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401章 純臣book18.org
御書房內，紫金香爐里燃著上好的定神檀，細密的煙氣蜿蜒而上，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弄著，最終散入沉寂的空氣里。book18.org
皇帝凌雲指尖捻著一枚冷玉鎮紙，目光落在攤開的輿圖上，那上面用硃砂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處山川要隘，以及一些新近添上的、代表著麻煩與不安的紅色標記。book18.org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俯瞰棋局的深沉，仿佛在計算著下一步棋的落子。book18.org
右相江晦靜立一旁，身姿微躬，卻不顯卑微，臉上掛著溫煦的笑容。book18.org
良久，凌雲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江晦身上，聲音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book18.org
「江南那邊…還沒個結果嗎？永明…楚妃她，傷勢究竟如何？」book18.org
江晦立刻上前一步，輕聲說道：book18.org
「回陛下，臨江王府那邊的消息很謹慎。」book18.org
「只說郡主殿下當日追查兇嫌，於城郊遇襲，傷勢頗重，所幸性命無礙，現於密室靜養，不宜探視。」book18.org
「天策府方面推測與近來江南道死灰復燃的邪道勢力有關，但對方手段極為詭異，線索寥寥。」book18.org
他微微一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之色：「據天策府暗中傳回的消息判斷，此事…恐怕與近來在江南道的那些邪道勢力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只是對方行事詭秘，手段狠辣，天策府一時也未能揪出幕後真兇。」book18.org
凌雲修長的手指在鎮紙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連天策府都束手無策？」book18.org
江晦嘆了口氣，露出憂慮與無奈的神色說道：book18.org
「是啊，據說現場殘留的氣息駁雜混亂，似乎並非單一勢力所為，且其中夾雜著一種似乎能干擾神魂探查的陰晦之力，使得追溯極為困難。天策府那邊也是頭疼不已。」book18.org
凌雲眼神微沉。book18.org
竟然還做了干擾神魂探查的後手處理？book18.org
這確實不是尋常邪道的手段。book18.org
「張術玄…」book18.org
凌雲微微眯眼，輕聲喃喃。book18.org
玉龍山那場變故帶來的陰影至今未散。book18.org
永明郡主遇襲重傷，這不僅僅是皇室顏面的問題，更可能牽扯到更深層次的勢力角力。book18.org
自張術玄事發後，這天下確實不太平了。book18.org
江晦仿佛恰好接上了皇帝的思路，順勢說道：book18.org
「陛下聖明。臣亦在想，自張術玄事發後，這天下隱藏的魑魅魍魎似乎都活躍了起來。」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說來，天都近來尚算安靖。只是百里之外的葬劍谷，近日似乎有些熱鬧過頭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詞句，「據各方傳回的消息看，應是那位三百年前的『天戮劍』洛孤鴻留下的東西，被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給翻出來了。」book18.org
「動靜不小，引了不少蒼蠅蚊子過去嗡嗡作響。」book18.org
凌雲修長的手指在鎮紙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洛孤鴻……倒是有些年頭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承天劍聖……呵，最後到底也是黃土一抔。」book18.org
「讓天策府和城防營那邊，盯緊些，別讓這些『蒼蠅』飛進城裡來，污了朕的眼。」book18.org
「陛下聖明。」book18.org
江晦微微頷首，笑容不變，「臣已著人嚴密布控。只是…此次聚集之人中，不乏一些宗門弟子和獨行高手，強行驅離恐生事端，也未必能探得那傳承虛實。臣正在思量，是否需另派人手，深入查探一二……」book18.org
「傳承虛實，何須我等親探？」book18.org
凌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說道：book18.org
「讓那些『蒼蠅』自己去碰壁、去爭鬥。天策府只需布下暗網，盯緊谷中動靜，尤其是那些可能脫穎而出的『種子』。」book18.org
「待時機成熟，朕要知道，那『天戮』之劍，最終會落入誰手，又或者……它該落入誰手。」book18.org
江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躬身應道：「臣明白了，必會妥善安排。」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整理思緒」般的自然，「說來也巧…臣近日在整理神監司移交的一些關於玉龍山事件的卷宗時，倒是注意到了一個名字，似乎與此事有些關聯，近來也恰在天都。」book18.org
凌雲抬眼看他，眼神中古井無波：「哦？此等時候，還有心思流連書閣的特殊訪客？與江南之事有關？」book18.org
江晦笑了笑，笑容溫煦如故：「是否有關，臣不敢斷言，只是覺得此人有些不同尋常。」book18.org
「此女姓薛，年紀輕輕，並非朝臣宗室，卻是玉龍山上代掌門的貴客。」book18.org
凌雲抬眼看他：「哦？何人？」book18.org
江晦道：「是一位姓薛的年輕女子。陛下或許還有印象？約莫半年前，玉龍山失落百年的『朔月鈴』，便是此女尋回並歸還的。」book18.org
凌雲目光微微閃爍，沒有說話。book18.org
江晦察言觀色繼續道：「張術玄墮魔，神監司曾例行詢問過事發前進出玉龍山的相關人等，這位薛姑娘自然也在其列。」book18.org
「卷宗中並未記載她與張術玄入魔有何直接關聯，反而提及她似乎對玉龍山某些古老的禁制或星象陣法頗有見地，曾協助神監司解讀過一些張術玄留下的、旁人難以索解的符文。」book18.org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薄功』，或是神監司認為她仍有協查價值，才准許她以特殊身份，暫時出入『承露閣』查閱部分相關典籍？」book18.org
凌雲目光微微一閃。book18.org
江晦見皇帝沒有反駁，便繼續「深入」分析，同時將聲音壓得更低：book18.org
「臣初時也只當她是有些小聰明。」book18.org
「然則，臣無意中聽聞，這位薛姑娘在承露閣中，並非只查閱與玉龍山或符文相關的卷宗。」book18.org
「她對閣中收藏的那些關於上古星圖、天地異象，乃至…一些記載了『天門』傳聞的殘篇斷簡，似乎都抱有極大的興趣，並且時常能提出一些令閣臣都感到驚訝的獨到見解。」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權衡是否該說，最終還是繼續道：book18.org
「陛下，臣並非信奉怪力亂神。只是此女擅長星算，又對『天門』這等虛無縹緲之事如此關注，更與玉龍山那場變故有著微妙的聯繫……」book18.org
「臣擔心，她是否…窺見了什麼，或者…本身就代表著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變數？」book18.org
凌雲的眼神終於泛起一絲漣漪。book18.org
江晦適時地收住了話頭，不再深入，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恭謹：book18.org
「臣不敢妄言其他，只是覺得，多了解一番總無壞處。」book18.org
「此女既在承露閣，陛下若覺得有必要，或可召來一問？當然，一切全憑陛下聖裁。」book18.org
凌雲沉默了更長的時間。book18.org
江晦的這番話，看似處處謹慎，句句猜測，卻已於無聲處，巧妙地將那神秘的薛姓女子、她那堪比無憂宮的星算之能、她與玉龍山風波詭譎的牽連、她對天門這等禁忌秘聞的異常興趣，以及眼下江南道那棘手的困局，悄然串聯在了一起，輕輕遞到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他抬眼，目光落在面前這位躬身侍立的右相身上。book18.org
江晦的臉上，流露著數十年如一日的溫煦笑容，謙和得近乎於淡泊。book18.org
一身月白常服，纖塵不染，映襯著他那略顯富態卻精神矍鑠的面容，愈發顯得像一位飽讀詩書、與世無爭的醇厚長者，而非權傾朝野、與那頭猛虎般的左相同朝為政的帝國宰輔。book18.org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book18.org
這道理，凌雲這位坐擁天下的帝王，自然比誰都懂。book18.org
朝堂之上，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上爬，哪個不是明里暗裡拉幫結派，哪個不是府邸深處藏著見不得光的齷齪？book18.org
便是那看似粗鄙不堪的武將，也少不得有幾個吃空餉、占軍田的心思。book18.org
唯獨眼前這位江相……book18.org
凌雲的目光深邃了幾分。book18.org
多年來，無論朝局如何變幻，無論左右相爭如何激烈，這位右相大人似乎總是能置身事外，片葉不沾身。book18.org
御史台的彈劾奏章能淹沒半個書房，卻從未有一根毫毛能真正沾染到他江晦的官袍。book18.org
他的府邸，簡樸得甚至不如京中一個尋常的富戶；book18.org
他的門生，不成氣候；book18.org
他對權力，淡泊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掛印而去。book18.org
他是如此的清廉乾淨，乾淨得近乎於虛假。book18.org
若非……book18.org
凌雲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年前，那場幾乎動搖了北境根基的「長嶺之敗」前夕。book18.org
當時，景國與北羌的戰事正處於膠著拉鋸之苦。book18.org
他急於打破僵局，獲取一場提振士氣的大捷，加之邊關傳來之後證實只是誇大其詞的捷報，便力排眾議，採納了一位年輕將領提出的、意圖奇襲北羌王庭側翼的冒險計劃。book18.org
同時，他還打算將這位「青年才俊」破格提拔，委以重任，令其總攬北境一路兵馬。book18.org
朝堂之上，讚譽之聲鵲起，群臣紛紛稱頌陛下聖明，慧眼識珠。book18.org
就連一向在軍務上極少退讓的左相周彥，那日也只是皺著眉頭，說了幾句「兵行險著，需得萬分謹慎」的場面話，並未堅決反對。book18.org
或許是看出了他意已決，或許是他另有考量。book18.org
唯獨江晦。book18.org
這位素來在軍國大事上「不甚了了」、只埋首於政務和故紙堆的右相，那一日卻像是換了個人。book18.org
他罕見地站了出來，捧著笏板，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book18.org
他並未直接攻訐那位「青年才俊」，而是引述了數個前朝因孤軍冒進、將帥失和而導致全軍覆沒的慘痛戰例，隨即話鋒一轉，冷靜而堅決地指出了那份奇襲計劃中幾個致命的後勤和側應漏洞。book18.org
他甚至不顧自己漸漸陰沉的臉色，伏地再拜，聲淚俱下，幾近死諫。book18.org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此策看似奇絕，然糧道懸於一線，側翼空虛無備，一旦為敵所乘，數萬將士將陷於絕地，北境防線亦將門戶洞開！」book18.org
「況少年得志，驟登高位，未必能服眾將之心，臨陣決機，恐生掣肘。此非臣杞人憂天，實乃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book18.org
當時凌雲只覺得這老臣迂腐守舊，危言聳聽，壞他大計，拂他顏面，龍顏震怒，若非顧忌其多年「苦勞」和朝堂觀瞻，幾乎當場便要下旨將其罷黜。book18.org
最終，他雖未完全採納江晦的意見，卻也因那番「不合時宜」的死諫而心生警惕，對原計劃進行了部分調整，並增派了部分後備力量。book18.org
然而，戰局的發展，比江晦預言的還要慘烈。book18.org
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年輕將領，果然因輕敵冒進，一頭扎進了北羌人精心布設的陷阱。book18.org
糧道被斷，側翼遭襲，數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僅以身免。book18.org
若非自己當時因江晦的死諫而留了一手，及時調動後備力量拚死接應，恐怕整個北境防線都已崩潰。book18.org
「長嶺之敗」，成為了凌雲心中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疤，也讓他對江晦這位右相，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複雜觀感。book18.org
那一次意料之外、卻又準確指出弊病的「死諫」，讓凌雲第一次深刻意識到，這位看似圓滑世故、只知明哲保身的右相骨子裡，或許真的藏著一份對江山社稷安危的清醒認知，一份超越了黨同伐異、敢於直言逆耳忠言的「風骨」。book18.org
一個過於完美的人不可信，但一個在關鍵時刻敢於為了「江山社稷」而忤逆聖意、甚至不惜賭上身家性命的「聰明人」，反而更值得琢磨，也更令人安心幾分。book18.org
凌雲心中閃過這些念頭，如同流水划過磐石，未留下太多痕跡。book18.org
無論如何，江晦的這份「清廉」、「穩妥」，以及偶爾顯露出的「古板」，確實讓他比周彥那頭猛虎更好相處，也更能讓他放下部分戒心。book18.org
至少，江晦不會像周彥那樣，時時刻刻都像一頭臥榻之側的猛虎，讓他難以安枕。book18.org
今日，江晦的這番話，依舊是那般「穩妥」，那般「周全」。book18.org
將一個可能蘊藏著巨大秘密和潛在風險的人物，以一種「為陛下分憂」、「提供線索」的方式，不著痕跡地推到了他的面前，卻又將所有的「定奪之權」完全奉還。book18.org
這份分寸拿捏，這份「忠心」，確實讓他挑不出任何毛病。book18.org
至於那薛姓女子……book18.org
他對薛瑩的警惕確實存在，但同時，對她可能掌握的「秘密」和可能提供的「線索」的好奇心，也被極大地勾了起來。book18.org
尤其是在天策府都束手無策的情況下。book18.org
凌雲的目光再次落回輿圖之上，眼神變得更加幽深。book18.org
星象、天門、江南邪祟、永明郡主遇襲……book18.org
這其中是否真的隱藏著什麼關聯？book18.org
還是說，僅僅是江晦這位「忠心耿耿」的右相，過於憂慮了？book18.org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江卿有心了。此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book18.org
「臣，遵旨。」book18.org
江晦再次深深一揖，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book18.org
他無聲地退出了御書房。book18.org
……book18.org
穿過幽深的迴廊，江晦正欲前往自己處理政務的偏殿，迎面卻走來一人。book18.org
來人兩鬢已經斑白，面容冷峻，線條深刻，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在看到江晦時，微微眯起。book18.org
正是當朝左相，周彥。book18.org
周彥眉宇間殘留著處理棘手事務後的一絲陰沉，但在目光觸及江晦那張「萬事不縈於懷」的笑臉時，那陰沉便化作了更深的、難以捉摸的意味。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股久掌生殺予奪之權的氣勢，已然讓周遭侍立的內侍宮娥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江相，」book18.org
周彥的聲音不高，他粗糲的聲音中透著沉甸甸的分量，「看你腳步匆匆，這是剛替陛下描繪完哪一卷的太平盛世？」book18.org
這話聽似尋常問候，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仿佛在說江晦只會粉飾太平。book18.org
江晦立刻停步，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如同古井無波的水面，恰到好處地漾開：book18.org
「周相說笑了。聖上一心為公，宵衣旰食，下官不過是略盡綿薄，拾遺補缺罷了，何敢言描繪盛世？」book18.org
他拱手還禮，姿態謙恭，卻並無半分諂媚，「倒是周相，近日為整肅吏治，雷厲風行、手段凌厲，令人頗為欽佩，只是…」book18.org
他話鋒微微一轉，神色間多了幾分老派文臣的擔憂與不忍：book18.org
「只是這朝堂上下，非議之聲，亦如潮湧。過剛，則易摧枯拉朽，傷及無辜；易折，則前功盡棄，反受其噬。古人云，治大國若烹小鮮，火候拿捏，最是考究。周相還需稍存幾分迴旋餘地才好。」book18.org
周彥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說道：「江相此言，倒是與御史台那些只會搖唇鼓舌的酸儒，不謀而合。」book18.org
他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霸氣，「本相做事，何時需要看那些跳樑小丑的臉色？」book18.org
「這景國天下，沉疴已久，不用重錘，如何敲得醒那些裝睡之人？若連這點風浪都擔不起，還談什麼為國為民？」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與江晦的距離拉近，那股無形的勢更加迫人：book18.org
「倒是江相你……」book18.org
他上下打量著江晦，「四平八穩，滴水不漏，在這風雨不定的朝局裡，倒是獨善其身，好一份『中流砥柱』的定力。」book18.org
「只是不知，這水面下的暗流，江相又能看見幾分？還是說根本不願去看？」book18.org
江晦仿佛絲毫未感受到那迫人的氣勢，臉上的笑容依然保持著溫和的笑容，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嘲般的無奈：book18.org
「周相謬讚了。下官駑鈍，不比周相有經天緯地之才，能於狂瀾之中力挽危局。」book18.org
「下官所能做的，不過是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為陛下看好書袋子，偶爾提點一些前人留下的規矩罷了。」book18.org
周彥緊緊盯著他，半晌露出淡淡的笑容，意味深長的道：book18.org
「江相倘若真能一直這般『安分守己』、『但求無過』，於國於己，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book18.org
「周相，」book18.org
江晦聞言斂起臉上的笑容，神態之間多了幾分鄭重：book18.org
「江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所言所行，皆是出自肺腑，俯仰無愧於天地君親。至於安分與否，自有陛下聖裁，亦有青史評說。」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流露出藏在平日溫和之下的堅定和凜然，卻是讓周彥也無法再繼續逼問下去。book18.org
周彥的目光最後在江晦那張重新恢復了笑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仿佛想從那張表面溫和、內里凜然的臉龐更深處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最終卻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book18.org
他不再多言，與江晦擦肩而過。book18.org
第402～406章 傳承book18.org
自那日隔著冰冷的密室門扉，聽到凌楚妃那疲憊卻蘊含著一絲承諾的聲音後，陳卓便回到了這間簡陋的客棧。book18.org
他沒有再試圖去打擾凌楚妃的休養生息，但他也沒有繼續在痛苦中沉淪。book18.org
極致痛苦仍然折磨著他，那夜煙波樓的恥辱和體內「不潔」的力量更是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的不堪。book18.org
然而，凌楚妃那句「等我」和「一個交代」，卻給了他掙紮下去的力量。book18.org
他必須等。book18.org
但他不能僅僅是等待，他還需要力量。book18.org
他已經很清楚那妖女的實力，至少是神念境層次的修士，那個叫做貢迦的西域番僧能夠與她聯手，很可能也有神念境的層次。book18.org
僅憑他現在的實力，即便真把機會遞到他的手上，他恐怕也把握不住。book18.org
在憤怒的衝動下行事，不僅會葬送自己的性命，也會連累凌楚妃、徒增生者的悲傷。book18.org
不過，他對力量的渴求源於報仇，但卻不止於此……book18.org
凌楚妃不僅僅是無憂宮的聖女、地位尊崇的金枝玉葉，而且還有經緯之才、胸懷天下……book18.org
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至少能有站在她身側的資格，哪怕只是作為一把染血的、守護她的劍。book18.org
夜色深沉，客棧後院，月光清冷如水。book18.org
陳卓的身影在空地上緩緩移動。book18.org
那份從童妍處得來的、幾乎要將他撐爆的通玄巔峰力量，正在他經脈中奔涌。book18.org
他恨這力量的來源，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對靈魂的鞭撻，提醒著他的背叛與污穢。book18.org
但他別無選擇。book18.org
他需要駕馭它，控制它，將這份恥辱的力量，化為復仇和守護的資本！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天離劍上。book18.org
劍身在月光下流淌著淡淡的清輝，仿佛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掙扎與決絕。book18.org
「陣由心生，劍隨意動……堂姐，你教我的，是操控天地之力，是規則的運用……」book18.org
陳卓低聲喃語，腦海中浮現出堂姐陳璇兩個月前傳授他劍陣結合之道的場景。book18.org
那時的他，更多是將其視為一種精妙的技巧，一種對敵的手段。book18.org
而現在，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他對此有了截然不同的、帶著血與淚的理解。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眼，強行壓下體內那股暴戾的躁動，心神沉入識海，開始觀想、推演。book18.org
在北境掌握的那種基礎「力場」和細微「遲滯」，對他而言已經不再是追求的目標。book18.org
那太慢了，也太弱了。book18.org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更能將這身「污穢」力量轉化為即戰力的東西！book18.org
他動了！book18.org
不再是基礎劍招的演練，而是直接將天離劍刺出！book18.org
這一劍，看似簡單，卻蘊含著一種決絕的、仿佛要將前方一切阻礙都徹底洞穿、撕裂的瘋狂意念！book18.org
隨著劍尖的遞進，他體內那龐大的、屬於童妍元陰轉化的力量被強行調動，灌入劍身！book18.org
嗡——！book18.org
空氣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book18.org
以劍尖為核心，不再是模糊的「力場」，而是一個極其凝練、高速旋轉、帶著凌厲切割意味的微型氣旋驟然成型！book18.org
這氣旋並非單純由真元構成，陳卓竟是以自身那偏執的意念為「陣眼」，強行扭曲、壓縮了劍尖前方一尺範圍內的空間元氣，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能量漩渦！book18.org
這不是溫和的「場域營造」，而是充滿了攻擊性的「劍鋒陣域」！book18.org
緊接著，他手腕一轉，劍勢由刺轉為橫掃！book18.org
那高速旋轉的「劍鋒陣域」並未消散，而是隨著劍身的移動，在空中拉出一條扭曲光影的軌跡！book18.org
軌跡所過之處，月光仿佛被吞噬了一瞬，地上的塵土被無形的力量捲起又壓下，留下淺淺的溝壑。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那軌跡之中，蘊含的不再是微弱的「遲滯」感，而是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直接的「擾斷」。book18.org
仿佛隨著劍鋒掃過，強行「割裂」了那片區域內天地元氣的自然流轉。book18.org
任何試圖穿過這片區域的能量或感知，都會被瞬間干擾、打亂，甚至短暫地切斷聯繫。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禁法」意念的融入，而是將自身極端的情緒作為驅動力，以劍為媒介，對極小範圍內的天地規則進行粗暴的、臨時的「篡改」！book18.org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極易反噬自身的運用方式！book18.org
陳卓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青筋暴起，嘴角甚至因為強行駕馭這股力量而溢出了一絲鮮血。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施展這種「情緒劍陣」，他體內的力量都在瘋狂消耗，識海更如同被針扎般刺痛。book18.org
那份「不潔」的力量與這種極端的情緒結合，如同烈火烹油，隨時可能將他自己焚燒殆盡！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下！book18.org
他知道，這還不夠！book18.org
這點提升，不論是面對貢迦那妖僧，還是同樣深不可測的童妍，都顯得渺小且可笑！book18.org
僅僅是這種程度的「劍陣」，或許能出其不意，但面對真正的強敵，依然不夠看！book18.org
「還不夠……還不夠！！」book18.org
陳卓再次揮劍！book18.org
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劍鋒陣域」和「擾斷」軌跡。book18.org
他試圖將兩者結合！book18.org
當劍尖再次刺出，形成那旋轉的氣旋陣域時，他的意念瘋狂涌動，將那「割裂」規則的意念強行注入其中！book18.org
嗡鳴聲變得更加尖銳刺耳！book18.org
那旋轉的氣旋邊緣，不再僅僅是切割空氣，而是開始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湮滅一切生機的灰暗光澤！book18.org
空間在那一小片區域內，發生了更加劇烈的扭曲！book18.org
這，才是他此刻能摸索到的、最強的攻擊手段！book18.org
以自身極端情緒為引，以污穢力量為基，以無妄劍訣為骨，啟天訣為根，強行扭曲規則，製造出一個既能高速突進、又能擾斷湮滅對手防禦和能量的小範圍殺招！book18.org
「噗——」book18.org
強行施展這超越極限的一招，陳卓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噴洒在身前的地面上，身體踉蹌著，用劍支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book18.org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腔如同破風箱般起伏，渾身都被冷汗浸透。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剛才劍尖所指的方向，那片空氣中殘留的、正在緩緩消散的能量漣漪，以及地面上那個比之前更深、邊緣帶著焦黑痕跡的小坑。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雖然代價巨大，雖然極其不穩定，但他確實觸摸到了……book18.org
一種全新的、屬於他自己的、誕生於絕望與恥辱之中的力量雛形。book18.org
陳卓緩緩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book18.org
臉上沒有任何喜悅。book18.org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寒潭般的死寂，以及那死寂之下，燃燒得更加旺盛的復仇火焰，以及對那個需要他等待的女子的，沉重如山的執念。book18.org
他抬頭望向郡王府的方向，月光灑在他蒼白而沾染血跡的臉上。book18.org
……book18.org
渾天教深處，一間遠離喧囂、唯有清冷月光透過高窗灑落的靜室之內。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陳璇特有的、如同雪後初晴般乾淨而凜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用於靜心凝神的異種香料味道。book18.org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靜室中央那枚用於照明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輝。book18.org
少年盤膝坐在蒲團之上，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他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充滿了專注與掙扎，顯然正處於某個關鍵的修煉瓶頸，體內真元如同受困的野馬般衝撞不定，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無形的壁障。book18.org
他已經在此枯坐了數個時辰，嘗試了各種方法，卻依舊徒勞無功。book18.org
挫敗感和焦躁感讓他本就因長時間運功而疲憊不堪的精神更加緊繃。book18.org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book18.org
林遠心中一緊，下意識地便要收功起身，卻聽到一個清冷、淡漠，但又無比熟悉、讓他心神瞬間安定下來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靜心，凝神。氣息浮躁，如何能窺見真途？」book18.org
是師尊！book18.org
林遠不敢回頭，連忙收斂心神，按照平日裡陳璇的教導，努力平復著體內紊亂的氣息。book18.org
陳璇的身影如同月下的幽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book18.org
只見她一襲象徵著渾天教聖女身份的素白長裙，裙擺未沾染半分塵埃。book18.org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完美而孤高的側影，那張絕世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萬載不化的冰川。book18.org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徒弟因為無法突破而略顯扭曲的背影，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水底的暗流般一閃而過，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book18.org
她看著林遠一次又一次地衝擊瓶頸，一次又一次地因為不得法門而導致真元反噬，嘴角微微抽搐，悶哼出聲。book18.org
看著他明明早已筋疲力盡，卻依然咬緊牙關，不肯放棄的倔強模樣……book18.org
終於，她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聲嘆息極輕極淺，如同雪花飄落般無聲，卻讓林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book18.org
他從未聽過師尊嘆氣。book18.org
在他心中，師尊永遠是那麼強大、冷靜、無所不能，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她為難。book18.org
下一刻，他感覺到一雙微涼、卻又帶著奇異暖意的手掌，輕輕地貼在了他的後心要穴之上。book18.org
林遠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book18.org
師尊……她……book18.org
「放鬆。」book18.org
陳璇的聲音依然清冷，卻似乎比平日裡少了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引動你修習的『玄元歸一訣』，心隨意走，不必抗拒。」book18.org
一股精純、浩瀚、卻又被控制得極其溫和的真元，如同最柔和的溪流般，緩緩透入林遠的體內。book18.org
這股真元帶著陳璇獨有的、清冽而強大的氣息，所過之處，他體內那些狂躁不安的真元仿佛遇到了絕對的剋星，瞬間變得溫順起來。book18.org
陳璇引導著這股力量，極其耐心地、一絲不苟地梳理著林遠體內那些因為急於求成而變得紊亂的經脈，糾正著他真元運行軌跡中那些細微的偏差。book18.org
她的動作準確而高效，對人體經絡和真元流轉的理解，達到了林遠難以想像的境界。book18.org
但更讓林遠心神激盪的，是這份前所未有的親近。book18.org
隔著薄薄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師尊掌心那微涼的溫度，以及那股如同高山雪蓮般純凈而強大的真元在他體內流淌的感覺。book18.org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既緊張又激動，甚至產生了一種被完全包容和守護的錯覺。book18.org
時間，在靜謐的真元流轉中緩緩過去。book18.org
在陳璇的親自引導下，林遠終於找到了突破的關鍵竅門。book18.org
那層困擾了他數日的堅固凝元境中品瓶頸，在這股外來精純真元的精準衝擊和內部引導下，開始出現鬆動。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陳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掌心的力量驟然加強，如同畫龍點睛般，精準地注入了那即將突破的關隘！book18.org
轟！book18.org
林遠只感覺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隨即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間貫通全身。book18.org
阻塞的經脈豁然開朗，原本晦澀的真元如同找到了宣洩口般歡快奔騰，修為境界瞬間拔高了一截。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凝元境上品！book18.org
巨大的喜悅和突破後的舒暢感瞬間席捲了林遠的全身，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暢快的低吟。book18.org
他猛地睜開雙眼，下意識地便要回頭向師尊道謝，卻恰好對上了陳璇那雙尚未完全收回關切之意的、清冷如琉璃般的眸子。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那一瞬間，林遠清晰地看到，師尊那雙總是如同覆蓋著萬年寒冰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冰河解凍般的暖意一閃而過。book18.org
那是一種混雜著欣慰、疲憊，甚至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溫柔？book18.org
他甚至看到，師尊那總是緊抿著的、線條優美的唇角，似乎輕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book18.org
那是一個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嗎？book18.org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剎那，短到林遠幾乎以為是自己突破後產生的幻覺。book18.org
但這一剎那的衝擊，卻比剛才突破境界本身帶來的喜悅更加猛烈！book18.org
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師尊，他的心跳聲在寂靜的靜室中震耳欲聾，如同他內心無法抑制的狂喜與激盪情緒的直接迴響，敲打著他每一根緊繃的神經。book18.org
一股難以抑制的孺慕和愛戀從內心深處不斷湧出，幾乎要將他淹沒。book18.org
他甚至忘記了尊卑，眼神變得熾熱而大膽，毫不掩飾地凝視著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絕世容顏。book18.org
陳璇似乎也被徒弟這過於直白和熾熱的目光驚到，微微一怔，隨即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依舊貼在他背上的手掌。book18.org
她的動作略顯倉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book18.org
林遠清晰地看到，在她收回手掌的瞬間……book18.org
師尊那總是白皙如玉的耳根處，似乎……悄然泛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淺淡紅暈？book18.org
那抹淺紅，如同萬載寒冰深處偶然凝結的一絲暖玉霞光，轉瞬即逝，卻足以讓林遠的心跳徹底失控。book18.org
「咳……」book18.org
陳璇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迅速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冰冷淡漠的神情，語氣也重新變得嚴厲起來：book18.org
「剛剛突破，根基未穩，還不速速固本培元，胡思亂想什麼！」book18.org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威嚴：「今夜就到這裡，明日一早，將你今日突破的心得體會寫一份給我。」book18.org
說完，她便如同躲避什麼一般，腳步略顯急促地離開了靜室，只留給林遠一個清冷決絕的背影。book18.org
林遠看著師尊消失的方向，有些發怔。book18.org
整個人還沉浸在剛才那短暫的溫情和師尊罕見的「失態」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後心處似乎還殘留著師尊掌心溫度的地方，臉上露出了痴迷而珍視的笑容。book18.org
……book18.org
迷障之後，是另一番天地。book18.org
歷經數天時日，葉紅玲終於踉蹌著踏出那片扭曲光影。book18.org
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腳下，是一片巨大的、難以想像是用何等偉力開闢出的圓形石坪。book18.org
石坪表面坑窪不平，遍布著深淺不一的劍痕，仿佛曾有絕世強者在此演練劍法，每一道刻痕都殘留著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book18.org
石坪中央，並未如世人所臆測那般，矗立著寒光四射的絕世神劍，亦非某種能量匯聚、光華萬丈的傳承光團。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高達數丈、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萬古風霜、仿佛承載了天地玄黃般厚重氣息的蒼灰色斑駁巨石。book18.org
這，便是葬劍谷傳承的真正核心，亦是無數劍修夢寐以求的終極——「劍心石」。book18.org
此石並非凡物。傳聞其材質既非金鐵，也非玉石，更像是某種被洛孤鴻從九天之外截取的星辰殘骸，又像是他以自身無上劍道意志，硬生生將此方天地間最精純、最堅韌的地脈精華凝聚、壓縮、最終「點化」而成的奇蹟造物。book18.org
它觸感冰冷堅硬，卻又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活性」，仿佛內里沉睡著一個古老而孤高的靈魂。book18.org
石身之上，布滿了難以計數的劍痕。book18.org
這些劍痕絕非隨意刻畫，細看之下，每一道都仿佛蘊含著洛孤鴻畢生劍道修為的縮影。book18.org
有的霸道絕倫，僅僅一道劃痕便似能斬裂虛空，透出睥睨天下的無匹氣概；book18.org
有的卻細密如髮絲，看似不起眼，卻暗藏著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詭異殺機；book18.org
更有一些劍痕，深邃而古樸，帶著一種萬古不磨的孤高與寂寥，仿佛訴說著劍聖當年登臨絕頂、俯瞰人間卻再無對手的無盡寂寞。book18.org
這些或狂放、或內斂、或凌厲、或沉靜的劍痕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渾然天成的、蘊含著無上劍道至理的玄奧圖譜。book18.org
它們彼此呼應，又相互制約，共同維繫著劍心石內部那股浩瀚、磅礴，卻又被極致壓縮、內斂到了極點的恐怖劍意威壓。book18.org
這股威壓，不僅僅是力量上的震懾，更是一種直指本源的「拷問」。book18.org
它仿佛一頭沉睡在深淵之底的洪荒巨獸，看似平靜無波，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種能滲透靈魂的孤高與決絕。book18.org
在它深處，那屬於「天戮」劍道的、斬盡塵緣、殺伐果斷的凜冽真意若隱若現，卻又被某種更深沉、或許是洛孤鴻晚年歸於某種沉寂或反思的意志牢牢束縛、包裹著，形成了一種極端矛盾卻又完美統一的獨特氣場。book18.org
這劍心石，如同一面映照道心、剝離偽裝的真實之鏡，又如同一座篩選真正傳承者的、冰冷而無情的命運天塹。book18.org
能否靠近它，理解它，最終獲得它的認可，得到那傳說中的無上傳承，依靠的，或許真的只是那最為虛無縹緲，卻也最為關鍵的——book18.org
一顆純粹且契合的「劍心」。book18.org
石坪邊緣及四周的陰影地帶，散落著一些早已朽壞的斷劍殘骸，以及幾具不知在此枯坐了多少歲月的修士骸骨，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兇險與誘惑。book18.org
更讓葉紅玲心頭一凜的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三股強大到令她此刻感到窒息的恐怖氣息，分別隱匿在石坪周圍不同的方位。book18.org
或是某個地勢稍高的斷崖陰影下，或是某塊形狀詭異的巨岩之後，甚至有一道氣息若有若無，仿佛與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book18.org
神念境！book18.org
而且絕非初入此境的修士！book18.org
這些已然踏入小長生之境的強者，顯然早已通過了之前的劍意迷障，或是以其他更高明的方式抵達了此地。book18.org
他們彼此忌憚，相互牽制，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而脆弱的平衡。book18.org
誰也沒有率先妄動，只是用冰冷而貪婪的神念，死死鎖定著中央那塊神秘的劍心石。book18.org
他們在等什麼？book18.org
或者說，他們在忌憚什麼？book18.org
葉紅玲強壓下因感應到這等強者而產生的本能顫慄，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悄無聲息地退到一處更不起眼的亂石堆後，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寒冰，冷靜地觀察著。book18.org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緩流逝。book18.org
終於，那道隱藏在斷崖陰影下的氣息似乎按捺不住了。book18.org
一聲壓抑的冷哼打破了寂靜，隨即，一道快如閃電的黑影猛地從陰影中射出，裹挾著一股足以撕裂虛空的神念之力，直撲中央的劍心石！book18.org
那是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眼中閃爍著毫不遮掩的貪婪與決絕。他顯然是想打破僵局，搶占先機！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劍心石的前一剎那——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浩瀚力量猛地從劍心石上反彈而出！book18.org
這股力量並非毀滅性的攻擊，更像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排斥」！book18.org
玄袍老者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那足以移山填海的神念之力在這股無形力量面前，如同撞上了堅不可摧的壁壘，瞬間被反震回來！book18.org
老者身形劇震，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同被巨錘狠狠砸中胸口，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倒飛出數十丈遠，重重撞在一塊岩石上，嘴角溢出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望向劍心石的眼神中充滿了駭然與不解。book18.org
與此同時，石坪的地面上，仿佛有水波蕩漾，一道道淡金色的、由純粹劍意構成的古老符文若隱若現，流轉不定，散發出煌煌天威。book18.org
規則之力！book18.org
葉紅玲心中猛地一動。book18.org
她瞬間明白了這些神念境老怪為何按兵不動。book18.org
洛孤鴻留下的禁制，並非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book18.org
它似乎對闖入者的修為境界、以及其內心的殺意、貪念有著極其敏感的判定。book18.org
實力越強，或者內心越是充滿了負面慾望，受到的反震和壓制就越強……book18.org
能夠修成神念境的修士，除非是那些曠世天驕，不然哪個不是修行了數十年上百年的老怪？book18.org
他們手上沾滿了因果，心中積攢了無盡的貪婪與算計，他們的境界固然高深，但在這隻看「劍心」與「純粹」的規則面前，反而成為了最大的束縛。book18.org
他們或許根本無法靠近劍心石，更別說觸碰核心傳承了。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葉紅玲的心頭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book18.org
她想起了在踏入那條純粹劍意軌跡時，腦海中模糊閃過的一絲信息碎片——book18.org
那是剛才在劍意迷障中，她那顆與眾不同的劍心與此地產生了某種共鳴而獲得的模糊啟示。book18.org
「心誠則近，唯劍方通……」book18.org
葉紅玲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已經不潔、真元駁雜的身軀，又感受了一下內心深處那幾乎只剩下復仇執念和對力量極致渴望的冰冷靈魂。book18.org
何謂心誠？book18.org
是對劍道的虔誠？還是對力量的純粹渴望？book18.org
又何謂劍？book18.org
是手中的兵器？還是心中不滅的劍意？book18.org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劍心石，感受著那浩瀚而孤高的劍意威壓。book18.org
不知為何，洛孤鴻那霸道絕倫、斬滅一切的「天戮」劍意，此刻在她感受來，除了毀滅與殺伐之外，似乎還隱隱蘊含著一種……book18.org
一種對抗天地、逆轉宿命、寧死不屈的滔天戰意！book18.org
一種向死而生、不問前路、只求手中之劍斬破一切阻礙的決絕！book18.org
這股意志……book18.org
竟然與她此刻的心境，與她那顆在無數次折磨中早已支離破碎、卻又在絕望中重新凝聚起冰冷鋒芒的心，產生了某種奇異的、極其深刻的共鳴！book18.org
一瞬間，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book18.org
既然力量和貪念會被排斥……book18.org
既然境界和因果是束縛……book18.org
既然唯有「心誠」與「劍」方能靠近……book18.org
那麼，如果……book18.org
如果她放棄所有防禦，收斂所有真元，不再試圖隱藏或偽裝……book18.org
而是將自己此刻最真實、最純粹、也是最強烈的執念——book18.org
那份對司空澤深入骨髓的恨意，那份對力量不顧一切的渴望，那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抗爭到底的決絕意志，將這一切，都凝聚成最純粹的「劍心」，毫無保留地、赤裸裸地投射向那塊劍心石呢？！book18.org
這無疑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book18.org
一旦失敗，沒有了任何防護的她，只需要劍心石反震的餘波，就足以讓她神魂俱滅，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book18.org
但……book18.org
這也是她唯一的機會！book18.org
在那些神念境老怪因為自身力量和慾望而被規則束縛、無法靠近核心的此刻，在她恰好因為心境與劍意產生微妙契合的此刻！book18.org
這是她所能想到的，獲得傳承的唯一方式！book18.org
也是她葉紅玲，向這該死的命運，發出自己不屈吶喊的唯一方式！book18.org
她的眼中，那點微弱的光芒驟然熾亮！book18.org
如同冰封萬載的星辰，終於決定燃燒自己，綻放出生命中最後、也是最耀眼的光華！book18.org
下一刻，在周圍隱匿的神念境強者們或驚疑、或戒備、或冷漠的注視下，葉紅玲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動作。book18.org
她緩緩地、決絕地將手中的紅塵劍收回劍鞘。book18.org
「鏘啷」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徹底收起了縈繞體表的護體真元，將自己此時歷經劍意迷障後的虛弱身軀，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劍心石散發出的浩瀚威壓之下。book18.org
她凝聚起全部的心神，不再去想傷痛，不再去想強敵，不再去想過去和未來，只剩下一點——book18.org
那如同實質般的、冰冷刺骨的恨意！book18.org
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復仇的執念！book18.org
那渴望斬斷一切束縛、掌控自身命運的瘋狂渴望！book18.org
這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意志，都被她以一種近乎燃燒靈魂的方式，凝聚、壓縮、提煉……book18.org
最終化為了一道無形無質、卻又仿佛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更加鋒銳、更加純粹的劍心投影。book18.org
「去！」book18.org
那道凝聚了她一切的劍心投影，如同離弦之箭，撕裂空氣，帶著一種一往無前、向死而生的決絕氣勢，筆直地、悍然地射向了石坪中央那塊散發著無盡威壓的古老劍心石！book18.org
這，是她的全部！book18.org
這，是她的賭注！book18.org
成，則一線生機，劍道重鳴！book18.org
敗，則魂飛魄散，萬事皆休！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book18.org
葉紅玲那道凝聚了她所有恨意、不甘、絕望與極致渴望的劍心投影，如同一道無形的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悍然撞向了那塊仿佛亘古矗立、散發著無盡威壓的蒼灰色劍心石！book18.org
就在那無形的劍心投影觸碰到冰冷石身的剎那——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低沉、悠遠、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劍鳴，驟然從劍心石最深處響起！book18.org
這劍鳴並不高亢，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與孤高，如同沉睡了數百年的巨龍終於睜開了雙眼，又似絕世名劍在無盡歲月中發出第一聲渴望對手的低吟。book18.org
劍鳴聲中，原本內斂到極致的劍心石，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同類」，或是終於等來了能夠承載其意志的「容器」，猛地爆發出萬丈毫光！book18.org
那光芒帶著一種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至理的蒼灰色光芒，瞬間將葉紅玲那單薄的身影徹底吞噬！book18.org
周圍那些一直隱匿在暗處、相互忌憚的神念境修士們，幾乎在劍鳴響起的瞬間便同時色變！book18.org
「不好！是傳承開啟！」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那女娃……」book18.org
「阻止她！絕不能讓她獨得劍聖傳承！」book18.org
驚怒交加的低吼聲中，三道蘊含著恐怖威能的神念攻擊，如同出淵的怒龍，撕裂空氣，不分先後地轟向那被蒼灰色光芒籠罩的區域！book18.org
然而，遲了！book18.org
或者說，洛孤鴻留下的規則，再一次展現了它的「偏袒」與「無情」。book18.org
就在那些神念攻擊即將觸及光芒邊緣的剎那，劍心石周圍的石坪之上，那淡金色的古老劍意符文再次瘋狂流轉、光芒大放！book18.org
一股比之前反震玄袍老者時更加強大、更加浩瀚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巨浪，狠狠拍向那些試圖干預的神念攻擊！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沉悶的撞擊聲在谷內迴蕩，空間都為之扭曲。book18.org
那些足以輕易抹殺通玄巔峰修士的神念攻擊，在這股規則之力面前，竟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威能被直接消弭、排斥，只有極少部分餘波穿透了阻礙，卻也被那層包裹著葉紅玲的蒼灰色光芒輕易化解。book18.org
「該死！這禁制……它在保護那個丫頭！」book18.org
「洛孤鴻！你死了還要算計我等！」book18.org
幾位神念境老怪發出氣急敗壞的怒吼，卻又因為彼此的牽制和對禁制威能的忌憚，一時間竟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法再做出更有效的阻止。book18.org
他們成了這場傳承盛宴中，最無奈也最諷刺的「旁觀者」。book18.org
而此刻，身處光芒中心的葉紅玲，正經歷著生命中最痛苦、也最關鍵的蛻變。book18.org
一股蘊含著洛孤鴻畢生劍道感悟、以及那股霸道絕倫、仿佛要斬滅天地萬物的「天戮」真意的能量洪流，如同九天銀河倒灌，根本不容她有任何準備或選擇，便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強行湧入了她那脆弱不堪的經脈！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壓抑不住的、悽厲至極的慘叫終於從葉紅玲喉嚨深處撕裂而出！book18.org
這根本不是什麼溫和的灌頂，這簡直就是一場靈魂層面的強行入侵與碾壓！book18.org
她的意識仿佛被投入了由億萬柄利劍組成的風暴中心，無數玄奧、深邃、卻又充滿了殺伐與毀滅氣息的劍道至理，正不由分說的硬生生烙印在她的靈魂本源之上！book18.org
每一個符文，每一縷劍意，都帶來難以想像的劇痛，仿佛要將她的靈魂徹底撕成碎片，再按照某種古老而霸道的意志強行重組！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的經脈和肉身也在承受著毀滅性的衝擊！book18.org
那股霸道無匹的「天戮」劍意能量，如同最狂暴的熔岩，在她體內橫衝直撞，以一種近乎毀滅的方式，開始強行「凈化」和「覆蓋」那些由長生殿殿主種下的、早已與她血肉經脈糾纏在一起的污穢印記和扭曲功法殘留！book18.org
新舊兩種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生死大敵般的力量，在她這具早已殘破不堪的身體里，爆發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激烈、更加兇險的衝突！book18.org
經脈寸寸斷裂。book18.org
五臟如同被萬劍穿心。book18.org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book18.org
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從她七竅和全身毛孔中瘋狂湧出！book18.org
她的身體時而滾燙如火，仿佛要被天戮劍意焚燒殆盡；時而又冰冷如鐵，那是長生殿的陰毒力量在垂死掙扎。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那顆剛剛凝聚起一點光芒的劍心，都在這兩種力量的反覆碾壓和撕扯下，一次又一次地瀕臨徹底破碎的邊緣！book18.org
痛！無與倫比的痛！book18.org
比長生殿的折磨更甚！比劍道傳承反噬更烈！book18.org
這是一種深入靈魂本源的、仿佛永無止境的酷刑！book18.org
足以讓任何意志堅強的修士徹底崩潰，放棄所有抵抗，任由自己被這狂暴的力量撕碎、吞噬！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葉紅玲沒有。book18.org
在意識即將被無邊痛苦徹底淹沒的前一刻，在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之火即將熄滅的前一瞬，一個身影，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最頑固的火種，在她靈魂最深處猛地燃燒起來！book18.org
司空澤！book18.org
那個高高在上、將她所有驕傲和尊嚴踩在腳下、視她為玩物和「劍鞘」的男人！book18.org
那個毀了她一切、讓她生不如死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她還沒有報仇！book18.org
她怎麼能死？！book18.org
她怎麼能就這樣放棄？！book18.org
不甘心！！！book18.org
強烈的、如同實質般的恨意和復仇執念，瞬間吹散了籠罩在她意識邊緣的黑暗！book18.org
她那雙幾乎要失去焦距的眼眸猛地重新凝聚起駭人的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中充滿了瘋狂、偏執，以及一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抓住眼前這唯一機會的貪婪！book18.org
對力量的貪婪！對復仇的貪婪！對活下去的貪婪！book18.org
這股由極致恨意和求生欲催生出的強大執念，成為了她此刻唯一能夠憑藉的「武器」！book18.org
她死死守住那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不再試圖去抵抗那股湧入體內的狂暴能量，也不再試圖去分辨那些玄奧的劍道至理。book18.org
她放棄了所有細枝末節，只用自己那顆被徹底玷污卻又異常堅韌的劍心，瘋狂地、本能地朝著那股能量洪流中最核心、最霸道、最能賦予她力量的部分撲去！book18.org
吞噬！吸收！理解！book18.org
她不在乎身體的痛苦，不在乎經脈的斷裂，不在乎靈魂是否會被撕裂！book18.org
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變強！活下去！然後……回去！book18.org
回去將那個男人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千倍、萬倍地奉還！！！book18.org
這股近乎癲狂的執念，竟然在某種程度上與「天戮」劍意中那股斬滅一切、唯我獨尊的霸道意志產生了更加深刻的契合！book18.org
傳承能量的湧入似乎變得更加「順暢」了一些，儘管那依舊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苦。book18.org
她在死亡與新生的邊緣驚險遊走，全憑一股不滅的執念支撐。book18.org
第407～408章 偎依book18.org
數日的光陰，於煎熬中緩慢流淌。book18.org
這幾日，陳卓未再嘗試打擾凌楚妃，也未曾離開臨江城。book18.org
只是如同孤魂般徘徊在王府左近，或是回到那間簡陋客棧的後院，近乎自虐般地修煉著劍訣與陣法，竭力駕馭著體內那份恥辱卻又不得不依賴的力量，將其轉化為劍式與陣勢的一部分，為將來積蓄著每一絲可用的戰力。book18.org
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劍陣雛形的凝聚與崩散，都伴隨著鑽心的痛苦——book18.org
不僅是強行駕馭力量的反噬，更是那煙波樓與古祠堂畫面交織帶來的靈魂凌遲。book18.org
他知道，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book18.org
楚妃需要靜養，而他留在這裡，除了無聲的折磨自己，並不能給她帶去任何實質的幫助。book18.org
甚至，他的存在本身，都可能是一種無形的壓力。book18.org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自己暫時「離開」的理由，或許是回天都，或許是去尋找增強力量的契機……book18.org
至少，要讓她知道他的去向，讓她稍微安心一點？book18.org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緒，陳卓再次來到了那扇冰冷的門前。book18.org
陳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book18.org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儘管那沙啞的質感依然暴露了他這些天的煎熬。book18.org
「楚妃……」book18.org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我要……回天都一趟。」book18.org
他垂下眼帘，不敢去想像門後那人聽到這話時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找著理由：「天玄書院那邊，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我……」book18.org
他終究沒能說出「我很快回來」或是「我會等你」之類的話。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也不知道她是否還願意聽。book18.org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告知自己的動向：「你……在這裡好好養傷，安心靜養……不必……擔心我。」book18.org
門後，是一陣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沉默。book18.org
陳卓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動聲。book18.org
終於，那個熟悉卻帶著明顯疲憊和壓抑的聲音緩緩傳來，比上一次似乎更多了幾分虛弱，卻也少了幾分戒備，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凌楚妃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天都路遠……你……你路上……多加保重。」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也在斟酌，最終補充道：「王府這邊……我會儘快設法……返回無憂宮……你……你不用擔心我。」book18.org
字裡行間清晰的表達了她的意思。book18.org
她並非束手待斃，她也有自己的安排，她希望他能放心。book18.org
對話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這一次，是臨別前的沉重。book18.org
陳卓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最終卻只化為一聲低啞的：「……好。」book18.org
他慢慢地，將抵在門上的額頭移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冰冷的門板，仿佛要將它的輪廓刻入靈魂。book18.org
……book18.org
密室內，死寂重新降臨。book18.org
凌楚妃靠在門後的牆壁上，緩緩滑坐下來。book18.org
那扇門，仿佛抽走了她全身最後一點力氣。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真的走了。book18.org
雖然他說的是回天都處理事務，雖然她也說了自己會回無憂宮……book18.org
但這突如其來的「分離」，還是讓她不可抑制的產生巨大的、無法克制的難過。book18.org
強烈的空虛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book18.org
這幾日，雖然隔著門，雖然只有那一次短暫的對話，但知道他就守在外面，知道他沒有放棄，知道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在不顧一切地牽掛著她……book18.org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支撐，是她在無邊黑暗中抓住的一縷微光。book18.org
可現在，連這縷微光似乎也要暫時熄滅了。book18.org
他為什麼要走？book18.org
真的是因為書院事務嗎？book18.org
還是他終究無法面對？book18.org
無法接受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純凈無暇的凌楚妃了？book18.org
他臨走前那句「不必擔心我」，聽起來那麼客氣，那麼疏離……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問她什麼時候能好，沒有說他會等她……book18.org
儘管克制著自己，但無數的疑問和不確定性，還是發了瘋般浮了上來。book18.org
被貢迦蹂躪的痛苦記憶、身體深處殘留的污穢感、對未來的迷茫、以及此刻對陳卓離去引發的巨大失落和恐慌……book18.org
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book18.org
她蜷縮在冰冷的牆角，將臉深深埋入膝蓋。book18.org
壓抑了數日的淚水終於決堤，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素色的衣襟。book18.org
她從未感覺如此孤單，如此無助。book18.org
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冰冷。book18.org
就在她沉浸在這種近乎窒息的絕望中，幾乎要被徹底吞噬的邊緣——book18.org
忽然！book18.org
她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帶著難以言喻暖意的靈犀波動。book18.org
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點星火。book18.org
毫無徵兆地、輕輕地觸碰到了她冰冷的感知。book18.org
凌楚妃的淚水微微一滯，茫然地抬起頭。book18.org
這感覺……像是……book18.org
她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是定心佩？！book18.org
那枚她親手煉化、耗費心神、融入了一絲自己聖蓮濯體本源靈韻作為印記，贈予陳卓的定心佩！book18.org
可是……他不是已經走了嗎？book18.org
定心佩應該也隨他離開了才對，怎麼會……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一個幾乎不敢相信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book18.org
難道……他根本沒有走？！他就在門外？！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凌楚妃猛地將全部心神沉浸下去，仔細去捕捉那絲微弱的靈犀波動。book18.org
沒錯！就是定心佩！book18.org
那上面獨屬於她的那一絲本源靈韻，此刻正微微發燙，仿佛被持有者某種極其強烈、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所共鳴、激發……book18.org
即便隔著這厚重無比，也頑強地傳遞迴了這一縷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感應！book18.org
這感應如此真切，方位就在門外。book18.org
咫尺之遙！book18.org
他……他沒有走？！book18.org
他一直……一直就在門外？！book18.org
這個念頭出現時，仿佛驚雷般在她靈魂深處轟然炸響。book18.org
巨大的狂喜與難以言喻的感動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絕望和痛苦！book18.org
他沒有離開！book18.org
他沒有放棄她！book18.org
他只是用他那笨拙而固執的方式，默默地守在了外面……book18.org
眼淚流得更凶，但這一次，卻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臉頰，也徹底融化了她冰封的心。book18.org
她仿佛能透過這定心佩奇妙的靈犀連接，清晰地「看」到——book18.org
就在那扇冰冷的門外，他背靠著牆壁，無聲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為壓抑著巨大的痛苦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他的手中正死死緊握著那枚她送出的定心佩，玉佩因為他洶湧的情緒和真元的灌注，正散發出微弱卻異常溫暖的、安撫人心的光芒……book18.org
是他！真的是他！book18.org
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凌楚妃強忍著激動到幾乎顫抖的身體，緩緩閉上眼。book18.org
她凝聚起體內那屬於聖蓮濯體質的、還未被那歡喜禪污染的、雖然虛弱卻無比純凈精粹的真元。book18.org
將其化為一道最溫柔、最堅定的意念，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厚重的門扉，流向門外那道同樣在痛苦中堅守的氣息。book18.org
沒有質問，沒有責備，只有——如水的思念，深切的感激，無聲的歉意。book18.org
請相信我……book18.org
我會……等你……book18.org
你也……一定要……等我！book18.org
……book18.org
門外，陳卓猛地一震！book18.org
那股溫柔、純凈、帶著熟悉蓮香的真元氣息，如同甘泉般湧入他乾涸枯裂的心田，瞬間撫平了他心中最尖銳的痛苦和暴戾。book18.org
他清晰地「聽」到了她傳遞來的所有情感——book18.org
那份失而復得的喜悅，那份深切的思念，那份無需言語的信任，以及那沉甸甸的、雙向的承諾！book18.org
他也立刻調動起自身的真元——book18.org
那份雖然沾染了污穢、卻因她的回應而變得不再那麼狂躁的力量，以及手中定心佩散發出的溫潤光芒，毫無保留地回應著她。book18.org
我在這裡。book18.org
我從未離開。book18.org
我會等。book18.org
我會變得足夠強。book18.org
相信我！book18.org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推開那扇門。book18.org
在這一刻，隔著冰冷的物理阻礙，兩顆飽受創傷的心，通過最本源的真元，緊緊地依偎在了一起。book18.org
他們感受著彼此的痛苦，分享著彼此的溫度，交換著無聲的誓言。book18.org
密室內，凌楚妃靠著牆壁。book18.org
淚水不住的流淌而下，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虛弱卻無比動人的笑意。book18.org
她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希望，正在心底悄然滋生。book18.org
門外，陳卓坐在冰冷的地面上。book18.org
他緊握著微微發燙的定心佩，眼中的血紅褪去了些許瘋狂，沉澱為更加深沉的決心。book18.org
第409章 生死一瞬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book18.org
當那籠罩著葉紅玲的蒼灰色光芒終於緩緩散去，當劍心石上那萬丈毫光也漸漸隱沒，最終恢復成那副古樸斑駁的模樣，只是色澤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幾分時……book18.org
石坪上，只留下一個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book18.org
葉紅玲站在那裡，如同剛剛從血池中被打撈出來一般，身體表面布滿了乾涸與新鮮交織的血跡，氣息微弱到了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斷絕的地步。book18.org
但詭異的是，她竟然還活著。book18.org
而且，在她那雙緩緩睜開的、依舊冰冷死寂的眼眸最深處，卻悄然燃起了一點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極其微弱，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凌厲，仿佛一柄剛剛淬火出鞘、雖然劍身尚有瑕疵、卻已然擁有了斬斷星辰潛力的絕世凶兵！book18.org
她體內，那股屬於長生殿的陰毒力量似乎已經被徹底壓制或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雖然依舊混亂、卻無比霸道、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嶄新劍意雛形，正艱難地在她殘破的經脈中緩緩流淌。book18.org
長達三天的傳承灌頂，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她確實得到了洛孤鴻最核心的劍道傳承。book18.org
但代價，也是慘烈到難以想像。book18.org
她的根基遭受了毀滅性的破壞，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巨大的資源才能慢慢修復。book18.org
體內新舊力量的衝突雖然暫時以新力勝出告終，卻如同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留下了巨大的隱患。book18.org
她的修為境界，也在此刻出現了斷崖似的劇烈跌落，僅僅只剩下通玄境下品的強度。book18.org
更嚴重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好不容易修復了一絲的劍心，在剛才那場靈魂層面的風暴洗禮和強行烙印「天戮」真意的過程中，再次布滿了細密的裂痕，甚至比之前更加嚴重。book18.org
這一次，她賭贏了，她活了下來，並且抓住了那縷代表著復仇希望的傳承之光。book18.org
但她付出的，幾乎是自己僅存的一切。book18.org
她，還能走多遠？book18.org
來不及細想，全身各處傳來的無法言容的劇烈痛楚，令她忍不住發出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每一聲咳嗽都仿佛要將她已經殘破不堪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book18.org
鮮血如同斷線的珠子般從她嘴角不斷湧出，將身下的石坪染得更加猩紅刺目。book18.org
她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book18.org
強弩之末！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般，瞬間點燃了周圍那些苦等了三天時間、早已按捺不住、虎視眈眈的目光！book18.org
傳承結束了，洛孤鴻留下的禁制，在失去了劍心石能量支撐後，那股排斥強者的規則之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弱！book18.org
千載難逢的機會！book18.org
無論葉紅玲是否真的得到了完整的傳承，她此刻的狀態，無疑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book18.org
「拿下她！搜魂奪魄，傳承定在她識海之中！」book18.org
「哼！洛孤鴻的傳承，豈容你這黃毛丫頭獨吞！」book18.org
「一起上！先擒下她再說！」book18.org
離得最近的、幾個自以為能撿便宜的通玄境修士，眼中閃爍著毫不遮掩的貪婪與殺意，幾乎在同一時間化作數道流光，從不同方向猛撲向石坪中央那個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血色身影！book18.org
法寶的光芒、凌厲的劍氣、陰毒的法咒，瞬間將那片區域徹底籠罩！book18.org
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那幾個真正可怕的神念境修士，雖然目光同樣熾熱，但動作卻似乎慢了一拍——book18.org
他們彼此之間仍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牽制，誰也不願為他人做嫁衣，更忌憚著對方可能隱藏的後手。book18.org
而這極其短暫的、因為貪婪和互相算計而產生的「時間差」，恰恰成為了葉紅玲……book18.org
那早已在心中預演了無數次的、唯一的生機！book18.org
就在那數道致命攻擊即將臨身的剎那——book18.org
原本看起來連動一下手指都無比艱難的葉紅玲，那雙死寂的眼眸最深處，驟然爆射出兩道冰冷刺骨的駭人精芒！book18.org
不是迴光返照！book18.org
是絕境之中，向死而生的最後反撲！book18.org
「滾！」book18.org
一道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凜冽殺意的厲喝，從她染血的唇間迸發！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了一隻依舊沾滿血污、卻穩定得如同磐石般的手！book18.org
沒有拔劍，沒有施法，只是並指如劍，對著虛空……book18.org
輕輕一划！book18.org
嗤——！book18.org
一道極其細微、極其黯淡，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卻又蘊含著一種仿佛能斬斷因果、毀滅萬物本源的恐怖劍意，如同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距離，驟然出現在那幾個最先撲到的通玄境修士面前！book18.org
天戮！book18.org
這是她剛剛從傳承中強行烙印下的、屬於洛孤鴻「天戮劍道」的一絲真意！book18.org
儘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絲，儘管她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發揮其萬分之一的威能，但這一划幾乎抽空了她體內剛剛凝聚起的最後一縷、由傳承力量強行穩定住的真元！book18.org
那幾個通玄境修士臉上的貪婪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巨大恐懼！book18.org
他們想要後退，想要防禦，想要逃離！book18.org
但在這道看似微弱、實則蘊含著「斬滅」真意的劍光面前，他們所有的動作都顯得那麼遲緩和徒勞！book18.org
噗！噗！噗！book18.org
沒有任何懸念。book18.org
如同利刃切過朽木。book18.org
那幾個在外界也算是一方好手的通玄境修士，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護體法寶、護身真元乃至他們的肉身，都在那道細微劍光的掃過下，乾淨利落的分成了兩半。book18.org
一擊！瞬殺數名通玄！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又恐怖絕倫的一幕，如同數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場內所有蠢蠢欲動的貪婪火焰！book18.org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book18.org
連那幾位一直相互提防、準備坐收漁利的神念境老怪，此刻眼中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疑不定之色！book18.org
他們清晰地感知到了剛才那一絲劍意中蘊含的恐怖本質！book18.org
雖然微弱，但那絕對是超越了神念境範疇、觸及到了「道」之層面的力量！book18.org
難道……她真的完全繼承了洛孤鴻的衣缽？！book18.org
不……不可能！book18.org
看她現在的狀態，分明是油盡燈枯，剛才那一擊，絕對是某種壓箱底的搏命手段，是透支了所有潛能的最後一擊！book18.org
對！一定是這樣！她現在肯定比剛才更加虛弱！book18.org
幾個老怪物的眼神再次變得熾熱起來，但之前的教訓讓他們變得更加謹慎，彼此之間的牽制也更加明顯，誰也不願成為下一個被那詭異劍意鎖定的目標。book18.org
而葉紅玲，在發出那驚天一擊之後，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身體搖晃得更加劇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倒下。book18.org
但她沒有！book18.org
她猛地咬破舌尖，強行逼出一口精血噴在身前！book18.org
那口精血並未散開，反而詭異地凝聚成一枚血紅色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複雜符文！book18.org
血色符文驟然爆開，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將她瞬間包裹！book18.org
下一刻，血霧如同擁有生命般猛地向內一縮。book18.org
隨即化作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血色殘影，以一種完全無視空間阻礙、快到連神念都難以完全鎖定的詭異速度，朝著一個誰也未曾預料到的方向——book18.org
並非谷外，而是更深處某個看似絕路的亂石方向，一閃而逝！book18.org
這是她從那霸道傳承中領悟到的、唯一一種無需太多真元支撐、但需要燃燒大量精血和生命本源才能發動的、極其兇險的保命遁術！book18.org
「想跑？！留下傳承！」book18.org
「哪裡走！」book18.org
那幾位神念境老怪終於反應過來，齊齊發出一聲怒吼，強大的神念如同天羅地網般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試圖攔截那道血影！book18.org
然而，那血遁之術實在太過詭異，加上他們彼此之間依舊存在的猜忌和牽制，竟被那道血影抓住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空隙，險之又險地衝出了他們的神念封鎖範圍！book18.org
「追！」book18.org
幾位老怪物怒不可遏，再也顧不上彼此，紛紛化作流光，朝著血影消失的方向緊追而去！book18.org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殺，就此展開！book18.org
第410～412章 來日方長book18.org
臨江城郊，一座遠離塵囂、花木扶疏的別院內。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纏繞的藤蔓，空氣中瀰漫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濕潤花香。book18.org
童妍斜倚在鋪著軟錦的美人榻上，一身藕荷色的輕紗羅裙鬆鬆垮垮地罩在玲瓏有致的身體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成熟曲線。book18.org
經過幾天的修養，煙波樓造成的傷勢，她現在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book18.org
此刻她不再是那副天真爛漫的少女模樣，而是完全展露出屬於妙音魔女的、足以讓任何男人失魂落魄的嫵媚風情。book18.org
青絲如瀑般隨意散落在肩頭，幾縷調皮地垂落在飽滿的胸前，隨著她慵懶的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那雙流轉無限狡黠的紅蝶瞳眸半眯著，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倦怠，更添幾分令人心癢的魅惑。book18.org
她纖長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支剛剛從旁邊白玉瓶中取出的、沾著露水的嬌艷芍藥，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book18.org
然而，這份看似閒適的平靜，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身影打破了。book18.org
一道迅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庭院門口。book18.org
只見這道身影單膝跪地，頭顱深垂，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book18.org
「啟稟聖女！南疆大旱已持續三月，赤地千里，民不聊生！」book18.org
「谷中長老令弟子火速前來，請聖女即刻返程，主持祈雨祭典，解救萬民於水火！」book18.org
來人是妙音魔教的一名內門弟子，一身黑色勁裝，臉上帶著風塵僕僕之色，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不敢有片刻耽擱。book18.org
童妍撥弄花瓣的動作微微一頓。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懶洋洋地問道：book18.org
「哦？已經這麼嚴重了麼……長老們都等不及了？」book18.org
她的語氣聽似平淡，甚至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漠然，但內心深處，卻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book18.org
祈雨祭典！即刻返程！book18.org
這兩個詞直接喚醒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懼所在！book18.org
她立刻就想到了那個該死的老東西——book18.org
妙音魔教太上長老幽燭！book18.org
別人或許不知，但幽燭那個老不死的，一定能感應到！book18.org
他親手種下的「鎖陰蠱」，那維繫著她聖女純潔假象的禁制，就在不久前，在煙波樓那場混亂的、充滿了恥辱與意外的交媾中，徹底破掉了。book18.org
處子之身已失，鎖陰蠱被毀……book18.org
這在視貞潔為力量源泉之一的妙音魔教，尤其是對她這個「玄蠱神女」而言，是絕對不能被揭穿的彌天大罪！book18.org
幽燭一定感應到了！book18.org
他讓自己立刻回去祈雨，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南疆的旱情，更是為了……book18.org
驗證！book18.org
驗證她這個聖女是否還是「完璧」！book18.org
驗證她的力量是否受到了影響！book18.org
甚至可能……就是想藉此機會，徹底廢掉她，換上一個更聽話的傀儡！book18.org
童妍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蔓延。book18.org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讓她渾身汗毛倒豎。book18.org
直覺告訴她，這次回去，絕不僅僅是祈雨那麼簡單，幽燭那個老鬼，一定為她準備了什麼「驚喜」！book18.org
不行……絕不能現在回去……book18.org
她心中瞬間做出了決定。book18.org
首先，她需要時間。book18.org
和陳卓那場意外，雖然讓她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但也確實對她的身體和修為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尤其是鎖陰蠱被破的反噬，遠比她預想的要麻煩。book18.org
她需要時間來調理，儘可能地恢復力量，至少要恢復到足以應付幽燭可能的發難。book18.org
其次，她需要一個完美的謊言！book18.org
鎖陰蠱被破是事實，她必須想出一個天衣無縫的藉口來解釋這一切。book18.org
是被強敵偷襲？是修煉出了岔子？還是……book18.org
她甚至在想，能不能反過來利用這件事，嫁禍給某個她想除掉的人？book18.org
無論如何，編造謊言、甚至可能需要偽造相應的「證據」，都需要時間……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凌楚妃！book18.org
那個女人目前還在郡王府內閉關修養，她還沒有進行下一步行動……book18.org
她精心策劃了這一切，可不僅僅是為了看一場簡單的背叛戲碼。book18.org
她還有後續的計劃，需要根據凌楚妃那邊的發展來調整。book18.org
如果她現在匆忙趕回南疆，很可能會錯失掌控全局的最佳時機，甚至可能讓凌楚妃找到翻盤的機會！book18.org
必須拖下去，能拖多久是多久！book18.org
諸多念頭在童妍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慵懶而嫵媚的模樣，仿佛絲毫沒有被弟子的急報所影響。book18.org
她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名依舊跪在地上的弟子，紅蝶瞳眸中水波流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和「無奈」：book18.org
「南疆旱情，本宮亦是心急如焚。只是……」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媚中帶著一絲令人憐惜的虛弱感：book18.org
「你也知道，祈雨祭典事關重大，乃是溝通天地、借用玄蠱神力的大事，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book18.org
「本宮近日恰逢功法修煉到了一個關鍵的瓶頸期，真元運轉略有晦澀，若強行主持祭典，不僅事倍功半，恐難求得甘霖，甚至可能……遭到反噬，危及自身道基。」book18.org
她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頭，仿佛真的在為難，「而且，祈雨所需的幾味關鍵輔材，如『月華凝露』、『地脈之心』，此地難尋，需得費些時日準備妥當，方能確保萬無一失。」book18.org
她看著那弟子，語氣變得異常溫柔：book18.org
「你且先回去稟告長老們，本宮絕非推諉，實因此乃關係南疆萬民福祉之大事，不敢有絲毫懈怠與差錯。」book18.org
「讓本宮在此靜心調理三日，並設法尋覓所需輔材……三日之後，本宮必將啟程，返回谷中，主持祭典，以慰民心。」book18.org
那名弟子雖然心中焦急，但面對聖女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恭敬地叩首道：book18.org
「是！弟子遵命！弟子這就回去稟報長老！」book18.org
說完，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起身，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庭院之外。book18.org
看著弟子離去的方向，童妍臉上的憂慮和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book18.org
三日時間，足夠她做很多事情了。book18.org
恢復傷勢，構思謊言，最重要的是……book18.org
經過這麼多天，凌楚妃那邊也應該要有所行動了……book18.org
她將手中那朵被蹂躪得有些變形的芍藥隨手扔在地上，緩緩站起身，伸了個充滿誘惑的懶腰，玲瓏的曲線在輕紗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幽燭老鬼……想看我的笑話？哼，還早著呢。」book18.org
……book18.org
臨江城的另一處別院內。book18.org
貢迦盤膝而坐。book18.org
他身上那件寬大的、繡著繁複密宗圖騰的暗金色僧袍微微鼓盪，周身皮膚隱隱透出一層淡粉色的寶光，那是真元充盈到了極致、幾乎要破體而出的跡象。book18.org
通玄境巔峰。book18.org
通過採補凌楚妃而獲得的龐大力量，此時已經基本穩固。book18.org
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如同江河奔騰般的浩瀚力量，貢迦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滿意和狂熱。book18.org
凌楚妃！不愧是天生的「聖蓮濯體」！book18.org
僅僅是初步得到的元陰精華，經過這幾日的全力吸收煉化，便讓他一舉連破數個境界，嘗到了飛升一般的快感！book18.org
那滋味……book18.org
回想起那晚在陷阱中，初次品嘗那至陰至純、又帶著無上靈韻的「聖物」時的感受，貢迦的喉嚨便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小腹深處再次升騰起一股難以遏制的、原始而灼熱的火焰。book18.org
不僅僅是修為上的巨大裨益，更是那種……將高高在上的聖潔之物徹底玷污、完全占有的無上快感！book18.org
他幾乎能清晰地回憶起她最初的掙扎、眼中的驚恐與恨意，以及最後在那蝕骨銷魂的極樂衝擊下，無力癱軟、意識潰散的動人模樣……book18.org
「呵……」book18.org
貢迦發出一聲滿足的笑聲，眼中閃爍著貪婪而熾烈的光芒。book18.org
「凌楚妃……我的明妃……下次見面……本座會讓你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極樂，什麼才是你最終的歸宿……」book18.org
他此刻信心空前膨脹。book18.org
只要能徹底得到凌楚妃，將她完全調教為自己的專屬「寶筏」，別說承天境，或許連那傳說中真正的不朽境界，也並非遙不可及！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和力量帶來的絕對自信中時，一個不和諧的、如同蒼蠅般令人厭惡的念頭，卻悄然浮現在他的腦海。book18.org
童妍！book18.org
那個該死的、狡猾的妙音魔教妖女！book18.org
貢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藏極深的忌憚與屈辱！book18.org
他想起了幾日前在「雀巢」與童妍的會面。book18.org
本以為十拿九穩，以自己通玄境巔峰的強大修為，定能將那個同樣資質不凡、媚骨天成的妖女也一併拿下，作為自己「明妃」之外的另一件極品「法器」。book18.org
畢竟當時那妖女的虛弱絕非欺騙自己的誘餌，而是實打實的傷勢嚴重……book18.org
誰曾想……book18.org
他竟然陰溝裡翻船了！book18.org
竟然不知何時，被那細小卻惡毒無比的蠱蟲鑽入體內，真元運轉瞬間晦澀，一身強橫實力竟發揮不出三成！book18.org
更讓他感到奇恥大辱的是，那妖女在制服了自己後，並未立刻下殺手，反而……反而用一種近乎戲耍和評估貨物的眼神打量著他！book18.org
甚至還出言「品評」他那引以為傲的、象徵著男性力量與歡喜禪法根基的金剛杵？！book18.org
那種被徹底看穿、被隨意玩弄、被輕蔑評價的屈辱感，讓他永世難忘！book18.org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book18.org
是他貢迦有生以來從未遭受過的羞辱！book18.org
一個區區通玄境上品的妖女，竟然敢……book18.org
念及此處，貢迦周身那剛剛穩固的通玄巔峰氣息，都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有些不穩。book18.org
若非當時她似乎另有圖謀，並未痛下殺手，而是留下解藥後飄然離去，恐怕……book18.org
想到這裡，貢迦的心中掠過一絲後怕。book18.org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憤怒和一種被冒犯的暴戾！book18.org
「童妍……」book18.org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殺機畢露，「待本座徹底拿下凌楚妃，修為再進一步……定要讓你嘗嘗，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本座要讓你知道，在本座的金剛杵下，你那點蠱蟲伎倆，是何等可笑！」book18.org
此刻的他，對童妍的「覬覦」，已經徹底轉變成了混雜著滔天恨意和必欲征服而後快的強烈慾望！book18.org
他要將這個膽敢羞辱他的女人徹底踩在腳下，讓她用最卑賤的姿態來「償還」今日之辱！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在暴怒的情緒稍稍平復之後，一絲冷靜的思考，如同冰冷的溪流，悄然滑過他那被力量和慾望充斥的頭腦。book18.org
那妖女的手段確實詭異。book18.org
不僅僅只是那些防不勝防的蠱蟲，還有她那種洞悉人心、玩弄布局的本事。book18.org
似乎她總能提前預知到什麼，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用最小的代價達成最大的目的。book18.org
就像這次設計凌楚妃……book18.org
若非她的計策，自己又豈能如此輕易得手？book18.org
貢迦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他第一次開始真正意義上地反思。book18.org
一直以來，他都堅信力量至上。book18.org
只要修為足夠強大，擁有絕對的力量，便能碾壓一切陰謀詭計。book18.org
歡喜禪法更是能讓他通過「雙修」快速提升力量，這便是他的大道！book18.org
可童妍的出現，卻動搖了他這個信念。book18.org
在自己採補凌楚妃後，那妖女的力量明明已經不如自己，卻能憑藉那些「下三濫」的手段，讓自己吃了如此大虧！book18.org
這是否意味著……單純的力量，並非萬能？book18.org
掌握力量固然重要，但如何運用力量，如何布局，如何……掌控人心，掌控局勢，似乎……也同樣重要？book18.org
甚至，在某些時候，後者比前者更加致命？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貢迦感到有些不適，甚至有些煩躁。book18.org
這與他一貫的認知相悖。book18.org
但他不得不承認，童妍帶給他的那場羞辱，確實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book18.org
或許他應該更深入地了解一下這個中原世界？book18.org
了解一下這裡的勢力格局？book18.org
了解一下那些所謂的「權謀」之道？book18.org
或許僅僅依靠一個凌楚妃，並不足以支撐他走到最終的頂點？book18.org
他還需要更多的棋子，更大的勢力，更深的布局？book18.org
這些紛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不斷浮現。book18.org
他還沒有一個清晰的答案，更沒有一個明確的計劃。book18.org
此刻的他，主要的精力仍然放在如何徹底消化凌楚妃的元陰，以及如何儘快將這位「完美明妃」完全弄到手，進行更深層次的「雙修」之上。book18.org
但毫無疑問，與童妍的那次交鋒，那份恥辱，已經在不經意間，悄然改變了他的一些想法。book18.org
不知不覺，一抹更加危險的光芒正在他那雙金色的瞳孔深處，緩緩凝聚。book18.org
……book18.org
郡王府傳來消息，陳卓已經離開臨江城了。book18.org
凌楚妃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心中那份因離別而生的巨大失落依舊存在，卻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窒息。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無需言語的承諾。book18.org
他需要時間去變強，去面對他必須面對的挑戰。book18.org
而她，也一樣。book18.org
這幾日，雖然身處密室靜養，看似與世隔絕，但以凌楚妃的心智和無憂宮在江南道潛藏的力量，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還是能傳遞進來。book18.org
她知道，煙雨閣那場混亂最終被定性為「不明邪道勢力突襲」，雖然疑點重重，但在各方勢力的微妙平衡和刻意掩蓋下，並未掀起更大的波瀾。book18.org
她也知道，蕭雨姍……失蹤了。book18.org
煙雨閣上下遍尋無果，既沒有發現她的屍體，也沒有任何她自行離開的跡象。book18.org
這幾乎印證了她的猜測——book18.org
那個看似柔弱無助、被她一時心軟救下的女子，果然從一開始，就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針對她的致命誘餌！book18.org
貢迦……還有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手段詭譎的妖女……book18.org
凌楚妃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芒。book18.org
所受之辱，刻骨銘心！此仇此恨，不共戴天！book18.org
她絕非任人宰割、忍氣吞聲之輩！book18.org
雷霆報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book18.org
就在此時，靜室之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個熟悉而恭敬的聲音：book18.org
「郡主殿下，清月長老一行已到別院外，特來請示。」book18.org
凌楚妃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外露的情緒都收斂起來，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與平靜，只是仔細聽去，似乎比以往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威嚴。book18.org
「請她們進來。」book18.org
片刻後，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氣質清冷、修為深不可測的中年女道，正是無憂宮執法長老之一的清月。book18.org
她目光如電，在看到凌楚妃那明顯虛弱蒼白的臉色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關切，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冷靜所取代。book18.org
而在清月長老身後，還跟著一位活潑俏麗的少女，正是凌楚妃的師妹、無憂宮宮主的女兒，柯夢雪。book18.org
柯夢雪一襲珍珠白綢裳，腰間懸著白鞘長劍，手腕上的紅繩鮮亮。book18.org
看到凌楚妃的瞬間，她那雙總是靈動活潑的淺棕色眸子立刻瞪大了，快步上前，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急切：book18.org
「師姐！你……你怎麼傷得這麼重？！是誰幹的？！告訴我，我……」book18.org
「夢雪，不得無禮。」book18.org
清月長老沉聲打斷了她，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凌楚妃身上，帶著詢問之意。book18.org
凌楚妃對著柯夢雪露出一個極其淺淡、帶著安撫意味的虛弱笑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然後才轉向清月長老，聲音雖然虛弱，但條理清晰：book18.org
「清月長老，夢雪師妹，一路辛苦了。我在此地遇襲，詳情之後再說。現在，有幾件緊急之事，需要立刻去辦。」book18.org
清月長老見她雖傷重，但神智清明，心中稍定，立刻躬身道：「聖女請吩咐，我等萬死不辭！」book18.org
無憂宮上下，對這位天賦與智慧並存的聖女，早已是敬服有加。book18.org
凌楚妃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窗外，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第一件事，立刻派最可靠的弟子，前往雲嵐山，告知雲嵐派掌門。」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不確定」與「擔憂」：book18.org
「就說，我數日前在煙雨閣赴宴時，曾『疑似』見到貴派失蹤弟子蕭雨姍的身影。」book18.org
「時情況混亂，未及細看確認。後煙雨閣遇襲生變，我亦遭暗算。事後遣人暗查，煙雨閣內並未發現蕭姑娘的蹤跡，生死未卜。」book18.org
「據我事後強撐傷體、動用秘法追溯殘留氣息判斷，她極有可能……是被一名來自西域、修為高深、佛門氣息中夾雜邪異的番僧強行擄走。」book18.org
「讓雲嵐派務必徹查，若能尋回蕭姑娘，還望以其安危為重，切勿過度逼迫那西域僧人，以免其狗急跳牆，傷及無辜性命。」book18.org
這番話，既點明了蕭雨姍的失蹤與貢迦有關，將雲嵐派這股不小的正道力量引向了貢迦。book18.org
又以「關心人質安危」為由，巧妙地限制了雲嵐派可能的過激行為，避免打草驚蛇，影響她後續更深層的報復計劃，同時還為自己留下了一絲「仁慈」的名聲。book18.org
清月長老和柯夢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book18.org
蕭雨姍之事她們亦有耳聞，沒想到竟牽扯到如此詭異的西域僧人！book18.org
清月長老立刻應道：「是！弟子明白，必將此事原原本本、穩妥地告知雲嵐派。」book18.org
凌楚妃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聲音愈發冰寒：book18.org
「第二件事，動用我們在江湖中的所有隱秘渠道，散布一則消息。」book18.org
「就說，近日有可靠線報稱，一名行蹤詭秘的西域高僧，與一位同樣神秘莫測、疑是來自南疆妙音魔教的妖女，曾在江南道一帶秘密會晤。」book18.org
「兩人似乎在圖謀某種大事，與前幾日煙雨閣的異動以及……本宮遇襲之事，或有牽連。」book18.org
「將消息重點遞給天策府在江南道的密探。提醒他們，此事可能涉及西域與南疆兩大邪道勢力的勾結，背後恐有更大圖謀，甚至可能威脅到景國漕運或邊境安穩，讓他們務必徹查，嚴加防範。」book18.org
這一招，則是禍水東引，將天策府這柄朝廷最鋒利的刀，引向貢迦和那個隱藏更深的妖女。book18.org
無論天策府最終能查出多少，都足以給他們造成巨大的麻煩和壓力。book18.org
清月長老再次領命，神色也變得更加凝重。book18.org
西域摩尼教和南疆妙音魔教，這可都是極難纏的對手，若真的聯手，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凌楚妃稍作停頓，似乎在回憶和整理信息。book18.org
這幾日她雖然在療傷，但並未停止思考。book18.org
憑藉無憂宮的部分情報支持，她已經對貢迦所屬的摩尼教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book18.org
「第三件事，」book18.org
她繼續道，「同樣通過隱秘渠道，設法將一則『傳聞』送入西域，尤其是摩尼教內部那些對現任高層不滿、或是野心勃勃的派系耳中。」book18.org
「傳聞就說……摩尼教某位身份尊貴、被寄予厚望的『聖子』級人物，近日在中原秘密活動，似乎並非為了光大教義，而是沉溺美色。」book18.org
「甚至不惜與南疆妖女勾結，意圖染指中原一位身份極其尊貴的女子，恐已荒廢修行，甚至可能因此觸怒了中原的頂尖勢力，為摩尼教招來滅頂之災……」book18.org
「將傳聞編得模稜兩可，虛虛實實，重點是挑起摩尼教內部的猜忌和矛盾。讓他們去內耗，去互相牽制，至少……能讓那個西域番僧的後院起火，無暇他顧。」book18.org
這一步，則是釜底抽薪，直擊貢迦的根基。book18.org
以己之長，攻敵之短。book18.org
清月長老和柯夢雪聽得暗暗心驚，這位聖女雖然身受重傷，但這運籌帷幄、殺人於無形的手段，著實令人敬畏。book18.org
凌楚妃說完這三條，微微喘了口氣，臉色似乎又蒼白了幾分。book18.org
她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book18.org
腦海中，浮現出數月前在天都祈燈節，驚鴻一瞥間看到的那個西域僧人的身影……book18.org
當時只覺得其氣息令她感到心悸，卻因為轉瞬即逝，沒有來得及深究……book18.org
一個更狠、更直接、幾乎能將貢迦置於死地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book18.org
貢迦潛入天都，其目的絕不簡單，他與玉龍山張術玄之事是否有關？他接觸過哪些朝中人物？book18.org
他是否……book18.org
她可以立刻將「西域妖僧貢迦曾潛入天都，形跡可疑，恐與謀逆大案相關」的消息放出去！book18.org
以天都對「謀逆」二字的敏感程度，只要沾上一點邊，無論真假，貢迦都將面臨朝廷最瘋狂的追殺和整個正道的圍剿！book18.org
這絕對是打擊貢迦最有效、最致命的一招！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凌楚妃的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book18.org
煙雨閣那間昏暗的茶室里，在她即將踏入陷阱、真元觸及蕭雨姍身體的前一剎那，那個被控制得如同木偶、眼神空洞麻木的女子，身體卻極其突兀地、用盡了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劇烈地掙扎了一下！book18.org
那掙扎極其微弱，幾乎被貢迦的手段瞬間壓制，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卻分明迸發出了一絲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清晰的驚恐、抗拒，以及一種試圖阻止她靠近的、無聲的警告！book18.org
那句即將脫口而出的、關於「謀逆」的指令，終究還是被她咽了回去。book18.org
如果說，最初救下蕭雨姍，是她一時不忍，或是遵循自身之道的某種原則。book18.org
那麼此刻，蕭雨姍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被她救過、又被敵人利用的可憐棋子了。book18.org
在那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她的驚天陰謀中，這個身不由己的棋子，卻在最後一刻，向她傳遞了微弱卻真實的善意。book18.org
雖然這份善意最終未能改變什麼。book18.org
但，她不能無視。book18.org
如果她現在為了最快、最狠地報復貢迦，而選擇放出那條足以引來滅頂之災的消息，那麼被逼入絕境的貢迦，為了自保、為了泄憤、或者僅僅是為了抹去一個潛在的「證人」，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將蕭雨姍虐殺至死！book18.org
那樣子的話，她凌楚妃，與那利用無辜者作為棋子、視人命如草芥的貢迦和妖女，又有何區別？book18.org
她豈不是親手將那個曾經試圖警告自己的人，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book18.org
凌楚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之前的清冷與決絕，只是那份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某種對命運無常的喟嘆。book18.org
「……就這樣吧。」book18.org
她輕輕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立刻去辦。我需要儘快離開臨江，返回無憂宮。」book18.org
清月長老和柯夢雪不再多言，躬身領命，迅速退出了靜室。book18.org
門扉再次合攏，室內重歸寂靜。book18.org
凌楚妃靠在榻上。book18.org
她放棄了最有效的一招，並非心慈手軟，更非對貢迦有絲毫憐憫。book18.org
不論如何，既然自己當初選擇了救下蕭雨姍，她便不能在此刻，為了自己的復仇，而將那條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的性命，徹底推入必死的深淵。book18.org
這是她身為無憂宮聖女的底線，也是她……凌楚妃的底線。book18.org
復仇的路還很長，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book18.org
貢迦，妖女……book18.org
我們……來日方長。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