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428章 向死而生book18.org
夜,深沉如墨,無星無月。book18.org
天都城郊,一片亂石嶙峋、荒草淒淒的廢棄祭壇。book18.org
這裡曾是前朝某個被遺忘的信仰的見證,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在陰冷的夜風中嗚咽,散發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book18.org
祭壇最深處,一尊早已殘破不堪的石像投下的濃重陰影里,潛藏著一道纖弱的身影。book18.org
是葉紅玲。book18.org
五日了。book18.org
整整五日,她如同驚弓之鳥,在這片廣袤而危機四伏的天都地界亡命奔逃。book18.org
腦海中,葬劍谷內那場幾乎將她神魂都撕裂的傳承灌頂如同昨日夢魘,清晰得令人髮指。book18.org
那霸道絕倫的「天戮」劍意,如同最狂暴的熔岩,在她的經脈中肆虐衝撞,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book18.org
而比這肉體上的折磨更可怕的,是身後那如影隨形的追兵。book18.org
那三個貪婪而強大的神念境老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對她識海中那份劍聖傳承志在必得,神念如同無形的巨網,一次次險些將她徹底鎖定。book18.org
更有無數聞風而動的各路修士,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或許實力稍遜,但勝在人多勢眾,如同嗜血的蟻群,讓她根本沒有片刻喘息之機。book18.org
甚至連代表著朝廷秩序的天策府,也因為葬劍谷的異動和她來歷不明的身份,撒下了天羅地網。book18.org
她逃過了一輪又一輪的追殺,一次又一次的在死亡的邊緣險之又險地掙脫。book18.org
為了甩開那些跗骨之蛆,她不得不燃燒本就所剩無幾的精血,施展那代價巨大的血遁之術,每一次遁出,都讓她本就雪上加霜的傷勢更加沉重一分。book18.org
為了不暴露行蹤,她用冰冷的溪水一遍遍沖洗著身上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僵硬冰冷的青色道袍;book18.org
她用泥土和草葉仔細地掩蓋著自己留下的每一個腳印和每一滴血跡;book18.org
她甚至在最虛弱的時候,也要強迫自己屏住呼吸,收斂所有生機,如同路邊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只為躲過那些敏銳如獵犬般的探查。book18.org
支撐著她的,只有兩樣東西——book18.org
那份早已融入骨血、對長生殿殿主司空澤的滔天恨意。book18.org
以及……那份在無數次絕望中磨礪出的、近乎偏執的、對「活下去」這三個字的瘋狂執念。book18.org
她要活下去!她必須活下去!她還沒有報仇!她還沒有親手將那個男人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千百倍地奉還!book18.org
可是……現在……book18.org
葉紅玲蜷縮在冰冷的石像之後,身體因為失血過多和極度的疲憊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book18.org
她那張曾經清冷如霜雪的絕美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即將凋零的梨花,帶著一種令人憐惜的柔弱。book18.org
汗水混合著塵土,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book18.org
那雙曾經銳利如劍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幾乎要被徹底淹沒的、微弱的警惕。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元早已枯竭,經脈寸斷,連那剛剛領悟的一絲「天戮」劍意,也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而變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book18.org
她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幾道帶著淫邪與貪婪氣息的腳步聲,伴隨著刻意壓低的、猥瑣的交談聲,由遠及近,傳入了她的耳中。book18.org
「嘿嘿……大哥,你說那傳聞是真的嗎?真有那麼個得了劍聖傳承的絕色美人,穿著染血的道袍,在這附近晃蕩?」book18.org
「錯不了!這幾天整個天都地界都快被翻過來了!那些名門正派和天策府的狗腿子,跟瘋了似的到處找人!能讓他們這麼上心,那娘們身上肯定有好東西!」book18.org
「嘖嘖……承天境劍聖的傳承啊……要是能弄到手,咱們兄弟幾個……嘿嘿……」book18.org
「傳承是其次!老子更惦記的是那個美人!聽說啊,那叫一個水靈!那身段,那臉蛋……嘖嘖,就算只是遠遠看一眼,都讓人骨頭髮酥!要是能讓老子在她身上快活快活……死了都值!」book18.org
葉紅玲的心,猛地沉入了冰冷的谷底。book18.org
是邪道修士!book18.org
而且,聽他們的對話,分明就是衝著自己來的!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紅塵劍,試圖從那熟悉的觸感中汲取一絲微弱的力量。book18.org
但她知道,自己現在這種狀態,別說反抗,恐怕連站起來都異常艱難。book18.org
腳步聲越來越近。book18.org
終於,三個穿著各異、但身上都散發著濃鬱血腥味和邪異氣息的漢子,出現在了祭壇的入口處。book18.org
為首之人身形略顯清瘦,只見他穿著一件墨色的長衫,衣料看似普通,但在某些角度下,隱約能看到其上用暗線繡著一些扭曲而詭異的符文。book18.org
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眼神平靜,若非那雙眸子深處偶爾閃過冰冷的光芒,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陳舊血腥味,幾乎會讓人以為他只是個路過此地的落魄書生。book18.org
此人,便是這伙邪修的頭目,在附近一帶凶名昭著的通玄境下品修士,燕不歸。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一個瘦高如竹竿,一個矮胖如冬瓜,皆是滿臉橫肉,神情猥瑣,與燕不歸那副「文雅」的表象形成了鮮明對比。book18.org
「嗯?這祭壇之內……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氣息。」book18.org
燕不歸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拖長的、仿佛在品味什麼的腔調。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踏入,而是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著祭壇內的每一處陰影。book18.org
那兩個嘍囉顯然沒有他這份耐心,瘦高個搓著手,急不可耐地說道:「大哥,管他什麼氣息!先進去找找看!說不定那小娘們就躲在裡面!」book18.org
燕不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瘦高個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臉上的淫笑瞬間收斂,不敢再多言。book18.org
他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祭壇深處,嘴角那絲微笑似乎加深了幾分,玩味道:book18.org
「也好……讓我們進去瞧瞧,這荒廢之地,究竟藏著怎樣的『驚喜』。」book18.org
他說著,率先踏入了祭壇。book18.org
當他們終於來到石像附近,借著從破洞中漏下的幾縷慘澹月光,看清那蜷縮在陰影中的人兒時……book18.org
即使是燕不歸,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艷與熾熱!book18.org
月光透過殘破的祭壇穹頂,恰好有幾縷斑駁的光線灑落在那道身影之上。book18.org
那是一個女子。book18.org
一個……美到令人窒息的女子。book18.org
儘管她此刻看起來狼狽不堪,那襲本應是青色的道袍早已被深淺不一的血跡染成了詭異的暗紅,甚至還有幾處破損,露出了其下欺霜賽雪的肌膚。book18.org
烏黑的秀髮也因為連日的奔逃而散亂不堪,幾縷濕漉漉地貼在她蒼白的臉頰旁。book18.org
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她那驚心動魄的絕世容顏。book18.org
眉如遠山含黛,即使此刻緊蹙著,也帶著一種清冷孤傲的韻味。book18.org
眼型狹長,睫毛濃密卷翹,瓊鼻挺翹,唇形飽滿完美,此刻卻因為失血和乾渴而顯得有些蒼白乾裂,反而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動人。book18.org
她縮在那裡的姿態,雖然充滿了戒備,卻也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而顯得格外纖弱無助。book18.org
那不堪一握的纖細腰肢,即使在寬大的、沾滿血污的道袍下也依稀可見。book18.org
而從道袍破損處偶爾露出的、那若隱若現的雪白皓腕和精緻鎖骨,更是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瑩潤誘人的光澤。book18.org
尤其是她此刻那副油盡燈枯、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模樣。book18.org
那雙因為極度疲憊和警惕而顯得有些渙散、卻依舊殘留著一絲不屈鋒芒的眼眸,以及那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蒼白無血色的嘴唇……book18.org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種極致的、病態的、令人瘋狂想要蹂躪和占有的誘惑!book18.org
「呵……」book18.org
燕不歸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那笑聲在他清瘦的臉龐上顯得格外詭異。book18.org
他沒有像他那兩個手下一樣,立即露出赤裸裸的淫邪之色。book18.org
「染血的道袍……絕世的容顏……還有這股……寧折不彎卻又瀕臨破碎的劍意……」book18.org
燕不歸仔細打量著葉紅玲,下意識的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看來……傳聞果然不虛。我們……找到正主了。」book18.org
那兩個嘍囉早已按捺不住,目露凶光,就想撲上前去。book18.org
「慢著。」book18.org
燕不歸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他走到葉紅玲面前數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望向她,輕笑著說道:book18.org
「姑娘這般天姿國色,又身負劍聖傳承,卻落得如此境地……當真是……我見猶憐啊。」book18.org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虛偽的惋惜。book18.org
「只是不知……」book18.org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那絲笑意更添了幾分邪異:book18.org
「姑娘這柄剛剛出鞘的絕世名劍,是想先讓燕某……好好『品鑑』一番呢?」book18.org
「還是……更期待燕某用些『特殊』的法子,來助你……『開啟』那劍聖傳承中更深奧的『妙境』?」book18.org
那兩個嘍囉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猥瑣的的淫笑聲,看向葉紅玲的目光更加赤裸和不堪。book18.org
葉紅玲似乎被這番話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警惕的眼眸徹底渙散開來,湧上了濃濃的絕望和認命。book18.org
她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等待宰割的羔羊般的死寂。book18.org
她甚至微微垂下了頭,仿佛放棄了所有抵抗。book18.org
燕不歸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得意和即將得手的狂喜達到了頂點。book18.org
他知道,火候到了。book18.org
他緩緩伸出手,準備先擒下這個尤物,再慢慢「品鑑」。book18.org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葉紅玲那沾染血污的道袍衣角,就在那兩個嘍囉也因為頭目的即將得手而放鬆了所有警惕,臉上露出迫不及待的淫笑,準備一擁而上分一杯羹的瞬間——book18.org
原本蜷縮在陰影中、仿佛連呼吸都已微弱到極致的葉紅玲,那雙低垂的、似乎盛滿了絕望的眼眸,猛地抬起!book18.org
那一剎那,她眼中所有的恐懼、無助、哀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銳利到仿佛能刺穿靈魂的殺意。book18.org
嗤——!book18.org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劍芒,如同九幽之下乍現的驚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湮滅生機的恐怖氣息。book18.org
毫無徵兆地、以一種超越了思維反應的速度,從葉紅玲那蜷縮的身體某處一閃而逝!book18.org
快!太快了!book18.org
快到連時間都仿佛在這一劍面前凝固!book18.org
燕不歸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book18.org
他的眸子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清晰地倒映出那道快到讓他連恐懼都來不及升起的血色劍芒!book18.org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格擋,想要施展他那些陰毒的保命手段!book18.org
但是一切都晚了。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敗革被利刃劃開的聲響。book18.org
燕不歸的身體猛地一震。book18.org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只見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眉心處緩緩向下蔓延,穿過他的鼻樑、嘴唇、咽喉……book18.org
最終一直延伸到他墨色長衫的下擺。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從喉嚨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中所有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無盡的驚駭和不甘。book18.org
為什麼……已經油盡燈枯……明明感覺不到任何真元的氣息……book18.org
她……到底是靠什麼……殺死我的……book18.org
虛無縹緲的……劍意麼?book18.org
沒等他想明白,身體已經從中間緩緩地、無聲地分成了兩半,向兩側倒去。book18.org
鮮血如同遲來的噴泉,驟然噴涌而出。book18.org
那兩個原本還在淫笑著等待「分食」的嘍囉,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book18.org
他們甚至還沒有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看到自家大哥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就那麼那麼輕易地倒下了。book18.org
無邊的恐懼瞬間將他們淹沒。book18.org
他們想逃,想喊,想求饒……book18.org
但葉紅玲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book18.org
以指為劍,在空中劃出兩道簡單卻又致命的弧線!book18.org
那兩個嘍囉的身體同時一僵,他們驚恐地低下頭,只見自己的胸口處,各自多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鮮血正汩汩流出。book18.org
他們的生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流逝,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為什麼會這樣的茫然。book18.org
連殺三人之後,葉紅玲差點昏厥癱倒。book18.org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離她遠去。book18.org
劇烈顫抖的縴手死死地撐住地面。book18.org
鮮血不斷從她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溢出,將她身下的石板迅速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book18.org
她的眼皮重如千鈞,幾乎要徹底合攏,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不行……不能……不能倒下……book18.org
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執拗的聲音,在她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靈魂最深處,忽然響起。book18.org
她知道,一旦倒下,一旦失去意識,等待她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book18.org
葉紅玲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逐漸變得遲緩。book18.org
她死死的咬住薄唇,拚命保持著最後的清醒。book18.org
她艱難地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book18.org
那雙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眸,正努力地聚焦,掃視著周圍。book18.org
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book18.org
濃郁的血腥味如同最明確的信號,很快就會吸引來新的、更可怕的「鬣狗」。book18.org
無論是那些覬覦她傳承的修士,還是天策府的追兵,任何一方再次出現,對她而言都將是滅頂之災。book18.org
必須……離開!book18.org
可是……能去哪裡?book18.org
這方圓百里,因為葬劍谷的異動,早已變成了各方勢力交錯的獵場。book18.org
她就像一頭受了重傷、流著血的麋鹿,無論逃到哪裡,似乎都無法擺脫獵犬的追蹤。book18.org
她的目光茫然地投向遠方,穿過祭壇殘破的石牆,望向那片在夜色中隱約可見的、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葉紅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光芒在她眼底深處驟然亮起!book18.org
那個方向……是……book18.org
這些天的諸多記憶,正被她一點點的拼湊起來。book18.org
一些被她刻意忽略或因奔逃而模糊的地理方位,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起來。book18.org
葬劍谷距離天都並不算遙遠……book18.org
她這幾日雖然一直在躲避和繞路,但總體而言,似乎……似乎在無意識的靠近天都!book18.org
甚至……她現在所處的這個廢棄祭壇,book18.org
如果她的判斷沒有錯的話,恐怕已經非常接近……book18.org
景國天子的腳下。book18.org
這個認知,如同在漆黑的寒夜中驟然亮起的一道閃電。book18.org
天都!book18.org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book18.org
那裡龍蛇混雜,權貴如雲,高手林立,但也正因為如此,各方勢力相互掣肘,水深難測。book18.org
天策府雖然在天都勢力龐大,但他們也必須顧忌影響,不可能像在荒郊野外那樣肆無忌憚地進行大規模搜捕。book18.org
而且天都城內人口稠密,建築複雜。book18.org
一旦混入其中,就如同魚入大海,想要再將她找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book18.org
這或許……或許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新的問題接踵而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澆滅了她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book18.org
以她現在的狀態……要怎麼進去?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悽慘狼狽的模樣——book18.org
渾身血污,衣衫破爛,氣息微弱得連一個普通壯漢都未必能打得過。book18.org
別說混入守衛森嚴的天都城,恐怕還沒等靠近城門,就會被巡邏的衛兵當成乞丐或可疑人員直接拿下。book18.org
而且,她身上這股濃郁的血腥味,即使她已經盡力處理,也根本無法完全掩蓋,對於那些嗅覺靈敏的追蹤者而言,簡直就是黑夜中的燈塔。book18.org
更不用說,她現在連站起來都異常艱難,每動一下都像是要將靈魂撕裂。book18.org
從這裡到天都城門,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她真的能撐到嗎?book18.org
難道……真的就到此為止了嗎?book18.org
不甘心……book18.org
她真的……不甘心!book18.org
葉紅玲死死地盯著祭壇入口的方向。book18.org
那裡,似乎是通往天都城的路徑。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劇烈地閃爍,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book18.org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這死局之中,再擠出一絲……book18.org
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可能性……book18.org
忽然間,她的餘光瞥見那死不瞑目的瘦高個邪修。book18.org
他的身材與她似乎差距不大,而且身上的衣物也相對完整……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形成。book18.org
沒有時間猶豫了。book18.org
葉紅玲咬緊牙關,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潮紅,那是她強行壓榨生命潛能的體現。book18.org
她伸出那隻因為失血和脫力而劇烈顫抖的縴手,艱難地開始剝離那嘍囉身上那件普通的灰色粗布短打。book18.org
衣物上散發著濃重的汗臭、劣質酒水發酵的酸腐氣,以及一股屬於邪道修士特有的、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更不用說那早已凝固其上的、屬於死者本身的污穢血跡。book18.org
每一次觸碰,都讓葉紅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book18.org
她以一種近乎自虐般的驚人意志力,克服著生理上的極度不適和心理上的巨大屈辱。book18.org
她忍著身上無數傷口被牽動時傳來的、如同凌遲般的劇痛,將這件帶著他人死亡氣息的污穢衣物,一點一點地地套在了自己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破爛不堪的青色道袍之外。book18.org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她細膩的肌膚,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那股濃重的異味更是無孔不入,幾乎要將她熏得窒息。book18.org
但這還不夠。book18.org
她又從那嘍囉的衣物上撕下幾根相對乾淨的布條,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自己身上幾處還在不斷滲出鮮血的、較深的傷口。book18.org
布條很快便被染紅,但至少能暫時減緩失血的速度。book18.org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抓起一把混雜著塵土和石像碎屑的冰冷泥灰,狠狠地塗抹在自己那張本應清冷絕塵的臉龐上,又將一些泥土抹在裸露在外的皓腕和頸項肌膚上,儘可能地遮掩住那過於細膩白皙、在月光下甚至會泛起瑩潤光澤的膚色。book18.org
最後,她將那頭如瀑般散亂的青絲胡亂地攏起。book18.org
用一根從道袍上扯下的布帶隨意束在腦後。book18.org
又抓了幾把塵土撒在發間,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剛剛經歷了一場惡鬥而僥行存活的落魄江湖人,而非那個曾經名動北境、風華絕代的羅浮劍修。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葉紅玲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立刻栽倒在地。book18.org
她靠著冰冷的石像,劇烈地喘息著。book18.org
這番簡陋的偽裝,幾乎耗盡了她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book18.org
她知道,這樣做,雖然無法完全掩蓋她自身的氣息和那深入骨髓的傷勢。book18.org
但至少能用那嘍囉身上的濃重氣味和這副狼狽不堪的行頭,在一定程度上混淆追蹤者的嗅覺和視覺,為她爭取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寶貴的、活下去的時間。book18.org
不敢有片刻停留。book18.org
葉紅玲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扶著冰冷的石壁,艱難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剛剛埋葬了三個生命的修羅場,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book18.org
然後,她借著夜色最濃重、萬物都仿佛沉入死寂的時刻,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祭壇外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之前那三個邪修與她短暫的打鬥,雖然未能傳出太遠,但還是在周圍區域造成了一些微小的混亂——book18.org
那短暫的能量波動,引開了某些在附近遊蕩的、實力不高的低階修士的注意力。book18.org
葉紅玲敏銳地捕捉著那些對她有利的「間隙」。book18.org
她拖著那具早已殘破不堪、如同灌滿了鉛汞般沉重的身體,朝著那個她認定的、或許是唯一生路的——book18.org
天都城的方向,艱難地潛行而去。book18.org
她選擇的,永遠是最偏僻、最荒蕪的路徑。book18.org
崎嶇不平的山石硌痛了她的腳底,鋒利的荊棘劃破了她那件借來的粗布衣衫,留下新的血痕。book18.org
她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官道和人煙聚集之地,像一隻受了重傷、卻又極度警覺的孤狼,在陰暗的溝壑、倒塌的廢墟、以及茂密到幾乎無法通行的草叢中艱難跋涉。book18.org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郁的血腥甜膩,以及那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眩暈感。book18.org
她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book18.org
然而,即使在如此油盡燈枯、精神恍惚的狀態下,她那屬於頂尖劍客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依然在頑強地發揮著作用。book18.org
有好幾次,當她即將踏入某個看似安全的暗巷,或者準備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地時,心中會毫無預兆地猛然一跳!book18.org
她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或者極其艱難地改變方向。book18.org
而就在她剛剛避開之後不久,便可能有衣甲鮮明的天策府巡邏小隊無聲無息地從那條暗巷中穿過,或者幾名氣息詭異的修士如同鬼魅般從那片林地中搜尋而過。book18.org
她就像一隻在暴風雨中艱難飛行的殘蝶。book18.org
憑藉著對氣流最細微變化的本能感知,一次又一次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些足以將她徹底碾碎的狂風與巨浪。book18.org
夜色,是她唯一的掩護。book18.org
而那份對復仇的執念和對活下去的渴望,則是她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搖曳的燭火。book18.org
第429~433章 面聖book18.org
如行屍走肉般返回到清水別苑的陳卓枯坐在窗前,月光在他蒼白的面頰上投下陰影,他的目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book18.org
魏無道今日那番話,對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book18.org
「劫?緣?」book18.org
他無聲地嗤笑,嘴角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弧度。book18.org
那個妖女,那個將他拖入無邊恥辱的罪魁禍首,竟是他踏足承天之境的「契機」?book18.org
何其荒謬!何其諷刺!book18.org
承天之道……book18.org
若真是如此殘酷扭曲,若正途已斷,唯有以身應劫、甚至與邪魔糾纏方能窺得一線天光……book18.org
這樣的「道」……book18.org
與魔道又有何異?!book18.org
他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魏無道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他今天告訴自己的這些話里,又有幾分真幾分假?book18.org
默許那妖女留在書院,甚至跟去北境……book18.org
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在用我和那個妖女的命運下一場豪賭嗎?!book18.org
陳卓猛地握緊雙拳。book18.org
煙波樓那不堪的一夜,體內那股「不潔」卻又異常強大的力量……book18.org
難道,這便是所謂的「契機」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嗎?!book18.org
若真是如此,他寧願永世困於通玄,也絕不願再沾染分毫!book18.org
與此同時,陳卓想到了另一個關鍵的事情。book18.org
「那個妖女接近我,是否也知道這所謂的「劫」與「緣」?」book18.org
「她在我身上,又到底圖謀著什麼?!」book18.org
一想到那個妖女可能從一開始就在用一種看透一切的心態利用著他,將他視為某種特殊的「獵物」或「工具」,自己卻完全不自知,甚至對其動了惻隱之心,還因此牽連了何薇薇,他便感受到一種莫大的諷刺與憤恨。book18.org
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魏無道那番話,竟如同的惡毒絲線,將他與那妖女的生命軌跡強行編織在了一起。book18.org
這根絲線浸透了血腥與屈辱,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卻發現它已深深刻入骨髓,每一次拉扯都帶來更深的絕望,仿佛永無斷絕之日。book18.org
力量……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力量!book18.org
為了楚妃,為了復仇!book18.org
但如果這份力量的源頭與那妖女糾纏不清,如果變強就意味著要承認那份恥辱的「饋贈」……book18.org
他寧願捨棄!book18.org
他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對童妍的殺死變得更加強烈了起來。book18.org
但不論他是否願意承認,魏無道那句「唯一契機」卻還是發揮了作用,讓他不得不暫時按捺下立刻將她碎屍萬段的衝動。book18.org
「保持距離,嚴密觀察,找出她的真實目的,然後再……徹底了結!」book18.org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book18.org
自身的修行之路……book18.org
天玄宮的傳承,絕不可能只有那一條被污染的道路!book18.org
「我必須找到……屬於我自己的、乾淨的路!」book18.org
清冷的月光輝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半分黑暗。book18.org
凌楚妃……book18.org
一想到這個名字,陳卓便感到心如刀割。book18.org
「我對你許下的「唯一」承諾……如今……我還有什麼資格……」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如同最濃稠的墨硯,終於在東方天際被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悄然暈開。book18.org
葉紅玲拖著那具早已不屬於自己的、仿佛每一根骨骼都浸透了冰冷的鉛水,每挪動一步,都似要將她死死拽入地底的殘破軀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泥濘冰冷的荒野上。book18.org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視野因為失血過多和極度的疲憊而陣陣發黑,有好幾次,她都以為自己會就此栽倒,再也無法爬起來。book18.org
支撐她的,唯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幾乎要放棄的、對「生」的本能渴望。book18.org
經過了不知多少個時辰的、如同地獄般的艱難跋涉,前方那座如同匍匐巨獸般、在晨曦微光中漸漸顯露出巍峨輪廓的雄城,終於遙遙在望。book18.org
天都。book18.org
她終於來到了天都城的外郭區域。book18.org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騷動的一刻。book18.org
巨大的城門尚未完全開啟,沉重的鐵鏈摩擦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城門洞下,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進城的人群。book18.org
有挑著擔子、滿身泥土氣息的菜農,他們的扁擔上掛著沾著露水的青菜,散發出清新的土腥味;book18.org
有推著獨輪車、臉上刻滿風霜的貨郎,車上堆滿了各種零碎的日用品;book18.org
還有一些衣衫襤褸、神色萎靡的短工或雜役,他們縮著脖子,搓著手,哈出的白氣在微涼的空氣中迅速消散。book18.org
城門口的守衛,在經歷了一夜的寒冷與枯燥後,神情也略顯疲憊和鬆懈。book18.org
他們三三兩兩地倚著冰冷的城牆,偶爾呵斥幾聲那些試圖提前擁擠的平民,目光卻不時地瞟向城內那即將升起的朝陽,以及不遠處剛剛支起來的、冒著熱氣的早點攤子。book18.org
葉紅玲將自己裹得更緊,佝僂著身子,混在人群的邊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與那些同樣卑微、同樣渴望進城討生活的人一般無二。book18.org
她的心跳得飛快,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極度的虛弱和對未知的恐懼。book18.org
就在城門即將開啟,人群開始有些騷動,守衛們也打起精神準備盤查放行之際,卻發生了一些意外。book18.org
儘管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卻足以在此時此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book18.org
起因,或許只是因為昨夜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凍雨,使得城門前那段本就不甚平整的青石板路面變得異常濕滑。book18.org
一輛滿載著新鮮魚獲、正急著趕早市的板車,在拐過城門洞前最後一個彎道時,車輪猛地打滑!book18.org
「哎喲!小心!」book18.org
車夫發出一聲驚呼,拚命地想要穩住車身。book18.org
但沉重的貨物和濕滑的路面讓他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伴隨著木板斷裂的刺耳聲響,整輛板車轟然側翻在地!book18.org
車上那些活蹦亂跳的鮮魚如同被天女散花般,瞬間灑滿了一地,在冰冷的石板上徒勞地蹦躂著,銀亮的鱗片在晨曦中反射出點點寒光。book18.org
幾隻盛放魚獲的木桶也滾落開來,腥鹹的魚腥味和冰冷的河水瞬間瀰漫開來。book18.org
「我的魚!我的魚啊!」book18.org
車夫發出哀嚎,手忙腳亂地撲向那些滑膩的魚,試圖將它們重新攏回。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引起了一系列的反應。book18.org
聚集在城門口的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騷動。book18.org
有人好奇地圍攏過去看熱鬧;book18.org
有人則唯恐避之不及,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波及;book18.org
更有幾個眼疾手快的小混混或潑皮,趁著車夫手忙腳亂之際,竟偷偷摸摸地從地上撿起幾條肥碩的鮮魚,塞進懷裡就想溜走。book18.org
城門口的守衛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吸引了注意力。book18.org
「幹什麼呢!都別擠!退後!退後!」book18.org
一名看似小頭目的守衛立刻上前,大聲呵斥著圍觀的人群,試圖維持秩序。book18.org
另外幾名守衛則不得不上前幫助那倒霉的車夫處理現場,協助扶起板車,撿拾散落的魚獲,驅趕那些趁火打劫的潑皮。book18.org
「他娘的,大清早的就給老子找事!」book18.org
守衛低聲咒罵著,顯然對這額外的麻煩感到不耐煩。book18.org
此時此刻,因為板車側翻堵塞了部分道路,後面等待進城的車馬和人群開始擁堵起來,叫罵聲、催促聲、以及牲畜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使得城門口的秩序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加混亂不堪。book18.org
人群之中,葉紅玲目光微微一閃。book18.org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book18.org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側翻的板車、滿地的鮮魚以及爭執的潑皮所吸引時,在她周圍那些同樣急於進城的人們開始趁著守衛不備、試圖向前擁擠時——book18.org
她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和幾乎要讓她立刻昏厥過去的眩暈感,將自己那件破舊的粗布外衣裹得更緊,佝僂著腰,低垂著頭,將自己完全混在那群同樣衣衫襤褸、趁亂向前涌動的菜農或雜役之中。book18.org
她刻意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虛弱和不起眼。book18.org
甚至在擁擠中被旁邊人推搡得踉蹌了幾下,引來一兩聲不耐煩的抱怨或嫌棄的目光,但這反而讓她顯得更像一個普通的、在混亂中掙扎求生的底層人。book18.org
城門守衛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爛攤子所吸引,盤查的力度和仔細程度都大大降低,甚至有些心不在焉。book18.org
葉紅玲就這麼如同水滴匯入江河般,book18.org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隨著那混亂的人流,有驚無險地、極其「幸運」地……book18.org
擠過了那道象徵著生與死的城門,踏入了天都城外郭那片對她而言,充滿了未知危險,卻也可能隱藏著一線生機的區域。book18.org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book18.org
立刻低著頭,加快了腳步,迅速消失在那些縱橫交錯、如同迷宮般的陌生巷弄之中,將身後的混亂與喧囂遠遠拋開。book18.org
……book18.org
陳卓從江南道返回天都的第二天,天色陰沉,細雨霏霏,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book18.org
清水別苑的小院內,落葉被雨水打濕,黏在青石板上,更添了幾分蕭瑟。book18.org
他獨自一人在廊下枯坐,面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眼神呆滯地望著那片被雨幕籠罩的竹林,身上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鬱氣息。book18.org
一陣極其輕微的、帶著雨水寒意的腳步聲,自院門外由遠及近。book18.org
陳卓並未回頭,他此刻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只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book18.org
直到那腳步聲停在了廊下,一道清冷如月華般的聲音響起,話語間卻似含著幾乎難以察覺的戲謔笑意:book18.org
「陳院長這般入神,可是在思量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連故人冒雨前來,也未曾察覺分毫。」book18.org
「看來……我這神監司掌司的身份,也未必比這檐下的雨滴更有分量了呢。」book18.org
陳卓的身子微微一僵。book18.org
是沐穎來了。book18.org
他緩緩抬起頭,只見沐穎一襲素凈的淺藍色宮裝,撐著一把油紙傘,靜立在雨幕與廊檐的交界處。book18.org
雨絲順著傘骨滑落,在她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book18.org
她的容顏,一如初見時那般清冷絕美。book18.org
肌膚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微濕的空氣中更顯得瑩潤通透,遠山般的黛眉之下,是一雙狹長而微微上挑的鳳眸,眼尾線條流暢而優美,如同最精妙的筆鋒勾勒而出。book18.org
瓊鼻挺翹,唇瓣不點而朱,色澤是極淺淡的粉,卻偏偏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誘惑。book18.org
那身看似尋常的淺藍色宮裝,剪裁卻極為合體,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玲瓏曲線。book18.org
細雨微微打濕了她的肩頭,讓那本就貼身的衣料更顯緊緻,隱約可見其下圓潤優美的肩線和纖細的鎖骨輪廓。book18.org
宮裝的腰身束得極緊,將她那不堪一握的纖腰襯托得淋漓盡致,與下方隨著她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飽滿挺翹的臀部形成了一個充滿美感的弧度。book18.org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對即使在層層宮裝的包裹下,也依然難掩其驚人規模的豐盈。book18.org
它們是如此的挺拔飽滿,將衣襟撐起一個令人目眩神迷的弧度,隨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而微微顫動,仿佛隨時會裂衣而出,散發著一種與她清冷氣質截然相反的、成熟女性獨有的、致命的性感與誘惑。book18.org
她收起傘,雨水順著傘面滴落,濺濕了她裙擺的一角。book18.org
雨水帶來的寒氣似乎也隨之侵入,但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如同雪後寒梅般的清冽氣息,卻更加明顯。book18.org
她沒有落座,只是站在離陳卓數步遠的地方,平靜的目光在他那蒼白憔悴、眼底布滿血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book18.org
那雙總是銳利洞察的鳳眸,此刻在看到陳卓的瞬間,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book18.org
那裡面有驚訝,有好奇,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甚至還有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因他此刻的落魄而產生的奇異觸動。book18.org
沐穎輕聲開口說道:「看來,你已經知道了。」book18.org
陳卓的心臟猛地一抽,喉嚨乾澀得發疼。book18.org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這些天以來,關於永明郡主遇襲重傷、以及他與郡主婚期已定的消息,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在天都城內悄然流傳。book18.org
他緩緩地點了下頭,平靜說道:「我知道。」book18.org
沐穎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偽裝,看清他靈魂深處隱藏的傷口與秘密。book18.org
她微微蹙起了秀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book18.org
「你的狀態很不對勁。」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又或是在思考陳卓為何會是如此反應的原因。book18.org
很顯然,陳卓的反應出乎了她的預料。book18.org
在她原先的設想中,或者說,當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在得知自己即將與心愛的女子——book18.org
尤其還是凌楚妃這般身份尊貴、容貌絕世的女子喜結連理時,即便其中夾雜著對女方傷勢的擔憂,其主導情緒也應當是欣喜、激動,至少……book18.org
不會是眼前這種近乎死寂的平淡,甚至是壓抑著某種更深沉痛苦的麻木。book18.org
沐穎是知道陳卓與凌楚妃之間那段關係的。book18.org
她通過情報得知,北境的風雪雖然酷寒,卻也見證了兩人之間情感的突破性進展。book18.org
陳卓在被那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狠狠推開之後,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在「心上人」與「命定之人」之間,選擇了凌楚妃。book18.org
那個曾經在情感上還有些青澀稚嫩、甚至帶著幾分優柔寡斷的少年,短短几個月不見,如今卻更多了許多滄桑。book18.org
他身上到底又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book18.org
只是,即便經歷了再多,即便凌楚妃在江南道真的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傷,他此刻的反應……也不該是這樣的。book18.org
擔憂、焦急、悲傷……這些都應該是可以預見的。book18.org
但這種這種仿佛連最後一絲生氣都被剝奪了的平淡,這種對「婚事」這個本該是天大喜訊的消息毫無波動的麻木,實在是太過反常,反常到讓她心中那根名為「警惕」的弦瞬間繃緊。book18.org
他太平靜了。book18.org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表面無波,底下卻可能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book18.org
沐穎的思緒飛速轉動,試圖從這團迷霧中剝離出最接近真相的可能。book18.org
她猜測,陳卓此刻的反應,大機率是因為他並不知道,或者說,並未完全理解這樁在他看來或許突兀甚至「不合時宜」的婚事背後,所存在的那些複雜的政治考量和穩定人心的深層用意。book18.org
畢竟,以陳卓的性情和他目前在朝堂中的位置,這些屬於帝王心術層面的謀劃,未必會有人向他全盤托出。book18.org
他所能看到的,只是「結果」——book18.org
在他心愛的女子重傷垂危、無法表達自身意願之時,一樁關乎終身的婚事便被強行定了下來。book18.org
這在他看來,或許是對凌楚妃的不尊重,甚至是某種形式的利用?book18.org
然而陛下……book18.org
沐穎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她深知當今聖上的為人。book18.org
這位帝王或許會對天下任何人都展現出冷酷無情的一面,為了江山社稷可以犧牲一切,但在「永明郡主」凌楚妃這件事上,那份發自內心的寵愛卻是做不得假的。book18.org
這份寵愛,不僅僅是因為端王爺的忠心耿耿,更因為凌楚妃自身那份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與格局。book18.org
沐穎清楚地記得,在凌楚妃江南遇襲、重傷消息傳回天都的那段時日,即使在朝政最繁忙的時刻,陛下也曾數次私下通過心腹打聽過凌楚妃的傷勢和恢復情況,那份關切絕非偽裝。book18.org
所以,陛下在這個時候定下婚事,絕不可能是單純地要為難陳卓,或者不顧凌楚妃的死活。book18.org
其背後,必然有著更深、更複雜的考量。book18.org
只是這些屬於帝王的權衡與苦心,以陳卓此刻的狀態和視角,恐怕難以完全理解,甚至可能產生了巨大的誤會。book18.org
而且在臨江城發生的變故,也許她所知道的、凌雲所打聽到的,都與事實有著相當程度的差距,這也進一步的放大了這種誤會。book18.org
忽然之間,她覺得凌雲此時安排這樁婚事,或許是「好心辦了壞事」。book18.org
沐穎輕嘆了一聲,收起不斷發散的思緒,說道:book18.org
「看來江南道發生的事情……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更加複雜。」book18.org
她的敏銳讓她察覺到,陳卓此刻的狀態絕不僅僅是因為「未婚妻重傷」或「婚事突如其來」那麼簡單。book18.org
他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陰鬱、痛苦和某種她無法準確描述的「污濁」氣息,都昭示著他經歷了一些遠超想像的可怕事情。book18.org
陳卓沒有回應,只是再次低下了頭,避開了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book18.org
沐穎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她今天會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八卦他那些私事。book18.org
沐穎輕輕吸了一口氣,雨後微涼的空氣似乎讓她清冷的聲音更添了幾分肅然:book18.org
「陳卓,我今日過來,並非是為了與你閒聊。」book18.org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帶著神監司掌司特有的威嚴與不容置疑:book18.org
「陛下……要見你。即刻入宮,面聖。」book18.org
陳卓聞言怔住。book18.org
沐穎深深看了他一眼,兀自不放心,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面聖之時,謹言慎行。」book18.org
「有些事情,在沒有看清全局之前……衝動,只會是利刃,傷人,更傷己。」book18.org
……book18.org
葉紅玲裹緊了身上那件破舊的粗布外衣,低垂著頭,儘可能地將自己的身形隱沒在那些行色匆匆的販夫走卒之中。book18.org
從城門口開始便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成功混入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後,終於得到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如同在懸崖邊緣抓住一根稻草般的鬆懈。book18.org
但這種鬆懈是如此的脆弱,輕易便會被體內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上的劇痛所吞噬。book18.org
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都仿佛被無數細密的冰棱反覆穿透,寒意與劇痛交織。book18.org
火辣辣的疼痛幾乎要讓她失去對身體的控制。book18.org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濃霧般不斷侵襲著她的意識,眼前景物不時地模糊、重疊,她好幾次都差點因為腿軟而栽倒在地。book18.org
她強忍著這一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中早已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甜味。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讓她暫時藏匿、處理傷口的地方,否則,不等追兵再次尋來,她自己就會先一步倒在這陌生的街頭,像一條無人問津的野狗般死去。book18.org
她憑藉著最後一絲清明,儘可能快地、卻又不敢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在那些擁擠而陌生的街道上穿行。book18.org
周圍是各種嘈雜的聲音。book18.org
小販的叫賣聲、車輪的碾壓聲、行人的談笑聲、孩童的哭鬧聲……book18.org
這些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喧囂,對她而言,卻如同另一個世界般遙遠而陌生,反而讓她更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孤獨與危險。book18.org
然而,天都城,畢竟是景國的心臟,是皇權腳下戒備最為森嚴的所在。book18.org
其防禦體系之嚴密,監控網絡之廣博,遠非尋常邊陲城池可比。book18.org
就在葉紅玲穿過一條相對寬闊的街市,拐入一個看似僻靜、堆放著不少雜物的狹窄巷弄口,正想靠著冰冷的牆壁稍作喘息,試圖辨認一下方向,尋找一個更隱蔽的藏身之處時——book18.org
一股極其熟悉、卻又讓她瞬間亡魂皆冒的法力波動,毫無徵兆地再次從不遠處的街角清晰地傳遞而來!book18.org
那波動中蘊含的,正是天策府特有的的追蹤符陣氣息!book18.org
葉紅玲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book18.org
那剛剛才得到一絲微弱緩解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到了極致!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因失血和痛苦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眸,在這一刻驟然凝聚起駭人的精光,死死地望向巷弄的盡頭。book18.org
只見那裡,幾道身著天策府制式服裝、腰懸制式長刀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緩緩逼近。book18.org
為首的一名修士,手中托著一個閃爍著淡藍色光暈的羅盤狀法器,羅盤上的指針正微微顫動著,精準地指向她所在的方向。book18.org
他們正仔仔細細地掃視著巷弄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影。book18.org
顯然,他們已經再次捕捉到了她那極其微弱的、幾乎要消散的氣息,並且正在迅速地、有條不紊地縮小包圍圈。book18.org
其中一名離得稍近的修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猛然投向葉紅玲藏身的這個角落,沉聲喝道:book18.org
「氣息就在這附近,她跑不遠了!仔細搜!莫要讓她再逃脫!」book18.org
這聲音,像是一道索命的敕令,落在葉紅玲那早已瀕臨崩潰的神經之上。book18.org
……book18.org
御書房內,紫金香爐中升起的裊裊檀香,與殿外那陰沉的雨意悄然交融。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皇權特有的、無形的威壓,卻又因為端坐於書案後的那位九五之尊有意收斂的氣息,而顯得不那麼咄咄逼人。book18.org
陳卓垂首立於殿中,他能感覺到一道深沉而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關切。book18.org
「陳卓,」book18.org
皇帝凌雲的聲音平緩溫和,聽不出太多的帝王威儀,反而更像是一位尋常長輩在與晚輩閒談,「賜座。」book18.org
內侍連忙搬來一張錦凳。book18.org
陳卓謝恩後,依言落座,卻只坐了半個臀,身形依舊微微前傾,保持著臣子的恭敬。book18.org
凌雲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book18.org
他看到陳卓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眼底濃重的青黑,以及那雙本該銳利明亮的眸子深處,此刻卻仿佛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與血絲。book18.org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壓抑。book18.org
「看來,這一路從北境到江南,再返回天都,著實是辛苦你了。」book18.org
凌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溫和的關切,「你的氣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波折,或是水土不服?」book18.org
陳卓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多謝陛下關懷,我……臣……只是連日趕路,略感疲乏,並無大礙。」book18.org
這是成為書院客座院長後,第一次進宮面聖。book18.org
在此之前他在凌雲面前還是以「我」自稱,如今卻忽然驚覺,自己如今也算是半個朝廷的人了,此時或許用「臣」自稱更加合適。book18.org
陳卓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定然瞞不過這位深不可測的帝王,但臨江鎮發生的噩夢,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提及分毫的。book18.org
凌雲微微頷首,似乎並未深究,轉而將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一份邊境輿圖,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欣慰:book18.org
「北境之事,朕已經聽聞了。北羌蠻夷,一向桀驁難馴,此次能令其暫時退兵,你與楚妃居功至偉啊。」book18.org
他特意頓了頓,將「楚妃」二字說得清晰而自然。book18.org
目光也隨之落回到陳卓身上,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book18.org
陳卓聞言,立刻起身,再次躬身道:book18.org
「陛下謬讚。北境戰事能有此轉機,皆賴永明郡主運籌帷幄,計策無雙。若非郡主洞悉敵情,巧設奇謀,恐怕戰局早已糜爛不堪。臣不過是忝列其側,略盡綿薄之力,實不敢居功。」book18.org
他的語氣誠懇,並非刻意謙遜。book18.org
在他心中,北境的功勞,確實大半都在凌楚妃身上。book18.org
凌雲聽到陳卓如此不遺餘力地誇讚凌楚妃,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威嚴,更添了幾分長輩的慈和:book18.org
「呵呵,你這小子,倒是懂得謙虛。不過,楚妃那丫頭的才智,朕是信得過的。她能得你這般助力,也是她的福氣。」book18.org
陳卓默然不語,心中卻因為皇帝這番話而泛起更深的疑惑。book18.org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凌雲在提及凌楚妃時,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愛和欣賞是做不得假的。book18.org
可既然如此為何在她生死未卜、重傷垂危之際,卻要如此「草率」地定下關乎她一生幸福的婚事?book18.org
甚至……連問都未曾問過她的意願?book18.org
這念頭在他心中盤旋,讓他如鯁在喉,卻又不敢輕易宣之於口。book18.org
沐穎方才提醒自己謹言慎行,怕事已經看出了自己的疑惑,特別囑咐自己不要衝動……book18.org
他只能強行按下心中的疑惑和翻騰的情緒。book18.org
凌雲似乎並未察覺他內心的波瀾,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才狀似隨意地問道:book18.org
「說起來,楚妃在江南遇襲之事,朕也已略知一二。據臨江王府傳回的消息,她傷勢頗重,所幸性命無礙,現已在無憂宮的接應下,返回宮中靜養了。」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卓身上,帶著微不可查的銳利:book18.org
「只是,朕還是想聽聽,你當日在江南道,究竟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此事……恐怕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吧?」book18.org
陳卓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知道,最關鍵的問題來了。book18.org
他早已答應過凌楚妃,絕不會將煙雨閣和古祠堂發生的那些不堪之事泄露出去。book18.org
那不僅僅是凌楚妃的噩夢,也是他自己的奇恥大辱。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一旦將真相告知皇帝,以凌雲的雷霆手段和對凌楚妃的「寵愛」,必然會在整個江南道乃至景國掀起一場無法控制的腥風血雨。book18.org
屆時,不僅凌楚妃的名節將徹底被置於光天化日之下反覆鞭撻,更可能牽連無數無辜之人,甚至可能被某些有心人利用,引發更大的動盪。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客觀:book18.org
「回陛下,臣當日確實在煙雨閣赴宴。後閣中突發異動,寶庫示警,永明郡主似為追查兇嫌而離席。」book18.org
「再之後臣便被黃家託付,協助維持現場秩序,對郡主後續遭遇的詳情,實不知曉。只知郡主確實與歹人交手,身受重傷,幸得王府及時救助。」book18.org
他刻意隱去了所有關於凌楚妃中了陷阱以及後續更不堪的細節,只說了些無關痛癢的、眾所周知的事情。book18.org
凌雲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古井無波,讓人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陳卓話語中的保留和刻意的迴避。book18.org
再聯想到陳卓此刻這副失魂落魄、仿佛遭受了巨大打擊的異常狀態,以及臨江王府那邊語焉不詳的奏報……book18.org
凌雲心中已然雪亮——book18.org
永明在江南道的遭遇,恐怕遠比奏報上所說的「遇襲重傷」要複雜和慘烈得多。book18.org
只是,既然陳卓不願說,凌楚妃那邊也選擇了沉默,他此刻也不便深究。book18.org
他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book18.org
「嗯,朕知道了。此事,朕會責成天策府和神監司繼續徹查,務必將幕後黑手揪出來,給楚妃一個交代。」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想將這個沉重的話題揭過,轉而問道:book18.org
「江南道經此一事,人心浮動……」book18.org
「你此番從江南歸來,對朝廷後續如何安撫民心、穩定局勢,可有什麼建言?」book18.org
他這是在考較陳卓的政務能力和對大局的判斷了。book18.org
然而,陳卓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book18.org
他心中那個關於婚事的巨大疑惑,讓他坐立難安,不吐不快。book18.org
陳卓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迎向皇帝的目光,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持道: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凌雲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book18.org
陳卓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用一種克制而迂迴的語氣,緩緩開口:book18.org
「這些天來,臣……我心裡頭一直有個疑惑,盤桓不去,如芒在背。今日斗膽,不知……當講不當講?」book18.org
……book18.org
巷弄盡頭,那幾名身著天策府制式服裝的天策府修士,如同索命的陰差,步步逼近。book18.org
他們手中的羅盤法器上閃爍的幽藍光芒,以及那句冰冷無情的「氣息就在這附近,她跑不遠了!仔細搜!」,將她最後一絲僥咬幸徹底擊碎。book18.org
她的心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book18.org
她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狀態了——book18.org
油盡燈枯,經脈寸斷,連站立都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book18.org
一旦被這些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天策府修士正面堵住,她絕無半分倖免的可能,等待她的,只會是比死亡更屈辱的結局。book18.org
不!她不能死在這裡!book18.org
至少……不能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去!book18.org
自己已經得到了天戮劍的傳承,只需要……只需要撐過這最後一關……book18.org
長生殿殿主那張道貌岸然卻又充滿了扭曲慾望的臉龐,以及他日夜折磨著自己的屈辱記憶,在她的腦海里不斷閃回,仿佛在她幾近熄滅的生命之火中再次注入了一股黑色的、充滿了仇恨與不甘的能量!book18.org
強烈的求生慾望,以及那份早已融入骨髓、比生命本身更重要的復仇執念,在這一刻轟然爆發!book18.org
「呃!」book18.org
葉紅玲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尖銳的、幾乎要將她痛暈過去的劇痛瞬間貫穿腦海,強行驅散了那股因失血和絕望而不斷上涌的昏沉之意,換回了一絲極其寶貴的、搖搖欲墜的清明!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體內那絲剛剛從霸道傳承中艱難領悟、卻因根基受損而根本無法完全掌控的「天戮」劍意殘片,被她以一種近乎飲鴆止渴、燃燒靈魂般的決絕方式,強行催動!book18.org
那並非是劍意的完整展現,更像是一點即將熄滅的火星,在投入了她所有殘存的生命潛能後,爆發出最後一道、也是最瘋狂的光芒!book18.org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她殘破不堪的身體,每一寸經脈都仿佛在被這股狂暴的劍意撕裂、重塑,又再次撕裂。book18.org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痛楚了。book18.org
或者說,她已經將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那一點即將到來的「變化」之上。book18.org
她沒有選擇像困獸般做最後的反撲,也沒有選擇不顧一切地向著未知的方向逃竄——book18.org
她清楚,那只會加速她的死亡,讓她暴露得更快。book18.org
在這一刻,她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匪夷所思的決定!book18.org
她強行壓榨出丹田氣海中最後一縷、比遊絲還要微弱的真元,那真元因為她此刻的狀態而顯得渾濁不堪,甚至帶著一絲不祥的血色。book18.org
這縷真元,卻沒有被她用於凝聚任何攻擊或防禦的法門。book18.org
相反,她將其與那暴走的「天戮」劍意殘片奇異地結合,然後,按照某種她從那破碎傳承中領悟到的、極其隱秘兇險的斂息匿蹤秘術的法門,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逆轉了部分關鍵經脈的運行!book18.org
這個過程的痛苦難以用言語形容,仿佛將她整個人從內到外徹底翻轉過來一般。book18.org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某些本就脆弱不堪的細小經脈,在這粗暴的逆轉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後徹底斷裂!book18.org
她的傷勢,在這一刻無疑雪上加霜!book18.org
但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變化也隨之發生——book18.org
她身上那原本因為重傷和殺戮而難以完全掩蓋的血腥氣、以及那屬於劍修特有的鋒銳氣息,在這一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抹去般,迅速地、詭異地消散、收斂,最終變得若有若無,幾乎難以被尋常的追蹤法器所感知。book18.org
她的心跳,也從之前因為緊張和痛苦而劇烈搏動的狀態,驟然變得極其緩慢、極其微弱,如同冬眠的蛇蟒,幾乎要徹底停止。book18.org
更令人驚奇的是,她的身形,在原地似乎變得模糊、透明起來!book18.org
並非是真正的消失,而是一種視覺上的錯覺。book18.org
她的身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實感」,如同清晨林間尚未散盡的薄霧,又像是陽光下搖曳不定的、幾乎看不見的空氣漣漪。book18.org
她的輪廓與周圍建築投下的陰影、與巷弄中瀰漫的潮濕水汽、甚至與那些堆積在角落的、毫不起眼的雜物,都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道游離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幽靈。book18.org
這幾乎是一種燃燒生命潛能、透支未來生機換來的、極其短暫的「偽裝色」狀態!book18.org
她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只為在這必死的絕境中,撬開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