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來自誰的禮物book18.org
凌珊這一覺睡得依舊不是很安穩，等到睡醒已經是接近下午的時間。book18.org
今年冬天大部分時間都異常濕冷，偏偏就生日這天太陽又大又曬，等她圍好圍巾跑下樓的時候居然還有一些微微發汗。book18.org
她去小區門口接到了梁書月，兩個人計劃去超市再買點零食酒水，在路上遇到幾個正往這邊走來的朋友。book18.org
「凌珊，你怎麼比我們都早成年呢，羨慕死了。」book18.org
梁書月靠在凌珊肩膀上怪叫，「我也想快點十八歲，二十歲，二十八歲！」book18.org
「你別說了，等真的二十八歲你又不是現在這樣了。」book18.org
「你就是羨慕凌珊能喝酒了，我猜的對不？」book18.org
「錯！我就不能偷偷喝嗎……」book18.org
「哦這麼厲害，那我們等會去告訴你媽去。」book18.org
「怎麼這樣……」book18.org
凌珊默默聽著旁邊吵吵鬧鬧的聲音，把臉縮到圍巾里抿著嘴偷笑了好一會。book18.org
她們一行人里大多都是剛從補習班下課，還穿著校服，在偌大的超市裡逛了一整圈，最後停在賣酒水的貨架那裡面面相覷。book18.org
當然最後還是趁導購員不注意胡亂摸了幾瓶，偷偷交到凌珊手上拜託她買單。book18.org
「凌珊你真好，剛剛那個收銀員盯著我的時候我都感覺要被查身份證了。」book18.org
「但是只能喝一點點，不然你們要怎麼回家。」book18.org
凌珊拎著塑料袋和她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等走到家門口時看到了一個熟悉高挑的身影。book18.org
「劉阿姨？你怎麼不進去等我，這裡好曬的。」book18.org
她讓梁書月一行人先進屋休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對方閃躲的眼神，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尷尬。book18.org
「我就不進去了，你們小孩子開開心心玩。」book18.org
凌珊看到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捧著送過來，又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很溫暖的語氣緩緩說，「小珊，希望你的十八歲生日能特別幸福。」book18.org
「之前的事情，阿姨很對不起你，特別對不起你。」book18.org
「阿姨，你、你別這麼說……」book18.org
她被這麼鄭重的道歉攪得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絞盡腦汁艱難回一句，「其實沒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憋在心裡才有問題，像那樣發泄一下，很正常，我也沒有怎麼樣，放心吧。」book18.org
「怎麼可能沒有影響。」book18.org
凌珊不安地攥住衣角，有點想抱抱她，卻被對面的動作率先按住肩膀，隨後耳垂一沉。book18.org
「真好看，小珊也適合帶這些亮晶晶的耳夾。」book18.org
她聽到這句話裡帶了個「也」，下意識想到靳斯年打滿洞的耳垂，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心裡升騰起一小簇隱秘的滿足感。book18.org
凌珊因為一句簡短的評價，居然隱隱有點迫不及待，她無比期待讓靳斯年看到，又實在羞於讓他感知到自己的改變。book18.org
她的餘光好像真的被這對亮晶晶的耳飾晃到一樣，眼角的肌肉都開始細細跳動起來。book18.org
凌珊感覺自己的耳垂被夾得發燙髮癢，沒有幾分鐘整個耳朵就燒起來，透過陽光變成暖橙色。book18.org
「我會好好珍惜的。」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摸異常敏感的耳垂，說完感謝的話之後腦子有片刻的空白，只能問，「這個很貴吧？」book18.org
「嗯……準確來說，這是我和你媽媽的幸運物？」book18.org
「當時我們去留學的時候怕被人背地裡瞧不起說窮酸，腦筋一抽一起湊錢買的，後來太貴了誰都不捨得帶，加上耳夾帶久了還會痛，只能商量說有重要學術彙報場合就帶著撐撐場子，這麼多年了，居然還真挺靈的。」book18.org
劉醫生沒有呆多久，看著凌珊一副若有所思又心不在焉的樣子，笑著幫她理了一下頭髮便離開了。book18.org
「我又想到一件事，當時你媽媽找前任們告白和分手的時候也會特地帶上，那個表情真的好有趣，都這麼多年了。」book18.org
「如果有想要見的人，或者想說的話，就儘管去做吧，肯定會順利的。」book18.org
這是她離開小區之前，抱住凌珊說的最後兩句話，聽起來多少有些突兀。book18.org
凌珊只能愣愣地點頭。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和媽媽的過去有所連結，在這個十八歲生日當天。book18.org
其實如果長時間不去回憶一個人，不和她說話，不和她見面，這個人的形象就會逐漸變得扁平，模糊，最後變成一種情緒，一個稱呼，還有一些說也說不清的回憶碎片。book18.org
她媽媽留給她的不多，大半抽屜的錦旗，一個空蕩蕩的房子，一間不需要她操心的診所，一群把她當親生女兒寶貝的同事，還有兩人之間寥寥無幾可以稱為簡潔的聊天記錄。book18.org
凌珊覺得她媽媽沒有什麼感情，很堅強，很能幹，幾乎沒有弱點，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無休運轉，於是她也有樣學樣，只有越靠近印象中的母親才是能讓凌珊感覺到安全和穩定的狀態。book18.org
不是她的形象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單薄，而是凌珊對她的認知本來就是單薄的。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的耳垂更燙了，耳夾被旋得有點緊，讓她有種血液都無法流通的感覺。book18.org
凌珊轉過身往回走的時候想，她媽媽以前也會把這個耳夾旋得這麼緊嗎，她是如何、又懷著什麼樣的心態去度過她的大學生活，她也會對某一個人短暫地動心嗎，她會像自己這樣，猶猶豫豫，患得患失，瞻前顧後，做出一些幼稚的決定嗎。book18.org
應該不會吧，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即使她們是從一顆受精卵開始就有最緊密聯繫的母女。book18.org
她缺少這樣的想像，無法獨立完成對母親另一面的側寫，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被這樣無端的聯想弄得難以平靜。book18.org
凌珊輸密碼開門的時候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她和她媽媽確實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她看著邊聊天邊吃東西的朋友們，她們把客廳簡單裝飾了一下，然後用買回來的巧克力棒在桌上擺了個歪歪扭扭的「18」，等凌珊走近了就鬧著指著讓她看。book18.org
她聞到一股濃濃的線香燃燒的味道，抬頭看過去才發現朋友們進來之後居然自覺地去那邊燒了香，一個人三根，擺得和桌上的巧克力棒一樣歪，但是卻讓凌珊的心滿滿的。book18.org
凌珊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靳斯年。book18.org
她想著，其實這也不是她的錯，她只是天生就缺少了一份愛，嘗試用幼稚的模仿去防禦這部分的空白與不安。book18.org
那對耳夾真的很重，像她從不曾了解的母親一樣。book18.org
對，不一樣的，她們是完全獨立的兩個人。book18.org
她也有她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歡的人。book18.org
是特別特別喜歡，想要一輩子都在一起的人。book18.org
89.已經不會再逃避了book18.org
電話沒有打通。book18.org
說到底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明明以前都是靳斯年催著自己過生日的。book18.org
凌珊思來想去，還是在切蛋糕之前偷偷溜出去，敲了隔壁的門。book18.org
「小珊？」book18.org
「鄭阿姨，靳斯年他……」book18.org
「生日快樂，我還想等你們聚完了再過去找你，怎麼這個時候突然過來？」book18.org
她剛提到靳斯年的名字就馬上被打斷了。book18.org
凌珊看不太懂她的表情，也不太敢多看，只能微微低著頭，腦門被對面投來的視線炙烤著，逐漸沁出薄汗。book18.org
畢竟當初被在家門口捉個正著的是兩個人，此時和靳斯年的媽媽久違面對面，她在沉默中緩緩生出一種難以輕易消退的羞恥感。book18.org
她的語氣好像完全沒有責怪凌珊的意思，也完全不想重新提起這件事，只是輕飄飄說，靳斯年提前去集訓了，這個時候應該正在飛機上。book18.org
「哦，那、那他還回來嗎？」book18.org
凌珊巴巴地問，抬頭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雙手背在身後用力絞著衣服，快速找了個藉口，「我答應給他留蛋糕，他也快過生日了，我們以前都差不多一起過生日的。」book18.org
「那確實有點可惜啦。」book18.org
鄭歆拍了拍凌珊的腦袋，沒有回答靳斯年回來的時間，反而是把話題轉到她的身上。book18.org
「不過今年你可以跟男朋友，還有同班的同學一起，剛剛阿姨聽到了，人多熱鬧，你會很開心的，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book18.org
她似懂非懂，只能呆呆地反駁了一句，「……我沒有男朋友。」book18.org
凌珊覺得鄭歆可能是沒有聽到，因為她說完自己的話便自顧自轉身往裡，從客廳茶几上拿起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裡面裝著一支做工很精細的鋼筆。book18.org
「你不是馬上要比賽了嗎，希望這支筆能給你帶來好運，送給你。」book18.org
凌珊接過這份沉甸甸的禮物，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回應。book18.org
她想繼續問問和靳斯年有關的事情，想進一步否定「男朋友」這個事實，又覺得自己應該先認真道謝，然後再乾脆把之前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小珊。」book18.org
「阿姨希望你生日開開心心的，不想多說什麼。」book18.org
鄭歆摸了摸凌珊的頭，嘆了口氣，「希望你給斯年一些距離，或者一段時間，這對他很重要。」book18.org
「壞人我來做，這都是為你們好。」book18.org
凌珊依舊沒有聽懂，只是隱約覺得她在以一種不太正確的方式解讀自己和靳斯年之間的距離和關係。book18.org
「沒有什麼壞人，可能壞人是我吧。」book18.org
她這樣自言自語，也不好再繼續深入問下去，只得拿著禮物小聲道謝，跑回了家。book18.org
這個鋼筆看上去就很貴，凌珊用手機購物軟體掃了一下，結果跳出來一串長到不小心就會數錯的數字。book18.org
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先顧著眼前正在玩鬧的朋友們，從冰箱裡把生日蛋糕端了出來。book18.org
凌珊買蛋糕的時候並沒有特地去挑那些看上去很適合拍照的網紅款，就是單純看它料又足做得又大，估摸著每個人都至少能吃兩塊有餘。book18.org
蛋糕上的裝飾異常老派，頂面只用巧克力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旁邊有一顆像愛心形狀的草莓，被用白色的奶油糊了兩圈，變成一顆臃腫的球。book18.org
她盯著蛋糕，在廚房角落站了好久，最後在大家的催促聲中把帶著那顆草莓的部分切了下來，偷偷放回了冰箱，過了一會又拿出來，放進了冷凍櫃。book18.org
這是答應靳斯年的。book18.org
她總不能再食言。book18.org
到了要插蠟燭的時候凌珊才發現顧行之也來了，他笑著向凌珊說了句生日快樂，便轉過視線要幫忙一起插蠟燭，不出意外地被女孩子們被嫌棄沒有藝術細胞，擺得難看的要死，叫他離遠點。book18.org
凌珊有點慶幸他沒有過來問自己和靳斯年是怎麼回事，或者問她去鬼屋那天是怎麼回事，只是表現得像一個普通要好的朋友一樣，為了慶祝她的生日而來。book18.org
她在客廳突然變暗的瞬間看到了暖黃色的燭火，像之前所有靳斯年缺席的時刻那樣，下意識覺得這樣的場景如果有靳斯年一起就好了，有他在旁邊感覺才是完整的。book18.org
「快快快，歌唱完了，壽星可以吹蠟燭了！」book18.org
於是凌珊在沒有靳斯年陪伴的情況下吹滅了生日蛋糕上的蠟燭。book18.org
蠟燭吹到一半的時候她不出意外地感覺到有些氣短，剩下幾根火光顫顫的，梁書月她們見狀也一起低頭下來幫忙。book18.org
「耶——吹了蠟燭這下真的就是十八歲了！」book18.org
她湊近時聞到了蠟燭燃燒時候有點渾濁膩人的油腊味道，又在大家的掌聲中有一瞬間的觸動，覺得雖然今天有一些遺憾，但也是值得紀念的一個生日，因為有這麼多專門為她而來的朋友。book18.org
至於靳斯年，這也沒事。book18.org
他們還有以後很多個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十八歲也可以是十九歲、二十歲，或者每一個普通的日子，凌珊覺得都可以。book18.org
這場簡單的生日聚會在梁書月的鬼哭狼嚎中結束了。book18.org
她趁著凌珊沒有注意把啤酒全喝了，最後抱著凌珊家門口的電線桿不肯鬆手。book18.org
「凌珊……凌珊！之後比賽你得罩著我，把答案借我看看……你得答應我！」book18.org
「那不行，而且我又不一定比你厲害，你上次不是分比我高嗎。」book18.org
「我不管……！我就要抄你答案！」book18.org
「我天吶，你快跟我回家吧你這酒品也太差了……」book18.org
「……」book18.org
凌珊抱著她的腰把她塞進計程車，又送走了幾個同路的朋友，等門口再次變得安靜時，天已經暗了下來。book18.org
「凌珊。」book18.org
她被這冷不丁的聲音嚇得一抖，轉過身才發現顧行之還站在那裡沒有走。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幾步，「我沒有準備什麼像樣的生日禮物。」book18.org
凌珊忙不迭擺手，「哪有，我讓他們都不准帶禮物來的，只是大家一起借著生日的由頭玩玩而已，哪裡在乎什麼禮物不禮物。」book18.org
顧行之露出了一副猶豫的神色，伸手往兜里找了找，「其實我是想把這個給你，但是你應該不需要了。」book18.org
他展開手掌，是一顆被磨得鋥亮的扣子，凌珊湊過去看了一眼，很像是他們校服上扯下來的，她都能看到斷掉的線頭。book18.org
她好像聽朋友們說起過這個，是什麼電視劇帶起的潮流，說要把校服第二顆扣子留給喜歡的人。book18.org
「哈哈，你也看偶像劇……」book18.org
凌珊笑著打哈哈，但看顧行之情緒有些低落，沉默了一會還是用雙手把他展開的手掌緩緩合上。book18.org
「對不起啊。」book18.org
她這四個字說得艱難，卻也真心實意，「真的對不起，傷害了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book18.org
「不過就算再回到過去，我也還是會為你的比賽加油的，你那場比賽真的很帥很厲害。」book18.org
凌珊把他的手又往遠處推了推，「可現在這不是正確的選擇，我想要結束。」book18.org
「其實已經結束了，我知道的。」book18.org
顧行之緊繃的身體倏地放鬆下來，又變成那副溫溫柔柔的開朗樣子。book18.org
他笑著說，「畢竟眼神不會騙人的，對吧。」book18.org
凌珊揉了揉耳朵，尷尬地問，「很明顯嗎？」book18.org
「嗯——沒有你那發小明顯就是了。」book18.org
顧行之拍了拍凌珊的肩膀，似乎沒到一秒鐘就接受了自己徹底失戀的事實，「雖然整個過程想起來還挺搞笑的，但如果我也回到過去，還是會選擇向你告白。」book18.org
他虛虛地抱上來，在凌珊的背上拍了一下，像她之前圍觀過的籃球比賽互相和隊友打氣的姿勢一樣，「朋友給你加油，接不接受？」book18.org
凌珊聽到他這樣說愣了一下，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他在「加油」什麼，點點頭，然後又皺著眉搖了搖頭，接著便緩緩將他推開。book18.org
「不，其實不用加油了。」book18.org
她看到顧行之身後的計程車打著雙閃，似乎是正在等待乘客上車，於是邊揮手道別邊笑著和他說，「我已經不會再逃避了。」book18.org
90.想要凌珊愛我book18.org
靳斯年在對著手帳本發獃的時候收到了凌珊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他的手機現在變成了最低價的防沉迷套餐，每個月不僅沒有流量，連通話時長也少得可憐，更別提如果要聯網發什麼消息，不需要幾分鐘就會欠費。book18.org
[給你的蛋糕，我沒有騙你。]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集訓結束呢？]book18.org
[我有一點點想你。]book18.org
[消息已撤回]book18.org
[消息已撤回]book18.org
[集訓還順利嗎，要加油哦。]book18.org
靳斯年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點開聊天軟體的時候手機卡了好久，等到圖片開始加載時流量提示簡訊就跟轟炸一樣從手機螢幕上方一條條彈出，還沒等他全部劃掉右上角就變成了2G。book18.org
圖片加載失敗，隱約看到白花花的，應該是一小塊蛋糕的形狀。book18.org
酒店wifi要先掃碼，他手機上網又費勁，每次卡在加載就會失敗，一來二去根本都連不上。book18.org
他在剛剛到這裡的時候還不死心，天天下課被秘書接回酒店就鼓搗著要聯網，要打電話，結果把手機弄出幾百元欠費，最後還是放棄了。手機一毛錢話費都沒有，只能打開電視對著新聞聯播發獃，看到最後看無可看，只能去背琴譜。book18.org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媽媽找的醫生真就那麼神，自從開始集訓，每天都會被老師特別關照，比那些獎狀獎盃擺滿整個柜子的學生還要被重點關注，每天課程結束的時候手臂都累得止不住發抖，手腕也會隱隱作痛。book18.org
靳斯年當時離開得匆忙，整個人也是渾渾噩噩的狀態，除了琴和換洗的衣服之外只記得帶走那本手帳。book18.org
其實說到底，他完全可以再叛逆一點的。book18.org
畢竟這麼大個人了，真的不想做什麼，或者執念去做什麼，是沒有人能阻止的。book18.org
只要他想，當然可以從最開始就無視凌珊的困擾，無視媽媽的憤怒，無視世間一切的默認規則，為了自己的話自私一點又有什麼大不了。book18.org
可是不行，他還是無法做到，所以現在才在酒店坐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打發時間。book18.org
靳斯年從第一頁開始翻手帳本，腦子裡卻突然想到那天媽媽開車送他到機場的場景。book18.org
當時他在過安檢的時候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好像看到媽媽在抹眼淚，只是動作很含蓄，很難被發現。book18.org
在飛機上的時候他還是坐立難安，猶豫了很久，和同行的秘書說了這件事。book18.org
「我已經聽話了，為什麼好像大家還是都不幸福的樣子？」book18.org
「別多想，家長送孩子出遠門，看著孩子遠離的背影，多多少少會有觸動吧，所以才哭了。」book18.org
「為什麼呢？」book18.org
「嗯……可能因為之前都是老闆她走在別人前面吧，走得太快了。」book18.org
靳斯年想到這裡，隨便找了一頁空白，擰開筆蓋，隨手畫了個飛機的形狀。book18.org
他曾經和凌珊一起追過一部偶像劇，第一部最後一集有一個場景，男主角被總裁媽送去美國讀書，女主角邊追飛機邊喊他的名字，兩個人在夕陽下告白接吻，全劇終。book18.org
「你能這樣邊追邊喊我名字嗎，我名字也是三個字。」book18.org
靳斯年記得他當時是這樣問的，好像比凌珊還要投入劇情。book18.org
「我才不。」book18.org
凌珊被他的設想逗得歪在沙發上笑了好一會，「很不現實啊，首先，你沒有私人飛機。」book18.org
「哦。」book18.org
靳斯年是很不服氣的，他也只是代入電視劇劇情問了凌珊一個假設的劇情，正常情況下就算順著說一句也不會少塊肉，可凌珊就是會一板一眼說，這不現實，甚至還有可能會解釋一下正常人貼著飛機跑步是一件多危險的事。book18.org
他繼續問，「聽說第二部女主角因為太想男主角一個人跑到美國去了。」book18.org
說完自己被嗆住，咳了一會又不死心地問，「如果是你呢？」book18.org
「哪裡有這麼多如果，我們又不會這樣分開。」book18.org
「如果呢？」book18.org
「沒如果。」book18.org
「我就是說萬一呢，如果呢？」book18.org
「哎呀你怎麼這麼煩，我就不去，我就要呆在家裡。」book18.org
他畫著畫著開始神遊，感覺精神又回到了那架飛機上，降落的時候有些顛簸，他想，這個時候往外看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邊喊他名字邊追飛機的凌珊。book18.org
算了，還是算了吧，飛機滑行那麼長一條跑道，凌珊肯定跑幾步就累了，確實，就像她幾年前笑著和自己說的一樣，不現實，這都不現實，想這些幹什麼，有夠無厘頭。book18.org
手帳本上的塗鴉沒有一會就消失了，靳斯年在合上前看到了前一頁角落裡之前沒有注意過的提示。book18.org
請填入自選願望。book18.org
哦，又是什麼另外的獎勵形式吧。book18.org
靳斯年想了很多，然後在下方的小框內寫：book18.org
[希望凌珊十八歲生日快樂。]book18.org
沒過一會字跡就消失了，手帳本拒絕了他的許願，並浮上一句提示：book18.org
[一切非真心的許願與觀察記錄將會被識別並自動消除，請及時糾錯與補全。]book18.org
他看著那行字，心臟撲通撲通跳，像是被人戳破了什麼體面的偽裝一樣難堪。book18.org
什麼非真心，他對凌珊永遠都是毫無保留的，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願望下判斷。book18.org
靳斯年有些生氣，暗自和一個手帳本開始較真。book18.org
[希望凌珊競賽順利。]book18.org
[請及時糾錯補全。]book18.org
[希望凌珊出國玩得開心。]book18.org
[請及時糾錯。]book18.org
[希望凌珊競賽拿獎保送拿名額。]book18.org
[請及時……]book18.org
靳斯年今天可能真的沒辦法很好地控制情緒，他盯著被寫出劃痕的紙面小口小口喘氣，用力握著筆，把手心掐出和凌珊一樣的四個月牙形狀的指甲印。book18.org
他閉著眼努力平復呼吸，最終還是放過自己，用螞蟻一樣大小的字寫到：book18.org
想要凌珊愛我。book18.org
這次沒有任何提示，手帳認可了他的許願。book18.org
他盯著那句話發獃，突然覺得「愛」這個字太書面，太沉重，太矯情，看著看著就湧上一陣難堪。book18.org
什麼希望凌珊過得好，吃得好，睡得香，成績好，裝模作樣，裝作模樣，被它拆穿了吧。book18.org
靳斯年把手帳重重合上，繞著床來回走了好幾圈，又確認了一下明天需要練習的琴譜，還是沒忍住開始想那個許願。book18.org
真的會成真嗎？book18.org
他又繞回桌前，想打開再確認一下字跡有沒有消失，可那本手帳突然就消失了，就這麼幾分鐘內，無端地。book18.org
帶著他所有的記錄，所有曾經無法言說的心思，寶貴的記憶，和想要凌珊愛他的幼稚自私的許願，消失得一乾二淨了。book18.org
91.閃閃發光的凌珊book18.org
凌珊在陪梁書月買法棍的時候發現自己手帳不見了。book18.org
她有點好奇這東西好不好吃，翻找錢包的時候發現背包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本競賽題集。book18.org
「發什麼呆呢，哎呀你別買了，我倆掰一個分著吃唄，也不知道掰不掰的斷。」book18.org
這次出國競賽一共預留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初選是線上進行，真正能來參加決賽的，比起凌珊當初看到的名單，起碼少了四分之三。book18.org
幸運的是梁書月也順利通過了初賽，讓她不至於在國外連閒逛的時候都沒人可搭話。book18.org
她沒有出國的經驗，電話卡也沒有提前準備，手機大多時候連不上網就是個磚頭，此時只能緊緊跟在梁書月身邊。book18.org
她們在承辦競賽的大學裡亂逛，距離老師說在正門口集合的時間還早，於是兩個人便商量著走得遠了點。book18.org
「好暖和，比國內冬天好多了。」book18.org
這裡正好是進入夏天的時節，曬得凌珊渾身發軟，臉頰泛著點粉，甚至開始微微出汗。book18.org
「凌珊你看，那裡好像是個大講堂。」book18.org
「這個地方好看，我想在這裡拍照。」book18.org
梁書月往前跑了幾小步，指著前面的噴泉和雕像拜託凌珊幫她拍照留念。book18.org
凌珊一直惦記著那本手帳，反應也慢了半拍，直到梁書月又問了一遍才手忙腳亂拿出手機，蹲下來幫她拍照。book18.org
她站著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草坪，旁邊有一顆據說是百年老樹，開著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白色花朵。book18.org
「啊……」book18.org
凌珊拍完後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猛地朝周圍看了一圈，才意識到這裡和她媽媽拍畢業照的地方好像過於相似。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問過她媽媽的過去，也不知道她的教育經歷，只是從那張擺在家裡的照片看出她讀博的學校有一片看起來很大很柔軟的草坪，旁邊也有一棵這麼粗壯的老樹。book18.org
她把手機遞上去給梁書月檢查照片質量，邊等邊小心地說，「我也想拍一張。」book18.org
「拍嘛，我等會幫你，怎麼語氣這麼小心翼翼的。」book18.org
梁書月篩選完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為表示感謝恨不得趴下來給凌珊找角度，「你想拍哪邊的景？」book18.org
凌珊猶豫了一下，她媽媽那張照片中的大部分背景物件早就已經被翻修，有的已經被拆除，連園藝設計都有微妙的變化，她只能示意大概的方向，然後學著記憶中照片里的表情和動作，等待梁書月按下快門。book18.org
「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彆扭，都不像你了。」book18.org
「你就像平常一樣嘛，自然些。」book18.org
梁書月一連拍了好幾張都不太滿意，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又衝著凌珊抱怨，「你是在模仿什麼女明星營業笑容嗎，她們都要這樣露八顆牙齒嗎。」book18.org
凌珊被她說得漲紅了臉，連連搖頭，小聲說，「那算了，別拍我，拍一下這個周圍的風景就好了。」book18.org
「我就不，我就要給你出神圖。」book18.org
梁書月倔起來也是一等一難勸，又「咚」得一聲往下趴，讓凌珊往後退，「你就做你自己嘛，現在太陽也正好，你那耳釘巨閃無比，特漂亮，特上鏡！」book18.org
她在聽到手機發出的「咔嚓」聲時放鬆了身體，用更自在的表情面對鏡頭，邊等梁書月拍完邊想，也是，她拍照又不是為了成為誰，只是緣分太奇妙，又讓她下意識想要去模仿些什麼。book18.org
就算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個背景，也承載了不同的瞬間與記憶，她是她，媽媽是媽媽。book18.org
於是最後凌珊還是呆呆地伸手比了個「耶」，背包里還杵著半根胡亂包裝起來的法棍。book18.org
梁書月倒是很滿意，連拍了好幾張，換著角度轉著圈拍，拍到最後突然被後面衝過來的帶隊老師撞了一下。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老師，你賠凌珊的照片！」book18.org
她哭喪著臉把手機遞到凌珊面前告狀，這張照片在成影的瞬間因為撞擊而變得模糊，照片里所有像素點都模模糊糊的，凌珊看上去輪廓毛茸茸的，唯一看的清楚的是耳釘上的火彩和微笑時眼底的兩點高光，因為實在太亮了。book18.org
「什麼照片不照片的，成績出來了，凌珊是金獎！等明天去領獎照片要多少有多少嘛！」book18.org
「那我呢，老師那我呢？」book18.org
「我們學校就你倆爭氣喲，那幾個小伙子雖然也挺努力了，但還是差了點……」book18.org
「真的啊！？凌珊，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保送不用高考啦！」book18.org
「你想得美你……」book18.org
凌珊笑著看梁書月和老師打成一片，大家都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就更想靳斯年了。book18.org
她看著那張被拍毀的照片，心裡湧上一陣奇怪的情緒，默默點下了相簿的紅心按鍵。book18.org
等回去了給靳斯年炫耀一下。book18.org
這照片其實拍著挺藝術的，還有點過曝，就好像她在自發光一樣。book18.org
凌珊好像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盯著手機笑得眼睛彎彎，停也停不下來。book18.org
旁邊梁書月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金獎」，還問老師金獎的獎牌是純金還是包金，仿佛比自己拿獎更開心一些。book18.org
「等等等等，凌珊你快把手機熄屏了吧，這照片還真有點晃眼睛……」book18.org
「哦，好嘛。」book18.org
她們跟著老師慢慢走回了學校正門。book18.org
空氣因為夏日而變得有些渾濁燥熱，凌珊只能不停深呼吸，才能聞到一點點青草的味道。book18.org
她有些開心，這樣強烈卻沒有靳斯年參與的情緒波動其實很少，其實說到底她就是一個很難被情緒牽動的人，運動會那次算上，這也才第二回。book18.org
可能是老師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梁書月也很激動的樣子，凌珊整個人也就輕飄飄起來。book18.org
她又低頭打開手機，翻出那張有點抽象的意識流照片看，看得眼睛都開始酸了才切出去。book18.org
閃閃發光的照片，和她閃閃發光的十八歲。book18.org
凌珊有些「自負」地想著。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23 16:51:16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