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別讓媽媽失望book18.org
靳斯年聽到凌珊這樣說之後，馬上就變得很開心，他終於放下一切矜持，回抱住她，又確認了一遍，「真的嗎？」book18.org
「……嗯，我保證。」book18.org
凌珊沒有再猶豫，用力地點點頭，抬頭時不小心撞到靳斯年的下巴，差點害得他咬到舌頭。book18.org
她意識到自己在公共場合做了很衝動的事情，也不敢繼續待下去，趁外面沒什麼動靜的時候反手打開了櫃門，匆忙整理好衣服後便按照進鬼屋前拍的聯繫方式給工作人員打求助電話。book18.org
在被帶著走快捷通道的時候凌珊猶豫來猶豫去，最後還是拿出手機，給顧行之去了條消息，說有事要先走，讓他們好好玩，不要在意她。book18.org
[只有你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那個發小。]book18.org
[哦……他也有事，也要先走。]book18.org
[是同一件事嗎？]book18.org
[好吧，回家路上小心點哦。]book18.org
她一隻手勾著靳斯年的手指，另一隻手艱難打字，顧行之這樣一條消息冒出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手上用力，連忙將手機息屏放好。book18.org
「怎麼用這麼心虛的表情看著我。」book18.org
「沒、沒有，我哪有。」book18.org
凌珊搖搖頭，牽住他就往外走，繞過好多看上去非常有趣的設施，直直奔著出口跑去。book18.org
其實她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book18.org
不如說當時在教學樓門口看到靳斯年的那一刻她就壓根沒有想過第二種選擇，這才應該是她期望的。book18.org
靳斯年在後面默默盯著凌珊凌亂搖晃的發尾，被路邊的燈光映得好像過年時放的那種仙女棒，撓得他心尖發燙，又不敢太靠近。book18.org
凌珊沒跑多遠就累得直喘氣，抿嘴回頭看靳斯年，指著一旁歪七扭八的自行車說，「你能騎車載我嗎，我有點累啦。」book18.org
「好。」book18.org
靳斯年笑著回應，聲音有些低，像裹著蜜一樣，凌珊聽得偷偷打了好幾個哆嗦，耳朵也痒痒的。book18.org
他是知道自己聲音好聽，故意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嗎，那真的很狡猾了。book18.org
凌珊這樣想著。book18.org
靳斯年不知道自己的小青梅能從這句簡單的回答里解讀出這樣彎彎繞繞的心思，只是等到他載著她騎過小區前那個坡時，突然一下有點恍惚。book18.org
好像幾個月前也有這樣一個相同的場景，因為自己在下坡時得意忘形加了速，和凌珊一起摔了個結結實實，手上還擦破好大一片。book18.org
當時凌珊幫忙處理傷口時的表情他還記得清楚。book18.org
用清水沖洗的時候她用左手托住自己的手肘，捏礦泉水瓶的那隻手小指微微翹起，邊倒水邊吹氣，一副十足認真的模樣，嘴裡不停念叨，有沒有酒精，有沒有藥膏，有沒有碘酒。book18.org
他當時只顧著看凌珊，走了神，問什麼只下意識回答，沒有，沒有，都沒有，最後心虛地補了句，有她就夠了。book18.org
後面凌珊的反問讓他有些難為情，別開了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此時又莫名其妙全部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凌珊當時皺著眉，看上去特別苦惱，但眼睛卻彎彎的，盛滿了盈盈的月光，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歪著頭說，難道我是你女朋友嗎？book18.org
如果那個時候他就乾乾脆脆告白，一切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辛苦呢。book18.org
嗯……應該……大概……也不會輕鬆很多吧？book18.org
不過說白了，那個時候的他，和那個時候的凌珊，沒有品嘗過那樣的苦惱，也根本不會做出除了逃避之外的選擇。book18.org
他想著想著，手上鬆了點力氣，弄得自行車左右晃蕩了好幾下才再次平穩下來。book18.org
「靳斯年，」他聽見凌珊用一種很擔心的語氣這樣說著，邊說還邊上手摟住他的腰，用臉頰蹭了蹭略微突起的肩胛骨，再次輕聲囑咐，「小心一點。」book18.org
「……對不起，走神了。」book18.org
他不敢再讓凌珊摔跤，老老實實騎著車將她帶到家門口。book18.org
趁著他鎖車的空隙，凌珊站在旁邊表情猶豫，張嘴就是「嗯嗯啊啊」的，好像想說什麼，又遲遲說不出口。book18.org
「生日……」book18.org
「哦，哦哦，生日那天……那天……」book18.org
他們面對面站著，卻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醞釀出一個適合今晚氛圍的告別，凌珊聽到靳斯年主動提起生日的事，想起在鬼屋裡的承諾，臉上又是一片緋紅，支支吾吾複述著靳斯年的話，卻連話都沒說完就轉頭想往家裡跑。book18.org
靳斯年看凌珊耳垂紅得都要滴出血來的樣子，雖然還想和她再呆一會兒，但還是克制地應了個「嗯」，望著她的背影再次獨自滿足起來。book18.org
他在凌珊家樓下的路燈附近轉來轉去，抬頭看了眼二樓的燈光，低頭在手機上連發好幾條消息。book18.org
[樓下好冷。]book18.org
[好想你了。]book18.org
[怎麼不回我消息。]book18.org
靳斯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凌珊家樓下，被風吹得頭疼手疼，愣是一副等不到凌珊消息就不動彈的樣子。book18.org
[那你不趕快回家，最近降溫很多。]book18.org
[我都洗完澡了。]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你怎麼也不回消息了？]book18.org
靳斯年的手機自從上次修完後掉電異常快，到了冬天更是用不到半天就得充電，今天去鬼屋實屬計劃之外，一路上冷風呼呼吹，還沒等給凌珊發完消息就沒了電，變成一塊沒用的磚頭。book18.org
他用力晃晃手機，戳了螢幕好幾下，確認手機一點反應都沒有，才遺憾地放回口袋準備回家，臨轉身前又抬頭望了望凌珊的房間，發現燈居然都熄了。book18.org
「……」book18.org
就這樣睡了嗎？不能再等等自己的消息嗎……好吧，他的手機確實關機了，可是實在不行拉開窗簾看看也可以啊。book18.org
靳斯年覺得自己完全是被凌珊的縱容給寵壞了，連對凌珊關燈睡覺這件事都充滿了占有欲，此時只能盯著她黑黢黢的窗口，接連生出一些幽怨的心情。book18.org
他回家也沒事做，短短一條路走得很慢，才剛拐過凌珊家旁邊的小路就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碾著小路上的碎石子朝他跑來，沒有幾步就往他背後撞，鼓起一陣涼風，隨後就是大一片軟綿綿的觸感，覆蓋了他大半個後背。book18.org
「靳斯年……！」book18.org
嗯……確實除了凌珊之外也不會有人這樣向他跑過來了。book18.org
他被凌珊抱住沒辦法轉身，只能低頭看向自己被握著的雙手，有些後知後覺被幸福淹沒，難以呼吸。book18.org
原來是被凌珊的外套裹住了。book18.org
「這麼冷，怎麼還不回家？」book18.org
她說話的語氣親密，不停在背後用力踮腳，想把自己的羽絨服掛在他肩膀上，可他們兩人體型本來就有差距，凌珊自己穿著的時候都沒有很寬鬆的棉襖，此時再裹住一個快成年的男生也確實是有點困難。book18.org
「那這麼冷你怎麼又跑出來了。」book18.org
靳斯年明知故問，在凌珊看不見的地方嘴角壓都壓不下來，幼稚地反問。book18.org
凌珊好像只是套了件襖子就直接跑了出來，他剛剛背後感覺到的柔軟就是她單薄的睡衣和幾乎沒有阻隔的胸乳。book18.org
「……我沒有想太多，你不是說你冷嗎？」book18.org
她老實回答，手上還收了點力氣，想讓靳斯年再暖和一點，沒想到他連話都沒聽完就上手準備掰開她的手臂。book18.org
「你……」book18.org
凌珊又開始有一點後悔，被推開的瞬間大股大股冷風從胸口灌進來，凍得她直哆嗦。book18.org
太不識好歹了吧，她以後再也不這樣做了。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譴責靳斯年這種忘恩負義的行為，就看著他轉了個身，彎腰下來結結實實抱住她，不管不顧要親下來。book18.org
「唔……別……別在這裡親我……」book18.org
「就要親，誰要你跑下來。」book18.org
「說得好像我錯了一樣，那你現在不是也很開心的樣子嗎？」book18.org
「哦……也沒有特別開心吧。」book18.org
「切。」book18.org
兩個人裹著同一件外套黏黏糊糊好一陣子，親了好幾個來回，凌珊從手腳冰涼被親到渾身冒汗，窩在靳斯年懷裡喘也喘不過氣。book18.org
「我又得洗澡了。」book18.org
「沒事……我……」book18.org
「斯年。」book18.org
靳斯年剛想出聲逗一下凌珊，被身後驚訝的聲音打斷，他受驚一樣扶住凌珊，把她外套攏好，擋住了來人探究一樣的視線。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到剛剛下班回家的媽媽，她停在離他們兩米開外的距離，克制地沒有上前繼續詢問，只一會就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輕輕衝著自己家門點了一下頭，用眼神示意自家兒子和她一起回家。book18.org
靳斯年反手在凌珊腰上推了一下，被凌珊握住手指，不安地捏了捏。book18.org
他猶豫再三，又把凌珊推了一下，示意她趕快回家，自己無言地跟著媽媽進了家門。book18.org
家裡很安靜，保姆幫忙留了夜燈，廚房還熱了晚飯，靳斯年小心翼翼地換上拖鞋，一步不敢進，在玄關附近沉默站著，動也不敢動。book18.org
「斯年。」book18.org
他聽到媽媽又喊了一聲，沒有任何鋪墊，沒有提及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人，聽上去非常突兀。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複雜、很無奈、他完全沒聽過的語氣，像警告一樣。book18.org
「你千萬別讓媽媽失望啊。」book18.org
86.你要不要臉book18.org
「不要讓媽媽失望。」book18.org
靳斯年默默站在原地咀嚼著這句話，突然一下子不會思考了。book18.org
這個……具體是在說哪一個方面的失望呢？book18.org
他好像無論做什麼都在讓媽媽失望。book18.org
從學習到小提琴……真的要細數的話，竟顯得他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樣。book18.org
「媽，我……」book18.org
「忘了和你說，我剛給你們班主任請了長假，過幾天跟我去南方，現在就可以收拾行李了。」book18.org
靳斯年看著母親從手邊的文件袋中抽出一份帶章的請假條，像當初單方面通知他離婚要定居南方一樣輕輕遞過來。book18.org
「那位老師的孩子前段時間需要做手術，一直排不到號，我這邊找了個關係，讓主任親自給處理了。」book18.org
她為這個爭取到的機會感到滿足，於是向靳斯年走近了幾步，抬著頭繼續說，「上次和他們家吃飯時，他承諾能再多空出一個正式名額，可以一直訓到明年開學前，還能在那邊報比賽。」book18.org
「可是……凌珊的生日……」book18.org
靳斯年說出口的瞬間就開始瘋狂出汗，被客廳窗戶灌進來的冷風一吹，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好像一下子就回過神來，終於清楚了自己母親口中的「失望」到底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他後悔提到了凌珊的名字，他不想戳破當下幸福的泡沫，他害怕他媽媽親口說出失望的含義。book18.org
「小珊的生日需要你操心嗎？」book18.org
她臉色不太好，語氣警惕，有些故意地補充，「她有男朋友。」book18.org
「男朋友」三個字被加了重音，從齒縫中磨碎了碾出來，在靳斯年聽來是赤裸裸的羞辱與嘲笑。book18.org
他不應該這樣的，他不應該生氣，如果現在意氣用事的話，等待他的一定是……book18.org
對，他需要結束爭論，像以往一樣認錯就好了。book18.org
靳斯年的手也開始控制不住發顫，他一直低著頭，看到了鞋櫃旁擺放整齊的高跟鞋。book18.org
他在鞋櫃里見過很多雙漂亮又昂貴的高跟鞋，都是他媽媽從各種地方排隊買回來的限定款，鞋頭尖得讓人發怵，穿起來時窄窄的，會把腳背擠到一個非常不舒適的狀態，走不到一百米就開始紅腫，如果穿著逛一天街，那就會從腳跟開始逐漸破皮出血，靳斯年偶爾也會納悶，媽媽熱衷於這種美麗刑具存在的意義是什麼。book18.org
通常這種時候她的回答是，喜歡，苦也是自己咽了，誰都管不著。book18.org
那現在他也只是喜歡凌珊而已，為什麼誰都要來管一下。book18.org
靳斯年莫名想到當時母親輕蔑又理所應當的表情，情緒越堆越高，在明知道應該順從時偏偏抬起頭，幾乎是憤怒地反問出口，「那我就要錯過她的生日嗎？」book18.org
「先是運動會，再是生日，再接下來是什麼，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book18.org
「我就只是……就只是……」book18.org
靳斯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說話時牙齒打顫，吞掉好幾個發音，出口全是不像話的抱怨。book18.org
也許是血緣關係帶來的天生依賴，他依舊會下意識把母親當作可以無條件接受自己情緒的那方，從憤怒變成委屈，希望能得到一個親人理解或寬容的眼神。book18.org
他的腦袋亂得快要炸了，誰都好，快安慰他一下，說這樣的做法情有可原，說理解他，說他沒有做錯。book18.org
「如果我沒有叫住你，你還準備害小珊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我害她……？」book18.org
靳斯年再次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顫抖著重複了一遍，「我害她？！」book18.org
「她有男朋友！不是害她是什麼？！你就有這麼不要臉？！當別人小三？！」book18.org
靳斯年的視線突然清晰，他看到母親同樣憤怒的表情，藏也藏不住的厭惡和失望，還有快速抬起的手掌，用力併攏的手指，甚至還有手指側面鼓出的細微青筋。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下一秒這個巴掌就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靳斯年，你要不要臉！別跟你那個爸一樣！」book18.org
靳斯年被這個凌厲的呵斥和巴掌扇得眼底泛淚，剛剛才清晰可見的媽媽的表情突然再次變模糊，這句話比學校火警演練時播放的警鈴還要尖銳高亢，刺得他頭暈目眩，腳下都有些站不穩。book18.org
「我沒有……我不是……」book18.org
他還在搖頭否認，嘴唇發白，眼神灰暗，難以接受這句「判詞」。book18.org
靳斯年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直到此刻被揭穿了放在檯面上這樣責罵也依然。他看得懂凌珊的行為，凌珊的眼神，他們分明是互相喜歡的，他只是在幫凌珊加速認清自己而已，而就是今晚，他終於得到了一個難得的承諾。book18.org
他不想被這樣說，什麼小三，什麼男朋友，這種事情，不是只有喜歡和不喜歡兩種結果嗎？book18.org
靳斯年被罵得恍恍惚惚，感覺自己正在張嘴說些什麼，他控制不住，也有些聽不清自己的發音，只覺得臉上又是一疼。book18.org
「這麼多年養你教你，到最後說這種話刺激你媽？啊？！」book18.org
兩個人的情緒越拱越無法熄火，靳斯年從臉疼變成身體疼，到最後客廳動靜實在太大，等到保姆匆忙跑來時，都被嚇得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平時精明光鮮的僱主一副充滿攻擊性的姿態，眼圈紅得嚇人，如果不是她趕緊上前抱住，怕是要衝進廚房拿刀了。book18.org
而那個一天到晚不說幾句話但總是保持禮貌的小少爺臉上則全是巴掌印，已經高高腫起，鼻底有擦拭出來的乾涸血跡，運動校服不知道被什麼尖銳的東西颳得拉絲，留下一道道破口。book18.org
「哎呦，一家人，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呀……」book18.org
保姆左右看了看，還是心疼地先把靳斯年帶回了房間，幫他理了理抓亂的頭髮，望著他的傷口，柔聲問，「有酒精嗎？」book18.org
「……」book18.org
她看到靳斯年露出了一個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的脆弱表情，動了動嘴巴，沒有說話。book18.org
「好好好，不想說也沒事，可你臉上這……不管怎麼樣也要先處理的呀，要不你指給姨看，藥膏也行，外敷傷口的那種？」book18.org
「……」book18.org
靳斯年像是從長久憋氣的狀態突然開始學會呼吸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眼淚滴滴答答地掉，突然一下子情緒變得無比激動，他無言地把保姆推離了房間，反鎖後終於敢嗚咽出聲。book18.org
他自虐一般反芻著剛剛母親的話語，邊想邊繼續扇自己耳光，累了之後又直接癱軟在地毯上開始邊抽泣邊發獃。book18.org
不後悔，說什麼都不後悔，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後悔，但是又無法反駁哪怕一個詞一個標點符號，所以要用持續的疼痛記住這種感覺。book18.org
靳斯年頭頂的燈光因為蓄滿的淚水也變得模糊，像凌珊牽著他跑出鬼屋時抬頭看到的月亮一樣。book18.org
87.我現在還算幸福book18.org
凌珊在生日當天的凌晨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媽媽的照片前擺了一束很漂亮的花。book18.org
具體是什麼花她也認不清楚，只覺得好看，千叮嚀萬囑咐讓商家配送時千萬不要彎折，送到手上的時候花枝顫巍巍的，撒得她睡衣上都是水。book18.org
下午朋友們和診所的醫生阿姨們都要來，凌珊一個人吭哧吭哧提前把客廳清理了一遍，直到收到花的當下才準備要吃晚飯。book18.org
她打開冰箱看到自己提前定好的生日蛋糕，想起對靳斯年的承諾，心情輕飄飄的，用食指小心地把包裝盒往裡推了推，從旁邊取出一塊被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的方形小蛋糕，端起來就往回走。book18.org
凌珊沒有急著吃，同樣先把盛著蛋糕的小碟子放在媽媽照片面前，拜了三拜，又默默等了幾分鐘，然後才把蛋糕取回來，坐在面對照片的小沙發上小口小口吃起來。book18.org
其實本來她是有計劃的，比如自己做一個完美的生日蛋糕之類的。book18.org
但天賦這種東西實在難說，除了現在手上這塊抹上奶油勉強能夠下咽，其他的邊角料全都呈現出焦糊的狀態，吃也不能吃，只能丟垃圾桶。book18.org
蛋糕胚很硬，還有點發苦，凌珊因為這微妙的口感嚼得越來越慢，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book18.org
當時她媽媽走的時候，負責殯葬的人曾經教她要在台前擺上水果，拜完之後再吃掉，說親人能感受到，能保佑，果子也會變成福果，要給小輩們吃下。book18.org
凌珊雖然一直不信鬼神，此時也照做了，可能覺得生日蛋糕也會遵循同樣的道理，多的她也弄不明白，只覺得應該舉一反三這樣做，才算給這一天開了個好頭。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自製的蛋糕真的不算好吃，可她實在是餓得不行。book18.org
為了掩蓋那種糊味凌珊只能抹上加厚的奶油，一口一口吞得艱難，嘴裡糊滿了甜膩的奶油，味道更奇怪了，說話也變得口齒不清，但還是看著照片中母親燦爛的笑容認真說，「謝謝你把我生下來，我現在還算幸福。」book18.org
「成績都挺好的……這樣說是不是很自戀，但是確實挺好的。」book18.org
凌珊說完之後有些不好意思，頓了一下發現也沒有更好的表達方式，只能清清嗓子繼續說，「過幾天還要出國比賽，我都沒出過國，機場都沒去過，我好土吧？其實有點怕，萬一被丟在國外了怎麼辦，那就回不來了。」book18.org
她當然不指望媽媽突然通過什麼靈異現象給她指點迷津，就是覺得要在生日這一天隨便說些近況，作為她「過得幸福」的佐證。book18.org
「明天……不對，今天下午還會有朋友來，都是對我特別好的朋友，你到時候可以看看，真的很好。」book18.org
凌珊說完之後有些如釋重負，感覺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於是利落地站起身，把放著相片和鮮花的台面最後擦了擦，收拾好裝蛋糕的碟子就回了房間。book18.org
睡前還特地往靳斯年的窗口望了一眼，黑黑的，沒什麼動靜。book18.org
也是，現在都凌晨了，不開燈也正常。book18.org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凌珊心跳得特別快。book18.org
這種不安又有些期待的複雜心情，不知道是因為生日還是因為靳斯年。book18.org
凌珊躺在床上反覆打開通話介面，有點想給靳斯年打電話，至少聽一聽他的聲音。book18.org
那天和他在家門口分開之後就沒有見過幾面。book18.org
她其實有懷疑過那天晚上被鄭阿姨撞破兩人接吻之後，靳斯年被逮回去教育不准早戀了，很有可能還起了衝突。book18.org
當時靳斯年把她擋得嚴嚴實實，但凌珊還是縮著身子，透過他胳肢窩的縫隙看到了他媽媽極力偽裝平靜的表情。book18.org
她其實有點想去敲門陪靳斯年一起挨罵的。book18.org
原來會因為兩個人關係轉變而慌張的不止她一個人，還會有除了她和靳斯年之外的第三人，比如一向疼愛她的靳斯年母親，而這是她之前完全沒有考慮在內的。book18.org
畢竟只是想著靳斯年一個人就足夠她煩惱了。book18.org
凌珊裹著並沒有太保暖的外套，在靳斯年家門口站了好久，直到裸露出的小腿被風吹得發麻，才被從後院側邊出來的保姆攬著往旁邊走。book18.org
「他們母子倆沒吵架，就是爭了幾句，你進去說不定吵得更凶呢。」book18.org
凌珊認真地想了想，皺著眉頭說，「可是……如果真的吵起來，那一定是我的錯，靳斯年因為我被罵的話，太可憐了。」book18.org
她好像真的感覺到無比愧疚，聲音小得走幾步都要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凌珊說話的語調和語氣總是有點和普通人不一樣，有些需要讓旁人感知到情緒的表達聽著反而平平的，有種不諳世事的天真。book18.org
保姆聽著這語氣，即使知道隔壁的小姑娘是個善良的孩子，也無法控制地帶上點怨氣，向著自己家的孩子，搖搖頭不停勸她回去。book18.org
「小珊，你也不是不知道鄭老闆的性格，要是真有什麼事，她會願意有外人看到嗎，你這樣堅持不是讓斯年更受苦了呀。」book18.org
凌珊拗不過一身蠻勁的保姆，就這樣被推到自家門口前，機械地被牽著手按指紋開門，像一團需要被收納的被褥一樣連人帶衣服一起塞進門。book18.org
「藥……藥膏……！」book18.org
她在關門之前瞪著眼睛對門外的保姆說，「我之前在靳斯年房間塞了好多，創口貼、酒精、紅黴素……萬一……」book18.org
「沒有萬一，好著呢好著呢，別擔心啊！」book18.org
「砰！」book18.org
凌珊站在客廳里，頭有點痛。book18.org
她擔心得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還做了一個靳斯年鼻青臉腫來找她算帳的夢，夢醒之後全身都冒冷汗，耳邊還有隱約的啜泣聲，像是耳鳴的後遺症。book18.org
之後也不是沒有遇到靳斯年，只是那幾天他媽媽總是陪在旁邊，凌珊找不到機會和他單獨說話，可看著他們主動笑著和自己說話的樣子，又覺得是不是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book18.org
在學校很難遇到他，放學也碰不到，打電話也是匆匆忙忙沒有幾句就掛了，都不夠進入正題的。book18.org
凌珊今天想給靳斯年打電話也是想再問問，問他下午是不是一定會來，她蛋糕已經準備好了——雖然不是自製的。book18.org
其實昨天她就已經確認過一次了，還是好不容易堵著他，在學校當面問的。book18.org
「你怎麼最近放學都不背包，只拿了個文件袋。」book18.org
凌珊沒有聊幾句便迫不及待地進入主題，她低垂著眼睛，猶猶豫豫地問，「明天，你沒忘吧？」book18.org
「啊……」book18.org
「啊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不滿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靳斯年的手，卻被像應激一樣避開，「別……」book18.org
別？book18.org
凌珊更不高興了，嘴巴也微微撅起來，深吸幾口氣就想抬頭去觀察靳斯年的表情。book18.org
「小珊。」book18.org
她在轉身看到靳斯年媽媽的時候光速勸好了自己。book18.org
原來是要避嫌，那也正常吧，原諒他了。book18.org
她這樣想著，也體貼地往旁邊挪了兩步，手乖乖背在身後。book18.org
「小珊，明天就十八歲了，阿姨給你準備了禮物，可千萬不要嫌棄。」book18.org
「哪有，我肯定會很開心的。」book18.org
凌珊心跳得有些快，總感覺靳斯年媽媽語氣也溫溫柔柔的，比平常還要再平和很多，連銳氣都減了幾分。book18.org
她在回答的時候居然微妙地共情了那些上課偷偷做壞事被老師點名的同學們，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低下頭，錯過了對面陡然望向靳斯年的警告眼神。book18.org
身後的靳斯年不知怎麼的散發出一種緊張的氣息，像突然炸了毛的貓一樣，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弄得凌珊脖頸熱熱痒痒的。book18.org
「你怎麼了嗎？」book18.org
她轉過頭去關切地問，只得到靳斯年低落的回應。book18.org
「沒有事，別擔心。」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14 16:54:05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