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凌珊，你太過分了book18.org
凌珊揣著那本存摺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轉暗，她走得很慢，和路上的流浪貓玩了一會，給它們在附近的商店裡隨手買了點熱乎的東西小塊小塊喂著吃，看它們對著自己發出毫無防備的呼嚕聲，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book18.org
當時診所辦公室里一片混亂，另一位醫生急著把存摺塞回給凌珊，邊把她推出去邊讓她放心。book18.org
「我們用自己的存款湊了一下先替她還上，現在存摺里的錢你自己收起來放好。」book18.org
「總不能讓小孩子莫名其妙吃了虧。」book18.org
她猛地搖了搖頭，不想再回想下午的事情。book18.org
凌珊就這樣沉默地蹲在路邊十幾分鐘，小腿有點發麻，其中一隻走路還晃晃悠悠的白色小奶貓十分有眼力見地湊上來蹭她的褲腳，對著她喵喵叫。book18.org
「你也不想回家嗎？」book18.org
她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同伴，歪著頭思考了一下，剛想張嘴就被旁邊一陣混亂的交談聲打斷。book18.org
凌珊懵懵地抬頭，發現是穿著動物保護組織外套的志願者大學生，她們拿著凌珊只在救助視頻里見過的網和像陷阱一樣的籠子，熟練地將這群本來就很親人的貓貓狗狗捉進籠子，又迅速從反方向離她而去，嘴裡不停念叨著「領養」相關的內容。book18.org
好吧，這樣也好，也就只有被抓住的瞬間會很害怕，但是如果被人安排好了領養家庭，下半輩子就不用愁吃喝了。book18.org
她拍拍身上的灰，還是認命往家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一路上磨磨蹭蹭，這裡逛逛那裡瞧瞧，都是為了不那麼早回家，回去了大機率又會和靳斯年呆在一起——不是他過來敲門就會是自己忍不住去找他。book18.org
凌珊隱約覺得今天就應該做出一些決斷來，這對兩個人都是更加好更加公平的事情。book18.org
在回家的這一小段路上，凌珊又細細反思了兩人關係脫軌的起點，一直到今天早上那場荒唐的親昵。book18.org
身體因為這些過量的回憶下意識湧起酥麻的快感，凌珊不太明顯地邊走邊小幅度夾緊穴口，腳心還因為剛剛蹲久了開始發癢，整個人都難受得不行，卻還要強制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她站在靳斯年家樓下，聞到了從側面廚房飄出來的好聞飯菜香，隱隱聽到樓上傳來流暢悅耳的琴聲，不忍心打破這樣一個難得平靜又溫馨的夜晚。book18.org
其實她不應該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錢也沒損失分毫，說得更無情一點，她只是湊巧看到一樁家庭倫理事件而已，和她又沒有關係，和靳斯年更是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去。book18.org
也許她真的太害怕失去靳斯年，在看到劉阿姨那樣失神的崩潰表情時候，就是無法自控地想到了兩人目前的關係。book18.org
太越界了意味著不穩定。book18.org
如果自己的情緒不能百分百由自己掌握，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受到傷害。book18.org
她又往靳斯年家大門口走了一小段，幾乎是要敲門拜訪的距離，不出意外聽到門那邊靳斯年下樓與保姆的交談，他聲音聽起來還算輕鬆，模模糊糊說了自己還要再練一會兒琴。book18.org
「阿姨，幫忙給小珊再留一份飯，我等會兒再晚一點去看看她下午帶去的吃了沒。」book18.org
凌珊鼻子又是一酸，她因為自己下意識的軟弱反應而難堪，但此時靳斯年的聲音就像溫度正合適的熱水一樣，讓她整個人像泡澡一樣暈暈乎乎的。book18.org
凌珊十分迫切地想回到舒適圈，可是沒曾想過自己已經將靳斯年自私地劃入自己的舒適圈之內，並且還在變本加厲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不停折磨他。book18.org
她正因為靳斯年過於靠近的距離止不住惶恐，卻在焦慮了一整個下午之後，僅僅因為隔著一道門聽到靳斯年的聲音而安心，這太矛盾。book18.org
說到底，其實都是自己的問題，之前兩個人相處起來都沒有這樣的煩惱，是自己沒有把握好，用所謂的好奇藉口打破了兩人關係間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她很珍惜靳斯年，所以才要讓這一切都回歸正軌。book18.org
凌珊沒有再耽誤，她此時就像一個好不容易吹滿氣的劣質氣球，一個不留神就會泄氣，必須要趕快跨出這決斷的第一步。book18.org
今晚，今晚就要結束掉這件一直讓她心緒不寧的事情。book18.org
「哎呀，小珊來了，斯年在樓上練琴，你先來吃點我早上排隊去買的小蛋糕，我上樓叫他。」book18.org
「別，阿姨。」她輕手輕腳進了門，阻止了保姆要喊靳斯年的動作，示意道，「他不是在練琴嘛，我自己上去，就不中途打斷他了。」book18.org
「哦，好，好，有什麼就叫我，我在這邊一樓的保姆間休息。」book18.org
凌珊端起那盤聞起來就奶香四溢的小蛋糕，放輕了腳步往上走，她故意沒穿拖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鈍鈍的，有幾個瞬間和她的心跳重合起來，像是宣判著什麼的倒計時。book18.org
她在靳斯年門口安靜地站了兩三分鐘，也許更久，一直等到他拉完完整的練習曲，曲子很耳熟，好像就是當時靳斯年帶著她一起的那首。book18.org
凌珊後來去聽歌軟體上搜過，因為她唱歌也五音不全，哼了好多遍才被識別到，這首叫《夢中的婚禮》，她很認真地記了下來，原本是準備等下次靳斯年再練的時候主動帶上曲名誇誇他的。book18.org
「靳斯年，吃不吃蛋糕。」book18.org
她選擇了一個比較活潑的開場白，卻緊張得門都忘了敲，大步就往裡邁。book18.org
靳斯年還沒有反應過來凌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間門口，剛剛認真投入練習的情緒沒有完全散盡，於是凌珊很清晰地看到了他表情變化的整個過程。book18.org
從皺著眉垂眼在曲譜上做筆記，到吃驚，到欣喜，再到小心翼翼的眼波流轉，他耳朵泛粉，嘴角也翹起來，往她的方向走了好幾步。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凌珊很久沒有這樣清晰且專注地看過靳斯年，她總是覺得自己夠了解靳斯年，他的語氣，呼吸頻率，一些標誌性的表情就足夠她解讀「靳斯年」這個人，她根本不需要花費過多的力氣。而此時此刻，帶著無法言說的心境再次望向靳斯年時，她幾乎要被他眼底沸騰又掩藏住的情緒燙傷了，害怕地往後挪了一步。book18.org
「吃、吃蛋糕。」book18.org
她避開靳斯年的眼神，把蛋糕放在書桌角，略顯手忙腳亂地坐在靳斯年的床邊抬頭望他，在開口前才發現自己應該坐在一個更加規矩的地方，比如那個遠處的凳子。book18.org
凌珊在心裡暗暗罵自己，再抬頭的時候才發現靳斯年也坐在了自己旁邊，是很近很危險的距離。book18.org
「身體還好嗎？」book18.org
靳斯年溫柔地靠近，停在一個可以交換呼吸的位置，「小珊。」book18.org
他的下一句話大機率會是，我有點想親你。book18.org
凌珊不安地想，卻遲遲沒有等到這句話。book18.org
她閉著眼，有些抗拒地抿嘴，但卻在他拉開距離的時候腦袋一熱主動往前挽留，情不自禁碰了碰他的下唇。book18.org
靳斯年低著頭去看凌珊，她好像正在心裡糾結掙扎些什麼東西，一邊下意識抗拒兩人之間的距離，可當他體貼放棄時候又會乖乖地湊上來示好，然後露出一臉懊悔的神情。book18.org
「在擔心什麼？」book18.org
他俯身抱住凌珊，把她壓在摞得高高的床頭，他床頭擺著迭放整齊的棉被和枕頭，是剛好適合凌珊半躺著的高度。book18.org
凌珊在這種舒適的環境中有點泄氣，卻還是咬咬牙說了出來。book18.org
「靳斯年，我們以後不能這樣。」book18.org
「哪樣？」book18.org
「像這樣，擁抱，接吻，還有那個。」book18.org
靳斯年聽完就想站起身看她的表情，卻被凌珊用力環住腰，兩個人就在這種微妙又曖昧的姿勢下開始了凌珊單方面發起的談判。book18.org
她不敢說得太過分，讓靳斯年感覺到不安永遠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選擇了一種更適合的解法，接下來她要說的話，一定就是兩人關係的滿分答卷。book18.org
「家人就很好了，靳斯年，我會當你的家人的。」book18.org
她反反覆復提起「家人」這個詞，想將靳斯年對她的依賴化解為親情，一邊說一邊拍著靳斯年顫抖的後背，硬著頭皮繼續說，「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只是那樣會讓人誤會的行為，我想要停止了。」book18.org
「你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還沒……」book18.org
「那為什麼？」book18.org
「劉阿姨離婚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靳斯年比她想像中要冷靜一點，只是在她突然沒來由提到劉阿姨的時候愣住了，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她嘴裡說的劉阿姨到底是誰。book18.org
「那個，我們小時候在後面撒過花瓣的那個，阿姨。」book18.org
她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說了個半道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潛意識在抗拒說出後半句，比如「她青梅竹馬的老公出軌了」之類的，總覺得說出這句話反而是把他們兩人的關係架起來，片刻都裝不得瞎，還很可能會面臨她沒有預想到的窘境。book18.org
靳斯年今晚反應得格外快，壓著凌珊的肩膀就撐起身，滿臉不可置信地反問，「所以呢，別人離婚了關我們什麼事呢？她老公出軌了？」book18.org
「……」book18.org
這樣的姿勢之下凌珊的任何表情都逃不過靳斯年的眼睛，她閃躲且心虛，身體不安地扭著，「我沒這麼說，我們的關係又不是他們那樣的。」book18.org
「你不能就聽我的嗎，我們又不會變。」book18.org
她突然眼睛發亮，想用真誠濕潤的眼神感化靳斯年，可靳斯年只覺得荒唐。book18.org
「我不接受。」book18.org
「那我不接受你的不接受。」book18.org
兩個人說著說著都開始上頭，凌珊開始認真地生氣，大聲抱怨，「你為什麼就這件事不能順著我。」book18.org
「你難道真的喜歡我嗎，喜歡我喜歡到不行了？」book18.org
「是啊，喜歡得不行了，行嗎，你能信了嗎？」book18.org
「我不接受，我要和你當一輩子好朋友。」book18.org
「那我也不接受你的不接受，我就要喜歡你。」book18.org
凌珊被氣得大口喘氣，瞪著靳斯年翻了好幾個白眼，耐心逐漸喪失，也不想說話。book18.org
「就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和她老公離了婚？」book18.org
「都說了不是了，你好煩啊，我煩死你了。」book18.org
凌珊眼角發紅，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說不過靳斯年，想要一把將他推開，靳斯年跟一堵牆一樣，怎麼被打被踹，動都不帶動的。book18.org
「我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啊，又不是絕交了，明天我們還會一起上學放學啊。」book18.org
「可是凌珊，你為什麼要把對他人的不信任投射到我的身上呢，我不無辜嗎。」book18.org
「那你又為什麼非要在我這裡要回你失去的所有安全感呢？」book18.org
兩個人終於撕破了偽裝，這台青梅竹馬裝瘋賣傻的戲還是被他們親手毀掉，現在反倒像是成了最埋怨彼此的人。book18.org
「凌珊，你太過分了。」book18.org
靳斯年認輸一般說出最後一句話，鬆開對她的桎梏，凌珊因為這句輕飄飄的譴責而感到混亂，沒有細想，強打精神輕聲和他說再見，就像其實兩人只是簡簡單單聊了個家常一樣，到了該結束的時候。book18.org
58.破罐子破摔book18.org
自從兩人那晚對峙結束之後，凌珊不僅沒有變得輕鬆，反而更發愁了。book18.org
靳斯年好像進入了遲來的青春期和叛逆期。book18.org
倒不是說他會故意在人前去做一些讓凌珊很困擾的事情，只是比起凌珊預想的狀況來說，用「破罐子破摔」來形容更加貼切。book18.org
「嗯……你是說你有一個朋友，她和她的……」book18.org
「她的貓……！是她養了貓，不是人……」book18.org
凌珊尷尬地找補，及時阻止梁書月的過度發散，神色慌張，「你小一點聲音。」book18.org
「咳咳，所以你這個朋友，和她家貓，鬧矛盾了，這貓故意搗蛋，不知道該怎麼辦，對吧？」book18.org
「嗯……差不多？」book18.org
她莫名覺得額頭痒痒的，邊撓邊心虛回應，「按那個程度確實是故意搗蛋了。」book18.org
「具體一點，是怎麼個搗蛋法呢？」book18.org
梁書月看破不說破，沒有拆穿正在非常笨拙撒謊的同桌，順著她的思路循循善誘，「他是不是想引起你注意啊？」book18.org
「我？不是我，是……我朋友。」book18.org
凌珊一邊認真維持著「一個朋友」的人設，一邊努力回想，「比如……」book18.org
比如……book18.org
「算了，她自己應該能處理好的，不管了。」book18.org
凌珊想得滿頭大汗，最後支支吾吾放棄了求助，在自習鈴響起的時候背著書包就直奔樓下。book18.org
「凌珊跑那麼快乾嘛，晚上有事呀？」book18.org
「她……」梁書月意味深長地回答，嘴角彎起一絲詭異的笑容。book18.org
「接貓去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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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斯年，我……我說了不能再這樣了。」book18.org
凌珊被靳斯年抱著在門口親來親去的間隙終於忍無可忍，捂著嘴教訓他。book18.org
她說話很著急，連氣都沒順好，皺著眉擺出一臉不贊同的表情，「我剛剛、剛剛只是在幫你戴耳釘。」book18.org
天氣預報說最近可能會下雪，空氣也是越來越濕冷，回來的一路上兩個人都被吹得夠嗆，說話之間不停呼出白霧一樣的水汽，讓凌珊有點看不清靳斯年的表情，只能威懾性往前邁了一小步，給足了自己氣勢。book18.org
她稍稍瞪大眼睛要去看靳斯年，靳斯年果然又是那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甚至還要撥開凌珊的手繼續親下來，嘴裡撒嬌一樣嘟囔著，「好喜歡你。」book18.org
「……」book18.org
凌珊再一次如遭雷擊定在原地——即使這只是一種報複式的告白行為，可每每從靳斯年嘴裡聽到都會讓她渾身刺撓，從腳心癢到頭頂，沒有辦法很好回擊。book18.org
「……反正你就只是想讓我不舒服，我不舒服了你就爽死了，就是想報復我那天晚上說的話，是不是？」book18.org
她再次裝作任性不滿的樣子反駁靳斯年，對自己在衝動之下戳破靳斯年心思的行為感到隱隱後悔。book18.org
她想過那晚的一些話可能會傷害到靳斯年，卻沒想過靳斯年竟然就這樣順著她的話開始順杆往上爬，反倒沒了任何顧忌，「喜歡你」「愛你」這樣的話逮著空隨口就來，跟每天日常打卡一樣。book18.org
比起之前一聲不吭心事重重的樣子，現在才是難得鮮活起來，她應該因為這一改變開心才對……book18.org
但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啊！book18.org
靳斯年不知道從凌珊這句話中聯想到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突然不好意思地側臉過去，喉結上下滾動，用沉默對抗凌珊的連番質問，剛剛戴好的耳釘就在她眼前晃來晃去。book18.org
凌珊看著靳斯年多了兩個洞的耳垂，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接著說，「而且你什麼時候又去打了兩個耳洞，上次換耳釘流了那麼多血，居然還要繼續打，我不想幫你弄了。」book18.org
她見靳斯年根本不為所動，依舊選擇當個啞巴，乾脆也破罐子破摔握緊自己的書包帶子，大聲賭氣說，「那我明天就去找個男朋友，這樣總行了吧！」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靳斯年果不其然回頭來看凌珊，眼神濕潤又可憐，「那我呢？」book18.org
「你……你……」book18.org
凌珊感覺這次的對話又被她弄得氛圍很奇怪很糟糕了，一時間想不出很好的應對之法，只能硬著頭皮低聲重複，「我不是說了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嘁。」book18.org
靳斯年似乎被凌珊這種總是含糊不清的態度再次激怒，頭也沒回就往家的方向走，甚至脖子上還繫著凌珊放學時候給他的羊絨圍巾，情緒一上來都沒想起來要還給她。book18.org
凌珊聽著那邊傳來很大的關門聲，一個人有些失落地站了好久，直到快遞人員上前來敲門才猛地回過神。book18.org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定一些花，順便給媽媽的靈位做一些簡單的清潔和裝飾，今天正好是快遞送貨上門的日子。book18.org
凌珊用抹布清理著桌上的薄灰，熟練拆開鮮花包裝，修建枝葉，把搭配好的花束放在左右兩個對稱的花瓶中，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再續上三根線香。book18.org
她跪坐在桌子跟前的小軟墊上，盯著她媽媽的照片出神。book18.org
這張照片選得特別好看，據說是她媽媽好不容易博士畢業，即將回國前在學校外的大草坪上拍的紀念照片，笑容燦爛，意氣風發，仿佛有一股把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氣勢。book18.org
凌珊沒忍住，一個人小聲開始說起自己和靳斯年的事情，說到一半覺得可能她媽媽並不喜歡聽這些小孩子家家的瑣事，想了想轉了個話題，說自己要去參加國際奧賽的事情。book18.org
「……我做的是對的嗎？」book18.org
她說得沒頭沒尾，停頓了好一會，還是在意得不行，自言自語又說了第二遍，「是對的吧，大概。」book18.org
這些疑問大機率也不會被解答，凌珊不怎麼相信鬼神，她媽媽大機率也不會因為這些不爭氣的傾訴給她託夢，她只能隨著自己的心繼續行動。book18.org
靳斯年會懂她的，現在只是戒斷反應而已。book18.org
凌珊回了房間，猶豫了半天，想到靳斯年最後那個生氣的表情，故意裝作沒事人的樣子轉發了一則養老小區修建的熱搜過去，和他打起哈哈。book18.org
[你看這個，我們以後老了還住鄰居，每天都可以互探鼻息，是不是很好？]book18.org
59.小貓撒嬌book18.org
[請選擇是否更換觀察對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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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等了很久沒等到靳斯年對那條養老小區熱搜的回覆，於是不死心點進他的朋友圈看，發現他幾分鐘前更新了一張非常莫名的照片。book18.org
他把凌珊好心給他取暖的圍巾像打繃帶一樣往他床頭的安睡玩偶上繞了整整三圈，最後在頭頂打了個無比醜陋的結，吊在他用來掛一些小裝飾的牆上，並配了三個字。book18.org
[盪鞦韆]book18.org
這玩偶還是靳斯年之前有段時間深受失眠困擾，從凌珊房間裡半求半要拿走的，是一隻軟綿綿的小熊。這種助眠功用的玩偶，通常都會特地做得又軟又蓬鬆，沒有任何支撐設計，想怎麼抱就怎麼抱，此時被這樣無情地吊起來，整隻熊跟斷了氣一樣垂著頭，看著可憐得要死。book18.org
凌珊把那張圖點開，放大又縮小，放大又縮小，仿佛被吊在牆上的是自己一樣開始生悶氣，點開評論就打字說：[你不要，就還我，直接從陽台丟過來，不想見到你。]book18.org
靳斯年也沒有回覆。book18.org
凌珊憤憤地退出朋友圈，發現顧行之給她發了好多條消息，言語之間似乎想要確認明天凌珊是否真的會來赴約。book18.org
[明天比賽好緊張！]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你看，訓練到一半跑進籃球場的小黑貓，網上說看到黑貓要走運了，我們明天肯定要贏了。]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對不起，可是我還是有點緊張。]book18.org
[你明天如果抽出空來的話，我真的會超常發揮的！]book18.org
[小貓撒嬌.gif]book18.org
顧行之拍照的位置看上去不像學校里的籃球場，很大機率是隊員們一起去租了外面的籃球場自發額外加訓，凌珊在照片的角落看到兩三個趴在地上滿臉通紅苦不堪言的隊員，連總是對她笑眯眯的顧行之也略顯疲憊，扯起一邊嘴角裝作輕鬆的樣子指著趴在地上的小黑貓。book18.org
凌珊一張張照片滑下來都有些不忍了，連忙打字：book18.org
[看起來訓練好辛苦，我明天肯定會來給你們加油的。]book18.org
[還會幫你們拉橫幅。]book18.org
[小貓撒嬌.gif]book18.org
她的聊天軟體里沒有收藏聊天用表情包，基本是別人給她發什麼她就會再轉發回去反覆用，直到今天為止只有梁書月很早以前發給她的顏文字，還有剛剛她覺得很可愛於是存下來的貓咪錶情包。book18.org
凌珊發完之後想到了什麼，再次點開和靳斯年的聊天框，抿著嘴猶豫了一會兒，點開表情包發了過去。book18.org
再發一個表情包應該夠了吧。book18.org
[小貓撒嬌.gif]book18.org
這次靳斯年倒是很快就回復了，丟了一張照片，沒說話。book18.org
這張圖片很大，凌珊手機一開始沒有完全加載出來，只能看到馬賽克之中白花花一片，眯起眼睛能隱約分辨出他腦袋在哪裡。book18.org
他幹什麼，為什麼突然發自拍？book18.org
凌珊有點好奇，在馬賽克加載的時候也忍不住放大仔細看，結果猝不及防看到了靳斯年的裸體照。book18.org
——說裸體照有點誇張了，其實只是剛剛洗完澡上半身沒穿衣服而已。book18.org
她心臟狂跳，趕緊把圖片縮小，指甲磕在螢幕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book18.org
靳斯年一如既往沒有吹乾頭髮就往床上折騰，在自拍里摟著那隻依舊被凌珊的圍巾包裹得很滑稽的小熊，半側身趴在床上，胸口被側身的動作擠得鼓鼓囊囊。他把大半張臉埋在玩偶里磨蹭，眯著眼睛看似不經意地鎖住鏡頭，額頭，耳尖，鎖骨全是滑落的晶瑩水珠，甚至能看到因為洗完澡而泛紅挺立的小粒乳尖，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整張自拍竟然給凌珊品出一絲鬼一樣的哀怨。book18.org
[誰要看你自拍。]book18.org
[沒有誰看，我就隨便發發。]book18.org
[小貓撒嬌.jpg]book18.org
凌珊打了個寒戰，被他粘膩濕潤的示弱眼神弄得渾身不舒服，連忙退出了兩人的聊天介面，轉而去看些分散注意力的正常內容。book18.org
顧行之在這之間又連著發了幾條新消息，其中有一張很體貼地標註了體育館位置說明圖和座位表，他在給凌珊預定的位置上畫了個小小的白色愛心。book18.org
[明天在這裡哦。]book18.org
[等你！]book18.org
[小貓愛心.gif]book18.org
凌珊本來就對這場籃球賽有一點期待，看顧行之如此積極安排，也想儘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聽梁書月說當天上午體育館外面通常都會擺一些可以自取的小橫幅和白色紙板，可以往上面隨意寫點應援語，到時候場間休息攝影會隨機拍到，運氣好能上轉播。book18.org
寫什麼呢？book18.org
她的票是顧行之給的，當然要寫一份顧行之單人的應援，除此之外校隊每個人都要顧到，籠統一點，寫一個「一中加油」總不會出錯了。book18.org
可能是顧行之發了很多和籃球相關的消息，凌珊睡前刷手機一直給她推送學校籃球隊以往打比賽的相關視頻，雖然她對籃球規則完全不熟悉，但看著看著也覺得有些激動，熬到凌晨才勉強有點睡意。book18.org
她心裡一直裝著明天的事，閉上眼睛還總是想起靳斯年那張挑釁一樣的自拍，第二天居然在鬧鐘響起之前就醒了過來。雖然臉上兩個黑眼圈掛著，但精神卻異常亢奮，考慮到體育館裡可能會開暖氣，她選了一套輕便的衣服，套上一件防風的厚外套就出了門。book18.org
到體育館的時候人已經不少，等她寫好應援語，拿著紙板進去找座位時才發現前排只剩她一個人沒有落座。book18.org
凌珊怕生，幸好左右都是看起來性格很好的同校學姐，她一邊跨過外面的座位一邊垂眼避開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眼神，在坐下的時候突然被親昵地摸了摸頭。book18.org
「凌珊，你來了。」book18.org
她瑟縮一下，抬頭看到了在熱身間隙下場來和她打招呼的顧行之，伸著脖子簡單觀察了一下場上的位置，才發現這個位置離自家隊伍的休息區非常近，連教練低聲囑咐都能聽到個大概。book18.org
「嗯，你看，我特地給你寫了加油的話。」book18.org
她邊卸下背包邊急忙忙把手上的紙板翻給他看，又真心說了句，「今天一定會贏的。」book18.org
「顧隊，等會我們第一排還有大橫幅要舉，你把你隊服外套借給這個小學妹唄，這樣我們這一排全是同一款衣服，到時候上鏡多有氣勢。」book18.org
旁邊的學姐在凌珊看不見的角度對著顧行之擠眉弄眼，示意他把掛在一邊的外套趕緊遞過來，逗得顧行之臉上閃過一絲羞赧，但還是同手同腳把外套遞了過來，磕磕巴巴說，「你可以不穿，無所謂，我剛洗過的，很香，還沒穿過……」book18.org
「沒事，要有氣勢，我知道的。」book18.org
凌珊左右都瞄了瞄，發現第一排的大家確實都穿著同樣的隊服，正在把放在地上的橫幅撿起來往左右遞，也沒有想太多，爽快接過就往身上套，只是顧行之的外套不僅大，還是加大，她連手都伸不出來，晃蕩了好幾下才在手腕那裡挽住。book18.org
顧行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看到凌珊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一種最私密的心事被所有人圍觀的窘迫感，凌珊還一臉真摯地和旁邊的人學著等會要喊的口號，邊喊邊不自覺攥緊兩隻手按照音律節奏擺啊擺，在袖口那裡若隱若現，不知道為什麼就讓他想到了昨天的表情包。book18.org
真的好像小貓撒嬌啊，他恍惚地想著，被隊員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60.緊張也沒有關係book18.org
[如果想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話，為什麼要那樣牽其他人的手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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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別忘了我們的口號，千萬別卡殼兒了，等我們旁邊那個大嗓門開始喊『一中一中』，你就跟著我們一起……」book18.org
「我記住了，後面是『氣勢如虹』。」book18.org
凌珊覺得這個口號喊起來稍微有些難為情，總覺得太正經太老派，但是看大家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也認真捋起袖子回應著，「那我們每進一個球就要喊一次嗎？」book18.org
「這個嘛，分情況吧！」book18.org
旁邊的學姐興奮地說，「你像比賽中一些簡單的得分，我們就『哦——』這樣哄一下，如果非常焦灼的時候搶了對面的球，還有那種特別帥的投籃，總之讓對面吃癟的，我們就喊口號，知道嗎？」book18.org
「哦，好，我知道了。」book18.org
凌珊暗暗記下，又忍不住繼續發問，「你好厲害，看得懂比賽。」book18.org
「我？我對籃球一點興趣都沒。」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就是單純看對面學校提前貸款奪冠不爽，所以加油這種事當然也是怎麼讓對面難受怎麼來！」book18.org
「得了吧，你教點兒好的，別把顧隊女朋友帶壞咯。」book18.org
「不不不……其實我不是……」book18.org
凌珊突然變成兩人調侃的重點，尷尬地連連否認。book18.org
「不是？嘶……那我預言一下……嗯——也許快是了呢？」book18.org
她們眼神曖昧，幫凌珊整理了一下顧行之那件大得過分的外套，又瞟了眼凌珊慌張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戳一下她柔軟的臉頰，「哎呀真可愛，是我我也喜歡你。」book18.org
凌珊被逗得手足無措，只能轉過身子，正對著球場，裝作非常期待開賽的樣子整理自己手上的東西，把單獨寫給顧行之的應援紙前後換來換去，最後用另一張「一中加油」擋住，一個多餘的字也不再往外蹦，生怕多說多錯。那件套在身上的寬大外套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變得格外有存在感，凌珊敏感地聞到顧行之上場前說「剛洗過」的洗衣液的清香，讓她後背開始微微發熱，周圍的空氣都隨之有些躁動。book18.org
幸好靳斯年沒來。book18.org
她下意識想著，但下一刻又在心裡快速駁回了這一觀點。book18.org
……這種能讓人不由自主興奮起來的競技活動，如果靳斯年能和她一起看的話，感覺也挺不錯的，是很新奇的體驗。book18.org
說起來靳斯年有沒有什麼比賽呢，例如小提琴比賽之類的，如果有，她也想去湊個熱鬧。book18.org
還沒等她想完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周圍人猝不及防的第一波歡呼就像海浪一樣把她越托越高，凌珊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出現了一些微妙的失重感，她眯著眼往遠處那塊記分牌看，開始控制不住幻想出現各種不同的結果的場景。book18.org
這場比賽似乎是整個賽程中最受矚目的對戰之一，開始前居然還有兩隊隊員繞場互動環節。顧行之表情嚴肅，擰著眉站在整個隊列的最前面，仔細地調整護腕位置，時不時回頭和隊友低聲交代什麼，等主持人開始熱場後，便舔了一下嘴唇，鬆了松肩膀，小幅度招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book18.org
凌珊在他們向這邊走來的時候短暫地摒住了呼吸，顧行之一直沒有和旁邊激動的觀眾互動，邊走邊看場中，手上不停反覆攥拳，再鬆開，每走出幾步還會快速地在地板上小幅度蹭鞋底，本應十分刺耳的聲音在下一瞬就被觀眾的歡呼淹沒。book18.org
只要氣氛足夠熱烈就好，緊張好像是當下最不值一提的情緒。book18.org
顧行之四肢修長，穿了一件無袖的輕便球服，走路時腿上肌肉發力，鼓出好看纖長的形狀，讓凌珊想到了曾經翻閱過的標準人體肌肉分布圖。book18.org
「你看，就顧行之貼了好多肌肉貼，從肩膀到腿全都是，嚇人喲。」book18.org
「那沒辦法，隊長嘛，訓練多，壓力大，那肌肉拉傷肯定也家常便飯，得多保護一下的。」book18.org
凌珊有點擔心地看著他們繼續走近，顧行之身後的隊員們倒是沒心沒肺一樣和觀眾互動，又是碰拳又是揮手，顯得他們隊長更加不近人情。book18.org
「顧隊是這樣的，平時訓練笑嘻嘻好親近，正式比賽比誰都認真，像這種需要提前繞場示意的環節更是，我們見得多了，他估計腦子裡還在想著等會的什麼比賽戰術呢，根本不會和觀眾互動的。」book18.org
凌珊一左一右的學姐開始用喊熟人的語氣提前喊住隊里的同班同學，嘴裡叫著「你要是輸了我真瞧不起你。」之類的玩笑話，邊說邊伸出手，準備等他們走過來的時候來一個象徵加油的擊掌。book18.org
所有人好像都習慣了顧行之這個樣子，紛紛略過他，試圖從身後其他隊員身上獲取一丁點比賽的氛圍，仿佛大家都在享受比賽，只有他一個人在背負比賽，沉重到迴避他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book18.org
她在顧行之好像要抬頭的那個瞬間手忙腳亂地把他的應援紙放到最前面，跟著節奏快速抖動著，想用這種細碎的聲音引起顧行之的注意。book18.org
凌珊此時的心態就像當時安慰顧行之運動會結果一樣——不，不一樣，是更加、更加希望他能夠從自己微不足道的細小動作中獲得一些鼓勵。book18.org
和他是否與自己告白無關，和所有未知的回應更加無關，僅僅只是在這樣一個幾乎要沸騰的場館之內，她被這要命的氛圍哄得熱血過頭，認為自己有義務給這位想要努力贏比賽的朋友一次相對應的，熱烈的，真誠的聲援。book18.org
顧行之還在低著頭思考剛剛教練給他們囑咐的協防位置和節奏，身後鬧哄哄的聲音讓他的耳朵，後背，再到裸露的胳膊，小腿都微微刺得發癢。他在眾多加油聲中強迫症一樣抓取到幾句對麵粉絲的耳語和輕視，咬緊牙關，逼迫自己緊張起來，緊張到有些沒辦法順暢思考，只用餘光往前探，想把步子邁大一點，趕快回休息區再抓緊時間和教練說幾句。book18.org
他在即將側身邁步時感覺自己手腕被牽住了，皺著眉就要甩開，在看到凌珊擔心的表情時才意識到，哦，他邀請了凌珊來看比賽，自己竟然在經過的時候忘了個徹底。book18.org
凌珊的動作很快，她手掌用力，手指軟軟地搭載他的脈搏處，生怕讓他的手腕感受到一點不適，在看到他停下來回頭時就極為體貼地鬆開，轉而將自己寫的紙板送到他面前，快速抖著，用濕潤的眼神盯著他。book18.org
[顧行之加油，百發百中！]book18.org
這個應援寫得有點奇怪，可能是她一開始沒有掌握好紙張和字體的大小，顧行之三個字寫成小小一團，到最後字越來越大，「百發百中」四個字大得都要擠出邊框，最後效果居然看起來還有那麼點氣勢在裡面。book18.org
顧行之心裡有一種纖細又奇怪的暖流，從頭頂開始，隨著凌珊再次行動起來的雙手，直到兩個人相貼的掌心為止，讓他因為過度緊張而冰冷的指尖都開始融化。book18.org
凌珊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她看後面的隊員們馬上就要走過來，顧行之還呆呆望著自己一動不動，生怕因為自己的突發行為耽誤整個比賽進程，便快速用掌心和顧行之開始擊掌，每說一個字就拍一下，像小孩子最喜歡的擊掌遊戲一樣。book18.org
「緊張也沒關係。」book18.org
她快速地說著，甚至怕自己的語氣不夠有說服力，又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緊張也沒有關係，背著這些讓你感覺到沉重的東西大步往前走吧。」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13 15:52:46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