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54章：世間安得兩全法book18.org
到了天都之後，何薇薇便與周珣分道揚鑣。book18.org
她原以為這紈絝登徒子定會再三糾纏，威逼利誘自己，要將她拽進左相府那錦繡牢籠。book18.org
畢竟他那輕薄性子，從來都是肆意妄為慣了的。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周珣竟未多加挽留，而是輕而易舉的就放過了自己，叫她事先備好的一腔說辭與應對手段盡數落空，像是蓄滿力的一劍，卻劈在了空處。book18.org
如此落差之下，那傢伙站在朱雀主道的燈火之前說的那句意味深長的「何姑娘保重」都讓她有種多了幾分溫柔的荒唐之感……book18.org
雨絲細密如織，從天幕灑落，打濕了何薇薇的白裙邊緣。book18.org
此時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淅淅瀝瀝地傳來雨點敲擊之聲。book18.org
何薇薇抬頭望去，只見府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陸氏」二字，筆鋒蒼勁，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book18.org
門前兩盞祈燈節特有的紅綢燈籠隨風輕晃，昏黃的光暈在雨中暈開，映在青石階上。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門道：「天華劍宗弟子何薇薇，求見客卿陸金風。」book18.org
守門的下人聞言一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氣度不凡，又自報家門，便不敢怠慢，低聲道：book18.org
「姑娘稍候，我這就去通稟。」book18.org
說完便匆匆入內。book18.org
何薇薇站在府門前，夜風夾著雨絲拂過，帶著刺骨的涼意。book18.org
她攏了攏濕冷的白裙，傘沿滴下的水珠落在裙擺上，洇出一片暗色。book18.org
體內真元悄然運轉，不多久，一縷暖流升起，緩緩驅散了那侵入骨髓的寒意。book18.org
陸金風作為天華劍宗玉華峰的客卿，雖身份超然，卻常年居於天都，甚少返回宗門。book18.org
她在劍宗出發前，便掐算過時日，陸金風近日並無其他要務，此番拜訪，多半不會撲空。book18.org
念及此處，何薇薇的目光有些恍惚。book18.org
上一次來天都的時候，她也是在陸金風府上暫住。book18.org
如今時光流轉，這一幕似曾相識，心境卻已經全然不同……book18.org
不多時，府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中年管事模樣的人走了出來，態度恭敬有加，拱手道：book18.org
「何姑娘，老夫人已確認了您的身份，請隨我入內。」book18.org
穿過長長的迴廊，雨滴敲打在廊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府內的景致逐漸映入眼帘，庭院深深，假山嶙峋，水汽氤氳，幾株寒梅兀自綻放，暗香混著雨意浮動，與這春寒之夜的祈燈節氛圍倒是頗為相襯。book18.org
何薇薇步履輕緩，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book18.org
陸金風立於正廳門前，手中蛇杖輕輕點地。book18.org
她目光如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風塵僕僕的何薇薇，視線最終停在她那略有顯懷的小腹上。book18.org
陸金風暗嘆一聲，當初眼睜睜看著她被周珣玷污，出言阻止陳卓的是她，儘管緩緩說道：「丫頭，這一路辛苦了。」book18.org
何薇薇聞言，神色複雜道：「多謝陸婆婆掛懷。」book18.org
陸金風點了點頭，似乎已經猜到她的來意，主動問道：「天都風大，你如今這身子，可需在老身府上暫住些時日？」book18.org
聽到這話，何薇薇心頭不禁一暖。book18.org
這位劍宗客卿看似嚴厲冷漠，實則內心細膩，對她這個後輩，總是體貼有加。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何薇薇眼眸低垂，輕聲道：「這段時間，就叨擾陸婆婆了。」book18.org
……book18.org
陳卓帶著阿妍從雨中街角回到了天玄書院。book18.org
雨勢漸小，書院外的燈火在霧氣中朦朧閃爍，宛如一串串散落在夜幕中的珍珠。book18.org
院內隱約傳來弟子練劍的聲音，劍鋒破空的輕嘯與雨後濕潤的空氣交織，透著一股清冷的肅然。book18.org
阿妍裹著陳卓的外袍，赤足踩在濕冷的石板上，腳踝處的鈴鐺隨著她的步伐低低作響，清脆卻不刺耳，像遠處山澗的溪流淌過碎石。book18.org
少女跟在他身後，步子輕盈卻帶著幾分小心，似乎在適應這陌生的環境。book18.org
陳卓推開書院側門，帶著她走進一間偏廳。book18.org
這裡是書院接待外來賓客的地方。book18.org
屋內陳設簡樸卻不失雅致，木案上擺著幾隻青瓷茶盞，牆邊燃著炭盆，火光跳躍，驅散了雨後的濕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book18.org
陳卓回頭看她一眼，見她赤足站在地上，外袍拖曳在地，模樣有些狼狽，濕發貼著臉頰，發梢還滴著水珠。book18.org
「你便先在這兒歇歇，我讓人給你找身乾衣服。」book18.org
頓了頓，他的目光在她腳上那繫著紅繩的鈴鐺上停了一瞬，「鞋子真不要了？地上涼的很，而且也容易傷到腳。」book18.org
少女裹著他的外袍，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道：「這鈴鐺是娘留給我的，她走的時候就系在我腳上。」book18.org
「我戴著它時覺得她仿佛還在身邊，收在別處我心裡就慌。」book18.org
她低垂著眸子，濕漉漉的眼眸映著炭火的光，顯得格外柔和。book18.org
陳卓聞言心頭一軟，卻沒想到這鈴鐺背後竟然也有淒楚的故事，念及自己的身世，卻也生出幾分感同身受的心疼與同情，道：book18.org
「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那我便不勉強姑娘了，你自己小心就是。」book18.org
「沒事，大哥哥也只是關心我。」book18.org
阿妍抬頭微微一笑，唇角輕彎，露出一抹淺淺的弧度，襯上那張秀氣精緻的玉靨，清麗中透著幾分柔弱，令人心動。book18.org
然而，她輕輕吸了吸鼻子，鼻息間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像是在雨中受了寒卻未自知。book18.org
陳卓敏銳的覺察到她的變化，說道：「你先坐這兒暖暖身子，我去安排一下。」book18.org
說罷轉身走出偏廳，喚來一名女弟子，低聲叮囑道：「幫這位姑娘找身乾淨衣裳，再拿些熱水和吃食。她淋了雨，別讓她著涼。」book18.org
女弟子點頭應聲，卻忍不住偷偷回頭瞧了一眼正坐在炭盆旁的少女。book18.org
儘管少女只是將笄之年，卻美得令人驚艷。book18.org
那張小臉略顯蒼白，仿佛被雨水沖刷過的素瓷，透著難以言容的美感。book18.org
她眉眼低垂，長睫投下淡淡陰影，宛若雨夜中閉合的花苞，純真中透著倦意。book18.org
眼底那抹紅蝶瞳影在火光下微微顫動，為她的眸子染上一層詭艷的緋紅。book18.org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她那雙裸露在外的玉足。book18.org
女弟子從未見過有女子這樣打扮。book18.org
在她的認知中，女子對足部的展露向來相當保守，有的甚至將玉足看得比清白還重，平日裡總是用繡鞋羅襪遮掩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可眼前的少女卻反其道而行。book18.org
只見那雙玉足毫無保留的映入眼帘，紅繩繫著的鈴鐺垂在腳踝旁，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玉足纖細嬌小，足背白皙如雪，隱約流露出幾分不經意的柔弱與嫵媚，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book18.org
怪不得能夠得到陳院長的特別照顧，雖然稚氣未脫，可卻一點都不簡單。book18.org
便在遐思之間，忽然聽到身邊的少年輕咳了一聲，她忙收回目光，俏臉微紅的連忙道歉，快步離開。book18.org
陳卓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倒也理解女弟子的反應。book18.org
阿妍年輕純真，卻帶著一股不自知的天生嫵媚，饒是定力如他，也感到有些難以招架。book18.org
這個叫阿妍的少女，身上無疑藏著些秘密。book18.org
那鈴鐺的玄妙韻律、眼底紅蝶般的瞳影，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真元波動，無一不在提醒他，她絕非普通的失路少女。book18.org
陳卓暗自揣測，或許她有著不為人知的來歷，甚至可能是某個隱秘勢力的傳人。book18.org
然而，他轉念又想，神態可以偽裝，語氣可以掩飾，可她那雙眼眸中所映出的澄澈，卻是裝不出來的。book18.org
這樣的女子，大抵不會是什麼壞人。book18.org
另一方面，他帶阿妍來天玄書院，也不過是權宜之計。book18.org
這雨夜漫漫，她一個少女孤身在外，又淋了雨，若不稍作安置，未免太過冷漠。book18.org
況且書院地方寬敞，偏廳不過是接待外客的臨時居所，讓她歇息一晚，待明日雨停，便可想辦法送她回家，或是妥善安置。book18.org
阿妍儘管隱藏了修士的身份，可到底只是初入明息境的修為，以書院目前的守衛實力，總不至於生出什麼枝節。book18.org
陳卓定了定神，沒有再多想，身影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book18.org
……book18.org
偏廳內，阿妍坐在木椅上，裹著陳卓的外袍，低頭看著自己赤足上的鈴鐺。book18.org
當指尖輕輕撫過那紅繩，鈴鐺微微顫動，發出一聲低吟。book18.org
若是陳卓還在這裡，定會難以置信地發現，她眼底那對紅蝶般的瞳影此刻竟如活物般輕輕振翅。book18.org
蝶翼緩緩收攏時，那雙眸子便如尋常少女般清澈見底。book18.org
而當蝶翼再度舒展，瞳仁深處便流轉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嫵媚，眼波瀲灩間，連炭盆躍動的火光都仿佛被染上一層旖旎的緋色。book18.org
她起身，赤足踩在溫暖的木板上，腳底觸及炭盆散發的熱意，舒服得讓她輕輕舒了口氣。book18.org
阿妍披著袍子，緩步走到窗邊。book18.org
不知覺大雨已經停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透過窗縫，落在院中來往的弟子身上。book18.org
那些弟子或持劍而立，或低聲交談，燈火映著他們的身影，透出一股勃勃生機。book18.org
在少女眼中，這些身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劍鋒划過的軌跡，都在她的注視下變得緩慢而明了。book18.org
不僅如此，她還能清晰地看穿他們體內真元的運轉痕跡。book18.org
那些微弱卻規律的氣流在經脈中遊走，如同一幅細緻入微的畫卷在她眼前展開。book18.org
她甚至能一眼看出他們的瓶頸和提升的空間。book18.org
觀察早已成為她的本能。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仿佛有一本無形的書卷，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個人的信息。book18.org
他們的劍法習慣、真元運轉的細微偏差、甚至他們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被她刻入記憶。book18.org
她能從他們握劍的姿勢中推測出他們的師承，從他們真元的流轉變化中判斷出他們的修為境界，甚至從他們眼神的細微變化中窺探出他們內心的波動。book18.org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深入骨髓，窮盡一切地推演他們面對不同事件時可能的應對方式。book18.org
也許她不懂情愛，可她卻能通過細微的觀察與推演，將情感的每一絲變化都精確地捕捉並重現，如同一位洞察人心的畫師，將情愫描繪得細膩入微。book18.org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目光如水，波瀾不驚。book18.org
這一切對她而言，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習慣，仿佛呼吸一般自然。book18.org
少女微微一笑，似乎對新環境十分滿意，輕聲喃喃道：book18.org
「天玄書院……倒是個有趣的地方。」book18.org
……book18.org
女弟子端著熱水與吃食，輕輕推開偏廳的門，見阿妍正乖巧的坐在炭盆旁，一雙纖細如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炭火上取暖。book18.org
聽到動靜，阿妍抬起頭來，望向女弟子，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book18.org
「多謝姐姐。」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軟，帶著幾分稚氣，卻真誠得讓人心頭一暖。book18.org
女弟子微微一怔，原本以為這樣美貌的少女多少會有些嬌氣或疏離，卻沒想到她的態度如此純澈自然，毫無防備。book18.org
她放下手中的托盤，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姑娘不必客氣，這是陳院長吩咐的。熱水和吃食都在這兒，還有一身乾淨的衣服，你先換上，別著涼了。」book18.org
阿妍聽到「陳院長」三個字，眼眸微微睜大，似乎很驚訝於少年的身份。book18.org
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book18.org
「大哥哥竟然還是書院院長麼？」book18.org
女弟子被她這副天真模樣逗得一樂，想到那少年低調內斂的性格，這位姑娘會不知情倒也正常。book18.org
「是啊，陳院長雖然年輕，可在天玄書院地位不低。他心善又有本事，像你這樣淋了雨的姑娘，他自然不會不管。」book18.org
「原來大哥哥這麼厲害……」book18.org
女弟子微微一笑，不過擔心熱食涼了，也怕少女著涼染病，便柔聲催促道：book18.org
「你快些換上衣服吧，我就在門外候著，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book18.org
阿妍應了一聲，女弟子便退出門外，輕輕掩上門。book18.org
站在門外，聽著屋內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心中卻有些恍惚。book18.org
她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少女，明明年紀尚小，卻美得驚心動魄，而那純澈的氣質更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book18.org
不多時，屋內傳來阿妍的聲音：「姐姐，我換好了。」book18.org
女弟子推門而入，抬眼望去，頓時愣住了。book18.org
只見阿妍已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衣料雖不華貴，卻襯得她越發清麗脫俗。book18.org
她的濕發已用干布擦拭過，披散在肩頭，那張小臉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紅暈，眉眼如畫，唇若點櫻，美得令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女弟子看得有些失神，半晌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溫聲道：book18.org
「姑娘真好看，這衣服穿在你身上，倒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book18.org
阿妍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裙，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抬頭笑道：book18.org
「姐姐挑的衣服我很喜歡，謝謝姐姐。」book18.org
女弟子被她那明媚的笑容感染，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愉悅，她走上前，將吃食和熱水擺好，叮囑道：book18.org
「姑娘先吃點東西暖暖身子，陳院長去處理事務了。」book18.org
阿妍聞言，趁機問道：「大哥哥平時在書院哪裡處理事務呢？」book18.org
女弟子笑道：「要說處理事務的話，陳院長一般不在書院裡處理，而是在與書院僅有一牆之隔的清水別苑內，那裡也是他休息的地方。」book18.org
說到這裡，注意到少女眼底不自覺流露出的好奇與嚮往，隱隱覺得自己可能說得太多，連忙找補道：book18.org
「這書院地方大，你可別亂跑，免得迷了路。」book18.org
阿妍接過衣服，露出淺笑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我不會亂跑的。」book18.org
雖然她的語氣柔軟，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book18.org
女弟子見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喜歡，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才依依不捨地退出偏廳。book18.org
她輕輕掩上門，站在門外，心中仍有些恍惚，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這姑娘，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也不知是什麼來歷……」book18.org
永明郡主凌楚妃已經是公認的景國第一美人，可眼前的少女卻也不遑多讓，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特別的吸引力。book18.org
按理說，如此絕色在胭脂榜應該也有一席之地，不過她細想了一番卻找不到一個與之匹配的名字。book18.org
心想大概是少女還過於年輕，尚未嶄露頭角，而且胭脂榜也不過是好事之人所作，真想網羅天下絕色也不太現實……book18.org
屋內，阿妍坐在炭盆旁，低頭小口吃著熱騰騰的食物，眉眼間滿是滿足。book18.org
她偶爾抬頭望向窗外。book18.org
院中來往的弟子逐漸稀少，燈火也一盞盞熄滅，書院的喧囂漸漸被夜色吞沒，只剩下零星幾點光亮在霧氣中閃爍。book18.org
炭盆的火光一暗，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她髮絲輕晃。book18.org
少女輕輕吸了吸鼻子，眼底閃過狡黠的光芒。book18.org
「坐久了也怪悶的，不如出去走走。」book18.org
下一刻，她的身形一晃，整個人便如一縷輕煙，悄然融入夜色之中。book18.org
……book18.org
雨後的天都寒氣瀰漫，夜風裹著濕意掠過，隱隱透出一絲刺骨的涼。book18.org
陳卓雖有真元護體，這寒意難傷其身，但他傷勢未愈，體內氣機稍有滯澀，便下意識緊了緊外袍，步履匆匆地走向清水別苑。book18.org
別苑的飛檐翹角在霧中若隱若現，窗外湖面映著幾點殘燈，春水蕩漾，泛起細密的漣漪，倒是與這清冷的夜色相得益彰。book18.org
推開別苑的木門，一股熟悉的松木香撲鼻而來，屋內炭盆的火光早已熄滅，只餘下幾縷殘溫。book18.org
他隨手點燃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暈灑滿房間，將牆角的書案與榻上的薄被映得清晰可見。book18.org
陳卓在榻邊坐下，脫下被雨水浸濕的外袍，搭在木架上晾乾，隨後揉了揉眉心，開始回想花滿樓與蘇秀的事情。book18.org
花滿樓之事既然牽涉到蘇秀，她又背負著罪臣之後的身份，恐怕有人會藉機生事。book18.org
正如江鳴所言，若要助她脫困，最直接的辦法便是讓她加入天玄書院，以書院之名庇護其身……book18.org
念及此處，陳卓暗自決定，明日一早便去找魏無道商議此事。book18.org
陳卓解下腰間天離劍，吹滅油燈，掀開被子準備歇息。book18.org
雨後的寒意讓榻上的被褥透著一股冰涼，陳卓剛躺下不久，倦意漸濃，意識朦朧間似要沉入夢鄉。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忽覺身旁一沉，一股柔軟的觸感悄然貼近，伴隨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鑽入鼻息，輕柔地撩撥著他的感官。book18.org
那氣息清雅中帶著幾分溫熱，仿佛春夜裡暗藏的花露，令人心神微盪。book18.org
陳卓睡意驟消，猛地睜開眼，側頭一看，只見神監司那位美人掌司此時正近在咫尺。book18.org
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掛著戲謔的笑意，一雙明眸似水，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book18.org
她烏髮微散，幾縷輕柔地垂落在頸側，榻邊微弱的燈影，勾勒出她嬌軀的柔美曲線。book18.org
那幽香正是從她身上傳來。book18.org
混著夜風帶來的清寒，竟讓這冷寂的房間多了幾分旖旎的暖意。book18.org
「沐姑娘？！」book18.org
陳卓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坐起身，裹緊被子，一本正經地質問道，「你為何在我床上？」book18.org
沐穎卻不慌不忙，懶懶地撐著下巴，笑吟吟地反問：「你說呢？這麼冷的天，我來取暖不行嗎？」book18.org
陳卓的臉瞬間紅透，耳根都燙了起來。book18.org
此前沐穎因為體內陰火浮越的原因，雖也常來借他的被窩取暖，但多是趁他不在時偷偷為之，像這般直接睡在他身邊，還是頭一遭。book18.org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就罷了，現在還要同床共枕……book18.org
陳卓腦中不由得一陣慌亂，說道：「沐姑娘，你、你怎能如此……」book18.org
他試圖講道理，可話到嘴邊卻亂了章法，完全沒察覺沐穎眼中那抹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沐穎見他這副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還故意往他身邊靠了靠，道：book18.org
「你這被窩挺暖和的，比我那兒強多了。」book18.org
陳卓慌忙裹緊被子，身子往榻邊挪了挪，差點掉下去。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仍掩不住臉上的窘迫。book18.org
少年緩了緩，一本正經的商量道：「要不這樣，我去給你拿個暖爐？」book18.org
沐穎卻抱著被子不放，說：「別費事了，你在這兒不比暖爐強？」book18.org
陳卓卻沒聽出她話里的調侃，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真元從某種意義上確實比暖爐好使，竟點頭道：book18.org
「也好，節省柴火。」book18.org
沐穎聞言險些笑出聲來，終於不再逗他，坐起身來，攏了攏散亂的髮絲，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book18.org
「行了，不逗你了。今天忙了一天，恰好從你這兒路過，天氣又冷，便進來歇歇。」book18.org
「而且聽說你來天都養傷，我順道看看你恢復得如何了。」book18.org
陳卓聞言一怔，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問道：「沐姑娘……可是在關心我？」book18.org
沐穎輕哼一聲，斜了他一眼：「關心你又如何？神監司掌司就不能關心人了？」book18.org
頓了頓，她借著幽微的火光瞧了眼他的傷口，微微一笑，語氣里多了幾分譏嘲揶揄的意味：book18.org
「不過你這傷養得倒是不錯，連臉紅的力氣都有了。」book18.org
陳卓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得低頭咳嗽一聲掩飾尷尬，心中卻泛起一絲暖意。book18.org
這位神監司掌司雖嘴上不饒人，但她深夜冒寒而來，多少還是有些真心的。book18.org
他定了定神，輕聲道：「多謝沐姑娘挂念，我這傷已無大礙，只是……你這身子也該注意，別仗著修為高就硬抗寒氣。」book18.org
沐穎聞言一笑，漫不經心道：「放心，我還沒那麼嬌弱。」book18.org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忽然眯起眼打量他。book18.org
「倒是你，天玄書院如今雖已漸入正軌，但暗流未平，你收留個來歷不明的少女，可得小心別惹上麻煩。」book18.org
陳卓心頭一凜，沒想到她連阿妍的事都知道了，不過旋即釋然。book18.org
到底是神監司掌司，他這天玄書院大概也是神監司的重點關照對象。book18.org
「那少女只是暫住一夜，明日我便會妥善安置。」book18.org
沐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後掀開被子又鑽了進去，理所當然道：book18.org
「今晚我就不走了，省得回去凍著。你若介意，就自己去睡書案吧。」book18.org
少年聞言身子微微一僵，最後只得無奈的在旁邊睡下，不過卻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拘謹。book18.org
他心中不免有些憂慮，若明日二人皆貪睡誤了時辰，恰逢凌楚妃前來探視，一推門撞見這般情景，只怕他跳進淮河也洗不凈這莫須有的誤會。book18.org
夜色漸濃，清水別苑內靜謐無聲，唯有窗外湖面偶爾的漣漪聲隱約可聞。book18.org
陳卓躺在榻邊，身子緊繃，儘量與身旁的沐穎保持距離，耳邊卻總能聽到她輕淺的呼吸聲，擾得他難以入眠。book18.org
就在他閉目試圖平復心緒時，沐穎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語，打破了這份尷尬的寂靜。book18.org
「既然睡不著，不如聊聊天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懶懶的，帶著幾分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book18.org
陳卓微微一怔，睜開眼，轉頭看向她，略顯侷促地應了聲：「好……」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卻立刻陷入沉默，腦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除了正事之外，他向來不擅與女孩子閒聊，更別提主動挑起話題。book18.org
此刻面對沐穎只覺手足無措，生怕說錯一句惹來她的揶揄。book18.org
沐穎似乎察覺到他的窘迫，卻並未為難他。book18.org
她輕笑一聲，翻了個身，側臥著面向他，單手支著臉頰，姿態隨意卻不失優雅。book18.org
那雙明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閃動，像是夜空中點綴的星子。book18.org
並未等陳卓開口，她便看似隨意的問道：「你現在對凌楚妃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陳卓被問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只紅著臉說：book18.org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是……尊重她。」book18.org
沐穎聞言卻不急著放過他，而是將支著臉頰的手稍稍一松，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側眸凝視著他，語氣似笑非笑地追問道：book18.org
「只是尊重麼？可是依我來看，你對她可不只是『尊重』這麼簡單吧？」book18.org
「不然，怎會擔心她明早推門進來瞧見我？」book18.org
陳卓一愣，這才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已被她看穿，忙說道：「沐姑娘多慮了，我只是……只是怕誤會罷了。」book18.org
沐穎看著他，有些好笑的問道：「你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須擔心誤會？」book18.org
陳卓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半晌才輕聲說：「我……我是擔心污了沐姑娘的清白。」book18.org
沐穎搖頭一笑，卻是不置可否，而是提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book18.org
「若哪天皇上下了旨，要將她許配給你呢？」book18.org
這話如夜風拂過殘燈，焰光搖曳間，少年心底驟然一顫。book18.org
陳卓猛地抬頭看向沐穎，卻撞進她那雙似能看透人心的明眸中，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book18.org
沐穎這番問話，直截倒逼著他詰問自己對凌楚妃與何薇薇的感情。book18.org
陳卓沉默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什麼，問道：「沐姑娘忽然這麼問，莫不是朝廷那邊有了什麼風聲？」book18.org
沐穎輕笑一聲，不置可否的反問道：「誰知道呢，我就不能單純好奇一回？」book18.org
陳卓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這位美人掌司從來不無的放矢，今天夜訪自己這兒，怕是也有幾分試探口風的意思。book18.org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得到了什麼樣的消息……book18.org
眼見沐穎還在等著自己的回答，陳卓輕咳一聲，避開沐穎的目光低聲說道：book18.org
「沐姑娘說笑了，凌楚妃是永明郡主，身份尊貴，朝廷怎會……」book18.org
「況且，我與她只是婚約在身，尚未論及其他。」book18.org
沐穎微微眯起眼，語調拖長了幾分，「哦，只是婚約在身？」book18.org
「那若真有那麼一天，聖旨擺在你面前，你是接還是不接？別告訴我，你還能違抗皇命？」book18.org
陳卓聞言心頭一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緩緩說道：book18.org
「若真有那一天，我自會遵從聖命，畢竟這是職責所在。」book18.org
「感情之事，我從不虛言以對，凌楚妃……我敬她，也……有確實存有好感，可我心底已有了人。」book18.org
「不管她如今境況如何，我既向她表白，便不願背棄自己的心意。」book18.org
這話出口，他像是卸下了一塊重石，語氣中多了幾分坦然，卻也夾雜著一絲苦澀。book18.org
陳卓抬起頭，直視沐穎，目光清澈而複雜：book18.org
「若凌楚妃真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會好好待她，但若要我捨棄心上人，我做不到。」book18.org
沐穎聽罷，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到陳卓竟會說得如此直白，旋即嘴角輕揚，勾起一抹似嘲似憐的笑：book18.org
「我雖不愛直夸人，可凌楚妃與那『人間絕色』四字，倒是名副其實。能夠娶如此風姿絕代的美人為妻，是多少人夢裡求都求不來的福分，你卻輕飄飄一句『好好待她』，當真捨得放手？」book18.org
「你現在這話說得是漂亮，既是『命定之人』又是『心上人』的……可惜啊，這世道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book18.org
「你若真選了你那所謂的心上人，凌楚妃那邊怎麼辦？」book18.org
說完，她微微眯起眼，靜靜地觀察著他的反應，似乎在等著他如何應對這番犀利的追問。book18.org
片刻後，見那少年仍沉默。book18.org
沐穎忽然收起笑意，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book18.org
「罷了，說到底感情這回事，外人瞧著熱鬧，當事人卻未必輕鬆。」book18.org
「你能說出這番話，也不容易。」book18.org
「只是……若真到了抉擇那天，別讓自己後悔就好。」book18.org
沐穎說完，輕輕翻了個身，動作看似隨意，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book18.org
她拉高被子遮住半張臉，只留下一雙清亮的眸子在燈影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那雙眼中原本戲謔的光芒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情緒，像湖面掠過的微風，平靜中藏著細不可察的波瀾。book18.org
她不再言語，似是刻意留給陳卓獨自思索的空間。book18.org
可她的指尖卻在被角處無意識地輕攥了一下，隨即鬆開，像是在無聲中掩下了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銀月如鉤，灑下一片清輝，將清水別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冷光之中。book18.org
湖畔的樹影婆娑，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棲於樹梢之上，仿佛一隻神秘莫測的紅蝶，輕盈地停在這夜色之中。book18.org
她的氣息隱匿到了極致，仿佛與夜風、月光融為一體。book18.org
就連樹梢的細微顫動都未驚擾分毫，真元流轉間無聲無息，連最敏銳的修士也難以察覺她的存在。book18.org
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在天玄書院內暫住的阿妍。book18.org
只見她單手托著腮，姿態閒散，紅蝶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透過窗縫投向屋內。book18.org
屋內昏燈搖曳，陳卓與沐穎的身影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本只是出來散散心，放放風，順便了解下這少年郎的習性，卻未曾料到會撞見這般有趣的場景。book18.org
堂堂神監司掌司，竟會在深夜潛入清水別苑，更離奇的是，她還大大方方地鑽進了陳卓的被窩，與他同床共枕。book18.org
雖說兩人之間並無那種濃情蜜意的曖昧，更多的像是某種微妙的默契，可這畫面落在阿妍眼中，仍讓她覺得妙趣橫生。book18.org
阿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卻是沒有想到，那位沐掌司竟然還有這樣一面……」book18.org
先前聽聞這位沐掌司同時修煉《洛水劍訣》與《月華心經》兩門陰柔功法，只覺其不凡，卻未深想。book18.org
如今細細一琢磨，才覺其中或許暗藏隱患——book18.org
這兩門功法疊加，陰氣過盛，難免會有陰火浮越的風險，致使冷汗、失眠等症狀纏身。book18.org
阿妍歪了歪頭，細細打量著屋內的景象，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猜測：book18.org
「難不成陳卓的功法與她互補？又或者，他身邊有什麼東西，能短暫壓制她體內的陰火？」book18.org
念及此處，少女的眼眸微微一亮，暗自思忖：book18.org
「不管是功法還是物事，能壓制住這兩門陰功的陰氣，必定極為不俗，非同小可。」book18.org
阿妍若有所思地輕笑一聲，自語道：book18.org
「看來這小郎君身上藏的秘密倒真是不少，或許我還能借他的力量……」book18.org
……book18.org
夜半時分，陳卓從淺眠中醒轉，意識還未完全清明，下意識側頭一瞥，發現那位美人掌司果然靜靜地睡在身旁。book18.org
那張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讓他心頭微震。book18.org
這並非睡夢中的荒唐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實。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借著榻旁微弱的燭光，悄悄打量起她來。book18.org
昏黃的光暈柔柔地落在沐穎臉上，勾勒出她秀靨的輪廓，此刻的她少了平日裡的凌厲與戲謔，眉眼間儘是罕見的柔和與動人，竟有種說不出的靜美。book18.org
陳卓不由暗忖，若她平日與他相處時，也能多幾分這副模樣，或許自己也不至於總被她弄得手足無措。book18.org
正欲合眼繼續睡去，他的目光卻無意間掃到沐穎身上。book18.org
她將被子裹得緊緊的，像是怕冷似的，睡夢中的她微微蹙眉，眉心那抹細紋比平日更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book18.org
陳卓心頭微動，細細感知之下，才察覺她周身散發的寒意較往常濃重許多，仿佛陰火在她體內翻湧得更加肆虐，連燭光映在她臉上的暖色都被那股寒意壓得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他微微一怔，凝神再探，發現她呼吸雖輕，卻隱隱帶著幾分紊亂，不似平日那般平穩流暢。book18.org
那氣息中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像是經脈受過震盪後的餘波。book18.org
陳卓目光微凝，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猜測。book18.org
以沐穎的修為，陰火縱然是隱患，也不至於突然加劇至此，除非她近日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耗損了真元，甚至可能強行壓制了傷勢，才讓體內陰氣失衡至此。book18.org
他回想她今夜的言行。book18.org
那戲謔的調侃、輕描淡寫的態度，似乎都在刻意掩蓋什麼。book18.org
她隻字未提近日之事，可這紊亂的氣息和愈發怕冷的模樣，卻無聲地泄露了些許端倪。book18.org
「無怪她今夜會破天荒留宿於此……」book18.org
「或許她並非單純貪圖這被窩的溫暖，而是因身體狀況不得不尋一處安心之地暫歇，而我這裡……恰好是個合適的選擇。」book18.org
念及此處，陳卓眼底閃過一抹複雜。book18.org
陳卓心念一動，猶豫片刻，還是輕輕將被子往她那邊多拉了幾分。book18.org
又運轉體內真元，悄無聲息地渡過去一縷暖意，試圖平復她體內那翻湧的寒氣，讓她睡得更安穩些。book18.org
他自己則縮到床邊，儘量不擾她，將大半被子都留給了她。book18.org
然而，清晨醒來時，他卻發現沐穎不知何時已整個人擠了過來，纖細的身子幾乎貼著他，睡顏上掛著一抹滿足的淺笑。book18.org
而他自己，因薄被盡數被她捲去，肩頭和手臂暴露在清晨的涼意中，雖不至於寒冷徹骨，卻也感到一絲不適。book18.org
陳卓苦笑一聲，望著沐穎那張毫無防備的面龐，心中卻泛起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感覺——book18.org
既有被她依賴的微暖，又夾雜著幾分莫名的侷促。book18.org
他正準備輕手輕腳起身，忽聽身側傳來一聲輕哼，沐穎的眼睫微顫，竟緩緩睜開了眼。book18.org
那雙明眸在晨光中閃了閃，帶著幾分惺忪，瞥見陳卓正盯著她，隨即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身上裹得嚴實的薄被和陳卓半露在外的肩膀。book18.org
沐穎愣了愣，唇角隨即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道：「陳院長倒是大度，把被子全讓給我，自己在這吹冷風也不吭聲。」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那戲謔的笑意似凝了凝。book18.org
沐穎掩飾般輕哼一聲，撐起身子將被子一掀，動作輕盈如貓，語氣卻故作輕鬆：book18.org
「天色不早，我便不在這繼續賴著了，免得給人撞見。」book18.org
不等陳卓回應，她身影一閃，已掠至窗邊，推開窗欞，身形如燕般沒入晨霧，只留下一縷清冷的幽香在屋內飄散。book18.org
陳卓尚未從她的突然醒來與離去中回神，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那熟悉的動人聲音。book18.org
「陳卓，你可在裡頭？」book18.org
陳卓心頭猛地一跳，這聲音分明就是凌楚妃。book18.org
第155-157章：情之一物book18.org
江鳴正沿著沿湖邊小徑前往天玄書院。book18.org
經過清水別苑時，他隱約間看到有一道清麗窈窕的白色身影從清水別苑掠出。book18.org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他未及看清那女子的臉龐，但那熟悉的輪廓與氣質讓他心頭一震，似乎是神監司的那位美人掌司沐穎。book18.org
江鳴忍不住抬頭看了下微明的天色，心裏面犯了嘀咕。book18.org
難道那道窈窕的身影真是沐穎不成？book18.org
她既然是從清水別苑離開，就說明她來找過陳卓，只不過那位沐掌司這麼早找陳卓做什麼？book18.org
莫非是神監司出了什麼棘手的大案，而這案子恰好與書院有關？book18.org
不過近來書院風平浪靜，也沒有這方面的跡象。book18.org
或是陳卓犯了什麼事，讓這位神監司掌司抓住了把柄？book18.org
只是以陳卓的性子，真能犯上什麼足以驚動神監司，需要這位美人掌司紆尊降貴親自出馬的事麼？book18.org
忽然之間，江鳴想到了一個極為大膽卻又好似最為合理的可能——book18.org
沐穎是在清水別苑過夜後才離開的。book18.org
這個想法倏一出現，就嚇了他一大跳，但很快又將這荒謬又讓人浮想聯翩的想法甩到腦後。book18.org
以那位神監司掌司的清冷又高傲的性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book18.org
那可是沐穎啊，天都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一雙冷眼掃過去，就連朝廷重臣都得抖三抖的主兒，文武百官見她如見閻羅，個個噤若寒蟬，哪可能屈尊降貴跑到清水別苑給誰暖被窩？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如果這是真的話……book18.org
陳卓那傢伙的桃花運該有多麼逆天？book18.org
白天有胭脂榜上的第一美人，永明郡主凌楚妃體貼相伴，夜裡還有神監司的掌司沐穎同榻共枕……book18.org
怎麼可能嘛？！book18.org
江鳴越想越覺得不可能，連忙搖了搖頭，自嘲一笑，繼續朝書院走去。book18.org
……book18.org
陳卓瞬間清醒過來，腦中閃過昨夜與沐穎同榻的畫面，若是被凌楚妃瞧出一些端倪，哪怕只是誤會，也足夠讓他百口莫辯。book18.org
他匆匆起身，抓起外袍披上，慌忙瞥向身側，只見榻上只剩一團凌亂的薄被，尚存一絲微不可察的餘溫，連忙伸手將那團被子疊平捋順。book18.org
接著看向窗邊，那位美人掌司臨走前並沒有忘記幫他帶上窗。book18.org
此時窗戶正緊緊閉著，陳卓卻擔心屋裡繾綣的幽香被凌楚妃聞見，便心虛的推開透氣，涼風徐徐灌入。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後，凌楚妃的聲音再度傳來，可以聽得出來她已來到門前。book18.org
「陳卓？」book18.org
陳卓聞言心頭又是一跳，忙高聲道：「郡主稍等，我……我這就來！」book18.org
他放心不下，又四處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留下那位掌司留宿的顯眼痕跡後，終於打開了門扉。book18.org
只見凌楚妃手提一隻精緻的藥匣站在門口處，望向自己的目光帶著幾分訝異與關切。book18.org
「莫非我來得太早，攪了陳院長的一場美夢？」book18.org
凌楚妃輕笑一聲，這話說得似戲似嗔，目光卻漫不經心的掃過少年，似要瞧出他眼底是否真藏著幾分睡意。book18.org
陳卓連忙道：「郡主莫要取笑，我只是睡得沉了些，起得晚了而已。」book18.org
凌楚妃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剛被推開的窗戶和那團被慌忙疊平的被褥，鼻尖輕動，似察覺到空氣中一絲異樣的流動，她微微皺起眉頭道：book18.org
「一大早開窗，莫不是昨夜睡得不好？」book18.org
陳卓聞言心下狂跳，強自鎮定道：「昨夜有些悶熱，剛才開了窗透氣，郡主多心了。」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移步擋在了榻邊。book18.org
凌楚妃瞧著少年的動作，再聽到他這話，唇角多了幾分玩味，輕聲道：book18.org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雨。」book18.org
凌楚妃這話一出，屋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book18.org
陳卓面上雖還維持著那份鎮定，心中卻已忍不住暗道不妙。book18.org
昨夜那場大雨來得急，去得也快，此時吹進房間的微風裡還帶著些許濕意，他竟忘了這一茬。book18.org
此時這位郡主娘娘的語氣看似輕柔，可那雙眼睛卻似能看穿人心。book18.org
陳卓下意識的偏開目光，試圖圓回這拙劣的謊言：book18.org
「郡主提醒的是，我倒是忘記了……其實是因為雨後濕氣重，我怕屋裡潮悶，才開了窗散散氣。」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便覺這話蒼白得可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更別提眼前這位心思剔透的郡主。book18.org
凌楚妃好整以暇的望著他，似笑非笑的問道：book18.org
「那到底是悶熱呢，還是潮悶呢？」book18.org
陳卓喉頭一緊，知道再辯下去只會越描越黑，索性閉了嘴，垂下眼帘，擺出一副恭敬聽訓的模樣。book18.org
凌楚妃見他這副樣子，倒也不急著追問，只是慢悠悠地在屋內踱了幾步，鼻尖又輕嗅了一下，眉頭微皺。book18.org
她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榻邊的地板上，那裡隱約可見一縷柔順的青絲。book18.org
陳卓沿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瞥見了那縷若隱若現的青絲，只覺得眼前一黑。book18.org
再看凌楚妃，只覺得屋內的光影好似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冷輝。book18.org
他已經做好坦白從寬的心理準備了。book18.org
凌楚妃並未立刻開口，只是微微側首，盯著被少年擋住的被褥，似在仔細感受那異樣的氣息。book18.org
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的瞬間，又迅速舒展開來，化作一抹讓少年看不懂的笑意。book18.org
她不著痕跡的收回了目光，輕聲道：book18.org
「昨夜那場雨前，暑氣未散，許是真有些悶熱，你開了窗也不算離譜，只是……」book18.org
凌楚妃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聲音放軟了些，「雨後空氣潮濕寒冷，你這傷勢還未痊癒，如此折騰，對身體並不好。」book18.org
陳卓聞言一愣，原來以為今天怕是難以收拾了，沒想到凌楚妃竟主動替他圓了謊，還順勢關心起他的身體，心下稍鬆了口氣，忙拱手道：book18.org
「多謝郡主掛懷，只是小傷罷了，不礙事。」book18.org
凌楚妃聞言唇角微揚，卻沒有繼續探究，而是以縴手輕撫捎帶來的藥匣，輕聲道：book18.org
「天策府有些事情，我今天需要過去一趟，恰好要路過書院，就順道帶了玉露膏給你，怕你在天都水土不服。」book18.org
「昨夜你若是睡得不好，可別硬撐。」book18.org
陳卓看著凌楚妃那張精緻動人的秀靨，感受著她眉眼間那抹溫柔與關切，心頭不由微微一顫。book18.org
他腦海中忽地閃過昨夜沐穎與他徹夜長談的畫面。book18.org
那些關於感情、抉擇與責任的話如潮水般湧來，讓他胸口一陣莫名的沉悶。book18.org
陳卓嘴唇囁嚅，張了幾次嘴，喉間似有千言萬語翻湧，欲說還休。book18.org
那句壓在心底的「對不起」翻滾了許久，卻在觸及她清澈目光的瞬間，化作一句全然不同的問話：book18.org
「郡主……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book18.org
凌楚妃聞言微微一怔，纖長的睫羽輕顫，似是未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地問出這話。book18.org
是啊，為什麼呢？book18.org
因為那孽情劫麼，所以下意識的便覺得他與自己多了幾分宿命的聯繫。book18.org
她覺得不是。book18.org
是因為他意志堅定，是因為他是非分明。book18.org
是因為他身上有著許多看似笨拙但卻吸引著她的特質。book18.org
凌楚妃放下手中的藥匣，轉過身來，望向少年時唇角輕揚，反問道：book18.org
「那在北闕山上，你為何捨身救我？」book18.org
陳卓愣了一下，下意識答道：「我沒想太多，只是……不希望見你受傷。」book18.org
這話說出口，他覺得自己的這句回答似曾相識。book18.org
凌楚妃卻一字不落的記得他當時的話——book18.org
「當時我只想著郡主莫要受傷，並未顧慮太多。若再來一次，或許還是如此。」book18.org
凌楚妃朝他走近，目光柔和的凝視著他，認真道：book18.org
「我也是如此，並沒有想得太多，只是希望你的傷勢快些好起來罷了。」book18.org
這話落下，屋內一時靜謐無聲，只余窗外湖水拍岸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陳卓望著她那雙明凈如星的眼眸，心頭百感交集，既有被關懷的暖意，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愧疚與茫然。book18.org
昨夜沐穎的問話猶在耳邊。book18.org
若真到了抉擇那天，別讓自己後悔就好。book18.org
而此刻，凌楚妃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仿佛悄無聲息地刺進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book18.org
最難消受美人恩。book18.org
陳卓忽然想起這句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縴手輕撫藥匣的動作上，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波瀾。book18.org
他試圖將自己對凌楚妃的感情歸類到感恩——book18.org
她是郡主，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對他的關懷不過是情理之中。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這份溫暖不過是北闕山上捨身相救的回報，是半月相處積累的信任，是她身為永明郡主應有的仁心。book18.org
他幾番推諉，幾番在心底默念。book18.org
自己不過是感恩罷了，不過是感激她的體貼罷了。book18.org
可無論他如何說服自己，那股從胸口湧起的悸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他終於還是無法否認，自己對凌楚妃其實是心動的。book18.org
這種心情甚至比他想的更加強烈，像一團火，在他心底悄然燒得熾熱，卻又被他用盡全力克制住。book18.org
他不敢放縱，不敢讓這團火燒得更旺。book18.org
因為他已經有何薇薇了。book18.org
凌楚妃雖不知道他內心底的那些狂瀾，卻能感受到他此時心情的複雜，輕笑著打趣道：book18.org
「怎麼忽然這麼看著我？」book18.org
陳卓聞言乾咳了一聲，想要就此收回心神，卻因為思緒萬千，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book18.org
凌楚妃柔聲問道：「書院最近有發生什麼事情麼？」book18.org
「沒有……等、等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陳卓心頭一動，卻是想到了要將蘇秀招進天玄書院的事情。book18.org
想到凌楚妃心思玲瓏，必定比他更擅長處理這類的事情，說不定會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事情是這樣的……」book18.org
他將蘇秀遇到的困難以及當初玉秀舫發生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凌楚妃，只是主動略過了玉秀舫事件的最後，何薇薇意外失身給周珣這件事情。book18.org
「花滿樓花魁、天玄宮舊人、前朝罪臣之後……」book18.org
凌楚妃先是捋了下思緒，很快就有了一個想法。book18.org
陳卓搶先說道：「我本來想著，今天就去跟魏無道提一提蘇秀的事，把她招進書院，正好你來了，便問問你的主意。」book18.org
凌楚妃聞言卻微微搖頭，輕聲說道：「你直接提起此事，未必是好事。」book18.org
陳卓一驚，問道：「郡主此話怎講？」book18.org
凌楚妃微微一笑道：「你如今在書院立足未穩，魏無道又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book18.org
「若你貿然推薦一個花滿樓出身的女子，哪怕她才貌雙全、清譽在外，而且還有天玄宮後人這層關係，他怕是也會覺得你在徇私，甚至質疑你的眼光。」book18.org
「更何況蘇秀的身份又敏感，前朝罪臣之後的名頭一出，朝中多半會有異議，反倒讓這個事情變得難辦。」book18.org
陳卓皺了皺眉，覺得她說得有理，心中後怕之餘問道：book18.org
「那應該怎麼辦更好？」book18.org
他知道，既然凌楚妃這麼說，想必已經想好了兩全之策。book18.org
「你何不先提一場選拔？公開比試，既能堵住旁人的嘴，又能讓蘇秀自己證明實力。」book18.org
凌楚妃唇角微揚，語氣從容道：book18.org
「你今天不是準備去找魏無道麼，你就去跟他說天玄書院新立，需要廣納賢才，不如趁此機會辦一場文試，邀各方才俊參與，凡有真才實學者，皆可入院。」book18.org
「至於理由嘛，你說書院眼下缺些能撐門面的文人雅士就行，不必太過複雜。」book18.org
「到時候蘇秀若能在選拔中脫穎而出，你再順勢向他推薦，如此魏無道多半不會拒絕，旁人也沒話說。」book18.org
陳卓聞言皺了皺眉，道：「可我平素不像是會無緣無故提出選拔賽的人，若是魏無道覺得我別有用心，反倒多想怎麼辦？」book18.org
凌楚妃聞言搖頭輕笑，目光柔和地看向他：「你這性子，真是謹慎得過了頭。」book18.org
「魏無道作為前天玄宮太上長老，可他眼下最在乎的，是天玄書院的重建能為天玄宮接續香火，順帶召回那些散落在外的舊人。」book18.org
「你提一場文試，不但不突兀，反倒正中他下懷。」book18.org
陳卓聞言恍然，正準備應下，忽又問道：「可我若提得太突然，他會不會覺得我話裡有話？」book18.org
凌楚妃聞言，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年身上，露出一抹動人的笑意，輕聲道：book18.org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book18.org
陳卓愣了愣，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凌楚妃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不覺間多了幾分揶揄與從容：book18.org
「我雖有法子能讓你圓得滴水不漏，可你這性子，撒謊怕是連自己都騙不過。」book18.org
「與其繞彎子，倒不如開門見山直說，魏無道反倒會覺得你坦蕩，效果興許更好。」book18.org
「另外，你現在不是還無法信任魏無道這位前天玄宮的太上長老么？」book18.org
「既然你不確定他究竟是敵是友，那麼你也可以借這個事情，來試看看他的態度。」book18.org
陳卓倒是沒想到這一層凌楚妃竟然也考慮到了，不由想起江湖對這位郡主娘娘的評價，風姿絕代，智謀無雙。book18.org
忽然之間似是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恍惚。book18.org
當初在黎陽樓的時候，黃彩婷便也是如此為自己出謀劃策……book18.org
只可惜如今已經物是人非，她已經有了身孕，甚至與徐文然的大婚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當中。book18.org
凌楚妃見他又在發獃，輕輕搖頭，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她將藥匣遞到他手中，說道：book18.org
「我便先去天策府了，天都局勢微妙，你自己留點心，別總這麼不設防。」book18.org
微微頓了下，她意味深長的瞥了眼打開一縫的窗戶，續道：book18.org
「這門窗啊，還是關嚴實些的好，免得涼風吹進來，又惹了不該惹的麻煩。」book18.org
陳卓哪裡聽不出來這位郡主是話裡有話，連連點頭道：book18.org
「多謝郡主挂念，我會關緊的。」book18.org
在凌楚妃離開後，陳卓依著她的建議，直奔魏無道而去，心中雖有幾分忐忑，卻還是將那文試的提議說了出來。book18.org
他原以為這位深藏不露的前天玄宮太上長老會多加盤問，誰料魏無道聞言，目光微閃，只略作沉吟，便頷首應下，言道：book18.org
「此議可行，書院新立，正需廣納賢才。」book18.org
隨即拍板，提議即刻放出風聲，將文試定於次月，同時把操辦之事盡數託付於他。book18.org
陳卓暗自鬆了一口氣，拱手應下。book18.org
辭了魏無道，步出屋外時，心頭猶在回味那份出乎意料的順遂。book18.org
只是凌楚妃說此舉可以試探魏無道的態度，他卻發現自己仍然還是看不透對方的心思，卻是不知道如果是那位郡主娘娘來試探，能不能看出點什麼？book18.org
陳卓正思索之間，忽見前方一道倩影匆匆而來，抬眼一看，正是昨夜受他之託照看阿妍的那名女弟子。book18.org
只見這位女弟子眉間緊鎖，步履倉促，似有急事。book18.org
陳卓心頭莫名一跳，忙迎上前，沉聲問道：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事情？」book18.org
女弟子說道：「今早我去阿妍的房裡，發現她病了，可能是昨夜淋了雨，染了風寒。」book18.org
陳卓目光一動，想到了昨天晚上見阿妍吸鼻子的時候，便有幾分染了風寒的前兆，微微點頭道：book18.org
「她現在在哪裡？我去看看她。」book18.org
女弟子說道：「她就在房中休息，請隨我來。」book18.org
陳卓快步跟著那名女弟子，穿過長廊，來到阿妍所在的偏廳。book18.org
推門而入時，他看到一名醫者正俯身在榻邊為阿妍診治。book18.org
阿妍裹著一件乾淨的素袍，臉色蒼白地倚在榻上，柔順的長髮散在肩頭，腳踝處用紅繩繫著的鈴鐺靜靜垂著。book18.org
女弟子站在一旁，想說什麼卻被陳卓阻止了，示意她不要打擾醫者的診治。book18.org
片刻後，醫者直起身，捋了捋鬍鬚，轉向陳卓道：book18.org
「這位姑娘是著涼染了風寒，淋雨之後未及時暖身，寒氣入體，才會突然發熱。」book18.org
「她體質偏虛，怕是經不得這般折騰，需要靜養幾日，多服些驅寒的湯藥，好好調理一番。」book18.org
陳卓聞言微微頷首，心中稍定，謝過醫者後。book18.org
待他離開，便走近榻邊，低頭看向阿妍。book18.org
少女半睜著眼，眸中那抹紅蝶瞳影此時顯得有些黯淡，少了昨夜初見時的靈動。book18.org
見陳卓走近，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輕聲道：book18.org
「大哥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book18.org
陳卓搖搖頭，溫聲道：「不過是場風寒，算不得什麼麻煩，你安心歇著便是。」book18.org
說著，他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搭上她的腕脈，閉目細察。book18.org
阿妍一愣，卻未抗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指尖傳來她脈搏的跳動，微弱而略顯紊亂，陳卓很快確認了醫者的判斷。book18.org
確是風寒無疑，寒氣侵入經脈，氣息有些不穩。book18.org
更讓他留意的，是她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真元波動，雖然微弱，卻清晰地透出明息境下品的修為氣息。book18.org
這氣息並不精純，甚至有些散亂，像是未經系統修習的痕跡。book18.org
陳卓心頭一動，昨夜對她來歷不明的疑慮又消了幾分——book18.org
倘使她真是什麼隱秘勢力的傳人，修為不該如此散漫無序，或許她只是個機緣巧合得了些傳承的普通少女。book18.org
陳卓收回手，睜開眼，見阿妍正眨著眼睛看他。book18.org
阿妍那雙純澈的眸子微微閃爍，柔聲道：「大哥哥，你的手很暖……我娘以前在我病的時候，也總這樣摸我的手。」book18.org
陳卓怔了下，從少女的眸里讀出了某種令人疼惜的哀傷，下意識的道：book18.org
「你娘親……」book18.org
「她不在了。」book18.org
她略顯平靜的說道，瞳眸下的紅蝶似乎微微收縮。book18.org
這一瞬間，陳卓也看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陳卓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移話題般的問道：book18.org
「你自己身體不舒服，怎麼也不說一聲呢？」book18.org
阿妍低垂下眸，小聲道：「我怕大哥哥嫌我麻煩，就沒敢說……」book18.org
陳卓無奈一笑道：「我若嫌你麻煩，昨夜就不會帶你回來，你這丫頭，倒是想得太多。」book18.org
阿妍眸光微動，聲音弱弱地道：「怎麼會不麻煩呢……本來今天我該離開書院的，結果又因這風寒賴著不走了。」book18.org
陳卓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他確實是想著只讓阿妍在這裡暫住一夜，今天便要想辦法將她安頓。book18.org
他看著少女說道：「你不要多想，既來之則安之，現在你就在這裡安心養病。」book18.org
「好嘛……大哥哥真好。」book18.org
阿妍那張虛弱的小臉上擠出笑容，細聲細語的道：book18.org
「那我就……再打擾大哥哥幾天時間。」book18.org
第158-162章：心愿book18.org
待到陳卓離開後，阿妍輕輕裹緊了被褥，端詳著自己纖細修長的手指，淺笑著喃喃道：book18.org
「如此一來，便能在書院多待些時日了。」book18.org
回想起陳卓方才探脈時，那些真元如春泉般湧入她體內，那暖意驅散了她以真元偽造的寒氣，竟讓她有些戀戀不捨的感覺。book18.org
這位客座院長的真元很不一般，尋常修士或許無法通過這短暫的接觸發現什麼，可對天生就具備洞察天賦的她而言，這並非什麼難事。book18.org
現在她可以確定，陳卓所修的功法並沒有外界所傳那麼簡單……book18.org
當陳卓的真元進入她的身體時，她首先在陳卓的真元中感受到一股克制卻依舊凌厲的劍意。book18.org
這股劍意她並不陌生，應當是天華劍宗赫赫有名的《無妄劍訣》。book18.org
然而，除卻這股劍意外，她還察覺到另一股力量。book18.org
一股異常溫暖、柔和卻又深不可測的氣息。book18.org
那溫暖如春日陽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包容感，與凌厲的劍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恐怕才是他的真正秘密。book18.org
說起來他還是天玄宮宮主，前朝國師陳尚澤的兒子，難不成這股氣息的來源，是天玄宮三十二門秘典之一，甚至是傳說中由承天境修士叩開天門所獲的天書《啟天訣》……book18.org
念及此處，阿妍眼底的紅蝶輕顫，流轉著一抹微不可察的貪婪。book18.org
無怪那位神監司的掌司美人要趁夜鑽那少年的被窩，這股暖意正好可以為其驅散由兩門陰柔功法所導致的陰寒。book18.org
「不論是什麼原因，這小郎君的真元確實對我大有裨益……」book18.org
阿妍對陳卓的興趣愈發濃厚，不僅僅是因為在見到他之前便做好的算盤，更因他體內那股玄妙的力量，或許能助她突破瓶頸……book18.org
念及此處，她的思緒下意識的進一步發散開。book18.org
說起來，當時三十二門典籍朝廷只找到其中三十一門，只剩下最神秘的《啟天訣》至今沒有下落，不少人懷疑這門典籍在陳卓這個天玄宮遺孤身上。book18.org
當年皇帝對此卻沒有過多的表態，到底是什麼原因呢？book18.org
那位皇帝陛下是不屑對尚且年幼的孩童動手，還是忌憚於天玄宮的餘威以及天華劍宗的庇護，擔心貿然出手，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反抗，造成更大的動盪？book18.org
抑或是覺得留著這位前朝國師之子比深究《啟天訣》的下落更有價值，既能安撫那些忠於天玄宮的舊人，又能在天下人面前扮一個寬仁明君的形象？book18.org
對了，天玄宮覆滅，作為天玄宮太上長老的魏無道至今仍在為朝廷出力……book18.org
儘管不好說這老狐狸的立場，但魏無道的存在，大概也是皇帝在處置陳卓時不得不慎重的一大原因。book18.org
阿妍覺得事情可能並沒有自己想的這麼簡單，可能這裡面還包藏著更多她看不到的博弈。book18.org
只不過僅憑她目前掌握的情報，只能推演到這個程度。book18.org
……book18.org
凌楚妃離開書院後，便直接去了天策府。book18.org
今日的會議因北境局勢變化而召集，北羌鐵騎蠢蠢欲動，老淮陽王去世的影響深遠，加之近期邪道在天都的活動猖獗，神監司前日還在天都郊外與一位通玄境的邪修交手，據說掌司沐穎還因此受了傷。book18.org
天策府作為朝廷重器，此刻正值緊要關頭。book18.org
抵達天策府時，凌楚妃步入議事廳，廳內已坐滿了身著朝服的文臣與氣息強大的修士，統領李玉棠坐在主位，見到凌楚妃到了後，微微點頭示意。book18.org
此時凌楚妃身著一襲淡紫長裙，裙擺如水波輕漾，腰間束著一條銀絲綬帶，更襯得身姿纖柔而不失英氣。book18.org
烏髮輕挽，眉眼間流露出幾分清冷與聰慧，絕色的容顏動人心魄，令人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她，卻又不敢多看，生怕褻瀆了這份出塵的氣質。book18.org
會議開始後，北境戰報與邪道動向逐一鋪陳開來。book18.org
北羌近來頻頻試探邊境，北境防線隱隱有鬆動之勢，邪道修士趁亂四起，神監司與天策府雖合力壓制，卻也未能徹底遏制。book18.org
有人說道：「新濮陽王尚在天都流連忘返，北境軍心不穩，若北羌趁機南下，邪修再從中作亂，局勢恐怕難以把控。」book18.org
李玉棠點了點頭，說道：「新王之事，我會建議聖上選派一位經驗豐富、素有威望的宿將，持節前往北境，暫代濮陽王節制邊防諸事，整合兵力，嚴防死守。」book18.org
「至於滯留天都的新王凌婁……」book18.org
他頓了頓，望向凌楚妃，問道：「不知郡主有何建議？」book18.org
凌楚妃目光一動，很快便反應過來，李玉棠為何特別問她這個問題。book18.org
廳內文臣武將雖多，但論及對皇室宗親、藩王關係的理解與敏感度，她這位端王凌峰之女、永明郡主，或許比旁人更具優勢。book18.org
至於這個問題的核心——book18.org
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夠提出一個既能穩定北境，又能兼顧朝廷體面與宗室規矩的兩全之策。book18.org
凌楚妃略作思索，便有了想法，輕聲說道：「既然凌婁不願回歸，強令其回歸也許會讓北境形勢變得更加微妙，而且也可能讓北羌有了可乘之機，不如讓聖上下命，令其暫留天都『學習政務』，待邊境安穩後再議歸期。」book18.org
「朝廷可遣重臣前往凌婁臨時設置的臨濮閣『加以指導』，名為安撫與教導，實則將其置於掌控之下，亦可安撫北境舊部之心，示朝廷並未遺忘北地。」book18.org
李玉棠聞言露出笑容，稱讚道：「不愧是被江湖人稱作『紫凰』的郡主，片刻之間，便能夠想出如此得體的法子。」book18.org
天策府其餘將領修士亦紛紛點頭。book18.org
凌楚妃微微一笑，說道：「李統領過譽了。」book18.org
會議散後，凌楚妃正欲離去，卻被天策府的神念境供奉柳元攔下。book18.org
柳元低聲說道：「近日聽聞陳卓收留了一名少女，此女據說容貌姣好，並非尋常人家可有，更奇特的是，有消息稱其瞳生紅蝶，異於常人……」book18.org
「天都眼下暗流洶湧，北境不穩，邪道又蠢蠢欲動，陳院長年輕氣盛，恐不察其中風險。郡主與他交好，還請提醒一句，謹慎為上。」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少女來歷不清，且身具異相，若與邪道或北羌有關，陳卓恐會引火上身。」book18.org
凌楚妃目光一閃，說道：「感謝柳大人提醒，我會多加留意，並且提醒陳卓。」book18.org
……book18.org
左相府深處，書房之內。book18.org
紫檀木的書案上堆著如山的卷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沉重得如同壓在整個景國朝堂之上的無形陰雲。book18.org
周彥，當朝左相，那個名字足以令正邪兩道無數人夜不能寐、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權臣，此刻正背對著門口，佇立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不知歷經多少風雨的古松。book18.org
周珣推門而入，錦衣華服上似乎還沾染著風塵，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慣有的漫不經心。book18.org
他走到書案旁，自顧自地拿起一枚玉制鎮紙把玩著，並未先行禮問安，仿佛這規矩森嚴的相府於他而言，不過是隨意進出的自家後院。book18.org
兩鬢已經發白的周彥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落在兒子身上。book18.org
很快眼眸里的深不可測便成了寵溺的笑意，關心道：book18.org
「劍宗那邊，事情了了？」book18.org
周珣將鎮紙拋了拋，又穩穩接住，只聽他嘖了一聲，說道：book18.org
「差不多，至少劍宗那邊是默許了。」book18.org
周彥聽明白兒子的意思了，劍宗是默許了，那何薇薇的態度大概是不好說。book18.org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語氣平淡地道：「何薇薇是天華劍宗明華峰峰主之女，身份不低，若你真有意，相府可以十里紅妝明媒正娶，也算門當戶對，不墮了你的身份。」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幾分提醒的意味：「不過，她與天玄書院那個陳卓，牽扯不淺，這一點，你心中須得有數。」book18.org
周珣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將鎮紙重重拍在書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天玄宮早已覆滅，天玄書院也今非昔比，不過是苟延殘喘，他陳卓的面子再大，還能大過您這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不成？」book18.org
周彥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苦笑，擺了擺手，似是自嘲，又似是告誡：book18.org
「你小子，莫要再給老夫臉上貼金，外面想殺老夫的人，從天都排到北境都不夠數。」book18.org
「你這頂高帽，我戴著可沉得很。」book18.org
他看著周珣，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至於陳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book18.org
「別看他現在好似無根無基，可背後牽扯著天玄宮舊部、天華劍宗，甚至還有那位郡主……」book18.org
「將來陛下真將永明郡主凌楚妃許配於他，也並非奇事。屆時，他手握書院與宗室雙重助力，朝局如何變幻，你可曾想過？」book18.org
周珣撇了撇嘴，一副懶得理會這些朝堂算計的模樣，轉身便要離開：book18.org
「這些彎彎繞繞，我不關心也不感興趣，自己留著操心便是。」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環。book18.org
身後卻傳來周彥略顯粗糲沙啞的聲音。book18.org
「不過一個娘們，你要真惦記上了，就弄到手。外頭那些個風風雨雨，還能大過老子這書房裡頭，每天嚼著的這些腌臢事不成？」book18.org
他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自嘲，又或許是對這世道的不屑。book18.org
「放手去做。」book18.org
這四個字，輕描淡寫，卻又重如泰山。book18.org
「塌不了天。」book18.org
「真要塌了……」book18.org
周彥的聲音微微一頓，似乎是想到了某些過往或是將來，最後化作一句帶著點蠻橫與擔當的低語：book18.org
「……老子這張老臉，倒是還扛得住。」book18.org
周珣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脊背似乎僵直了一瞬。book18.org
……book18.org
內室的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乳香和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book18.org
只見臨窗的軟榻上，明若雪正側身坐著，衣襟微敞，懷抱著襁褓中的女兒，低頭淺笑，眉眼間滿是母性的溫柔。book18.org
嬰兒在她懷中滿足地吮吸著，小手無意識地抓握著，畫面寧靜而美好。book18.org
周珣腳步放輕了些，倚在門框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目光中，有欣賞，有占有，仿佛眼前的母女都是他最得意的珍藏。book18.org
直到嬰兒吃飽，咂了咂嘴，露出心滿意足的模樣，他才踱步上前，彎下腰，手指輕輕逗弄了一下女兒粉嫩的臉頰。book18.org
然後目光轉向明若雪那因哺乳而更顯豐盈飽滿的胸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狎昵和玩味，笑道：book18.org
「看她吃得這般香甜，倒讓本公子也有些饞了，讓我也來嘬一口如何？」book18.org
明若雪正小心翼翼地替女兒整理衣襟，聞言俏臉瞬間飛上一抹紅霞，又羞又嗔地橫了他一眼，聲音細若蚊吶：book18.org
「公子說什麼呢……女兒還在看呢。」book18.org
「哦？她在看麼？」book18.org
周珣低頭瞧了瞧那懵懂無知的嬰兒，渾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無妨，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book18.org
他隨手朝旁邊候著的奶媽招了招手，「抱小姐下去，讓她睡會兒。」book18.org
奶媽早就自家少爺的行事作風，恭敬地應了聲，便小心翼翼地從明若雪懷中接過剛喝完奶、昏昏欲睡的女兒，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屋內只剩下兩人，氣氛陡然變得曖昧起來。book18.org
周珣不再掩飾眼中的慾望，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將明若雪攔腰抱起，惹得她一聲低低的驚呼，下一刻便被他推倒在柔軟的榻上。book18.org
伴隨著絲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周珣俯下身子，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銳的頸側。book18.org
明若雪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手腕卻被他輕易的攥住，按在頭頂。book18.org
他埋首於那片溫軟雪膩之間，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貪婪與成年男子的占有欲。book18.org
幽蘭般的香氣混雜著淡淡的乳香，充斥著他的鼻息。book18.org
明若雪輕咬下唇，感受到他溫熱的唇舌在她肌膚上流連，一陣酥麻從胸口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閉上眼，耳邊是他低沉的呼吸聲，混雜著淡淡的乳香，空氣中那股曖昧的氣息愈發濃郁。book18.org
周珣的動作並不急躁，像是品嘗什麼珍饈般細細吮吸，喉間偶爾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哼。book18.org
他一隻手仍扣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卻順著她的腰線滑下，掌心貼著絲綢衣料，摩挲間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明若雪的身子微微一顫，似是抗拒，又似是迎合，最終還是軟了下來，任由他肆意妄為。book18.org
他的唇舌在她胸前流連許久，吮吸間帶起輕微的水聲，伴隨著她壓抑的低吟，屋內的氣氛越發旖旎。book18.org
溫存之際，氣息交融。book18.org
明若雪依偎在周珣懷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溫熱，心思卻悄然轉動起來。book18.org
她半睜開眼，透過微亂的髮絲望向周珣，指尖無意識地在周珣結實的胸膛上畫著圈，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柔聲試探道：book18.org
「公子……那位何姑娘的事情，可還順利？」book18.org
她問得小心翼翼，既像是隨意的關心，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探。book18.org
周珣動作微頓，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book18.org
明若雪心中瞭然，看來事情並不如他所想那般輕鬆。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思慮。book18.org
此前她便在賞心樓內見過一回，當時還狠狠甩了周珣一巴掌。book18.org
可以看得出來，那是個單純善良、不夠圓滑，有些衝動，甚至有些不諳世事的女子。book18.org
這樣的女子，若是進了相府這深宅大院，恐怕會被吞得骨頭都不剩。book18.org
明若雪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雖得周珣寵愛，誕下女兒，但終究只是妾室，想要成為正室夫人，幾乎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周彥雖未明說，但相府未來的主母，絕不可能是一個身份、背景都不夠顯赫的女子。book18.org
更何況她的出身也不算光彩。book18.org
既然自己無望，而周珣的正妻之位又一直空懸，與其將來進來一個心機深沉、難以相與的厲害角色，倒不如……book18.org
是何薇薇這樣性子柔和、沒什麼威脅的女子。book18.org
倘使何薇薇成了正室，以她的單純性子，想必不會過於為難自己和女兒。book18.org
自己再稍加引導和「幫襯」，維持住目前在周珣心中的地位，甚至借著何薇薇這層關係穩固自身，未必不是一條更好的出路。book18.org
至少，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宅斗煩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的心中已有了計較。book18.org
明若雪抬起頭，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善解人意」：book18.org
「那位何姑娘瞧著是個極好的女子，性子也溫婉，公子若是真心喜歡，妾身倒也有一些主意……」book18.org
她語氣真誠，仿佛真的是在為周珣和何薇薇的未來著想。book18.org
至於這番話里藏著的推動之意和自身算計，則被她巧妙地掩藏在了溫柔的表象之下。book18.org
……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仿佛掩蓋不住那股濃烈的肉慾與靈性的交織。book18.org
密閉的客棧房間內，燭光搖曳，映照在蕭雨姍赤裸的胴體上，她白皙的肌膚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汗珠順著她曲線分明的腰身滑落，滴在凌亂的床褥上。book18.org
貢迦黝黑健碩的身軀散發著一種野性的威壓。book18.org
那金剛杵挺立如槍，青筋盤繞，熾熱而堅硬，如同燒紅的烙鐵，懸停在她最私密之處的上空，等待著印下永恆的恥辱烙印。book18.org
他緩緩俯身，陽具的頂端輕輕觸碰她柔嫩的花瓣，蕭雨姍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喉間溢出一聲低吟。book18.org
那一瞬間，一股莫名的熱流從接觸處升騰而起，那是妖僧邪異的真元，此時已悄然滲入她的感官，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將她的神經強行點燃。book18.org
蕭雨姍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喚回清明，可心底的恨意如冰錐刺骨——book18.org
她憎恨這妖僧，更憎恨這不爭氣的、輕易就被撩撥的身體。book18.org
蕭雨姍試圖合攏雙腿，卻被貢迦有力的雙手牢牢按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貢迦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悲憫又殘酷的玩味，低聲誦出一句經文，那音調低沉如地獄傳來的靡靡之音，隨即腰身悍然一沉——book18.org
「啊——！」book18.org
尖銳的拒絕在蕭雨姍心底吶喊，出口卻化作一聲痛楚的嗚咽。book18.org
那粗巨的、帶著蠻橫力量的黝黑陽具撕開了她，毫無保留地、兇狠地擠入了她的身體。book18.org
蕭雨姍猛地仰起頭，眼前一陣發黑，下身傳來的是被硬物撐裂、被蠻力貫穿的劇痛，以及隨之而來的、令人作嘔的被填滿的異物感。book18.org
秀髮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她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強行使用的器物，一個被玷污的祭品。book18.org
「不要……從我身體里滾出去！」book18.org
蕭雨姍在內心哭喊著，可身體卻因為那邪異功法的侵蝕，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黏滑的液體，包裹著那令人憎惡的入侵者。book18.org
那堅硬的觸感仿佛撕裂了她，填滿了她每一寸空隙，粗大的尺寸讓她感到既痛苦又充實。book18.org
蕭雨姍感覺自己感官仿佛被強行打開，貢迦的特殊功法賦予了這交合一種詭異的魔力，她仿佛感到一股冰冷而粘稠的力量順著交合之處滲入，蠶食著她的意志，讓她在虛假的極樂中感到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貢迦開始緩慢地抽動，每一次進出都精準而有力。book18.org
陽具在她緊緻的甬道內碾磨、刮擦，帶起一陣陣濕熱的水聲。book18.org
那聲音如同鞭撻，抽打著她殘存的理智，伴隨著她斷續的、帶著哭腔的喘息，在這靜謐的房間裡格外刺耳。book18.org
「不……不要……」book18.org
她的唇瓣無聲地翕動，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book18.org
身體卻在這持續的、強硬的刺激下，開始產生可恥的反應。book18.org
一陣陣陌生的、酥麻的悸動如同毒藤般從交合處蔓延開來，纏繞著她的神經。book18.org
這不是她的渴望，這是那妖僧的邪法在強姦她的感官！book18.org
熾熱的硬物在她體內肆虐，抽出時留下空虛的刺痛，進入時又帶來填滿的滿足。book18.org
每一次深入，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不只是肉體的交纏，更有無形的力量纏繞著她的神魂，將她越縛越緊，直至徹底無法掙脫。book18.org
蕭雨姍試圖咬緊牙關抵抗，可那股邪異的力量早已侵入她的意志，她的腰身不由自主地迎合著他的節奏，身體的背叛讓她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book18.org
貢迦的動作逐漸加快，每一次深入都直抵她最敏感的深處，撞得她身體微微顫抖，快感如烈焰般在她體內蔓延。book18.org
燭光下，蕭雨姍的胴體隨著貢迦的動作起伏，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飽滿的雙峰微微晃動，汗水在鎖骨間匯聚成晶瑩的水滴。book18.org
她的私處早已濕得一塌糊塗，陽具的進出帶出一絲絲透明的液體，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流下，染濕了床單。book18.org
貢迦注視著她臉上痛苦與歡愉交織的表情，雙手掐住她的腰，加重了撞擊的力道。那金剛杵在她體內進出得越發狂野，每一次都仿佛要將她徹底貫穿。book18.org
她感到一股無形的熱氣從他傳來，纏繞著她的下身，鑽入她的深處。那感覺淫靡而詭異，如同某種邪異的儀式在吞噬她的靈魂。book18.org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體在顫抖中徹底臣服。book18.org
那陽具不僅堅硬非常而且異常粗巨，配上貢迦精準的節奏，將她一次次推向崩潰的邊緣。book18.org
她喘息著，呻吟著，完全沉溺於這肉體交融的深淵。book18.org
可那快感不再僅僅是身體的反應，而是被他的功法扭曲成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讓她在靈與欲的交錯中迷失，難以自拔。book18.org
貢迦的動作愈發狂野，那粗巨的黝黑陽具在蕭雨姍體內進出，節奏如戰鼓般急促而有力。book18.org
她的身體隨著他的撞擊起伏，汗水與喘息交織，已然接近崩潰的邊緣。book18.org
就在此刻，貢迦低吼一聲，腰身猛地一挺，那熾熱的陽具深深埋入她的私處，一股滾燙的熱流驟然噴涌而出。book18.org
射精的瞬間，蕭雨姍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從下身炸開，那熱流灌滿她的甬道，如同甘泉注入乾涸的荒地，填滿她每一寸空隙。book18.org
那快感被貢迦的功法升華，不僅是肉體的充實，更像是某種靈性的侵入，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抖。book18.org
她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他的腰，身子劇烈痙攣，與他同時達到了高潮。book18.org
可頂點到來的瞬間，她眼前一片空白，仿佛靈魂短暫地離開了這具被玷污的軀殼，只餘下空洞的疲憊和無邊無際的冰冷。book18.org
高潮過後，貢迦緩緩抽出陽具，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俯視她。book18.org
只聽他雙手合十道：「此乃歡喜之道，肉身即佛身，慾念即禪心，你既是貧僧明妃，便需助我清凈，如此方得圓滿。」book18.org
話語之間充滿著莊嚴與神聖。book18.org
此刻聽在蕭雨姍耳中，卻是世間最惡毒的諷刺。book18.org
貢迦輕輕拍了拍她那毫無生氣的臉頰，示意她起身，「來吧，為我清凈這金剛杵，方顯虔誠。」book18.org
蕭雨姍喘息未定，眼神空洞地看向他胯間那依然猙獰、沾染著她恥辱痕跡的陽具。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這些天被他接連姦淫，她從未如此清晰地、被迫地凝視這根折磨她的兇器。book18.org
前幾日被強暴時，她滿心抗拒與驚恐，根本無暇他顧。book18.org
如今細看之下，才發現這妖僧的陽具遠非常人能及，約莫九寸之長，粗壯得駭人，青筋如同毒蛇般盤繞其上，形態充滿了原始的、令人恐懼的力量感。book18.org
他的尺寸如此驚人，無怪乎能帶給她那般被撐滿、被撕裂、卻又在邪法下產生可恥反應的體驗。book18.org
然而她寧願自己從未感受過這一切！book18.org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中卻泛起一陣麻木的刺痛。book18.org
猶豫了片刻。book18.org
準確說應該是掙扎了片刻。book18.org
逃？如何逃？book18.org
這念頭每次浮起的時候，腦海中便不自覺閃過先前執劍刺出卻被輕易拍落的畫面。book18.org
那凝元境的威壓如同實質，壓得她喘不過氣。book18.org
而且她明顯感覺到，在對自己進行雙修採補之後，貢迦的實力似乎得到了飛躍般的提升。book18.org
她不知道對方現在究竟是何實力，只知道這妖僧變得愈發深不可測。book18.org
再反觀自己，真元在其採補之下逐漸變弱，此消彼長之下，她拿什麼跟這妖僧斗？book18.org
任何掙扎，在他面前都如同螳臂當車，只會換來更深的絕望。book18.org
蕭雨姍還是遵從貢迦的指示。book18.org
她不論如何也想不到，還口口聲聲喊著「寧死不從」的自己，怎麼會淪落至此，竟然主動匍匐在一個妖僧的胯下，去做那般下賤無恥之事。book18.org
蕭雨姍用顫抖的手指輕觸那陽具，感受到它尚存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令她作嘔的餘溫。book18.org
隨後目光落在龜頭上。只見那龜頭碩大而猙獰，表面因方才的撻伐而微微泛紅，頂端還殘留著些許粘稠的、散發著腥氣的白濁液體。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book18.org
汗水的咸腥、交媾後那代表著她被侵犯證據的腥膻，以及他身上那股偽善的檀香味交織在一起，複雜而刺鼻，狠狠衝擊著她的感官，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book18.org
蕭雨姍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張開嘴，試探性地湊近，用僵硬的舌尖輕觸那龜頭。book18.org
那股咸腥、帶著強烈雄性氣息、屬於侵犯者的味道瞬間在她口腔中炸開，混雜著她自己的體液的味道，這混合物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噁心和屈辱。book18.org
剛剛平息的身體再次泛起一絲被強行撩撥的酥麻，那是身體被調教後的可悲反應。book18.org
蕭雨姍感到無盡的羞慚和絕望，乾脆閉上眼。book18.org
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這殘酷的現實。book18.org
她緩緩將龜頭含入口中，用舌頭麻木地、如同完成任務般舔舐著，清理著上面的污穢，任憑那粗糙的觸感與複雜的、代表著她徹底臣服的滋味在她舌尖翻滾、蔓延。book18.org
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咽自己的尊嚴碎片。book18.org
貢迦一邊輕撫著蕭雨姍垂落鬢邊的髮絲，指尖在她汗濕的發梢間輕柔滑動，享受著她屈辱卻順從的服務，一邊陷入了自己的思緒。book18.org
幾日前，他給蕭雨姍的第二個藥丸並非謊言。book18.org
那藥丸確實具有解除催情的效果，而非一味地將她推向慾望的深淵。book18.org
然而，蕭雨姍並未選擇那條解脫之路，而是放棄了掙扎，最終屈從於他。book18.org
這讓他頗為感慨。book18.org
蕭雨姍以為自己無路可逃，卻不知解脫近在咫尺，只是她從未察覺。book18.org
如今通過對她的採補，他的修為已提升至凝元境上品。book18.org
但他心裡清楚，其中真正發揮最大作用的，是凌楚妃留在她體內的那一縷真元。book18.org
僅憑著一縷真元，便能帶來如此顯著的提升，他不禁暗自想像，若是真正得到了凌楚妃，那將是何等驚人的突破。book18.org
可惜，如今那縷真元幾乎被他採補殆盡，只剩下一絲殘餘，蕭雨姍帶給他的快感也因此有所下降。book18.org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頭顱上，心中生出一絲惋惜。book18.org
他的歡喜禪功法以採補為主，通過與女子的交合吸取對方精元提升修為。book18.org
然而，這種採補並非無休止的盛宴，每一位明妃的精元總有枯竭之時，過段時間便需更換新的對象。book18.org
但凌楚妃不同。book18.org
他已然知曉，她修煉的是無憂宮至高功法，聖蓮濯。book18.org
她是兩百年來唯一修成此功法之人。book18.org
那功法玄妙無比，即便她尚未結成聖蓮，達到生生不息之境，其真元已足夠讓他無窮盡地採補。book18.org
雖然尚不了解那凌楚妃的真實心性，可依照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她已經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明妃。book18.org
不僅外相與密相兼具，而且有了聖蓮濯作為底子，其真實相大抵也達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book18.org
相比之下，蕭雨姍雖已逐漸屈從於他，帶給他肉體上的歡愉，卻終究只是凌楚妃的影子，遠不能及也。book18.org
貢迦的思緒微微一轉，落在此行來到天都的目的上。book18.org
他因摩尼教的指示，與天都禁軍統領及潛藏於此的邪教修士接觸，表面上是為教中事務奔走，實則暗藏私心。book18.org
據說那位永明郡主凌楚妃也在天都，卻是不知道能否藉此機會，與她發生進一步接觸……book18.org
……book18.org
夜幕早已悄然降臨。book18.org
祈燈節的第二天，天都比白日更添了幾分喧囂與夢幻。book18.org
淮河兩岸燈火璀璨，如同兩條蜿蜒的光帶，河面上漂浮的花燈匯成一條流淌的星河，承載著無數人的祈願順流而下。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的氣息、食物的甜香以及人群的歡聲笑語。book18.org
陳卓處理完書院的一些雜事，信步來到邊上的河畔。book18.org
目光隨意掃過，卻在不遠處的人群邊緣，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有些孤單的身影。book18.org
阿妍正蹲在河邊，手裡笨拙地捧著一盞蓮花狀的花燈，微弱的燭火在她手中明明滅滅，似乎總也點不穩。book18.org
她穿著那身素雅的衣裙，赤足踩在微濕的岸邊青石上。book18.org
腳踝處的鈴鐺在安靜的角落裡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輕響，與周遭的熱鬧有些格格不入。book18.org
陳卓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停下。book18.org
阿妍似乎正專注於和那不聽話的燈芯較勁，直到陳卓的影子投下來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book18.org
「大哥哥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陳卓先是看了看她，問道：「身體現在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阿妍答道：「好多……不對，還不太好！」book18.org
陳卓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哪裡聽不出來少女的心思，明擺著不想好太快被自己從書院裡「趕走」。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少女手裡的花燈上，問道：「在放花燈？」book18.org
阿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和嘗試的認真。book18.org
「看著大家都在放，街上又都在賣……我從沒有放過，也想試試看。」book18.org
聽到「從沒有放過」這幾個字，陳卓的心不由得微微一動。book18.org
他想起了她說的那個關於鈴鐺和已逝娘親的故事，心中那份因她神秘來歷而起的警惕，此刻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悄悄取代了幾分。book18.org
對於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來說，這樣簡單熱鬧的節日體驗，或許真的是一種奢望。book18.org
陳卓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燈上，仔細看了看，說道：「你這燈芯沒弄好，捻得太散了，燭火聚不住，自然點不燃。」book18.org
阿妍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book18.org
陳卓露出無奈的笑容，伸出手道：book18.org
「我來幫你吧。」book18.org
接過花燈，他的手指靈巧地將那散開的燈芯重新捻緊。book18.org
先是調整好角度，然後取出火摺子，使得微弱的火苗舔上燈芯。book18.org
這一次，一點橘黃色的光暈穩定地亮了起來，在微風中輕輕跳躍，映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book18.org
阿妍一直安靜地看著。book18.org
只見少年正神情專注地擺弄著那小小的燈芯，側臉的輪廓在溫暖的燭火映照下顯得異常柔和，平日裡眉宇間那份正經似乎也淡去了不少，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溫和。book18.org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阿妍的嘴角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book18.org
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底悄然漾開一圈漣漪。book18.org
這感覺很輕，很淡，卻又真實存在，讓她有了一瞬間的恍惚。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陳卓將點燃的花燈遞還給她，燭火穩定地燃燒著，將蓮花燈的紙面映照得通透而溫暖。book18.org
阿妍接過花燈，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方才不經意觸碰時留下的溫度。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燈，走到水邊。book18.org
陳卓想到阿妍是第一次放燈，於是提醒道：「大家在放燈之前，都需要許願，你如果有願望的話，可以在心裏面說出來。」book18.org
阿妍好奇的問道：「許了就會成真麼？」book18.org
陳卓想了下，認真說道：「會的。」book18.org
少女這下有些糾結了，卻是不知道許什麼願望更好，想了半晌，說道：book18.org
「那就許願大哥哥能永遠陪在我身邊好了。」book18.org
陳卓怔了一下。book18.org
只見童妍輕輕的把花燈放入河中。book18.org
那盞蓮花燈晃悠悠地漂開，匯入了那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緩慢流淌的星河裡。book18.org
少女抬起頭，望著那盞燈消失在視野中，臉上露出一絲滿足而寧靜的微笑。book18.org
陳卓微微一笑，說道：「天色晚了，不要在外頭逗留太久。」book18.org
阿妍乖巧的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了大哥哥，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去了。」book18.org
第163-168章：華燈交錯，咫尺蓮華book18.org
天都的祈燈節依舊熱鬧非凡，夜色漸濃，街市兩旁的花燈層層疊疊，如同潑灑了一地的碎金流火，將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book18.org
鼎沸人聲、嬉笑叫賣、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管弦，共同織成了一幅喧囂而絢爛的浮世繪卷。book18.org
然而，這份喧囂與絢爛，卻似乎與街角那個煢煢孑立的身影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book18.org
何薇薇緊了緊身上的斗篷，將自己更深地藏入帽檐投下的陰影里。她獨自一人站在天玄書院那古樸厚重的朱漆大門外不遠處，像一葉迷失在燈火海洋中的孤舟，茫然四顧，卻不知該駛向何方。book18.org
腹部隱約的墜脹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身體的變化，也像一塊沉重的烙印，灼燒著她的羞恥與自卑。book18.org
書院門口人來人往，有佩劍的弟子意氣風發地結伴而出，準備融入這節日的狂歡；也有學究模樣的老先生捋著鬍鬚，緩步而入，似要避開這塵世喧囂。每一道目光掃過，都讓何薇薇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垂下眼眸，腳步微移，仿佛生怕被誰認出來。book18.org
她已經在這裡徘徊了近半個時辰。book18.org
心中那個熟悉的名字如同魔咒般反覆迴響。book18.org
陳卓。book18.org
她想見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好，看看他是否安好，看看他……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book18.org
可每當她鼓起勇氣，想要抬步邁向那門檻時，腳下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book18.org
她怎麼敢進去？book18.org
用什麼身份？book18.org
又該如何去面對他那雙清澈、曾寫滿承諾的眼睛？book18.org
是，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信里說他不介意，說那只是意外，是考驗。book18.org
她曾將那些話當作救命稻草。book18.org
可現在……這不一樣了！book18.org
這不僅僅是過去的一道傷疤，這是……一個活生生的證明，一個在她身體里滋長的、屬於周珣的印記！book18.org
那個一直像蒼蠅一樣圍著她轉、讓她打心底里厭惡的紈絝子弟！book18.org
她怎麼能告訴陳卓？book18.org
告訴他，她不僅經歷了那場噩夢，還懷著那個她一直鄙夷、避之不及的男人的孩子？book18.org
這簡直比直接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堪！book18.org
這感覺……就像是被最骯髒的東西徹底玷污了，連血脈都被污染了！book18.org
不，她不能。book18.org
陳卓的承諾或許能包容她的傷痛，但怎麼可能包容這個……book18.org
這個與周珣相連的『孽種』？book18.org
她無法想像陳卓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是震驚？是憐憫？book18.org
還是難以置信的噁心？book18.org
他或許能原諒她『失貞』，但他能接受她和周珣之間有了這樣一個無法抹去的、活生生的聯繫嗎？book18.org
無論是哪一種眼神，都足以將她徹底推入深淵。book18.org
這份恥辱，這份與她最厭惡之人產生的血脈糾纏，只能是她一個人的秘密，爛在肚子裡，直到一切結束。book18.org
躊躇間，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裡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如今唯一的牽掛，也是她沉淪的鐵證。book18.org
苦澀的滋味在心頭蔓延，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book18.org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衣袂破風聲，伴隨著一串清脆悅耳、如同風拂玉佩般的鈴鐺輕響。book18.org
何薇薇心中一驚，猛地抬頭。book18.org
只見暮色與燈火交織的昏暗光影中，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般，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一株枝繁葉茂的古槐樹上飄落下來。book18.org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赤著一雙雪白玲瓏的玉足，穩穩地落在她面前不遠處的青石板上。book18.org
少女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裙，裙擺處似有淡淡的柳葉紋路，在燈火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著，發梢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濕意，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蒼白精緻。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腳踝處繫著的一根紅繩，繩上墜著幾顆小巧的銀鈴，隨著她輕微的動作發出叮鈴脆響。book18.org
少女歪著頭，一雙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何薇薇。book18.org
那雙眸子極其特別，瞳孔並非純粹的墨色，而是在深處天然生就一對宛如振翅欲飛的、栩栩如生的紅色蝶影。book18.org
這詭異的瞳影並未讓她顯得妖異可怖，反而因為其形態的精緻和與她純凈眼神的奇妙融合，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秘與魅惑，仿佛最純真的存在深處，潛藏著最動人心魄的秘密。book18.org
此刻，那對紅蝶在燈火映照下微微顫動，流轉著幽微的光澤，讓人望之失神。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少女的聲音如同泉水叮咚，清甜而柔和，「你在這裡站了好久了，是在等人嗎？」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何薇薇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對方：「你…你是誰？」book18.org
少女似乎沒在意她的戒備，反而往前走近了一步，臉上露出一個純真無邪的笑容，眼底的紅蝶似乎隨著她的笑意輕輕舒展翅膀，顯得愈發靈動：book18.org
「我叫阿妍，就住在那邊書院裡。剛才在樹上看到姐姐一個人在這裡站了很久，樣子看起來很難過，所以下來問問，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book18.org
她指了指身後的天玄書院大門。book18.org
何薇薇心中一動。book18.org
這少女是從書院出來的？book18.org
而且看年紀，應是書院中的女弟子或是家眷？book18.org
她看起來如此乖巧無害，眼神又那麼清澈……或許，可以向她打聽一下？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book18.org
何薇薇猶豫了片刻，手指緊張地絞著斗篷的系帶，聲音也有些發乾：book18.org
「我…我想找一位…陳…陳公子，不知他現在是否方便？」book18.org
她不敢直呼陳卓的名字，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book18.org
阿妍聞言，那雙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她善解人意地往前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異常篤定地問道：book18.org
「姐姐是想見陳卓大哥哥，對嗎？」book18.org
何薇薇被她一語道破心事，頓時語塞，臉上也微微泛起紅暈，不知是羞澀還是窘迫。book18.org
阿妍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起一抹更深的、帶著幾分狡黠卻又顯得格外貼心的笑意。book18.org
她將聲音壓得更低，如同分享一個秘密般輕聲說：book18.org
「但是…不想讓他知道你來過，是不是？」book18.org
這一下，徹底擊中了何薇薇內心最隱秘的角落。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了個通透。book18.org
一種被理解的奇異感覺湧上心頭，讓她原本緊繃的防備不由自主地鬆懈了幾分。book18.org
她訥訥地點了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book18.org
阿妍見狀，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真誠，她拍了拍何薇薇的手臂，安慰道：「姐姐別急，我知道大哥哥最近的作息。」book18.org
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仔細地說道：「大哥哥一般午後會在書房看書習字，但申時末（下午4點左右）到酉時初（下午5點左右），他通常會回清水別苑那邊的小院裡歇息片刻，調理內息。」book18.org
「那個時候書院裡人少，他房裡也安靜，姐姐若是想遠遠看他一眼，那個時間段過去，不容易被發現。」book18.org
聽到如此具體的信息，何薇薇眼中頓時放出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激動得連連道謝：book18.org
「謝謝你！阿妍妹妹，真是太謝謝你了！你…你真是個好心人！」book18.org
阿妍只是甜甜一笑，擺了擺手，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語氣輕快地說：book18.org
「不客氣啦，姐姐。陳卓大哥哥也幫了我不少忙呢，他那麼好的人，能多個人像姐姐這樣關心他、偷偷照看他，我也很高興呀。」book18.org
她的笑容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眼神真誠得讓人無法懷疑。book18.org
何薇薇看著她，心中的感激更甚，只覺得在這偌大而冰冷的天都城中，終於遇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book18.org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低頭道謝的瞬間，少女阿妍那雙清澈眼眸深處，那對紅色的蝶影悄然扇動了一下翅膀，掠過一抹幽深而玩味的光芒。book18.org
……book18.org
得了熱心少女的「指點」，何薇薇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似乎終於落下去了一半，又升起了一半。book18.org
落下去的是見到陳卓的渺茫希望似乎有了一線生機，升起來的卻是更深的自卑與患得患失。book18.org
她再次向阿妍道了謝，聲音細若蚊吶，然後便攏緊了身上的斗篷，如同受驚的小鹿般，匆匆轉身，沒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book18.org
她腳步有些虛浮，既帶著一絲急切，想要儘快離開這個讓她心慌意亂的地方，又因為腹中隱秘的負擔而不敢走得太快。book18.org
街市的喧囂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book18.org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那道素白纖細的身影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book18.org
阿妍赤足踏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竟似狸貓般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腳踝處的鈴鐺也仿佛被施了某種禁制，不再叮噹作響。book18.org
她與人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雙映著紅色蝶影的眸子始終鎖定著前方那個略顯倉惶的背影，眼神中帶著一種與她年紀不符的冷靜與……興味盎然。book18.org
天都的街道四通八達，燈火璀璨處人潮洶湧，轉過幾個街角，便又是相對僻靜的坊巷。book18.org
何薇薇低著頭，憑著記憶和陸金風府邸的大致方向，儘量避開主街的熱鬧，在縱橫交錯的巷弄中穿行。book18.org
就在她剛要轉過一個掛滿流蘇花燈的巷口時，迎面卻走來一道身影。book18.org
只見那身影步履從容，身姿窈窕，即使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也難掩其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與生俱來的清貴與從容氣度。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紫色衣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風，烏髮簡單地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優美的脖頸。book18.org
她的出現，仿佛讓周圍喧囂的燈火都黯淡了幾分，自成一片清冷皎潔的天地。book18.org
何薇薇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與對方視線相觸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book18.org
雖然從未親見，但那畫像上早已見過無數次的絕世容顏和那份獨一無二的清冷貴氣，讓她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book18.org
永明郡主，凌楚妃！book18.org
何薇薇心跳驟停，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想要躲進陰影。book18.org
凌楚妃正準備前往天玄書院尋陳卓，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這麼一位女子。book18.org
只見對方衣著普通，卻難掩曾經的清麗底子，只是此刻面色蒼白，眼神驚惶，尤其是下意識護住小腹的動作，清晰地昭示著她已懷有身孕。book18.org
凌楚妃心頭一動，卻是想起了天策府那邊收集的關於陳卓過往情緣以及近期左相府動向的情報。book18.org
她的心中瞬間瞭然。book18.org
眼前這位，十有八九便是那位讓陳卓心心念念的何薇薇了。book18.org
看著何薇薇那副驚慌失措、自慚形穢的模樣，凌楚妃清冷的鳳眸中，並無太多波瀾。book18.org
她並非沒有感知，只是早已習慣將情緒斂藏於心。book18.org
凌楚妃並未停下腳步，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在與何薇薇擦肩而過時，目光平靜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這一眼，不帶探究，不帶憐憫，也不帶任何評判，僅僅是一種確認——book18.org
確認了情報，確認了眼前人的狀態。book18.org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一瞥，對何薇薇而言，卻如同被最鋒利的冰棱刺穿。book18.org
她感受不到任何情緒，卻也因此更加確定，對方什麼都知道了！book18.org
這種被徹底看透卻又被完全無視的感覺，比任何指責或同情都讓她難以承受。book18.org
羞恥、嫉妒、絕望……種種情緒瞬間將她淹沒。book18.org
她幾乎是本能地、狼狽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看凌楚妃一眼，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凌楚妃仿佛未曾察覺她的異樣，腳步從容地繼續前行，很快便消失在巷口。book18.org
她的步伐依舊平穩，只是那握著秋鴻劍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顯示出內心並非如表面那般毫無波瀾。book18.org
她確認了何薇薇的處境，也大致猜到了陳卓對此可能毫不知情。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她從何薇薇那極力躲閃和羞愧的神態中判斷出——book18.org
何薇薇不希望陳卓知道這一切。book18.org
既然如此……book18.org
凌楚妃在心中做出了決定。book18.org
她暫時不打算主動向陳卓提及此事。book18.org
這並非完全出於「同情」，更多的是一種基於現狀的、理性的判斷，或許，也夾雜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屬於她的驕傲與策略。book18.org
她想要看看，陳卓最終會如何面對和處理這段過往，也要看看，在這段複雜的糾葛中，她自己最終能占據何種位置。book18.org
而這一切，依舊被不遠處陰影中的阿妍盡收眼底。book18.org
她靜靜地佇立著，看著何薇薇在凌楚妃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瞬間崩潰，如同被無形的巨石擊垮，倉惶失措地落荒而逃。book18.org
又看著凌楚妃那清冷高華的身影，步伐從容地離去，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交鋒不過是拂去了衣角的一點微塵，但阿妍卻敏銳地捕捉到她轉身時那極其短暫的、指尖在劍柄上微不可察的收緊。book18.org
阿妍微微歪著頭，那雙映著紅色蝶影的眸子中，閃爍著一種與她純真外表極不相稱的、深沉的思索光芒。book18.org
她像一個最專注的學徒，仔細地回味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何薇薇那如同驚弓之鳥般的恐懼、羞恥與嫉妒。book18.org
凌楚妃那看似平靜淡漠、實則暗藏機鋒的眼神，那恰到好處的距離感，那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微妙的界限感……book18.org
有趣。book18.org
這位永明郡主，果然如傳聞中一般，不僅僅是空有美貌與修為。book18.org
她的心思，她的手段，她隱藏情緒的方式，都遠比那個只會哭泣和逃避的何薇薇要複雜得多，也迷人得多。book18.org
少女在腦海中，如同拆解一件精密的玩具般，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凌楚妃剛才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甚至嘗試著去猜測她說話時，那種可能出現的，獨特的、清冷中帶著威儀的語調。book18.org
如果……是自己處在她的位置，會如何應對？book18.org
是會更冷漠，還是會更……「仁慈」一點？book18.org
她那種恰到好處的「平靜」，是如何做到的？book18.org
那看似不經意的一瞥，又是如何精準地擊潰了對方的心理防線？book18.org
這些問題在她心中盤旋，如同在她那雙紅蝶瞳影中悄然構建起一個模糊的、屬於凌楚妃的輪廓。book18.org
她知道，要模仿一個人，不僅僅是模仿她的外表和聲音，更要模仿她的神韻，她的思維方式，她應對不同情境時的細微反應。book18.org
而眼前這位永明郡主，無疑是一個極具挑戰性，也極具……價值的模仿對象。book18.org
阿妍沒有再去關注凌楚妃的去向，而是再次將目光鎖定在何薇薇消失的方向，赤足輕點，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繼續跟了上去。book18.org
或許，還需要更多的觀察。book18.org
阿妍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帶著期待與探究意味的微笑。book18.org
今天這場「偶遇」，只是一個開始。book18.org
少女收回了對凌楚妃的思索，目光再次投向何薇薇消失的方向，那裡的「遊戲」似乎也即將進入更有趣的階段。book18.org
赤足無聲地點地，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book18.org
從巷口處離開之後，何薇薇似乎再也支撐不住，腳步越發踉蹌，幾乎是憑著本能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了一處看起來頗為幽靜的府邸門前。book18.org
那府邸門楣不算張揚，卻自有股沉穩氣度，門上匾額書著「陸府」二字。book18.org
何薇薇扶著冰冷的門環，大口喘著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準備敲門的時候，一個身影卻從府門旁的陰影里緩步走了出來。book18.org
那人穿著一身錦緞長袍，身形頎長，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某種熟悉的玩味。book18.org
正是左相之子，周珣！book18.org
他似乎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book18.org
藏在更遠處街角陰影里的阿妍，看到這一幕，終於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著陸府門前那對峙的男女，看著何薇薇臉上再次浮現的驚慌與抗拒，看著周珣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眼底的紅蝶瞳影中，那抹玩味的光芒變得更加濃郁了。book18.org
少女無聲地笑了笑，腳踝處的鈴鐺，在寂靜的夜色中，幾不可聞地晃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幕布拉開般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漸深，僅與書院一牆之隔的清水別苑內卻不似外面那般喧囂，自有股清靜肅然之氣，幾處閣樓的燈火透過窗欞，映照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凌楚妃步履從容地穿過迴廊，來到了陳卓平日裡處理書院事務、或是獨自靜修的那間書房外。book18.org
她並未直接推門，而是輕輕叩了叩門扉。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屋內傳來陳卓略帶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的聲音。他正對著一卷關於陣法禁制的古籍凝神，窗外隱約傳來的喧鬧讓他偶爾分神，揉了揉眉心，天都的祈燈節，似乎總帶著一種讓人既嚮往又抽離的熱鬧。book18.org
凌楚妃推門而入。book18.org
書房內燃著一盞清亮的油燈，光線柔和。book18.org
陳卓抬起頭，看到是凌楚妃，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隨即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那份因埋首書卷而生的疲憊似乎也因她的到來而沖淡了幾分：book18.org
「郡主？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book18.org
凌楚妃走到書案前幾步站定，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桌上那需要耗費大量心神的古籍，才看向陳卓，露出淡淡的笑容道：book18.org
「剛處理完一些府里的事務，想到你或許還在忙，便過來看看。天策府的柳供奉今日提及，說你前兩日似乎在街角收留了一位來歷不明的少女？」book18.org
她語調平和地提起阿妍的事，將柳元的提醒轉達，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陳卓的神色。book18.org
陳卓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點了點頭道：「多謝郡主和柳供奉提醒。你說的是阿妍吧？我那日見她在雨中無處可去，便暫時將她安置在偏廳。」book18.org
「我也探查過，她身上確有些蹊蹺，似乎有微末修為，來歷也語焉不詳，不過……」book18.org
他頓了頓，想起少女那雙清澈卻又帶著紅蝶異影的眸子，補充道：book18.org
「……觀其言行，純良無害，不似姦邪之輩。只是她那日淋雨著了涼，身子尚弱，眼下還需要在書院這邊調養一陣。待她身體好轉些，我會設法妥善安置她。」book18.org
他對自己的判斷尚有信心，也相信凌楚妃能理解。book18.org
凌楚妃聽他這麼說，心中瞭然，陳卓性子如此，善良且有分寸，既然他這麼說，便不需要太擔心。book18.org
她下意識的將視線轉向窗外，只見遠處街市的燈火如同繁星般閃爍，喧囂聲浪一陣陣傳來，將這書房的靜謐襯得更加突出。book18.org
書房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燈火搖曳，映照著兩人同樣出眾的容顏，氣氛微妙。book18.org
片刻後，凌楚妃似乎被窗外的熱鬧感染，或是想打破這份沉默，轉過頭看向陳卓，語氣比剛才似乎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聽，外面的祈燈節似乎比昨日更熱鬧了。我處理完公務，一時也無他事……你若不忙，可有興趣出去走走？許久未曾感受這般人間煙火氣了。」book18.org
她的邀請帶著一絲隨性，但那雙清澈的鳳眸中，卻仿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實的期待。book18.org
陳卓聞言，確實有些意外。book18.org
並非因為她語氣的柔和——私下相處時，她本就比在外時少了許多清冷，多了幾分平和。book18.org
讓他意外的是邀請本身。book18.org
以她的性子，極少會主動提出這樣純粹為了散心、體驗市井熱鬧的建議。book18.org
這與她一貫的專注和自持相比，顯得格外特殊。book18.org
然而當他對上凌楚妃那雙清澈的鳳眸時，卻發現那份他已然熟悉的平靜溫和之下，此刻似乎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認真，仿佛並非隨口一提。book18.org
甚至……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種極細微的、真實的期待？book18.org
這份邀請內容的特殊性，結合她此刻眼神中那絲不同尋常的意味，構成了一種奇妙的吸引力。book18.org
它打破了兩人之間慣常的圍繞正事的互動模式，帶來一種新鮮感，也觸動了他內心那份被責任感壓抑已久的、對放鬆和「人間煙火氣」的隱秘渴望。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提出這個特殊邀請的人，是她。book18.org
「也好。」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應道，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如此之快，幾乎沒有經過深思熟慮。book18.org
隨後忽又補充了一句，好像在試圖掩飾那瞬間的衝動。book18.org
「正好我也許久未曾好好逛過天都的燈會了。稍等片刻，我披件外衣。」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出書院。book18.org
夜風帶著雨後的微涼，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喧囂，拂過面頰。book18.org
街邊搖曳的燈籠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也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澤。book18.org
今夜天公作美，雖無月色，萬千燈火卻足以照亮夜空，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華蓋。book18.org
街上行人如織，提燈的孩童嬉笑追逐，留下銀鈴般的笑聲；年輕的男女依偎低語，身影在燈火下拉得繾綣綿長；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糖畫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以及香燭燃燒的獨特氣息，構成一派活色生香的繁華景象。book18.org
凌楚妃走在陳卓身側，步履比平日裡似乎更顯輕緩。book18.org
她像是真的被這熱鬧的氛圍所感染，平日裡略顯清冷的眉眼也暈染上幾分柔和，目光偶爾流轉於那些造型奇特的花燈和嬉鬧的人群，看到有趣之處，會側頭輕聲與陳卓分享一兩句，點評哪個燈做得巧妙，哪個攤位的糖人捏得逼真。book18.org
陳卓安靜地陪著她，起初還帶著幾分剛從書卷中抽離的拘謹，但漸漸地，他的心神在她的從容和周遭的煙火氣中放鬆下來。book18.org
他的目光時而落在那些璀璨的花燈上，追憶著兒時模糊的燈會記憶，時而又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佳人。book18.org
燈火勾勒出她完美的側顏，微風拂過，幾縷忘了束起的髮絲輕貼在她光潔細膩的臉頰，他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她身上傳來的一縷極淡雅的、若有似無的清香，似寒梅，又似清墨，獨特的韻致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book18.org
走著走著，前方的人群忽然變得擁擠起來，似乎都在圍觀一個搭台唱戲的班子，亦或是某個技藝高超的雜耍藝人。book18.org
人潮如同被無形的手推搡著，將他們裹挾其中，緩慢向前。book18.org
陳卓下意識地想護住凌楚妃，微微側過身，試圖用身體隔開涌動的人流。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股更強的力道從側後方擠來，他身形微晃，衣袖便不可避免地與凌楚妃的衣袖輕輕擦碰到了一起。book18.org
細膩柔滑的絲綢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與他略顯硬朗的衣料短暫相貼，帶來一陣輕微的、如同羽毛拂過心尖的酥麻感。book18.org
他呼吸一滯，下意識地繃緊了手臂，目光飛快地掃過那相觸之處，又立刻移開，耳根微微發燙。book18.org
凌楚妃似乎也感覺到了，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面上神色未變，只是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熱鬧，仿佛並未在意這無心的觸碰，只在片刻後，極其自然地將手臂往回收了寸許。book18.org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將他們擠得更緊。book18.org
這一次，是為了避讓一個提著鯉魚燈、橫衝直撞的小童，凌楚妃向旁微側，手臂不經意間輕輕撞上了陳卓的手臂。book18.org
那隔著衣物的觸感柔軟而帶著一絲微涼，讓陳卓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一下。book18.org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拉開距離，但摩肩接踵的人群讓他們根本無處可退，反而因為躲閃的動作，兩人挨得更近了些。book18.org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纖細輪廓。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們被人群推到了一個售賣精緻花燈的攤位前。book18.org
攤位正中懸掛著一盞造型極為華美、栩栩如生的鳳凰花燈，翎羽流光溢彩，眼神靈動逼真，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也包括凌楚妃。book18.org
「你瞧。」book18.org
凌楚妃側過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抬手指給陳卓看，「這鳳凰燈做得真是巧奪天工，尤其是這眼神，竟有幾分難得的靈動之氣。」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近，溫熱的氣息仿佛都隨著話語拂過他的耳畔。book18.org
陳卓點頭應和，也下意識地湊近了些，想要仔細端詳那鳳凰燈的精妙之處。book18.org
不料身旁的人群像是被什麼吸引，再次猛地向前擠壓，這一次，他腳下一個趔趄，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去——book18.org
肩膀結結實實地貼上了凌楚妃纖秀的肩頭。book18.org
隔著幾層衣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肩頭的溫熱和那份驚人的柔軟觸感，與男子的硬朗截然不同。book18.org
鼻間更是縈繞著那股更加清晰的、清雅動人的幽香，似蘭似麝，又帶著一絲冷冽的梅韻，比任何花香都更令人心旌搖曳，幾乎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凌楚妃的身子明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緊密貼近而微微一僵，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重量，以及那略顯急促的呼吸拂過她的鬢角髮絲。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鳳凰燈那流光溢彩的翎羽上，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book18.org
若是他知曉，僅僅在片刻之前，她才剛剛見過那個令他一直牽掛的女子，如今這近乎相擁的姿態，又會變成怎樣一番光景？book18.org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般一閃而逝，她很快便恢復了鎮定，甚至微微側了側頭，姿態自然地拉開了一點點幾乎不存在的距離，讓兩人不至於貼得那麼尷尬窘迫，繼續輕聲說著關於鳳凰的一些典故傳說，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僵硬從未發生。book18.org
然而陳卓的心跳卻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怎麼也無法平息下來。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從頸後一直蔓延到耳根，讓他整個人都有些僵硬。book18.org
他努力想將注意力集中在凌楚妃的話語和眼前的鳳凰燈上，腦子裡卻是一片混亂，只剩下肩頭那揮之不去的溫軟觸感和鼻端縈繞的清雅香氣。book18.org
他想退開，手腳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只能被迫維持著這令人臉紅心跳的距離。book18.org
他甚至覺得，凌楚妃說話時，那清淺的氣息偶爾會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頸側肌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慄。book18.org
過了好半晌，在凌楚妃結束了對鳳凰燈的點評，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他時，陳卓才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眼：book18.org
「嗯……確、確實……甚是精巧……」book18.org
話音落下，恰好人群的擁擠稍稍緩解了一些，兩人終於得以稍微拉開些許距離。book18.org
陳卓暗自鬆了口氣，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book18.org
他不敢再去看凌楚妃，只是將目光投向別處，試圖掩飾自己方才的失態。book18.org
凌楚妃也轉過身，臉上依舊平靜，只是耳廓似乎比平時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book18.org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擠得略微有些凌亂的披風，目光重新落到那些琳琅滿目的花燈上，仿佛剛才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外從未發生。book18.org
燈火依舊璀璨，人聲依舊鼎沸。book18.org
這一方小小的角落裡，卻仿佛只剩下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混合著意外、悸動、以及一絲被刻意忽略的暗流的、無比曖昧而微妙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揮之不散。book18.org
……book18.org
天都的祈燈節，果然名不虛傳。book18.org
貢迦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流光溢彩的景象。book18.org
街道兩旁懸掛的花燈千奇百怪，從威武的龍鳳到嬌憨的魚兔，無不精巧絕倫，燭光透過彩紙，將整條長街映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周圍那一張張洋溢著興奮與喜悅的臉龐。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甜香、香燭的煙火氣、以及隱約傳來的絲竹管弦之聲，混雜著鼎沸的人聲，構成了一幅鮮活而生動的、屬於中原帝都的繁華畫卷。book18.org
貢迦身著一身略顯陳舊但乾淨整潔的異域僧袍，黝黑的面龐在燈火下泛著健康的油光。book18.org
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組合在一起卻自有股沉穩厚重的氣度，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仿佛能洞悉人心，可當他微微含笑時，又會流露出一種奇特的、混合著慈悲與智慧的親和禪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信任。book18.org
此刻，他正是用這樣一雙眼睛，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感受著這與西域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同時也在暗中評估著人群中可能存在的、值得他此行接觸的目標——book18.org
無論是潛在的盟友，還是……合適的「資糧」。book18.org
在他身後半步之遙，蕭雨姍低著頭，默默地跟隨著。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長發簡單地束起，絕美的容顏上卻是一片麻木與空洞，仿佛一個精緻的人偶，失去了靈魂。book18.org
幾天來的折磨與調教，早已讓她認清了現實，放棄了無謂的掙扎，只是機械地執行著貢迦的每一個命令。book18.org
貢迦的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如同鷹隼般掠過一張張面孔，篩選著信息。book18.org
忽然，他的視線在前方不遠處一道淺紫色的身影上，驟然定格！book18.org
那是一個身姿絕代、氣質清冷的女子，即使在萬千燈火和如織遊人之中，也如同月華凝聚，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book18.org
她正與身邊一個看起來同樣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子低聲交談著什麼，側顏在燈火下完美得如同神工雕琢。book18.org
貢迦的心臟猛地一縮！book18.org
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那熟悉的輪廓，那獨特的、仿佛與天地靈氣交融的氣質，瞬間便與他記憶深處某個烙印重合！book18.org
永明郡主，凌楚妃！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瞬間從他丹田深處升騰而起，直衝頭頂！book18.org
斷風山上，那如天女降世的驚鴻一瞥，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book18.org
與上次遙遙感應不同，這一次，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純凈、浩瀚、卻又隱隱帶著一絲玄妙陰性力量的氣息——book18.org
那是《聖蓮濯》！是與他的《密宗歡喜禪定》功法如同陰陽兩極般完美契合的無上寶筏！book18.org
那純凈而浩瀚的氣息，正是他在蕭雨姍體內費盡心力才採擷到的那一縷真元的源頭！book18.org
僅僅一縷殘餘。book18.org
便讓他一口氣達到了凝元境上品，那滋味……如同無上甘露，讓他至今仍在回味！book18.org
如果……如果能得到她本人……那將是何等的造化？！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他潛藏的野心。book18.org
但緊接著，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關於這位永明郡主赫赫威名和修為強大的認知，讓他瞬間冷靜下來。book18.org
對方至少也是通玄境的修士，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她面前恐怕連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貪婪與忌憚，如同兩條毒蛇，在他心中瘋狂撕咬。book18.org
他渴望那一步登天的契機，卻更恐懼對方那足以輕易碾死自己的力量。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的瞬間，身後傳來極其細微的一聲抽氣，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身體瞬間緊繃的反應。book18.org
貢迦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蕭雨姍。book18.org
他分出一絲心神向後感應，果然，蕭雨姍那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中，此刻正因為看到前方的凌楚妃而驟然爆發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book18.org
有震驚、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強烈的求救渴望！book18.org
她認出了凌楚妃！book18.org
她知道這位永明郡主曾救過她，更知道以郡主的身份和實力，真的有能力將她解救出去！book18.org
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往前沖，想要開口呼救！book18.org
「哼。」book18.org
貢迦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帶有親和禪意的平靜。book18.org
他看似隨意地將手負於身後，手指卻在蕭雨姍完全無法察覺的情況下，以一種極其隱蔽而精準的手法，在她背心某個穴位上輕輕一拂。book18.org
一股陰寒而麻痹的真元瞬間如同細針般刺入蕭雨姍體內，剎那間便封鎖了她剛剛湧起的那一絲反抗的力氣和開口呼救的衝動。book18.org
她只覺得喉嚨一緊，身體如同被冰水澆透般瞬間僵硬麻木，連抬起眼皮都變得無比困難。book18.org
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狂風驟雨扑打，瞬間熄滅，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絕望。book18.org
處理完這個小小的「意外」，貢迦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將那份對凌楚妃的覬覦和妄念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book18.org
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流露出任何異常。book18.org
他重新調整了呼吸，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種更加謙卑、更加符合「遊方僧人」身份的平和，目光低垂，仿佛對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book18.org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著——book18.org
今日能在此處偶遇，或許是某種「緣法」的昭示？雖然暫時絕無可能動手，但至少確認了她的存在。book18.org
看來，想要摘取這朵完美「聖蓮」，絕非易事，需要從長計議，或許……需要藉助某些外力……book18.org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著，腳下卻依舊從容不迫地向前走去。book18.org
很快，他們便走到了凌楚妃和陳卓的近前。book18.org
凌楚妃似乎有所感應，心神全被那僧人身上危險而駁雜的氣息吸引，至於他身後那個氣息微弱如同死水的女子，她的目光僅是一掠而過。book18.org
貢迦能感覺到她目光中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但他只是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符合異域僧人身份的、帶著幾分疏離禪意的微笑，然後便平靜地與他們擦肩而過。book18.org
在那短暫的交錯瞬間，他再次近距離地感受到了凌楚妃身上那致命的吸引力，幾乎要讓他道心失守。book18.org
但他最終還是憑藉強大的自制力，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book18.org
兩人擦肩而過。book18.org
擦肩的瞬間極短，短到仿佛只是彼此衣袂在風中輕輕拂過。book18.org
凌楚妃的呼吸卻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息。book18.org
那一瞬，凌楚妃只覺周遭喧囂的人聲與燈火仿佛都退去了顏色。book18.org
唯有一股極淡卻異常清晰的、帶著某種古老檀香與隱約血腥氣混合的異域氣息，如同無形的陰影般掠過鼻尖，讓她心頭那絲寒意驟然加深，握著秋鴻劍柄的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貢迦的腳步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book18.org
他能清晰地嗅到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縷清冷如雪蓮初綻、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幽香，這香氣仿佛直接點燃了他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渴望。book18.org
那黝黑的面龐在明明滅滅的花燈光影下掠過一絲近乎扭曲的虔誠，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截在燈火下瑩白如玉的脖頸。book18.org
感受到了那近乎觸手可及的、純凈得令他戰慄的靈韻。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步伐的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僧袍之下，那顆久經錘鍊的心臟正如同擂鼓般狂跳，血液幾乎要沸騰燃燒。book18.org
人潮轉瞬便將兩人分開，仿佛只是兩滴偶然相遇又迅速分離的水珠，匯入了名為千絲街的喧囂河流。book18.org
當那抹淺紫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時，貢迦才緩緩抬起眼，望向街盡頭那片最璀璨的燈火，眼神深邃如同暗夜，仿佛要將那片光明連同剛才的身影一併吞噬。book18.org
千絲街依舊是那條喧囂的長街，燈火依舊不知疲倦地燃燒，映照著紅塵男女的悲歡離合。book18.org
只是，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隨著剛才那次短暫的交錯，悄然改變了軌跡。book18.org
走出了十幾步遠，貢迦才再次將一絲注意力放到身後的蕭雨姍身上。book18.org
他解開了方才施加在她身上的部分禁制，讓她能夠重新正常行走，但依舊無法開口或做出大幅度的動作。book18.org
貢迦並未回頭，只是看著前方輕聲開口。book18.org
他的聲音如同古剎晚鐘般帶著一絲奇異的迴響，傳入蕭雨姍耳中，語氣似是悲憫，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book18.org
「痴兒，妄念一生，便生障礙。方才若非貧僧及時點醒，你險些又要墮入更深的業障之中。須知萬般皆是因緣，強求不得。」book18.org
「你如今侍奉於貧僧左右，乃是你我前世未了之緣法，亦是渡你脫離苦海的唯一舟楫。好生惜此善緣，莫再生無謂之心，否則，輪迴之苦，貧僧也未必能時時伸手搭救了。」book18.org
蕭雨姍身體一顫，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熄滅，重新變回了那個麻木而順從的人偶，默默地跟隨著他的腳步，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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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敏銳地察覺到了凌楚妃方才那極其短暫的異樣——book18.org
她停頓了話語，手撫上了劍柄，甚至連周身的氣息都似乎瞬間變得銳利了幾分。book18.org
雖然很快恢復如常，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book18.org
陳卓望向凌楚妃，關切地低聲問道：「怎麼了？」book18.org
凌楚妃輕輕搖了搖頭，看向陳卓，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方才……心中忽然掠過一股難言的心悸之感，仿佛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盯上了一樣。也許……只是錯覺吧。」book18.org
陳卓聞言，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book18.org
他深知凌楚妃修為高深，靈覺更是遠超常人，她既然這麼說，定然不是空穴來風、無的放矢。book18.org
「郡主感知不凡，絕非錯覺。」book18.org
陳卓沉聲道，立刻停下腳步，目光警惕地仔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和人群。book18.org
他調動起真元，細細探查著附近每一縷異常的氣息波動，試圖找出那可能存在的威脅來源。book18.org
然而，此刻貢迦早已混入人群走遠，並且刻意收斂了自身氣息。book18.org
周圍除了節日的喧囂和普通行人的氣息外，並無任何明顯的異常或危險的跡象。book18.org
陳卓仔細探查了一番，最終還是一無所獲。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楚妃，見她神色也已恢復如常，便說道：book18.org
「周圍並無異狀，或許那威脅已經離去，或者只是氣息短暫掠過。不過，我們還是多加小心為好。」book18.org
凌楚妃微微頷首，表示贊同。book18.org
雖然那股心悸感已經消散，但心頭那絲淡淡的不安卻並未完全褪去。book18.org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與陳卓一同，更加留心著周圍的動靜，繼續融入了這片喧囂的燈火人潮之中。book18.org
只是那份原本輕鬆閒適的心情，卻終究是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翳。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