了。只不過，」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笑容重新變得惡劣起來，「我比你……更懂得如何在這棋盤上，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book18.org
陳卓死死地盯著他那張寫滿了虛偽和惡意的臉，一股難以言容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在胸腔中翻滾、升騰！book18.org
他知道周珣是在強詞奪理，是在故意激怒他！book18.org
「你……」陳卓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揭穿他的無恥。book18.org
但周珣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book18.org
他微笑地看著陳卓那副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表情，似乎很享受這種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他繼續挑釁道，將矛頭直接指向了陳卓心中另一處隱秘的角落：book18.org
「倒是你，陳大院長，」book18.org
他故作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有那位高高在上的永明郡主還不夠滿足，還惦記著我這未過門的妻子？」book18.org
「嘖嘖，真是痴情啊。」book18.org
他搖著頭，語氣中充滿了嘲弄，「只可惜，這份痴情來得太晚了些。如果你當初沒有那麼瞻前顧後，沒有傷了她的心，現在……又何至於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從這裡離開？」book18.org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book18.org
陳卓終於忍不住怒吼出聲，周珣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book18.org
周珣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嗤笑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對陳卓的鄙夷和不屑：book18.org
「偷換概念？呵，隨你怎麼說。」book18.org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事實就是，你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過去是，現在……也是！」book18.org
他猛地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毒蛇吐信般盯著陳卓：book18.org
「就像現在這樣，我就是要進去見何薇薇，你能攔得住我嗎？！」book18.org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看著我？！就憑你那個所謂的天玄書院客座院長的頭銜嗎？！」book18.org
他語氣中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嘖，無根浮萍罷了！離了凌楚妃，離了皇家的庇護，你陳卓……算個什麼東西？！」book18.org
「轟——！！！」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book18.org
陳卓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book18.org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驟然消失在原地！book18.org
下一瞬，一隻蘊含著恐怖力量、帶著無盡怒火的拳頭，已經撕裂空氣，直直地朝著周珣那張可憎的臉龐狠狠砸去！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就在他的拳頭即將觸碰到周珣臉頰的那一剎那，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周珣身前，一隻乾枯卻蘊含著磅礴力量的手掌閃電般探出，「砰」的一聲悶響，穩穩地擋住了陳卓這含怒一擊！book18.org
強大的氣勁衝擊開來，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發出「呼」的一聲！book18.org
原來是左相府那位一直隱藏在暗處、負責保護周珣安全的通玄境中品供奉，在關鍵時刻出手了！book18.org
周珣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book18.org
他身上的玄色長袍被激盪的氣勁吹得獵獵舞動。book18.org
儘管供奉及時出手，但陳卓那含怒一擊的速度和力量實在太快，一道凌厲的拳風還是擦過了他的臉頰，留下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傷口，幾縷鮮血緩緩地從上面滲出，滴落在他的衣襟上。book18.org
「找死！」book18.org
那灰衣供奉眼神一厲，周身氣勢爆發，一股遠超陳卓的強大威壓如同山嶽般朝著陳卓碾壓而去！book18.org
陳卓被震得氣血翻騰，但他眼中的怒火卻燃燒得更加熾烈！book18.org
「鏘——！」book18.org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長街！book18.org
天離劍瞬間出鞘！凌厲的劍意沖天而起！book18.org
「滾開！」book18.org
陳卓怒吼一聲，不再有任何保留，通玄境下品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手中天離劍化作一道驚鴻，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徑直斬向那名灰衣供奉！book18.org
灰衣供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少年，竟然敢主動向自己這位通玄境中品出手！book18.org
他冷哼一聲，也不敢怠慢，雙手結印，一道渾厚的土黃色真元盾牌瞬間凝聚在身前！book18.org
「轟——！！！」book18.org
劍光與盾牌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目的光芒！book18.org
強大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街道兩旁的房屋都微微震動，瓦片簌簌落下！book18.org
這邊的巨大動靜，瞬間驚動了陸府之內！也驚動了剛剛躺下休息、本就心神不寧的何薇薇！book18.org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為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驚恐而動彈不得。book18.org
一擊未果，陳卓眼中戰意更盛！book18.org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將眼前這兩個人都撕碎！book18.org
陳卓手腕一抖，天離劍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劍鳴，劍招變得更加凌厲狠辣，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灰衣供奉傾瀉而去。book18.org
令人震驚的是，僅僅只有通玄境下品修為的陳卓，在天離劍的加持和滔天怒火的激發下，竟然與這位通玄境中品的左相府供奉鬥了個旗鼓相當。book18.org
一時間，劍光縱橫，真元激盪，兩人身影兔起鶻落，激烈的打鬥聲響徹整個街區。book18.org
周珣站在一旁，用手指輕輕擦拭掉臉頰上的血跡，眼神陰鷙地看著場中激鬥的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就在這劍拔弩張，事態眼看就要徹底失控之際——book18.org
一股並非刻意釋放、卻自有一股沉凝厚重、如同深淵般難以測度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浸潤了整個戰場。book18.org
那原本激烈碰撞的劍光與真元，仿佛被一股溫柔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拂過，陡然一滯，攻勢自然而然地就緩了下來。book18.org
陳卓和那灰衣供奉都心頭一凜，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循著那股氣息的源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陸金風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佇立在了府門前的台階上。book18.org
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蛇杖輕輕點在青石板上，發出一下沉悶的輕響。book18.org
她並沒有厲聲呵斥，甚至臉上都沒有太過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是那雙渾濁卻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靜地、帶著一種看透世事般的滄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緩緩掃過場中的陳卓、周珣以及那名神色警惕的供奉。book18.org
她的目光並沒有蘊含多麼強大的威壓，但被她注視著，卻讓人感覺心底的念頭仿佛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自主地便收斂了氣焰。book18.org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陳卓那張因為憤怒和激鬥而顯得有些漲紅的年輕臉龐上，輕輕地、帶著一種長輩對不懂事晚輩的無奈和告誡，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book18.org
「年輕人，火氣太盛，容易傷身。」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又轉向那名神色戒備的灰衣供奉，以及他身後臉色陰沉的周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份量：book18.org
「這裡是陸府，不是可以讓你們隨意動手的地方。有什麼恩怨，到別處解決去。」book18.org
她的話語裡沒有威脅，沒有怒吼，但那種平靜之下所蘊含的、屬於神念境強者的沉穩氣度和不容置疑的態度，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威懾力。book18.org
那灰衣供奉眼神變幻不定，顯然認得這位在天都也頗有聲望的劍宗客卿，更清楚對方神念境的修為遠非自己能敵。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周珣，見周珣沒有表示反對，便默默地收斂了氣勢，對著陸金風拱了拱手，算是默認了。book18.org
陳卓看著陸金風，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平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胸中的怒火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慢慢冷卻了幾分。book18.org
他知道，陸婆婆的面子必須給，而且在這裡繼續打下去，也確實於事無補，甚至可能……會進一步傷害到裡面的人。book18.org
陳卓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了天離劍。book18.org
劍入鞘中，發出「噌」的一聲輕響，打破了現場的僵持。book18.org
陳卓緊抿著嘴唇，胸中的怒火雖被強行壓下，但眼底的寒意卻未消散分毫。book18.org
他冷冷地剮了神色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周珣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告。book18.org
隨即，他轉過身，看向台階上的陸金風，臉上那份面對周珣時的戾氣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憂慮和懇切的複雜神情。book18.org
陳卓對著陸金風拱手，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急切：book18.org
「陸婆婆，晚輩方才……失禮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擔憂，「薇薇她……何姑娘她身體很不舒服，像是……生了重病。」book18.org
「晚輩不便久留，還請陸婆婆……能代為照拂一二。若有什麼需要，隨時派人去書院告知晚輩。」book18.org
他沒有提及何薇薇懷孕之事，只說是生病，這既是維護何薇薇最後的顏面，也是一種無奈的託付。book18.org
陸金風靜靜地聽著，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在陳卓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話語中未盡的擔憂和痛苦。book18.org
她沒有多問，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囑託。book18.org
得到陸金風的回應，陳卓心中稍定，卻也更添酸楚。book18.org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府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裡面那個令他牽腸掛肚卻又無法靠近的身影。book18.org
最終，他不再停留，對著陸金風再次一拱手，然後頭也不回地、帶著一身的落寞與沉重，轉身離開了陸府。book18.org
看著陳卓那略顯蕭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周珣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才重新泛起一絲玩味的笑意。book18.org
周珣整理了一下被氣勁吹亂的衣襟，上前兩步，對著依舊站在台階上的陸金風，露出了一個堪稱「得體」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禮：book18.org
「晚輩周珣，見過陸前輩。方才多有叨擾，還望前輩海涵。」book18.org
他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顯得頗為恭敬，仿佛剛才那個挑釁陳卓、引得大打出手的並非是他本人。book18.org
陸金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言語，手中的蛇杖依舊拄在原地，身形如同磐石般，並未移動分毫，顯然沒有立刻讓他進去的意思。book18.org
周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book18.org
他直起身子，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陸金風那張布滿皺紋卻依舊顯得精神矍鑠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book18.org
「陸前輩，這是何意？」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晚輩只是聽聞薇薇身體不適，特來探望。難道……我周珣連看望自己未婚妻的權利，都沒有了嗎？」book18.org
他特意加重了「未婚妻」三個字，像是在提醒陸金風，也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權。book18.org
陸金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靜靜地、深深地看了周珣一眼。book18.org
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太多東西——審視、瞭然、或許還有一絲淡淡的警告和……對某種既定事實的無奈接受。book18.org
半晌，就在周珣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的時候，陸金風才終於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側開了身子，讓出了通往府門內的道路。book18.org
她依舊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book18.org
她不會阻止，但也絕不歡迎。book18.org
周珣見狀，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燦爛起來，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峙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他再次對著陸金風微微一躬身，笑道：「多謝陸前輩通融。」book18.org
說完，周珣不再看陸金風，也示意那名灰衣供奉留在原地，自己越過門檻，徑直朝著何薇薇所在的別院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深的迴廊盡頭。book18.org
陸金風站在原地，望著周珣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陳卓消失的街角，最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充滿了滄桑與無奈的輕嘆，轉身，拄著蛇杖，也緩緩走回了府內。book18.org
……book18.org
周珣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何薇薇所在的那個偏僻小院。book18.org
他推門而入時，並未敲門。book18.org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病弱之人的氣息。book18.org
何薇薇正蜷縮在床上，她剛剛因為外面驟然響起的激烈打鬥聲而心驚膽戰，正強撐著想要起身探看，卻苦於身體虛弱無力。book18.org
聽到這粗魯的推門聲，她猛地抬起頭來，當看清來人是周珣時，她那雙本就因為驚恐和絕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混雜著憤怒、擔憂和憎恨的複雜火焰！book18.org
「是你？！外面的聲音……是不是你？！」何薇薇的聲音嘶啞，帶著病中的虛弱，卻因為急切和憤怒而顯得有些尖銳，「你對陳卓做了什麼？！回答我！」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周珣。book18.org
周珣卻像是完全沒聽到她的質問，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乾裂起皮的嘴唇，以及那雙因為憤怒和擔憂而瞪得圓圓的、卻難掩虛弱的眼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嘖，看來傳言不虛，還真病得不輕。」book18.org
周珣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是關心還是嘲諷，難以分辨，完全無視了她關於陳卓的質問。book18.org
「回答我！你到底把他怎麼樣了？！」book18.org
何薇薇見他不答，反而顧左右而言他，心中那份對陳卓安危的擔憂瞬間壓倒了對周珣的恐懼，她更加激動起來，試圖用手去推他，「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是不是又對他動手了？！」book18.org
周珣輕易地抓住了她揮來的手腕，她的手腕冰涼纖細，在他掌中微微顫抖。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怎麼？這就沒力氣了？還有閒心關心別人？」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逗弄她很有趣，才慢悠悠地說道：book18.org
「放心，你的那位『好哥哥』，命硬得很。不過是……稍微切磋了一下，就被陸前輩給攔下了。他現在，大概已經夾著尾巴跑回他的書院去了吧。」book18.org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打鬥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book18.org
何薇薇聽到陳卓沒事，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下，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憤怒！他竟然真的對陳卓動手了！book18.org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無恥——！」book18.org
她更加激烈地掙紮起來。book18.org
然而，這番激動的情緒和之前的擔憂，似乎徹底耗盡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book18.org
眼前一陣陣發黑，那股奇怪的燥熱感和寒意交替襲來，讓她頭暈目眩，身體猛地一軟，竟是直接癱倒在了床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急促地喘息著，用那雙充滿了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周珣。book18.org
她就這麼……病倒了。book18.org
徹底地，無力地，躺在了這個她最憎恨的男人面前。book18.org
周珣看著她這副虛弱無力的模樣，眼中那絲玩味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book18.org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沒有再繼續言語上的挑釁。book18.org
他沉默地打量了一下房間，看到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藥，又看了看床上連翻身都困難的何薇薇。他皺了皺眉，轉身走了出去。book18.org
何薇薇以為他終於要走了，心中剛鬆了一口氣，沒過多久，卻又聽到腳步聲響起。book18.org
周珣竟然又回來了！book18.org
他手裡端著一盆溫熱的水，還拿來了乾淨的毛巾。book18.org
何薇薇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周珣沒理她，自顧自地將水盆放在床邊的矮凳上，擰乾毛巾，然後便要來擦拭她額頭上的冷汗。book18.org
何薇薇本能地偏頭躲開：「不用你假好心！我說了讓你滾！」book18.org
周珣的動作頓住，眼神沉了沉，但最終還是沒有發作。book18.org
他將毛巾扔回盆里，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book18.org
「閉嘴，乖乖躺著。」book18.org
他不再試圖去碰她，而是轉身開始在房間裡「忙碌」起來。book18.org
周珣檢查了那碗涼透的藥，皺著眉倒掉，然後又去查看角落的藥爐，似乎在研究著什麼。book18.org
他還喚來了陸府的下人，吩咐他們去重新煎藥，又要來了乾淨的被褥和一些吃食。book18.org
他忙前忙後，動作算不上多溫柔，但卻有條不紊，甚至可以說……有些熟練。book18.org
何薇薇躺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這番舉動，心中充滿了荒謬和不解。book18.org
他到底想做什麼？打傷了陳卓，現在又來假惺惺地照顧她？演戲給誰看？book18.org
她勉強擠出一點力氣，聲音沙啞地嘲諷道：「周珣……你何必……費勁作秀？這裡沒有別人，你裝給誰看呢？」book18.org
周珣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惡劣和戲謔：book18.org
「作秀？」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俯身靠近她，幾乎能感受到她因為虛弱而急促的呼吸，「誰說我在作秀？」book18.org
周珣看著何薇薇因為他的靠近而再次變得警惕和厭惡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語氣也變得玩味起來：book18.org
「不過……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倒也……不錯。」book18.org
「尚還有力氣瞪我，嘴巴也還能罵人，甚至……還能想著你的老情人，」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她虛弱卻依舊倔強的臉上逡巡，「只可惜啊……」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她散落在枕邊的髮絲，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惡意的曖昧：book18.org
「……卻阻止不了我，在這裡……胡作非為，不是嗎？」book18.org
何薇薇渾身一僵，眼中瞬間充滿了恐懼和屈辱。book18.org
她想反抗，想怒罵，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冰冷的恐懼感將自己淹沒。book18.org
周珣似乎很滿意她這副砧板魚肉、任他宰割的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卻沒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直起身子，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樣子，繼續去「照顧」她。book18.org
期間，陸金風拄著蛇杖來看過幾回。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房間裡這詭異的一幕——book18.org
何薇薇虛弱地躺在床上，眼中充滿了抗拒和恨意；而那位聲名狼藉的相府公子周珣，卻真的放下了身段，笨拙卻又認真地在……照顧著她？book18.org
陸金風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book18.org
她沒有進去打擾，也沒有多說什麼。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何薇薇體內的氣息有些紊亂虛弱，確實像是生了病，但具體是什麼病，她一時也看不真切。book18.org
見周珣似乎真的在盡心照料，並未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再加上她自己身上還有重要的宗門事務需要處理，她最終只是對著守在外面的陸府下人低聲交代了一句：book18.org
「好生看著，若有不對，立刻報我。」book18.org
然後，陸金風便拄著蛇杖，搖了搖頭，帶著一聲無人聽見的輕嘆，離開了這個充滿了矛盾與糾纏的小院。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漸深，窗外的蟲鳴聲稀疏而遙遠，將房間襯托得愈發寂靜。book18.org
燭火跳躍，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人影。book18.org
周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床上那個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臉色泛起不正常潮紅的何薇薇。book18.org
白日裡的虛弱似乎被一種更詭異的力量取代了。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源自內部的、難以抑制的燥熱。book18.org
細密的汗珠從她額角滲出，浸濕了鬢髮，讓她看起來有種病態的、令人不安的嫵媚。她緊蹙著眉頭，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渴望著什麼。book18.org
周珣不是傻子。他見過的風月陣仗遠比常人想像的要多，對於某些上不得台面的陰私手段也並非一無所知。book18.org
何薇薇此刻的狀態，絕非普通的風寒或憂思成疾那麼簡單。book18.org
那不正常的潮紅，那壓抑不住的燥熱，那眼神中開始瀰漫開來的、迷離而痛苦的神色……book18.org
這分明是……中了某種催情類的蠱毒或藥物！book18.org
周珣的眸子微眯了起來，一道冰冷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book18.org
他不由得想起了今天下午收到的那個「消息」——來源模糊，卻又精準地指向了書院和天策府，恰到好處地將他引到了這裡。book18.org
難道……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book18.org
有人算準了他會來，算準了何薇薇會「恰好」在這個時候發病，甚至……連這病症的類型都算計好了？book18.org
是誰？book18.org
是那個躲在暗處、一直對他父親心懷叵測的政敵？book18.org
還是……與陳卓或凌楚妃有關的人，想藉此陷害他，或者挑起更大的衝突？book18.org
周珣的目光變得有些發冷。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儘管這次算計的結果，似乎是……book18.org
將一個絕佳的機會送到了他的面前，是某些人的一片「好心」？book18.org
但他依然感到一種被冒犯、被算計的不悅。book18.org
與此同時，床上的何薇薇也陷入了巨大的痛苦與恐慌之中。book18.org
那股莫名的燥熱感如同火焰般在她四肢百骸燃燒，讓她感覺自己快要被融化了。book18.org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深處湧起一股羞恥而陌生的、卻又帶著一種極其不祥的「熟悉感」的渴望！book18.org
這感覺……太像了！book18.org
像極了那一日，在玉秀舫上，她身不由己、意識模糊、最終被周珣玷污時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那種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被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慾望所支配的、如同墜入深淵般的恐懼和絕望！book18.org
難道……難道又是……？！book18.org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她心底升起，蓋過了身體的燥熱！book18.org
她不是傻瓜，經歷過一次那樣的噩夢，她怎麼可能認不出這種歹毒的手段？！book18.org
是誰？！是誰又對她用了這種下作的藥？！book18.org
她的意識因為身體的異狀和內心的驚恐而開始變得混亂。book18.org
她看向床邊那個模糊的身影——周珣！他一直待在這裡！是他！一定是他！這個陰魂不散的惡魔！book18.org
除了他，還會有誰？！book18.org
他白天來看她，假惺惺地照顧她，肯定就是故技重施！他知道這種藥對她有用！他想……他又想……！book18.org
何薇薇的眼中瞬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憤怒和刻骨的恨意！book18.org
「是……是你……」book18.org
何薇薇用盡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顫抖，「是你……下的藥……是不是？！周珣！你這個畜生！！」book18.org
周珣聽到她的指控，微微挑眉，看著她那因為情慾和憤怒而顯得格外迷離的眼睛，先是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又帶著一絲嘲弄。book18.org
「不……不是你……還會是誰？！」book18.org
何薇薇見他否認，更加激動起來，根本不信！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卻渾身酸軟，根本使不上力氣。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就是你！一定是你！」book18.org
周珣看著她這副因為回憶起過去的創傷而更加激動、更加絕望的模樣，忽然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呵，何薇薇，看來那次的『教訓』，你倒是記得很牢。」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不過，我周珣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卻也自認是個真小人。」book18.org
「若真是我做的，我何必否認？」book18.org
周珣俯下身，靠近她的臉龐，幾乎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灼熱氣息。book18.org
「能讓你這貞潔烈女再次在我面前露出這般模樣，豈不是『梅開二度』？我周珣……還沒那麼無聊，喜歡用同樣的手段玩兩次。」book18.org
他的話語雖然是在否認，但那輕佻的態度和提及過往創傷的殘忍，卻讓何薇薇更加恐懼和絕望。book18.org
她徹底癱軟在了榻上，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book18.org
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同樣的噩夢，而這個她最憎恨的男人，就在她的身邊！book18.org
身體的燥熱和渴望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副絕望而麻木的表情，如同放棄了所有抵抗，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book18.org
周珣看著她這副破罐子破摔、引頸就戮的樣子，眼神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平心而論，他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趁人之危。這並非出於什麼高尚的道德情操，而是……他周珣自有他的驕傲。book18.org
他想要得到的，是清醒狀態下的征服和占有，而不是對一個中了藥、意識不清的女人的強暴。book18.org
那太掉價，也……太沒意思。book18.org
但……何薇薇身上的藥物效果顯然越來越強烈了。book18.org
她身體的顫抖更加明顯，呼吸也愈發急促，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扭動身體，發出細微的、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再這樣下去，恐怕……book18.org
周珣皺了皺眉，心中做出了決定。book18.org
他不能讓何薇薇死在這裡，也不能任由她被這不知名的東西折磨。book18.org
「你等一下。」book18.org
周珣站起身，語氣冷硬地說道，「我去叫陸前輩過來看看。」book18.org
他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去找陸金風這位神念境的強者，或許她有辦法解開這詭異的狀況。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book18.org
一隻滾燙的小手，卻忽然從身後閃電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周珣猛地一怔，回頭看去。book18.org
只見床上的何薇薇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睛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水汽和迷離的色彩。book18.org
她的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嘴唇微微張開，急促地喘息著，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憎恨和抗拒，而是充滿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帶著無盡依戀和委屈的……深情？book18.org
「陳卓……」book18.org
一聲如同夢囈般的、充滿了無限繾綣和思念的輕喚，從她那乾裂的唇瓣中，輕輕地、清晰地逸散出來。book18.org
周珣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陳卓？！book18.org
她……她竟然……把他當成了陳卓？！book18.org
他怔怔地看著何薇薇，看著她那雙迷離的、只映照著他的身影、卻又分明將他視作另一個男人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副因為錯認而流露出的、他從未見過的、全然的依賴和深情……book18.org
一股極其複雜、極其強烈的情緒，如同最洶湧的潮水般，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冷靜和理智！book18.org
先是滔天的怒火和屈辱！book18.org
她懷著他的孩子，躺在他的面前，卻在情亂意迷之際，呼喚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她把他當成了什麼？！一個可悲的替身？！book18.org
緊接著，是一種更加陰暗、更加扭曲的快感和報復欲！book18.org
好啊……既然你把我當成他……既然你對他念念不忘……那我就……成全你！book18.org
讓你在這最不堪、最放縱的時刻，也只能對著「他」的幻影承歡！book18.org
我要讓你……book18.org
永遠也分不清，那一夜，在你身上馳騁的，到底是誰！book18.org
周珣的眸子，在瞬間變得幽深無比，如同兩個旋轉的漩渦。book18.org
那原本因為被人算計而產生的冷意，此刻已經完全被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熾熱的念頭所取代。book18.org
他緩緩地、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任由何薇薇那滾燙的手抓著自己的手腕，那力道雖然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將他牢牢地定在了原地。book18.org
周珣盯著床上那個因為藥物和幻覺而徹底失去自我的女人，看著她因為錯認而變得柔軟、甚至帶著一絲羞怯和期待的眼神……book18.org
一個極其有趣、也極其惡毒的想法，如同毒蛇般，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book18.org
周珣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充滿了惡意和算計的笑容。book18.org
他決定了。book18.org
他要將錯就錯。book18.org
他要……扮演陳卓。book18.org
他要用陳卓的語氣，模仿陳卓可能有的習慣，甚至……說出那些只有陳卓才會對她說的話…book18.org
他要在這場由別人精心布置的、充滿了藥物和幻覺的「好戲」里，徹徹底底地、從身到心地……「擁有」這個女人一次。book18.org
他要讓她在最深的沉淪中，也永遠刻上屬於他周珣的、無法磨滅的印記！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