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我不想見到你book18.org
[凌珊和別人走在一起的時候原來會露出這種表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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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天氣進入秋冬季節之後實在奇怪,一整個白天都冷得不行,臨到放學時候猛烈的夕曬反倒讓凌珊穿著校服都浮起一層薄汗。book18.org
等她幫著當周的值日生一起把操場上的板凳全部歸還之後,再背著書包從教室走到籃球場時,天已經黑了大半。book18.org
顧行之好像在等待的間隙一個人練著投籃,準頭還不錯。凌珊走近的那段路一直能聽到籃球空心入網的聲音,和那種體育課上同學們隨意玩鬧時投籃碰撞籃筐或者籃板的沉悶動靜不同,他投籃的聲音很清脆,有種利落的感覺。book18.org
「對不起,我來晚了。」book18.org
凌珊有點抱歉地出聲,「你是不是等了很久。」book18.org
「也沒有很久,正好打籃球玩玩。」book18.org
顧行之好脾氣地聳了聳肩,把籃球裝進網兜,又老老實實系在書包帶上,對凌珊自然地伸出手,語氣有點雀躍,「我們今天可以走新開的那條商業街嗎,你想吃東西嗎?」book18.org
凌珊慢了半拍才小步跟上他,應聲道,「嗯,我可以陪你去那邊,反正走回家都差不多的時間。」book18.org
她說話之間還低頭看了一眼顧行之半垂下來的手掌,他的手很大,好像比靳斯年的還要大,可能是常年要維持一定強度的運動和訓練,手背和小臂上有比普通人更明顯的青筋。book18.org
他剛剛伸出手,是想要牽我嗎?book18.org
凌珊像個老實的跟班一樣走在顧行之身邊,腦子裡還在想著剛剛他伸手的事情。book18.org
按道理來說,朋友確實也可以牽手,但是她和顧行之暫時還不是很親密的朋友,她覺得有些彆扭。book18.org
這樣不回應朋友的熱情,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book18.org
如果現在再伸手是不是有點多餘了,顧行之好像也沒有太在意,是自己想多了吧。book18.org
凌珊今天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大腦終於不堪重負過載,連顧行之頻繁側臉看她的動作都沒有注意到。book18.org
她第一次在某一個瞬間被灌入了那麼多的正向情緒,有一種類似於飲酒過量導致微醺的錯覺——腳下的路,身邊顧行之輕聲說出口的詢問,甚至連帶著她腦袋裡對於友誼的定義與幻想,全部都變得輕飄飄的。book18.org
「章魚小丸子,吃嗎?」book18.org
顧行之看凌珊還在發獃,索性耍了小聰明趁虛而入要投喂她,小心翼翼伸出竹籤,「啊——」book18.org
凌珊像是接收到指令一樣,遲鈍地張開嘴,她一口吃不下,只能半道咬住,在用力的時候嘴唇會不自覺撅起來,沾滿了海苔碎。book18.org
」唔……有點燙……」book18.org
她皺著眉抱怨,但是很快又滿足地說,「但是很好吃,我吃到了好大一塊章魚腳。」book18.org
顧行之看著凌珊露出一些調皮又生動的表情,更加堅定了無論如何都要表白這件事。book18.org
雖然他想像中的表白應該是……應該是更正式更浪漫的場景。book18.org
但無論怎麼說,當下就是最好的時機。book18.org
他們打籃球有一個專業術語,說得洋氣一點叫buzzer beat,通俗一點就是壓哨球,絕殺球,可以扭轉戰局的投籃。顧行之很喜歡,也十分熱衷於在比賽和訓練中創造這樣的場面。book18.org
不管怎麼樣,總之哨聲響起的時候如果沒有投籃的勇氣,那有的時候一場比賽的勝負就永遠無法改寫了。book18.org
對了對了,下次要打比賽的時候,也要邀請她才行。book18.org
顧行之因為緊張而思維跳躍,短短一段路已經構想了不下十次的約會內容,又是遊樂場又是比賽,並逐漸因為這樣的妄想渾身燥熱,頭暈腦脹,精神也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況之中。book18.org
他們從燈光明亮的商業街走到已經變得安靜的住宅區,兩個人也逐漸沒了話題,即使是顧行之絞盡腦汁也再想不出下一個。book18.org
「其實可以不用勉強聊天的。」book18.org
「不是……我一點都不勉強……!」book18.org
他慌張地擺手,但凌珊表情正常,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book18.org
「我平時和靳斯年一起放學回家,也是不說話的,沒關係。」book18.org
靳斯年。book18.org
顧行之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有點惱火,不過這和主動提起的凌珊沒有關係,單純就是這個人太礙事了。book18.org
這兩天運動會反而沒看他圍著凌珊轉,那今天更加是一個好機會了。book18.org
顧行之把凌珊送到家門口,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有點沒有分寸地抓住了凌珊的手,又因為中途回過神來,連忙尷尬地鬆開,可最後還是略帶不舍捏住了凌珊圓潤的手指尖。book18.org
看凌珊的表情,她有些驚訝,但是好像也沒有很介意,一直也沒有掙脫,用眼神詢問顧行之還有什麼話要說。book18.org
顧行之覺得凌珊好像把握不好與不同人之間應該保持的親密程度。什麼樣的接觸是合適的、禮貌的,她總是判斷不過來。book18.org
普通的朋友、親密的朋友、疑似曖昧的對象、心懷不軌的竹馬……凌珊會在有人試圖跨越界限的時候變得異常遲鈍,又或者說是逃避與包容。book18.org
就像現在顧行之做的事,他自知很唐突,甚至有些不禮貌,可他沒辦法鬆手,而凌珊也認為這樣的行為是可以被允許的,因為顧行之是她的朋友,即使今晚他就要決定跨過凌珊給他的這一定義。book18.org
「凌珊。」book18.org
顧行之沒有把握好音量,說話的時候一個沒注意把凌珊家門前的感應路燈都喊醒了,他覺得有一點丟臉。book18.org
「我喜歡你,我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book18.org
他在說出口的瞬間感受到了從沒有過的暢快,凌珊呆愣住的表情,周圍閃爍又暗下去的路燈,草叢被流浪貓踩過的窸窣聲,這所有的動靜全部彙集變為他無序的心跳。book18.org
顧行之問得很狡猾,他沒有說「我想做你男朋友」,也沒有說「我們在一起吧」,只是裝作很弱勢很謹慎地問了句,「我可不可以。」book18.org
「啊……」book18.org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凌珊才反應過來,一直急促地發出一些單音,好像真的很困擾的樣子。book18.org
「那個,我……」book18.org
「就是,我,你……靳斯年……」book18.org
她胡言亂語,眼神遊移不定,一會兒你一會兒我,中間還莫名其妙夾雜著靳斯年的名字,雖然顧行之全部都沒有聽清楚就是了。book18.org
凌珊的慌亂在他的意料之內,於是他體貼地開口:「我沒有今天一定要一個答案的意思,只是覺得一定要告訴你我的心意。」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往顧行之的方向看去,只見他一臉害羞,頭埋得很低,手還在牽著她的小幅度亂晃,「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訴我,好嗎,我多久都會等的。」book18.org
「那個……啊,嗯……」book18.org
凌珊已經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她想趕快把顧行之送走,想自己好好捋清這個突如其來的告白。book18.org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數學題,物理題,化學題……總之不管什麼題,好好分析,能得出唯一解的。book18.org
她暈暈乎乎送走滿臉燦爛的顧行之,又暈暈乎乎回到自己的房間,等走到陽台準備收衣服的時候,才發現對面靳斯年的房間燈是亮著的。book18.org
靳斯年,靳斯年……book18.org
凌珊現在腦子銹得很,一會兒想到顧行之的告白,一會兒又跟走馬燈一樣想到她和靳斯年的種種,最後看回自己的手機,靳斯年依舊沒有理她,沒有回覆她。book18.org
她一下子就開始生氣,拿著取衣架的叉棍就往靳斯年那邊的陽台上敲。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金屬碰撞剮蹭的聲音刺耳又綿長,凌珊聽到遠處有家養的小狗因為這動靜吠了起來,而靳斯年那邊連窗簾都沒有拉開。book18.org
他到底怎麼了?憑什麼這樣對她,她又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凌珊脾氣一下子就沖了上來,她挽起袖子就要往靳斯年那裡爬,在雙腳落地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靳斯年以前割腕的場景,一模一樣。book18.org
拜託,千萬不要那樣。book18.org
她寧願只是靳斯年神經病,突然對她不理不睬,那她還有生氣的合理理由。book18.org
「靳斯年,你在家嗎?」book18.org
她在緩慢拉開門的那個瞬間變得很恐懼,直覺告訴她不應該拉開這扇門,但其實凌珊並沒有第二個選項,因為靳斯年在那裡面。book18.org
沒有血腥味,沒有潮濕霉味,房間很整潔,很亮堂,靳斯年躺在床上擋著臉,一聲不吭,也沒有對凌珊的到來有一絲絲的波動。book18.org
「靳斯年,你、你怎麼了,發消息也不回,集訓……集訓結束了嗎,順利嗎?」book18.org
凌珊硬著頭皮往前走,在不停說話的同時變著角度去看他的手腕,脖子,嘴唇,都沒有看到劃傷或服藥的痕跡。book18.org
她默默鬆了口氣,整個人軟下來,用她最擅長也最熟悉的姿勢,往前撲在靳斯年柔軟的床上,手往前伸,去握他的手腕。book18.org
好涼,好冰,甚至都摸不到脈搏。book18.org
凌珊自己嚇自己,卻還是在他的手腕處摩挲了好幾個來回,直到感受到他的皮膚再次溫暖起來才再次開口。book18.org
「靳斯年,我今天……」book18.org
她也不管靳斯年是否回應,只是單純想把上午運動會的事情告訴他,他的狀態不對勁,或許聽到一些開心的事情會逐漸打起精神來。book18.org
凌珊不厭其煩地在他耳邊說著,從運動會摔了一跤到醫務室大家都來安慰她,從下午班主任把體委訓了一通到最後解散時幫忙一起收凳子,說到最後顧行之送她回家的時候不出意外地卡殼了。book18.org
「晚上,然後呢?」book18.org
靳斯年胸膛起伏突然變大,暴露出的情緒讓他逐漸變回了一個「人」,他依舊用手臂擋著自己的臉,巴掌大的臉,凌珊甚至只能看到他飽滿但是乾燥到起皮的下唇。book18.org
「然後呢?你和誰一起回家,和你說了什麼,你又怎麼回復,露出了什麼表情,為什麼不說了?」book18.org
靳斯年質問的語氣很兇很急,但是凌珊從中感覺到了一絲害怕與絕望的吐息。book18.org
她皺著眉頭想讓靳斯年不要再說了,這並不是她過來找他的原因,也不是她想聽到的回應。book18.org
「我給你發消息不回,敲你陽台窗你也不出來,我從陽台爬過來差點腳滑,不是為了聽你質問我的。」book18.org
凌珊今天心情原本很好,非常好。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至少今天,無法容忍靳斯年用這樣無理的語氣來打亂她珍貴的回憶,即使在最初的設想之中,靳斯年也應該參與其中的。book18.org
那些開心的,悲傷的,痛苦的,迷茫的,所有回憶與未來的規劃,凌珊都非常需要有靳斯年的參與,因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至少凌珊是這樣覺得的。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對峙了好幾分鐘,真要說的話也只是凌珊盯著靳斯年單方面對峙,而靳斯年只是在逃避,不聲不響。book18.org
凌珊看到靳斯年嘴唇又動了動,湊上去要聽他說些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什麼,他在說什麼?book18.org
凌珊看不清靳斯年的臉,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不真實。他說話語氣很淡,沒有起伏,跟馬上要死了一樣。他不期待凌珊的回覆,不期待凌珊的反應,只是好像很疲憊的拋出這樣一句話:「……我不想見到你。」book18.org
45.崩潰抑或是解脫book18.org
「如果我和你爸離婚,你要跟誰過?」book18.org
這句話靳斯年從小聽到大,卻沒有想像過這件事真真切切到來的時候,其實就是很普通毫無預兆的一天。book18.org
他參加集訓的過程從一開始就很不順利,非常不順利。每天進入教室的時候被所有同學盯著也很不舒服,走去最角落旁聽的那段路只有幾步,但是他總有一種近乎赤身裸體的窘迫感。book18.org
他比不過努力家,更比不過天才,他就是個成績不好被父母精挑細選著走藝考捷徑的傀儡,根本沒有理由比得過真正熱愛的人。book18.org
他媽媽在學校的附近租了長期酒店,一邊辦公一邊監督他日常學習。book18.org
「今天怎麼樣,有進步嗎?」book18.org
進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book18.org
靳斯年在面試沒有通過的時候猶豫著向充滿期待的媽媽撒了謊,說自己通過了,但水平不夠,只能旁聽。book18.org
其實他本來連上課的資格都沒有,只是在走廊聽到其他落選的學生聊天才知道原來可以厚著臉皮搬凳子去教室看其他人練習,老師們也默許這樣的行為。book18.org
靳斯年嘴巴張了張,不敢輕易出聲,最後悶悶地說,「嗯,老師指點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敢怠慢,回了房間就開始背譜練琴,連凌珊的消息都回得慢了些。book18.org
靳斯年不知道這次的「集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說到底,他的集訓其實在落選的瞬間就已經結束了,現在他每天都必須裝作得到很多一對一教導的樣子回酒店練琴。面對媽媽的詢問,只能內疚地繼續撒謊。book18.org
幸好最近他媽媽心情不知道怎麼的特別好,偶爾還會抽出空來坐在沙發上聽他拉曲子,然後感嘆道:book18.org
「當初你剛開始學琴的時候,也沒想到能拉得有模有樣。」book18.org
「以後如果你能去什麼劇團,混個背景板,我也算是放心了。」book18.org
如果要問靳斯年開心不開心,那當然是開心的,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來自親人的誇獎了。book18.org
大概這樣過了四五天,他媽媽心血來潮要去接他放學,在和其他家長的聊天中得知了真相。book18.org
「為什麼沒考過,為什麼騙媽媽?」book18.org
她又變成了那副熟悉的嚴厲模樣,眼底還有一絲憎惡,伸出一根手指去推靳斯年的腦門,「我最討厭別人騙我。」book18.org
可是媽媽,如果我不騙你,等待我的又會是什麼呢?即使是旁聽,我也很努力了——克服羞恥心,放下自尊心,像個小偷一樣在老師指導愛徒的時候恬不知恥地上前去站著,在不妨礙別人練琴的距離極限,就那樣侷促地站著。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靳斯年沒有說很多,他選擇了能最快結束這場矛盾的回應,溫順地說了對不起,說他錯了。book18.org
「本來連這邊的文化課學校都給你找好了,等熟悉了這邊的節奏就去辦轉校,你這都是什麼事?!」book18.org
「什麼轉校?」book18.org
他木木地反問,眼裡全是震驚,「……我不想離開A市,我想在那裡呆到高考。」book18.org
「那我和你爸離婚,你和誰過,和我過就來這邊,我要在這裡常駐工作。」book18.org
靳斯年聽完心下瞭然——或許他那個早就不回家的爸又做了什麼事刺激到媽媽,所以她才會突然搬出離婚的話題向自己賭氣。book18.org
「昨天簽的離婚協議,你爸不願意帶你,他要去國外,每月定時匯錢。」book18.org
她可能是被靳斯年撒謊的行為氣得夠嗆,轉身就從她房間的保險柜中隨意抽出一份薄薄的協議,就那樣摔在茶几上,下巴點了點,示意靳斯年仔細看看。book18.org
靳斯年有點不記得他當時的心情了,他覺得自己應該首先感覺到解脫,但其實他第一波湧上來的情緒是抗拒。book18.org
在媽媽情緒還不穩定的頭幾年,靳斯年總是在勸慰的時候頻繁將「離婚」兩個字掛在嘴邊,說得迫切又真誠,恨不得他媽馬上想通就去扯證。book18.org
但直到他真的觸摸到這份蓋上紅章,板上釘釘的協議時,那一瞬間的拒絕與恐懼是做不得假的。book18.org
靳斯年想到他對凌珊說過的一句話:book18.org
「明明媽媽是受害者,但我卻覺得我爸才是在愛我,我真不是人。」book18.org
是啊,他任性地不想承認這份離婚協議的合法性,他想要他的爸爸和媽媽即使互相憎恨,互相不來往,也能許諾給他一個虛假但穩固的家,那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許就能永遠不落下。book18.org
虛假的有什麼不好,有人來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嗎。book18.org
靳斯年捏住離婚協議的手逐漸用力收緊,紙張上出現了難看的摺痕紋路。他想過擠出幾滴眼淚,跪下來求他媽媽,能不能為了他,就這樣僵持著不離婚,反正那個害人的爸從來不回家,甚至都要出國了,為什麼不能為了他,再多給一些安全感。book18.org
可是他說不出口。book18.org
他心跳得飛快,嗓子也干到發癢,腦袋昏昏沉沉,作為一個孩子的私心和作為一個正常人的認知在互相爭奪他身體的控制權。在那個瞬間,靳斯年甚至覺得自己變回了只會嚎啕大哭的嬰孩,他喪失了一切高級的,能夠表達自己所思所想的手段,他變得極度痛苦。book18.org
「你要是不想來這邊,就只能一個人住那大房子,我給你找個有經驗的保姆阿姨,幫你做飯,打掃衛生。」book18.org
他媽媽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略過他集訓的事,溫柔地上前整理他的額發,低聲安慰,「我是不回去了,今年就是我升職的最好機會。」book18.org
「斯年,」她用了點力氣抽出離婚協議,小心放回保險柜,語氣沉穩又平和地說了結束語,「我要切斷腐爛的過去,重新開始我自己的人生。」book18.org
腐爛的過去,也包括自己嗎?媽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想到自己嗎?book18.org
他無法拒絕,沒有資格拒絕,第二天晚上就狼狽地收拾行李回了A市。book18.org
他好想好想凌珊,好想用力抱住凌珊。book18.org
手機在前一天被他自己情緒失控摔過,此時連簡單的支付軟體加載都成問題,掏空了渾身上下的口袋,才勉強湊到了到小區門口的車錢。book18.org
靳斯年腳步虛浮,越是接近家,嘴裡越是大聲發出丟人的嗚咽,他看著自己家偌大的客廳,竟然就那樣乾嘔出來。book18.org
冷空氣的味道,灰塵的味道,自己房間隱隱的柔順劑味道,屬於這個殘破的家的味道,讓他好想吐,好想嘔出來。book18.org
他逃一樣回了自己的房間,打開了所有的燈,去洗手池邊嘔到雙眼通紅都吐不出任何東西。book18.org
他想給凌珊打電話,想聽到凌珊的聲音,他急切地想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不會背叛他,不會拋棄他,會說愛他,不會把他當做一塊累贅的、無用的破布,說丟就丟。book18.org
靳斯年坐在床邊冷靜了一下,又洗了把臉,只是想著凌珊的臉,算是艱難地安心下來。book18.org
該回來了吧?book18.org
他的手還在止不住發抖,只能用另一隻手強制穩住手腕,去扯陽台的窗簾。book18.org
靳斯年忐忑地,期待地,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拉開窗簾,往凌珊家門前那條路看去,卻看到一個男人在毫無分寸牽凌珊的手指。book18.org
「我喜歡你,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book18.org
凌珊的表情很耐人尋味。book18.org
她慌張,但並沒有表現出厭惡,他們在門口作別,凌珊還糾結地發了會呆才進門,落鎖。book18.org
靳斯年堅強拼湊起來的,早就四分五裂的情緒,隨著凌珊關門的輕響,瞬間就碎掉了。book18.org
他完全站不穩,呼吸困難,只有躺在床上才會好受一點,白熾燈太晃眼睛,他不得不伸手擋住,用力壓迫眼珠的時候有些痛,眼角會生理性溢出一些眼淚。book18.org
「靳斯年,你怎麼了?」book18.org
凌珊從陽台費力地跨過來,絲毫沒有距離感地握住他的手腕,親密地和他說運動會的事情,說到晚上突然結結巴巴,想轉移話題。book18.org
「然後呢?你和誰一起回家,和你說了什麼,你又怎麼回復,露出了什麼表情,為什麼不說了?」book18.org
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張嘴儘是這些刻薄的話,堵得凌珊也開始生氣。book18.org
他在把凌珊越推越遠,他知道的,可是他控制不住。book18.org
靳斯年帶著對凌珊的依賴,像一隻被棄養,被剪耳的家貓一樣,灰溜溜又絕望地回到A市,不是為了看到凌珊和別的人甜甜蜜蜜開開心心的。book18.org
他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嗎?book18.org
「我不想再見到你。」book18.org
他滿腦子只想著要快些遠離痛苦,大腦的保護機制強迫他說出了這樣的話,卻也在凌珊真的安靜退出房間時猛地坐起身,對著殘留的那一絲凌珊的氣息開始後悔。book18.org
房間的燈實在太亮了,一睜開眼睛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流,眼皮痛,眼球也痛,哪裡都痛。book18.org
46.第一對耳洞book18.org
[月度隨機獎勵即將下發,注意查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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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在靳斯年說出「我不想見到你」這句話的下一秒就扶著膝蓋站起身,頭也不回離開了他的房間。book18.org
走之前還體貼地把靳斯年倒在大門口的行李箱和琴盒妥帖放在角落,輕輕帶上門,確認防盜門合上才轉身回了自己家。book18.org
她沒有把靳斯年情緒上頭的斥責當真,但要說不生氣肯定是假的,她還沒有那麼偉大,被人無緣無故推開了還能熱臉貼冷屁股,無論什麼原因。book18.org
不想見到我?那我也不想見到你,不道歉就別來和我說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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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決定停下寫手帳這件事。book18.org
一方面是她還沒等到靳斯年主動拋來的和好信號,另一方面是那本手帳在預告了第二次的月度獎勵之後就再也翻不開下一頁了。book18.org
按照以往的經驗,一般在完成當天的記錄後,只需要等待幾秒,被粘成板磚一樣的部分就會自動剝離出一頁來,可那天兩人小別重逢卻不歡而散之後,那本手帳也跟死了一樣再也沒有了動靜,凌珊就算想寫也沒地方寫。book18.org
還挺人性的。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這算不算在約定的「為期一年」之內,她又會不會被連累到重新開始走霉運。book18.org
「凌珊,最近怎麼沒見你那個發小,他不是有空就會來等你放學的嗎?」book18.org
「說起來,我最近有在我回家那條路上看到過他,和他們班同學一起,看上去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你確定你沒看錯?你家和凌珊家可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book18.org
「怎麼能看錯,大高個,很打眼,帥得和其他人都不在一個圖層,絕對是凌珊那個發小沒錯……」book18.org
凌珊邊整理筆記邊聽梁書月和前排女生聊天,不太走心地哼了聲,「哼……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然後好像看到他去超市買了煙,不過還沒等他們開始聚眾吸煙我就跑了,我反正聞不得煙味,臭死了。」book18.org
凌珊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替靳斯年辯解了句,「……可能是幫同學買的,他不會抽煙的,我也最討厭抽煙的人了。」book18.org
「哦——你好了解他的哦——不過我也就是瞟了一眼嘛,你別放在心上。」book18.org
「對了,最近顧行之倒是來得勤,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book18.org
「最近我們凌珊,桃花運很不錯喲。」book18.org
「啊……」book18.org
凌珊張著嘴卡了殼,不知道該不該把她的困擾說出來。book18.org
她想拒絕顧行之,但是開不了口,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每每看到顧行之充滿期待的眼神便會瞬間泄氣,然後裝作還在考慮的樣子抱歉地對他說,「對不起,我還沒考慮好。」book18.org
「沒事,我只是路過來找你玩而已,那件事也急不來。」book18.org
他都這樣說了,凌珊還能怎麼說其他的重話傷人家的心。book18.org
就這樣順其自然,能混則混吧,就像她往常那樣處理……book18.org
凌珊在聊天中再次走神,腦子短路了一瞬間。book18.org
往常那樣?哪樣?她還有處理過其他類似的事情嗎?book18.org
她一邊從課桌抽屜拿出下一堂課的教材和筆記本,一邊繼續從記憶中搜索著,能想到的卻全是與靳斯年有關的烏龍。book18.org
她和靳斯年……應該不算這種情況吧,是自己想多了。book18.org
「凌珊?凌珊!」book18.org
「嗯?怎麼了,我剛剛走神了。」book18.org
「所以你和你那發小怎麼了,吵架啦?」book18.org
「絕交了。」book18.org
「絕、絕交了?!」book18.org
「我開玩笑的,哈哈。」凌珊看著梁書月她們吃驚的表情,覺得自己玩笑開過頭了,於是尷尬地笑了兩聲,轉頭又開始一個人生悶氣。book18.org
今天依舊沒有見到靳斯年,即使他們上學放學都是同一條路,其中還穿插著一節同時間的體育課,凌珊都沒有看到他。book18.org
明明已經習慣他的存在到偶爾會厭煩的程度,原來也可以這麼長時間都見不了一面。book18.org
靳斯年是故意的,一定是這樣。book18.org
所以凌珊今天也是一個人獨自回家。book18.org
「小珊,放學了?」book18.org
凌珊在經過靳斯年家門口時被正在指揮工人搬運行李的鄭歆叫住,「阿姨想和你說些事。」book18.org
她也沒有其他的事情,於是聽話地背著包上前,不出意外得到了一個非常溫柔的撫摸。book18.org
「今天阿姨去學校辦事情,順便看到了最新的光榮榜,你果然還是第一名,真厲害。」book18.org
「其實還好,題目不是很難。」book18.org
凌珊轉頭看了正在上下樓搬運大件的工人,斟酌著問出口,「……阿姨,你怎麼搬走這麼多東西,要重新裝修嗎?還是搬家呢?」book18.org
「小珊,」鄭歆露出一絲微笑,繼續輕聲細語地說,「我準備搬去南方,之後應該很少回來了,要把一些資料和重要的東西全部搬走,再騰出一個像樣的保姆間。」book18.org
「那靳斯年呢?」book18.org
「斯年他不願意和我一起,我只能請保姆照顧他,這兩天聯繫了靠譜的機構,要準備面試,我想著找個有經驗,最好會外語的,素質高點的。」book18.org
「所以我還得在這裡留個幾天才走,有空來找阿姨吃飯啊。」book18.org
凌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鄭歆只當她性格內向,像往常一樣親昵又得體地抱了她一下,「有什麼事隨時和阿姨說,我也算看著你長大。」book18.org
她知道兩人的對話馬上就要結束,也在這一瞬間大概明白了靳斯年為什麼突然情緒變得如此不穩定。她在與鄭歆擁抱的時候悄悄抓住了鄭歆背後的大衣,輕輕吸了好幾口氣,嘴型顫抖著變了好幾次,終究是一句話都沒有問出口。book18.org
比起一些任性無情的質問,凌珊下意識覺得其實鄭阿姨好像更需要一些發自內心的鼓勵,而這些也許是她能做到的事情。book18.org
「鄭阿姨,希望你順順利利,我……」book18.org
可是她終究還是個無法掩飾自己情緒的小孩子,再怎麼體貼也做不到完全忍住自己自私的想法。book18.org
為什麼你對我這麼溫柔,卻對自己的兒子那麼苛刻,為什麼不能為了靳斯年留下來呢,為什麼大人總是不願意遷就小孩子呢,傷害自己最親密的人是大人的劣根性嗎,她真的很想為了之前那一晚如此崩潰的靳斯年無禮地問出口了。book18.org
可是……可是……鄭阿姨的表情好像很暢快,很解脫,她至少不能……book18.org
「……我會和靳斯年好好學習的。」book18.org
凌珊一頭埋進對方懷裡,不太明顯但確實用力地撞了她的鎖骨,當作一次隱蔽的發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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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耳洞還打嗎,我這邊只能手穿,要打就掃這邊繳費。」book18.org
靳斯年坐在不知道哪家小店的塑料凳上,正深呼吸掛斷凌珊打來的第四通電話。book18.org
這家店很舊,很老,塑料凳非常矮,還很劣質,他只能抱住膝蓋,整個人蜷起來才能坐穩。book18.org
他集訓落選的事情傳得很快,也許是出於好心,這幾天同學總是邀請他去兩站公交之外的商場放鬆心情,不是跳舞機就是室內滑冰,玩到沒得玩了就找個沒人的角落聚眾吸煙,在髒話中穿插些無傷大雅的校園八卦。book18.org
靳斯年不喜歡抽煙,也不想被染得一身煙味,每次到了這個環節都裝模做樣買了煙,又藉口家裡有事草草離場。book18.org
而且,他也不是因為集訓落選才會這樣的。book18.org
走得太早會在路上遇到剛放學的凌珊,所以他總是再回到商場裡,在書店裡發獃坐個幾小時,直到保安來趕人,連公交都要收班了才慢悠悠起身往家的方向走。book18.org
今天他在商場裡有些迷路,似乎是走到了之前都沒有逛到的地方,這裡的店鋪很少,有很多都被塑料布擋住,露出裡面凌亂的裝修與工具,在這之中居然有一間正在營業的首飾店。book18.org
店門口用很俗氣的小燈管裝飾,玻璃門後貼著一張簡陋的A4白紙,寫著「可手穿耳洞」。book18.org
店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悠閒悠閒的,正在背著手清點掛在牆上的各種耳釘、項鍊,還有些初中小女孩可能會喜歡的亮晶晶裝飾。book18.org
靳斯年在恍惚之間又開始想凌珊了。book18.org
凌珊好像說過他很適合打耳洞,那個時候她用指甲輕輕掐他的耳垂下方,在離他很近的地方說了有些讓他感覺到甜蜜的話。book18.org
其實凌珊的力道一點都不會讓他感覺到痛,畢竟她是一個把指甲剪得又圓又深的強迫症,她指腹軟軟的,放在耳垂上的感覺也很舒適。book18.org
但是他還是在那個瞬間覺得有一種尖銳的觸感從耳垂鑽進他的血管以及心臟,所以他也逗趣一樣回應凌珊,說好痛。book18.org
靳斯年機械地拿出手機掃碼,店主便開始利落挑選用來手穿的耳釘,最後選了個最簡單的圓形小銀釘,銀針末端很尖,她說等會兒就會直接用這個穿刺過他的耳垂。book18.org
「會有一點漲漲的,但是應該不會很疼,要帶至少一周,再換成其他普通的足銀耳釘。」book18.org
店主邊消毒邊囑咐,可惜靳斯年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又開始陷入低落的情緒之中,後悔剛剛掛斷了凌珊的電話。book18.org
他到底在堅持什麼,倔什麼呢,凌珊什麼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他的負面情緒,他太差勁了。book18.org
「小伙子,別緊張,我穿的時候,千萬別亂動彈。」book18.org
確實如店長所說的,他並沒有感覺到強烈的疼痛——不如說他下意識走進這家店,其實就是在渴求著一次疼痛而已,一次讓他有「活著」的實感的疼痛。book18.org
結果這樣也無法如願。book18.org
他看起來委屈地坐在凳子上,耳垂因為穿孔迅速充血,發脹,被小小的耳釘堵住,一滴血都沒流出來。book18.org
「我可以再在這裡坐一會兒嗎?」book18.org
「可以啊,你隨意吧。」book18.org
這裡好像是商場沒有完全開發好的片區,很少有人逛到這裡,店主也無所事事,坐在收銀機後面玩起了自己的平板。book18.org
靳斯年閉著眼感受耳垂的漲熱,沒過一會便覺得無趣,這對耳洞很無趣,店主平板公放的喜劇綜藝很無趣,他這個人也很無趣,什麼都沒有意義,他做什麼也都沒有意義。book18.org
不知道發獃了多久,他聽到門口的迎客語音響起。book18.org
推門進來的客人好像是個很粗魯的人,非常沒有禮貌地拖拽著塑料凳,停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刺耳的聲音讓他的耳鳴更加劇烈了,其他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book18.org
「靳斯年。」book18.org
「……」book18.org
「瞞著我打耳洞,還是被我發現了。」book18.org
靳斯年有些不敢相信,他的鼓膜像泡在深海中一樣,所有的聲音都離他很遠,但凌珊突然的清脆聲音又很近,很清晰,撥開所有的障礙向他而來。book18.org
他猛地轉頭時把凳子坐垮了,只能仰著頭看凌珊的側臉。book18.org
凌珊滿臉潮紅,一直在急促地喘氣,這麼冷的天氣,頭髮一縷縷貼在額頭上,發尾也全部攏在外套里,後頸在不停冒汗,看上去亮晶晶的。book18.org
「凌、凌珊……」book18.org
「嗯,我在呢。」book18.org
靳斯年手腳發麻,眼眶發熱,耳垂的疼痛後知後覺反撲上來,讓他難以忍受。book18.org
凌珊沒有正眼看他,正安靜地坐著玩手機。book18.org
也許在等他開口。book18.org
如果他犯錯一萬次,凌珊會再給他第一萬零一次機會,所以才會慣得他貪得無厭,得寸進尺,一次又一次任性傷害,又自顧自後悔。book18.org
「凌珊……凌珊……」book18.org
他跪坐起來,用力抱住凌珊的腰,明明他才是跌坐在地上的那個,但依舊還能將凌珊整個圈進懷裡。book18.org
「對不起,一直都是我對不起。」book18.org
他流著淚不停在凌珊耳邊道歉,眼淚順著凌珊的脖頸往下,到鎖骨,再到胸口,被柔軟的羊毛衫吸收。book18.org
「嗯,那勉強原諒你吧。」book18.org
凌珊小聲說著,摸了摸靳斯年亂七八糟的頭頂。book18.org
47.帶我回家吧book18.org
「靳斯年,你先鬆手……」book18.org
他抱得很用力,全身都往凌珊身上壓,一副很脆弱的樣子。聽到凌珊小聲勸他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等、等等……」book18.org
她感覺屁股下的凳子正在發出悲鳴,甚至還隱約有被擠壓斷裂的聲音,尷尬地拍他後背,「凳子要被我們壓垮了……」book18.org
凌珊這一路是小跑過來的,公交遲遲等不到,她在大冷的天跑到渾身冒汗。商場的暖氣也很足,靳斯年身上也很熱,讓她有種缺氧的漲熱感。book18.org
「我不要……我就要這樣抱著你。」book18.org
靳斯年輕輕吸了一下鼻子,貼著凌珊泛紅的脖子喃喃道,變本加厲把頭埋得更深,說話時溫暖的鼻息刺激得凌珊都開始細細發抖。book18.org
「啪——」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凌珊第一時間想護住靳斯年用來拉琴的手臂,伸手要把他強行掰開,整個人失去平衡側翻著就往下倒,摔了個夠嗆,靳斯年也沒來得及收回力道,顧不上自己就急急忙忙要去護凌珊的腦袋和屁股,兩個人就這樣狼狽又滑稽地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book18.org
「幹嘛呢!哎!幹嘛呢!小伙子,別人姑娘認識你嗎?!」book18.org
店長被這一響動驚得快步走上前來查看,以為靳斯年是哪裡來的流氓混混,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她的店裡占別人小姑娘的便宜。book18.org
「看你長得一表人才的,怎麼做這種事情,快給我鬆手!」book18.org
「對不起,阿姨……我們認識,我是來找他的……」book18.org
靳斯年今天穿了外套里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凌珊被悶得臉上發癢,聽到店長為她打抱不平,連忙解釋道,「我們是認識的……」book18.org
「啊……男女朋友?」book18.org
店長的一個簡單的問句把兩個人都給說沉默了,一種微妙的氛圍在這個小小的店鋪里悄然展開。book18.org
靳斯年完全不敢接茬,他比以往更加沒有安全感,比以往更加害怕凌珊的離開,不敢在凌珊之前擅自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只能忐忑地趴在地上,企圖偷聽身下凌珊的心跳。book18.org
而凌珊則是正在仔細思考如何回應。book18.org
靳斯年的呼吸頻率有點亂,呼氣的時候會微微發抖,被她聽得很清楚。他好像依舊處於一種極度混亂與不安的狀態之中,好不容易從半死不活艱難恢復成了有力氣哼哼唧唧的樣子,凌珊覺得她的每一句話都要好好斟酌才行。book18.org
朋友?不對,發小?不對,應該說一些讓他更加安心的回答,應該說一些讓他能加倍感受到感情連結的回答。book18.org
「家人。」book18.org
凌珊在靳斯年的胸口艱難抬頭,被他尖尖的下巴不輕不重戳了一下,抬眼去看滿臉狐疑的店長,一臉真誠又確定地說了第二遍,「阿姨,我們是家人。」book18.org
她邊說邊反手抱住靳斯年,一副保護的姿態對店長繼續補充道,「他鬧脾氣,我來接他回家,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book18.org
「啊……倒也沒有添麻煩,這塑料凳,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店長心系自己沒有看完的綜藝,確認凌珊沒有危險後就轉身揮揮手隨意說著,「快起來吧,地上涼,把這塑料片片幫忙丟到門口垃圾桶里就行了,不用你們賠。」book18.org
凌珊和靳斯年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縮減至最小,輕手輕腳收拾好被壓爛的兩個可憐的凳子,灰溜溜出了商場。book18.org
「啊,突然一下出來,好冷。」book18.org
凌珊被迎面風吹得一抖,馬上就被靳斯年再次抱住。book18.org
他好像是完全無法容忍離開凌珊超過十秒,只要凌珊在路上突然停下來,他就會像渾身沒有骨頭的一樣往凌珊身上貼,抱住的時候會儘可能把凌珊放在胸前最舒適的地方,讓她被柔軟的外套捂得暖暖的。book18.org
靳斯年一句話都沒有說,乖順得很,一路上都擋在迎風口,被吹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冰冰涼,只有剛剛穿孔過的耳垂是滾燙的。凌珊偶爾抬頭側臉會不小心擦過,然後她的臉頰也會跟著燒起來。book18.org
不過不得不說,有人擋著風確實暖和了些。book18.org
她容忍了靳斯年的任性行為,帶著他一路上走走停停,硬是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回到了兩人家門口前的那條分叉小徑。book18.org
「你想回家嗎?」book18.org
凌珊猶豫著問他,有點怕他回家看到鄭阿姨搬家的痕跡又開始東想西想,於是還沒等到他出聲就積極建議,「今天要不要我們一起睡。」book18.org
「……?」book18.org
靳斯年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似乎難以理解凌珊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啊,我的意思是,幫你打地鋪,就是……那個……」book18.org
凌珊後知後覺自己說的話有些歧義,說給靳斯年的話雖然也不需要那麼講究,可要是別人聽到指不定會被誤會成什麼赤裸的邀請。book18.org
她因為口誤而感到害羞,一張小臉在路燈之下白里透粉泛著光,因為緊張而半垂著眼,眼睫毛撲閃撲閃,在臉頰投下一片好看的細碎陰影,看得靳斯年指腹痒痒的,很想伸手去摸一下。book18.org
「嗯,」他輕輕說,「小珊,帶我回家吧。」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1_27 15:51:53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