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對不起book18.org
凌珊走出浴室的時候衣服還沒烘乾，她只能坐在床上，邊聽著窗台外面機器烘乾運行的聲音邊鑽進乾淨的被子抱膝發獃。book18.org
靳斯年在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呢？book18.org
她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嘴裡小聲念叨著，試圖用模擬靳斯年的語氣來解析他的情緒，來來回回琢磨了五六遍，還是無法判斷他到底是生氣還是無奈，又或者真的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陳述句，他單純不想回答。book18.org
明明平時只是靠著呼吸的頻率就能判斷出來的信息，今天用盡力氣反而摸也摸不透，變得什麼都無法確認了。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容易讓人思緒泛濫，凌珊想著想著就變得異常煩躁。衣服也沒有，全身上下酸得要死，那裡火辣辣的脹，背後浴室里傳來的水聲打在瓷磚上還讓她後背止不住發癢，總之就是哪裡都不舒服。book18.org
「砰！」book18.org
凌珊實在煩得很，幾乎是人生第一次做出如此沒有禮貌的行為，在沒有徵求房間主人意見的情況下，伸出還有一些力氣的右腿在靳斯年的書桌腳狠踢了一把，聲音很大，她馬上就有點後悔了。book18.org
「啪。」book18.org
她聽到一個東西掉落的動靜，其中還混雜著很多零碎物件碰撞的聲響，扶著腰就準備去撿，拿到眼前才發現是裝著耳釘和很多透明耳堵的塑料收納盒。book18.org
剛剛兩個人做的時候大多都是面對面的姿勢，凌珊偶爾在眼前搖晃不清時撇到過他紅彤彤的耳朵，只覺得他耳朵上面幾顆釘子亮亮的，在她眼前有點晃眼，倒是沒有注意到少了哪一對。book18.org
她把那個小盒子舉起來對著臥室微弱的燈看，一下就看到了那對耳釘異常尖銳的末端。book18.org
啊，是打在耳垂正正中間總是會流血的那對。book18.org
是她把靳斯年從兩三站之外的商場帶回家那天打的。book18.org
凌珊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的腦子。book18.org
……他是不要這對耳釘了嗎？book18.org
也是，也對啊，當時就和他說了，這種細細的耳釘一點都不好，看吧，吃虧了吧，帶不回去了吧。book18.org
身上的被子又軟又蓬鬆，還很保暖，把她捂得熱烘烘的，莫名讓她想到當時靳斯年抱住她然後兩個人坐塌塑料凳的滑稽場景，還有他擁抱的溫度。book18.org
說實話，她那天真的很累，一路上跑跑停停，等跑到商場都已經渾身是汗，順著她的衣服從後背流到腰間，又被緊貼的衣服黏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等進了商場第一道門迎面撲來的就是沉悶十足的空調暖氣，吸一口都讓人眼前發昏，再次湧出一身汗。book18.org
打過去的電話全都沒有通，她根本不知道靳斯年在哪裡，他甚至很有可能壓根就不在這個商場，但凌珊還是十分天真且理想地認為兩人存在一丁點無法言說的心有靈犀，於是抬腳就往二樓遊戲廳去。book18.org
直到上到了三樓凌珊才意識到自己連路都看錯了，這是個直升三樓的扶梯，還把她送到了沒有開發完全的片區，一大片全是黑黢黢的。book18.org
她當下甚至有一種自己闖禍了的無措感，不知道下一步先邁哪只腳才好。book18.org
所以當凌珊在匆忙找下行電梯卻瞟見靳斯年窩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鋪里發獃時，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兩個人或許就是註定永遠不會分開的緣分，連走錯的路都是註定通向靳斯年的。book18.org
凌珊想著想著又開始自顧自生悶氣了，生氣靳斯年為什麼不回答她，為什麼要把自己拋過去的難題又甩回來，如果一開始就縱容她，那為什麼不一直縱容下去呢，自己真的很壞嗎，壞到連一句話都不能回答，不能忍耐了嗎，剛剛不是還說在「做愛」嗎？不是說「喜歡」嗎？book18.org
「在看什麼？」book18.org
凌珊還沒有結束心裡的抱怨，靳斯年就拉開浴室的門，擦著頭髮就走出來，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語氣濕潤地問她，在低頭看什麼。book18.org
靳斯年擦頭髮的動作還是很敷衍，但是動作又很大，凌珊的側臉能感覺到偶爾飛濺過來的水珠，她努力維持自己的表情，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非常誇張又開心地對他說，「你耳釘忘帶啦，我剛剛都沒發現。」book18.org
「……哦，嗯。」book18.org
不知道凌珊反覆斟酌的哪個字讓靳斯年的表情也開始複雜起來，他垂下眼，憋了半天，也只是低低應了句。book18.org
凌珊難得主動，繼續說著，「我幫你帶回去吧。」book18.org
她其實在聽到浴室門響的瞬間想了好幾種對話開場白，排除掉所有質問和難以說出口的情緒，只剩下這一個。book18.org
沒有問他為什麼摘下來，沒有問他為什麼要收起來，沒有問他任何可能會被迴避的問題，只說，幫你帶回去吧。book18.org
靳斯年其實在點頭之前盯著她的臉沉默了很久，粗略估計一分鐘有餘。book18.org
凌珊在等待的間隙手心發汗，頭暈耳鳴，嘴角也不自覺癟下來，把那個小盒子捏得「嘎吱嘎吱」響。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比之前都要認真，連靳斯年遞過來的衣服也只匆匆攏住，扣子系歪好幾個，跪在床上湊得很近，靳斯年看了看她不自覺跪出來被凍得泛紅的膝蓋，默默用被子幫她墊著，又在她腰間裹了兩圈才收手。book18.org
凌珊在開始前無比自信，但扎到一半也和靳斯年自己處理時無異，不知怎麼就是很困難，把他的耳洞戳得直冒血珠子，之前從來沒有過，這個耳洞她都幫忙處理過兩三次了，沒有一次像今晚這樣狼狽。book18.org
靳斯年一聲都不吭，就好像流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凌珊的血一樣。book18.org
她越來越愧疚，越來越心慌，覺得自己總是這樣糟糕，用各種不夠成熟的行為，像這個劣質耳釘一樣把靳斯年扎得遍體鱗傷。book18.org
凌珊手也開始控制不住地抖，為了不讓它繼續在耳洞裡無意義地攪來攪去，只能稍稍鬆手休息一下，於是那個耳釘就跟扎進一個柔軟的果凍里一樣，半根針露在外面，把靳斯年的耳垂壓得紅紅的，隨著呼吸一直輕輕晃啊晃。book18.org
相對無言。book18.org
「……對不起，我弄不好。」book18.org
她突然再次崩潰了，小聲哭，對靳斯年道歉，看著那個冒血的耳洞手足無措，磕磕巴巴繼續道歉，「我是不是特別差勁。」book18.org
靳斯年聽著凌珊努力忍耐但還是露出一點點的哭腔，不知道為什麼，在同樣巨大的愧疚感之中，混雜著一點點疲憊的心情。book18.org
其實凌珊之前也沒有這麼愛哭的，自從兩個人攤牌之後她總是在各種情緒中反反覆復掙扎，總是想很多，總是不開心。book18.org
歸根到底是誰的錯。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的靳斯年，大機率會覺得是自己的錯，是自己逼太狠了，凌珊想做什麼想在哪個舒適圈就隨她去吧，其實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很重要。book18.org
可是他現在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去抱她、親她，更沒有安慰她，即使凌珊渾身都散發出一種想被抱住的不安氣息。book18.org
明明……明明兩個人剛剛在那樣做過了，做過「愛」了。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耳朵疼，眼睛疼，喉嚨也疼，連手腕的舊傷疤都開始火辣辣的幻痛。book18.org
那就算了吧，別弄了吧。book18.org
靳斯年幾乎要脫口而出。book18.org
他想，要不就真的說出口，如果、如果凌珊就順著他的話放棄，那他一定一輩子都不原諒她，做鬼也要纏著她。book18.org
……如果她要堅持，那……那應該也會纏著她，總之就是一輩子都離不開她。book18.org
只是靳斯年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也累了，就是非常任性地想在這個時候被凌珊哄一下，就只是這個時刻。book18.org
78.否book18.org
凌珊一個人很安靜地哭。book18.org
說安靜不是誇張，靳斯年只能聽到她吸鼻子和抬手擦眼淚的動靜，好像連呼吸都憋得輕輕的。book18.org
他不敢去看凌珊的表情，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用力攥手，把剛鋪好的床單捏得皺巴巴的。book18.org
「你……」book18.org
靳斯年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氣還是比不過對凌珊下意識的心軟，他已經有點忍不住，剛想側過身去道歉，還沒把話說出口，凌珊便再次主動湊了上來。book18.org
「我肯定能弄好的，這次。」book18.org
她說話帶著非常濃重的鼻音，但是語氣聽著恢復了大半，「剛剛弄痛你了，對不起。」book18.org
靳斯年聽著凌珊反過來軟聲道歉，不知道為什麼在「對不起」這三個字里自顧自品出一種更加浪漫的意味，本來就因疼痛而紅腫的耳朵變得更紅了。book18.org
沒關係，弄痛也沒關係，流血也沒關係。book18.org
靳斯年抿著嘴，在心裡這樣縱容，指尖有些發抖。book18.org
凌珊哭完之後找回了一點理智和冷靜，沒用一會兒就幫靳斯年穿好耳釘，又用棉簽抹了點軟膏，在釘上轉了幾圈。book18.org
她在感覺到耳釘破開耳洞的瞬間長舒一口氣，有點滿足地抱住靳斯年的肩膀，用一種依偎的姿態靠著他，邊說話邊吐出濕潤的熱氣。book18.org
「你看，」她語氣聽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弄好了，我一直都做得很好吧？」book18.org
凌珊用下巴去蹭靳斯年的發旋，又低頭去看，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漂亮的鼻子還有纖長的眼睫毛，呼吸的時候臉頰意外會顯得鼓鼓的，看起來格外柔軟無害。book18.org
他好像在忍耐些什麼，猶豫些什麼，最終還是老實點了點頭，簡短地回應凌珊，「嗯。」book18.org
凌珊就著這個親密的動作滿懷期待等待了幾秒，在靳斯年持續的無言之中也終於變得有些情緒低落。book18.org
她以為靳斯年會多說幾句，比如「我一直都知道」，比如「謝謝你」，又或者也不需要多說什麼，回過身抱抱她也可以。book18.org
「那我就回去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有點把握不住今晚靳斯年宛如過山車一樣的情緒，在無盡蔓延的沉默里也失去了耐心，於是儘量正常地對他說，自己要回家睡覺。book18.org
凌珊在對著鏡子扣扣子的時候突然覺得今晚的一切都很荒謬。book18.org
各種意義上的。book18.org
靳斯年好像是剛剛才反應過來一樣，在凌珊穿好衣服後才起身猛地抓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靳斯年的手掌不是很暖和，甚至有點發冷，凌珊想到他說到了冬天會變得手腳冰涼，這才後知後覺原來馬上要入冬了。book18.org
其實她睡在這裡也沒什麼的，畢竟她很累了，如果靳斯年出聲的話她可以裝傻充愣的，但是靳斯年又露出了凌珊今晚最討厭的那副隱忍表情，什麼也不說，就是站起來幫她把外套攏好，趁著保姆休息的時間把她從正門送回家，沉默地幫她擋住風口，沉默地站在凌珊家門口，沉默地看她輸密碼。book18.org
兩個人剛洗完澡沒多久，頭髮都沒完全乾透，被夜風一吹更是凍得直哆嗦。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凌珊背過身輸密碼，可能是手指有點僵，六位數的密碼總是點錯，門鎖的響應也因為氣溫降低變得不太靈敏，她一邊聽著靳斯年平穩的呼吸聲，一邊心煩意亂地不停點擊確認，然後聽到門口傳來「滴滴滴」的報警聲。book18.org
報了三次錯誤後語音提示需要等待一分鐘後重新輸入，於是她沒話找話，和靳斯年說起明天的事。book18.org
明天什麼呢？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不……不是，下周。」book18.org
她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有意義的話題，「下周，我們要過生日了。」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禮物呢？」book18.org
「……」book18.org
「算了，我自己想，到時候你不要說不喜歡。」book18.org
凌珊沒有轉身，默數了五個數，依舊沒等到靳斯年的回答。book18.org
這次門鎖應得很快，她逃一樣拉開門就要往裡走。book18.org
靳斯年在看到凌珊進門的瞬間終於找回自己出走的情緒，急急忙忙拽住她，第一次沒有徵求凌珊的同意就粗暴地吻了下來。book18.org
他親得很用力，凌珊在唇舌相貼的瞬間就莫名有了一種窒息感。book18.org
靳斯年的手很冰，臉頰也很冰，但是嘴唇和舌頭是滾燙的，在凌珊嘴裡攪來攪去，換著角度含她同樣滾燙的嘴唇，發出讓人不好意思的喘息聲。book18.org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靳斯年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一些凌珊熟悉的溫度。book18.org
他連聲說著對不起的話，說剛剛不應該耍脾氣，其實今晚兩個人可以有更多好的回憶才對。book18.org
「小珊，我只是想你說喜歡我。」book18.org
這是凌珊推開他躲回家之前捕捉到的最後一句請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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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種話，她不是說過很多次嗎。book18.org
凌珊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這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正要睡著時聽到了手帳落地的動靜。book18.org
其實上次她更換了名字之後就沒有再打開過這本手帳，每天到了時間也沒有任何提醒，凌珊只當和之前一樣不需要她來額外記錄。book18.org
她忍著困意撿起地上的手帳本，發現首頁顧行之的名字又不見了，旁邊有一行淡淡的墨跡，看上去不像是今天才印上的。book18.org
[是否確定更換。]book18.org
之前她在手帳本上亂塗亂畫過，雖然字跡會消失，但是痕跡會留下，於是她看到了在姓名欄那裡各種痕跡，比如塗改液按壓的鋼珠印，被橡皮擦皺的痕跡，還有她當時後悔時劃的各種橫線、豎線，總之是各種線。book18.org
凌珊想了很久很久，想到連對面靳斯年的房間都熄了燈才拿起筆，皺著眉寫了一個字。book18.org
否。book18.org
她靜靜地看，靳斯年的名字又慢慢浮現出來，就印在被她蹂躪得不行的紙面上，滿是劃痕和標記。book18.org
79.感到愧疚是好事嗎book18.org
[請填入自選獎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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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book18.org
第二天上學之前凌珊又從衣櫃里翻出了一條圍巾，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圍好，開門時被冷風撲面，打了個有點滑稽的噴嚏。book18.org
「凌珊……！」book18.org
她抬頭往院子外面看，看到了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顧行之，腦子嗡嗡地響。book18.org
他好像等了有一會兒，臉上凍得紅彤彤的，腳上的傷還沒有好全，依舊小心地撐著拐，在看到凌珊的瞬間就抬起手給她打招呼，滿臉開心的樣子。book18.org
凌珊把下半張臉往圍巾里躲了躲，抬高了眉毛，眼睛彎彎朝他招招手，走過去說，「早上好。」book18.org
她特地把語氣抬高了一個調，做出心情好的樣子，顯得人更有精神一些，不太想讓顧行之瞧出什麼端倪。book18.org
雖然從各種角度來說，凌珊這種行為叫做「掩蓋犯罪記錄」就是了。book18.org
「怎麼沒有戴手套，今天好冷，據說寒假之前就要下雪了，以往都是過完年那會才會下雪的。」book18.org
「今年我們可以一起在學校里堆雪人了。」book18.org
他低著頭用自己毛絨絨的手套捂凌珊的手指，過了一會才猶豫著說，「昨天……昨天……你是因為隊里有人說你發小壞話……才……」book18.org
顧行之不清楚男女朋友之間吃醋到什麼程度算恰當，醞釀了好半天，最終還是選擇直接問出口，把在腦子裡斟酌了好幾圈的話緩緩吐出，同時裝作很忙的樣子不停給凌珊搓手取暖。book18.org
完蛋了，不該問的，如果凌珊一個不開心提分手怎麼辦？book18.org
萬一凌珊壓根沒有聽到，自己反而主動自首了怎麼辦？book18.org
他搓著搓著警鈴大作，一下子就後悔了，急忙抬頭觀察凌珊的表情，主動邀功說，「我把他們狠狠訓了一頓，說女朋友的兄弟也是我兄弟，我……他們……」book18.org
凌珊也是一片混亂，前一晚所有的放縱和鬆懈在顧行之小心翼翼的動作下加倍變成愧疚，她有些臊得慌，後知後覺自己是不是一個道德感很高的人。book18.org
不……應該也沒有那麼高，不如說是很低很低，沒幾件做對的事，不然她壓根不會陷入如此兩難的尷尬境地。book18.org
凌珊看著顧行之侷促的表情，總覺得應該補償些什麼，自己才不會這麼過意不去。book18.org
她渾身都在冒汗，不太明顯地抬頭去看靳斯年房間的方向，有點猶豫地換到了顧行之左手邊，希望他能擋住自己，在邁出第一步之前主動牽住了顧行之。book18.org
今天她出門的時間比往常要早，天空才微微泛白，路邊的夜燈甚至還亮著，她用牽手這樣的行為拖延時間，反反覆復思考沒有結論的問題。book18.org
當初梁書月揶揄她，建議她玩一個星期就趕快分手，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book18.org
她好像信誓旦旦說，如果自己想認真談戀愛，當然可以做得好，就和做題做卷子理所當然就能拿滿分，拿第一那樣。book18.org
凌珊想著想著，握住顧行之手指的力道突然變大。book18.org
她胸膛起伏，還是忍不住皺眉道歉，「……對不起，我很差勁吧，可能我不適合談戀愛，當時答應你也是……我……」book18.org
「重點是你答應了，而不是怎麼答應的，即使是備選你也還是在那個瞬間選擇了我，不是嗎？」book18.org
顧行之聽到凌珊生澀的道歉心裡沒怎麼意外，但還是快速找了個比較溫和的方式安慰她，「凌珊，我也不是很在乎，我們可以努力一下。」book18.org
「努力一下……」book18.org
她低著頭重複這四個字，眼睛一直在腳邊被風吹落的枯葉上打轉，又聽到顧行之開口問，「你討厭我嗎？」book18.org
「不……」book18.org
這個問句好熟悉，好像很久之前靳斯年也問過一模一樣的。book18.org
「那我打籃球厲不厲害？」book18.org
顧行之還在問，語氣逐漸輕鬆，絲毫沒有疑似「被分手」的沉重氣氛。book18.org
凌珊下意識覺得這是一個需要認真回答的問題，因為籃球是顧行之很珍視的一部分，她不能因為旁的心思敷衍了事，於是抬頭說：book18.org
「很厲害……唔……！」book18.org
她沒想到顧行之就那樣撐著拐艱難地親下來了，在自己沒有絲毫準備的情況下。book18.org
就像撒謊需要用很多謊言去圓一樣，如果明明做了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等到冷靜下來之後就要用更多不合理的事情去掩蓋自己的心慌意亂，無論是出於什麼心思，她好像沒有辦法拒絕顧行之的這個吻。book18.org
顧行之身上很香，好像是特地噴了點帶甜調的香水，被巷子裡冷冷的風吹散一點，和那種帶著點冷的水汽味道混合起來聞著是剛剛好合適的味道，和靳斯年的不一樣。book18.org
當然也可能當時靳斯年剛剛洗完澡，凌珊好像只聞到一股溫暖的味道，有些難以形容，可能是皮膚本身浸出來的一股暖香。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不敢動，幸好顧行之也自知行為冒進，嘴貼嘴之後也僵住了不敢動。book18.org
「你還記得那場籃球賽嗎？」book18.org
顧行之只是貼著凌珊柔軟的唇面磨了磨就已經面紅耳赤，分開時突然提到那場輸掉的半決賽。book18.org
「當時教練勸我，不要再上去了，要為了未來著想，讓我做最正確的選擇。」book18.org
「但是我還是上了，然後把自己腳整成這樣，未來好幾個月都不能怎麼劇烈運動，但是我不後悔。」book18.org
顧行之伸出手整理凌珊凌亂的發梢，繼續說著，「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選擇，我只知道每一個活著的當下都要做最不後悔的那個選擇，即使我會吃很多苦頭。」book18.org
「不適合談戀愛又怎麼樣，當初答應得很匆忙又怎麼樣，即使最終我們會分開，我也想你能夠認認真真拒絕我。」book18.org
他邊說邊伸出手去撫凌珊的眉毛，又因為沒有摘手套，把她的臉摸得痒痒的，「你看你現在的表情，從見到我開始眉頭就一直這麼緊，好像做了很多對不起我的事情一樣。」book18.org
「……」book18.org
「……可是我好像真的很喜歡逃避，怎麼辦？」book18.org
凌珊眼眶熱熱的，回話前言不搭後語。book18.org
她突然想到靳斯年昨晚分開時對她說的話。他用那種特別可憐的表情低聲說，想要她說喜歡。book18.org
後來凌珊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無論如何，這種帶有決斷意味的承諾，她沒有辦法，她說不出口，她註定會讓人失望。book18.org
她的情不自禁，她的依賴，全都基於靳斯年的縱容，如果哪一天他不想縱容了怎麼辦，如果兩個人漸行漸遠了怎麼辦，她不想在無盡的失落中發現其實自己更需要靳斯年，她不想這樣。book18.org
「那就逃避吧，總有逃無可逃的時候，那個時候再交給命運和本心吧。」book18.org
「即使是會傷害到你嗎？」book18.org
凌珊在說出口的瞬間就覺得說錯了話。book18.org
她甚至把顧行之當成了自己當下唯一一個知心好友，救命稻草，將對於靳斯年感情和自己的困惑混雜在這短短的一句話中傾瀉而出。book18.org
其實這句話問出口，就已經是傷害了。book18.org
凌珊抿了抿嘴，心跳得很快，很不安，對顧行之的愧疚又上升了一整個台階，在沉默的時間裡猜測他是不是已經完全識破了她醜陋又貪心的面目，是不是下一句就要說她怎麼能這麼厚顏無恥。book18.org
她低著頭又等了一分鐘，等來了一個很溫暖的安慰意味的擁抱。book18.org
顧行之對她擠眉弄眼，做了個鬼臉，然後又迅速恢復正常，抱著她輕輕說，「女朋友，我這裡有很多愛，你可以隨意取用。」book18.org
80.你摻和別人幹什麼？book18.org
凌珊到現在終於承認，也許自己確實遲鈍得過分。book18.org
她好像完全無法坦然接受顧行之的擁抱，無論是出於友情還是目前兩人「男女朋友」的身份，她用愚蠢衝動的行為讓一個如此善良好心的朋友陷入了尷尬的境地，而這一切僅僅只是為了能夠逃避和靳斯年之間那些她也說不明白的感情。book18.org
這個擁抱實在是太溫暖了，溫暖到讓她有些輕飄飄的，明明是濕冷的秋冬季節，她卻聞到一股太陽曬過後棉被的味道。book18.org
運動會之後在醫務室也是這樣，顧行之和她班上的同學們一起邊笑邊鬧哄哄安慰低血糖的自己，梁書月一直在絞盡腦汁說她的好，說她特別好，雖然她隱約記得那一天也很冷，但依舊恍惚聞到了陽光的味道。book18.org
就好像九月聞到空氣中燥熱的味道會讓她想到開學，聞到大雪後凌冽的水汽味道會想到過年，她此刻想到了友情，是那種非常需要被珍惜的友情。book18.org
凌珊無法給這個擁抱賦予更多含義，如果有，那麼這個擁抱不應該屬於她。book18.org
她因為顧行之的話感動到不知道說什麼合適的話來回應，不僅沒有感到輕鬆，反而心情更沉重了。book18.org
「顧行之，我……」book18.org
如果說凌珊永遠都是下意識逃向讓自己輕鬆的那方，那麼現在顧行之逐漸坦露出的這種毫無雜質的赤誠心意反而讓她感覺更加難以處理。book18.org
不管怎麼選都是折磨，還不如和靳斯年關起門來兩個人互相折磨吧，不要再牽扯無辜的第三人了。book18.org
她自暴自棄地想要開口，卻被另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book18.org
「小珊……這是……？」book18.org
還沒等凌珊反應，顧行之率先回過神，從剛剛自我感動的氛圍中脫離出來，慌忙抬頭越過凌珊往前看，看到一個高挑女人，她穿得很乾練，一個人拖著兩個箱子，背上還背了一個看起來非常沉重的電腦包，正皺著眉戒備地望著自己。book18.org
「啊……你、你好。」book18.org
他有點不好意思，只能求助一樣戳了戳凌珊，結果凌珊也呆呆站在原地，過了好半天才開口。book18.org
「鄭阿姨，你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凌珊有點不敢直視她充滿疑問的雙眼，只能反覆在兩人之間像陀螺一樣扭轉自己的脖子，支支吾吾了好一陣才把顧行之拉到自己身前，出於禮貌地介紹，「這是……這是籃球隊的學長……」book18.org
她沒有說是男朋友，只說是熟識的學長，顧行之雖然失落，但也勉強理解凌珊的心思，上前一步乖乖幫她擋住一部分視線，微微點頭也算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學長……？是男朋友吧？」book18.org
鄭歆快速掃了掃顧行之，看兩個人的互動確實是在熟識的範圍內，眼中的戒備和警告頓時少了幾分，反過來用一種親昵的語氣逗凌珊，「我看起來很不能接受這種事嗎，有什麼不好意思和我坦白的。」book18.org
「……」book18.org
凌珊聽到她說這樣的話，反而用抱歉的眼神回望了顧行之一眼，嘴裡「嗯嗯啊啊」的，不管是承認還是否定都含糊不清。book18.org
「小顧是吧？你別怕，剛剛我以為小珊上學遇到流氓，都想提著行李箱衝上來給你掄一下了，」她說著說著捂嘴笑出聲，「幸好沒這樣。」book18.org
凌珊半個身子躲在顧行之後面，小心地觀察著鄭阿姨的狀態，只見她動作之間十分從容，整個人雖然因為工作和紅顏航班散發著疲憊的氣息，但說話的時候眼睛卻特別有神。book18.org
好像真的很好地修復了自己的精神，凌珊默默想著，有點開心。book18.org
那這次回來，靳斯年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了吧。book18.org
她小小地舒了口氣，輕聲提議道：book18.org
「那……那我們先去上學了……」book18.org
可能是鄭歆身份特殊，每多呆一秒都會讓凌珊想起一次靳斯年，她不止有一點心虛。book18.org
不管是因為昨天和靳斯年一起做的事，還是因為當下她與顧行之暫時摘不掉的男女朋友關係，總之凌珊隱隱有一些不安，心跳得異常快，都沒等鄭歆點頭就迫不及待想拽著顧行之離開這條巷子，結果在邁出步子的時候再一次被叫住了。book18.org
「小珊你……」book18.org
「凌珊。」book18.org
凌珊回頭看過去，除了看到鄭阿姨欲言又止的猶豫表情之外，還看到了連衣服都沒整理好正急匆匆開門準備跑過來的靳斯年。book18.org
他頭髮毛毛躁躁的，書包拉鏈也沒拉好，跑過來的時候能聽到衣服上各種金屬鏈子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音。book18.org
凌珊只覺得自己的直覺很準，說不安就真的是會遇到一些事情，比如現在。book18.org
靳斯年在看到顧行之的時候表情變得很臭，連和自己親媽打招呼的餘裕都沒有，直直越過想去抓凌珊的手，走到一半被巨大的行李箱絆了一跤，把到半人高的箱子撞得原地轉了兩圈。book18.org
「誒誒誒，幹什麼，別人小珊和她男朋友一起上學，你去摻和什麼？」book18.org
她這個話一出，在場的三個人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book18.org
「媽……我……」book18.org
這是自從被告知離婚後匆忙回到A市以來，母子兩人好不容易見的第一面，靳斯年看著她探究的眼神，連一個得體的解釋，或者說掩飾，都說不出口。book18.org
他媽媽實在是太敏銳了，說什麼都會被識破的，不能給凌珊帶去困擾。book18.org
他又看了一眼凌珊，她表情有點緊張地在他和他媽媽之間逡巡，但身體卻往巷子的出口退了一步。book18.org
「凌珊她……」book18.org
靳斯年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意外地在這個清晨有些犯軸，和他媽媽犟嘴說，「高中生不能談戀愛。」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霸道，還很幼稚，難得把鄭歆逗得輕笑一下，也反過來嗤他，「小珊又不是你。」book18.org
「你要成績有小珊那麼好，我也不阻止你談戀愛啊。」book18.org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你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給我好好學，聽到了嗎？」book18.org
靳斯年抿著嘴，因為媽媽當著外人面半開玩笑的斥責而感到難堪，一下子就沒了上去攔住凌珊的勇氣。book18.org
他垮下肩膀，疲憊地捂住臉小幅度揉搓，書包順著校服的肩線滑下來，幾本小巧的隨手筆記從沒合攏的拉鏈中滾落到地上，像他七零八落的心情一樣。book18.org
「……我想起來我忘帶東西了。」book18.org
他也沒再抬頭望凌珊，埋著頭轉身就帶著媽媽回了家，凌珊還能聽到保姆開門後驚訝的聲音，似乎在說僱主比預定的早回了一天，有些東西都還沒萬全準備好。book18.org
「沒關係……到時候……小珊的……和……要提早準備……」book18.org
「上學嗎？走嗎？」book18.org
顧行之看凌珊一副抿著嘴胡思亂想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腦袋，「再不走我們真的趕不上早讀鈴了。」book18.org
「啊……對不起，那我們現在走吧，你小心腳。」book18.org
凌珊沒有什麼心情說話，顧行之也因為剛剛耍帥說了很多讓人手腳蜷縮的矯情話而暫時喪失了交流的勇氣，兩個人走路時不時會踩到路上枯掉的葉子，清脆的動靜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反而有些難得的和諧。book18.org
「如果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話，留在生日那天吧，好嗎？」book18.org
顧行之這個話說得突然，凌珊甚至還在驚訝他是從什麼途徑得知了自己的生日，扭頭看到了他半是希冀半是請求的表情。book18.org
反反覆復拒絕同一個人的好意，是不是太掃興了？book18.org
凌珊用力地深呼吸好幾次，覺得今天說和生日說也沒有什麼太大區別，也許顧行之有自己的考慮。book18.org
兩個人聊天時並沒有提到第三人，可所有的決斷都繞不過第三人，仿佛已經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言外之意。book18.org
「……好，生日那天。」book18.org
凌珊重重地點頭。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23 16:55:2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