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男朋友book18.org
「這日記本怎麼又突然跑出來了?」book18.org
凌珊氣沖沖跑回家,打開房間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突然出現在桌上平攤著的手帳本。book18.org
她腦子很亂,身體也很累,不想一回家就面對這種非科學能解釋的奇怪東西,於是徑直去了浴室,等洗去一身疲憊之後,都已經快要到她平時睡覺的時間了。book18.org
「嗯?為什麼名字不見了。」book18.org
凌珊用毛巾敷衍地擦著發尾,壓根沒有認真湊上去看,所以第一眼沒見到什麼異樣,等到坐在桌前再看過去才發現當初被靳斯年監督著寫下的名字突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旁邊有一行手寫體小字標識著:book18.org
[請選擇是否更換觀察對象。]book18.org
更換,這是能更換的嗎?book18.org
她把手帳拿起來,像是要確認一樣從第一頁開始翻起,和靳斯年有關的那些記錄並沒有消失,依舊是厚厚一摞,從日期來看都要四個月了,即使是在不需要記錄的期間,這本冊子也在自動生成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線折線,沒有想到還有中途換人這種功能。book18.org
凌珊想到最後她離開時靳斯年那副委屈又惡狠狠的表情,還有故意說要去打釘穿孔的話,總覺得本來就應該再狠心一點,何況她也沒做什麼,這就只是個日記本,是個冊子。book18.org
她拿出筆,沉思了一會,試驗性地寫了她媽媽的名字,發現寫到第二個字的時候字跡就開始消失,根本寫不上去。book18.org
於是她又想了很久,寫了教導主任的名字、任課老師的名字、梁書月的,還有班上各種性格很不錯但生活沒有什麼交集的同學的名字,但是無一例外都無法在這頁紙上停留超過五秒。book18.org
凌珊開始犯難,有點想向它屈服。book18.org
寫靳斯年的名字是一個不需要動腦筋的穩妥選擇,也是過去那麼多個面臨選擇的時刻中她永遠的最優先選項。book18.org
她想起剛拿到這本手帳的時候,寫上靳斯年名字的場景。靳斯年語氣忐忑地問她,我是特別的嗎?book18.org
當時凌珊剛剛寫出一個完美的「靳斯年」,正在得意中,於是轉頭笑著對他說,當然是特別的。book18.org
哎。book18.org
如果對靳斯年有「特別,但是也不那麼特別」這種程度的相處模式就好了,她就不會有如此多的煩惱,大家都開心了。book18.org
她在提筆要寫「靳」這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因為同樣的筆划起筆讓她靈光一現,轉而猶豫著寫下了一個「顧」字。book18.org
那麼多名字都無效了,試試顧行之的名字呢,就試試而已,試完不行再寫回靳斯年就好。book18.org
凌珊寫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把「之」的筆劃拉得特別長,水筆出墨有點多,線條又重又抖,但總歸是寫下了。book18.org
一秒,兩秒……五秒……book18.org
她看著顧行之的名字在首頁久久不褪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像做了錯事的小朋友一樣變得很慌亂,開始在書桌上和抽屜里快速翻找些什麼。book18.org
凌珊找出了平時寫作業塗改用的透明膠,小心地粘在顧行之的名字上,還不放心地用指甲勒了好幾下,在準備使勁撕開前考慮到可能會把紙張撕破,緊急收了力道,卻沒想到連紙面的皮都沒有擦破。book18.org
她皺著眉頭繼續尋找其它可以反悔的東西,比如那塊經常把她的作業蹭破的鋼筆橡皮擦,還有味道很難聞的塗改液,但都沒有用,紙張光滑無痕,塗改液變得像水一樣無法凝固,橡皮擦蹭上去像在擦玻璃一樣,一頓折騰下來,凌珊急得滿頭汗,這寫了顧行之名字的地方竟是未損分毫。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試試而已。book18.org
「叮。」book18.org
凌珊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顧行之像是心靈感應一樣突然給她發來了消息。book18.org
[已經過了很久了,我可以當真了嗎?]book18.org
[小貓撒嬌.gif]book18.org
[小貓伸手.gif]book18.org
[小貓愛心.gif]book18.org
凌珊看到顧行之發來的消息之後沒有急著回復,視線在手帳首頁和顧行之的消息介面來來回回,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退出去偷偷看了一眼靳斯年的朋友圈。book18.org
他的最新一條還是那張「盪鞦韆」的照片,沒有突然出現什麼控訴凌珊「見異思遷」的奇怪內容,不過凌珊當下的心情還是怪怪的。book18.org
這就好像那種多結局闖關遊戲,如果有對話框的話,這一定就會被系統提示是某個重要的存檔點。可凌珊的人生不是遊戲,也沒有機會給她存檔,甚至給她猶豫思索的時間都少之又少。book18.org
凌珊曾經聽前桌同學抱怨過,說梁書月談了戀愛之後就不怎麼和姐妹們說悄悄話聊八卦了,整天整天都想著和男朋友廝混。book18.org
「有了男朋友,不要好朋友,大家都是這樣的,等她們過了被荷爾蒙支配的時間,自然會回來找你的。」book18.org
當時前桌自顧自埋怨,說著說著自己突然自洽了,說出結論後還滿意地拍了拍凌珊的肩膀,像是要把這樣沉重的話題交付給凌珊一樣,對著她搖了搖頭,故作深沉總結道,「愛情啊,友情啊,真是人生難題啊……」book18.org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book18.org
「如果真的是特別珍惜的人,應該能夠處理好兩者的關係的吧。」book18.org
其實現在想來她當時說這句話挺不恰當的,別人明明只是懷著一些小女生的心思抱怨一些友情小難題,結果凌珊一本正經在那裡說什麼「特別珍惜的人」。也是幸虧別人沒有想多,不然梁書月和前桌關係出現問題,她就是第一個要被問罪的。book18.org
或許她當時只是單純想到了靳斯年,於是用這樣的方式在做一些自己才能聽得懂的承諾。book18.org
總而言之,凌珊皺著眉,決定給顧行之一個肯定的回覆。book18.org
她打字異常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好多遍,一條信息糾結了十幾分鐘,一看只打了五個字不到。book18.org
她如果就此答應顧行之,就要像這本手帳現在無法修改、無法擦去的名字一樣,將屬於他的優先級放在除自己以外的最最前,要比靳斯年還重要。book18.org
沒事,她能處理好的,她什麼都能做得特別好,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靳斯年不要再用那樣的表情抱她,親她,說喜歡她,不要再試圖用讓人心軟的方式動搖兩人的關係,模糊那條界限。book18.org
凌珊在心裡勸解自己的時候腦子跟拍電影似的無厘頭閃過很多奇怪的東西。book18.org
比如她前幾天在網絡上看到的給高中生一天灌三次中藥強制戒網癮的熱搜,再比如胡亂幻想靳斯年渾身上下打滿孔吊兒郎當然後雄赳赳氣昂昂來見她,還說自己紋了一整背紋身的地獄場景,最後腦內詭異地定格在她曾經看過的,學校操場上被各種腳步蹭得模糊不清的石灰線。book18.org
她們學校哪裡都好,就是操場那邊遲遲沒有翻新過,所以不管是運動會,還是體育考試,涉及到要划起跑線,終點線,還有各種標識的時候,都會用上桶裝石灰粉,用加長柄的圓勺舀出一整勺,傾斜著斷斷續續畫出來。book18.org
這種用石灰粉畫出來的線一開始看上去白得發亮,但是禁不住折騰,隨便踩幾腳,甚至可能只是普普通通走過去,來回個幾趟,很快就會變得模糊不清,混著髒兮兮的泥土和瀝青,像A市冬天某一場晚間的霧霾。book18.org
如果參加比賽或者考試的人沒有那個意識,很容易就會不自覺越線,這個時候裁判就會變得很有存在感,他會將人拉回合適的區域內,並示意站在這裡才不會犯規。book18.org
凌珊被這種奇怪的聯想攥住,驚覺自己在與靳斯年關係的議題中,既是參與者,也是裁判。book18.org
可她又怎麼能當裁判呢,別人法律辯護還不讓利益相關者參與呢。book18.org
她倒好了,對腳下那條早已模糊的界限永遠裝作視而不見,然後堂而皇之用「裁判」的身份,指揮著靳斯年,給自己大開方便之門。book18.org
凌珊需要一個公正的第三人,不是她,也不是靳斯年,是一個能夠完完全全把她拉回白線之外,會阻止她模糊這種脆弱基準的「裁判」。book18.org
她口渴得厲害,眼前也暈暈的,手機上顧行之的表情包還在無限循環,小貓很可愛,他的詢問也很禮貌,他也許就是凌珊一直在找的,公平公正公開的完美第三人。book18.org
[嗯,我沒有反悔的。]book18.org
[但是我有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凌珊覺得自己應該再誠懇一點,她沒有在故意逗弄顧行之,即使她的初衷不是很浪漫,甚至可以說是自私卑鄙,可如果做下這個決定,她就想要嘗試認真去對待。book18.org
她認真地編輯了最後一條消息,又怕內容太過做作刻意,於是複製了顧行之珍藏的小貓表情包想要重新發回給他。book18.org
發送之前凌珊不知怎麼的又歪頭去看靳斯年那邊的窗戶,夜燈還亮著,似乎又擰暗了一點,是適合睡覺的程度。book18.org
手邊的手帳本還沒合上,凌珊低頭快速瞥了一眼,顧行之的名字還是沒有消失,她抿了抿嘴,半眯著眼睛點下發送。book18.org
[我該叫你男朋友嗎,我不知道,要怎麼辦。]book18.org
65.搞藝術的太陰暗了book18.org
顧行之在收到簡訊的瞬間下意識跺了跺腳,然後被傷處刺激到,痛得蜷在床上打滾了好久。book18.org
凌珊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其實顧行之也不知道,完全,一點點談戀愛的思路都沒有。book18.org
他曾經在訓練的休息時間聽到隊員偷偷給他的女朋友打電話,一口一個「寶寶」、「寶貝」,他此時也有些蠢蠢欲動,可是又覺得和凌珊的距離還沒有特別近,貿然按心意修改稱謂反而顯得急吼吼的,所以他決定先從「小珊」開始嘗試起,循序漸進。book18.org
要是凌珊那個竹馬知道了不是氣得睡不著覺了?book18.org
顧行之暢快地想著,果然還是愛運動的男孩子更受歡迎,搞藝術的太陰暗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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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斯年確實是一整晚都沒睡著。book18.org
她離開房間之前最後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和失望的表情,讓他很在意,很愧疚。book18.org
他輾轉反側,決定第二天早些在凌珊家門口等著,然後再認真道個歉。book18.org
就說,對不起,我當時腦子糊塗了,滿腦子都是想你。book18.org
靳斯年到了凌晨三點還是睡不著,拿出手機邊想邊記草稿,生怕隔天看到凌珊的臉就會忘記要怎麼說。book18.org
手機備忘錄上明晃晃一行,字裡行間大概想表達的是對不起,他錯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說了。book18.org
螢幕的光有點刺眼,靳斯年把螢幕調成最暗,猶豫著換行,又開始繼續啪嗒啪嗒打字。book18.org
[我其實沒有想打那麼多釘子。]book18.org
……這樣說出來會不會顯得有些生硬,刪掉。book18.org
[你是不是比想像中更關心我,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book18.org
……感覺太自戀了,可能會讓凌珊更加牴觸,刪掉。book18.org
「……」book18.org
他皺著眉把頭埋進枕頭裡,凌珊剛剛躺在這裡時候沾染了一些她的氣味,他像是想要汲取更多一樣使勁用枕頭悶住口鼻,把被子收緊,直到有些發暈才緩緩鬆開,最後轉向床邊的那隻安睡小熊,把它塞進被子裡抱著,才終於有了一點點睡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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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背著包出門的時候卻看到顧行之拄著拐站在轉角處,背對著她開門的方向,好像在和誰吵架。book18.org
她一下子有些慌亂,想到昨天和顧行之發的消息就頭皮發麻,不知道手往哪裡擺,即使是看到他的背面也覺得尷尬,也根本無暇去思考顧行之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門外,為什麼好像散發著很強烈的敵意。book18.org
等她再往前走兩步,即將走出房子的圍欄之後,終於明白了。book18.org
原來是在和靳斯年吵架。book18.org
凌珊有點聽不清,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去阻止,只能縮在一旁,準備觀察幾分鐘,或者乾脆反方向溜走,繞一個大圈,從對面那條路去學校算了。book18.org
「你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靳斯年的語氣很差,說話之間都在顫抖,即使是靳斯年精神狀態最差的時候,凌珊也沒聽他用這樣激烈的語氣說過話,上次他和顧行之起衝突時也只是回擊了句「渾身臭汗的體育生」,這次更是氣得只能反覆說「算什麼東西」了。book18.org
到底在吵什麼?要不上去制止一下吧。book18.org
她錘了錘發麻的小腿,剛想出聲,卻看到靳斯年身形晃動了一下,絲毫不收著力道就要往顧行之受傷的腳腕上踹,專打薄弱點,絲毫沒有考慮到顧行之是個要靠身體吃飯的准運動員。book18.org
「靳斯年,別……」book18.org
顧行之早就感覺到靳斯年的攻擊意圖,眼神還時不時瞟過他被包紮處理後的腳踝,心裡早有防備,在他做出踢的動作時就用另一條腿往後蹬出,側身要躲,結果腋下的拐好像撞到了誰,發出很響一聲。book18.org
「我……我的鼻子……!」book18.org
凌珊想英雄救美,結果別人顧行之反應比她更快,反而是她急匆匆衝上去的路徑和顧行之後退的角度撞了個正著,她只覺得鼻樑被結實的鋼材打了一下,頓時眼冒金星,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鼻子也發酸,只能蹲下來捂著鼻子小聲對著兩人抗議。book18.org
「小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身後。」book18.org
顧行之看到靳斯年的表情意識到什麼,猛地回頭,正好看到淚眼汪汪蹲著抗議的凌珊,嘴裡含糊不清地問他們到底在吵什麼。book18.org
「我就是想來等你一起上學,他過來找我麻煩,我什麼都沒幹,我很友好。」book18.org
顧行之甚至沒有思考超過一秒鐘,直接把所有的錯推到靳斯年的身上。book18.org
事實確實是靳斯年先開始惡言相向的。book18.org
好吧,真要說的話他確實是帶了點炫耀的語氣,特地說來等女朋友一起上學,但是平心而論,真的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又是說他道德綁架,又說他趁人之危,這換誰誰不冒火。book18.org
他可是認認真真告了白,熬過無數個等待煎熬的日子,才求到凌珊回復的。book18.org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種在凌珊身邊十幾年都轉不了正的,心態崩潰也正常,幸福者退讓,他應該寬容他,理解他,畢竟現在凌珊的正牌男朋友是自己。book18.org
「我是來找你一起上學的,最近受傷了不能訓練,我上學的時間和你一樣了。」book18.org
顧行之沒有再管靳斯年,轉身把凌珊拉起來,臉上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突然來找你,你不要覺得我黏人,覺得我煩。」book18.org
「沒……沒有……」book18.org
凌珊低著頭,裝作揉鼻樑的樣子躲在靳斯年的視線盲區里,但依舊感覺靳斯年那雙探究的眼睛刺得她每一寸皮膚都發痛發癢,她因為和顧行之關係的轉變被靳斯年如此直接知曉而變得有些隱秘的難堪,只能儘量縮小身體,避免被他看到,也避免和他對視。book18.org
「凌珊。」book18.org
靳斯年的語氣比這十二月的天氣還要濕冷,充滿不可置信,即使凌珊聽出他想儘可能柔和地開口,但剛吐出幾個字就越說越冷,越說越生氣,「你答應了別人的告白,昨天。」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問句,是肯定句,他沒有懷疑顧行之在撒謊,而是在被「通知」這一事實之後,後知後覺這確實是凌珊能幹出來的事情。book18.org
凌珊咧了咧嘴,一副犯難的樣子,手機鬧鐘適時響起,於是她急忙轉移話題,「我要遲到了,有什麼回來再說。」book18.org
「別回來說,我們就邊走邊說。」book18.org
靳斯年挽起袖子,拿起放在地上的琴盒,背著書包冷著臉就往凌珊的右邊站,三個人用一種詭異的站位把小區這條窄窄的小巷堵成了單行道。book18.org
「你和別人女朋友有什麼好說的。」顧行之不爽地出聲,在這種吃醋的心情之下鼓起勇氣去碰凌珊的手指尖,在觸到她光滑的指甲的瞬間就出了一手心的汗,又不敢握上去了,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book18.org
「我跟我青梅說話關你屁事。」book18.org
他還是沒忍住罵了句髒話,還非常矯情地稱凌珊是自己的「青梅」,這個稱呼讓凌珊覺得空氣都升溫了幾個度,既尷尬又因為這極少出現的稱謂而有些難為情。book18.org
凌珊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很久,左手邊顧行之的手一直不停碰到自己的,凌珊猜他是想牽手,抿了抿嘴,放鬆手指,準備隨他去。book18.org
「昨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book18.org
靳斯年說出口的瞬間凌珊下意識攥緊了拳頭,低著頭呼吸急促,讓顧行之試探的手落了空。book18.org
他憋了半天,還是沒有迸發出什麼突然的靈感,只能按照原計劃從手機備忘錄的那句話開始說起,語氣乾巴巴的,又帶著點小心翼翼。其實他還有很多想問的,比如為什麼突然答應顧行之的告白,是為了逃避他,或者逃避自己才要用這樣的方式嗎,其實退一萬步,再退一萬步說,如果他們兩個人永遠只是兩個人,他也不是一定需要這個名分,如果凌珊不願意的話,讓步的是他也完全無所謂。book18.org
但是顧行之早上一臉欠揍的樣子說,凌珊答應了告白,今天是第一天紀念日,所以要一起上學。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什麼垃圾。book18.org
靳斯年在一路上想了無數句,忍了無數句,最終還是沒有辦法在有第三人的情況下耍小脾氣,讓凌珊陷入尷尬的情緒之中,越靠近學校,熟悉的學生越多,他越沉默。book18.org
顧行之則是相反,他在靳斯年逐漸閉口不言的時候開始嘰嘰喳喳和凌珊分享籃球賽後續,還有他們籃球隊內的有趣聊天記錄,興沖衝要把珍藏的表情包全部分享給她。book18.org
「小珊,我這些表情包可愛吧。」book18.org
「……嗯,好可愛。」book18.org
凌珊語氣淡淡,有點在意周圍同學八卦的目光,但還是努力回應顧行之的情緒,誇他的表情包可愛,在他眨巴眨巴眼睛的注視下把發過來的東西全部收藏保存,然後在他面前晃了晃,「存好了,你看。」book18.org
「小珊,你真好,這樣我們就是情侶表情包了。」book18.org
顧行之滿足地大聲說,連門口記遲到的學生會同學都看了他兩次,欲言又止,凌珊羞得不行,頭更低了,條件反射就要去抓靳斯年的衣角,直到用上力氣才意識到抓錯人了,她不能再這樣沒有距離感。book18.org
「嘁。」book18.org
靳斯年低低地嘲諷,沒有多說一個字,伸出手偷偷捏了一下凌珊的手腕,就大步往自己班級方向走,連再見都沒有說一聲。book18.org
「小珊你看,學藝術的就是陰暗,但是沒關係,你的暖手寶在這裡,不怕不怕。」book18.org
顧行之拍了拍胸脯,自戀地說,「雖然我現在拄著拐有點窩囊的樣子,但是別擔心,靜養一段時間就會好,到時候再來看我打籃球吧,小珊?」book18.org
「……啊,哦,嗯……好……」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手腕那裡像要燒起來一樣,只能捲起袖子不停在光滑冰涼的校服面料上蹭,蹭到有點痛了才反應過來要回答顧行之,連忙補救似的應了好幾聲,才和他在高三樓前分開。book18.org
66.不准你們說他book18.org
凌珊疑似談戀愛的事情不知道被哪個好事的大喇叭圍觀到了,都沒等到早讀結束,梁書月就迫不及待地想靠過來準備套話。book18.org
「所以你放棄了你的髮小,選擇了顧行之啊?」book18.org
她托腮半開玩笑分析到,「你真的喜歡那大高個嗎,我可是從入學軍訓以來一直站你發小的,你這樣我不是磕錯人了,多『丟面』啊。」book18.org
凌珊搖搖頭,避開了這個尖銳的提問,轉而逃避道,「你不是經常把談戀愛玩玩掛嘴邊嗎……那我也想玩玩,不行嗎。」book18.org
」玩玩……」梁書月嘶了一聲,看著表情極其不自然的凌珊,若有所思,「哦,所以你不喜歡他,只是不想接受你發小的心意,所以隨便找了個人玩玩?」book18.org
「發小能有什麼心意,他才沒有心意,一點都沒。」book18.org
凌珊嘴硬道,「……而且我也是會認真談戀愛的。」book18.org
「多認真,比你考試做題還認真?」book18.org
「嗯,我肯定……」book18.org
凌珊倔脾氣也上來了,回答的時候語調向上飄,還用力點了點頭,「我肯定認真談戀愛,比考試再認真一萬倍。」book18.org
「嗯嗯,你好厲害,可是年級第一的凌珊同學,談戀愛又沒有標準答案。」book18.org
梁書月在抽屜里偷偷轉模作樣給她鼓掌,繼續揶揄到,「你就聽我的,糊弄一星期,然後隨便找個過得去的藉口把顧行之甩了,不然有你好受。」book18.org
「那顧行之不是會很難受嗎?」book18.org
「哇,你還想著別人會不會難受,你得先想想自己啊,他又沒吃虧,能和你談一天就偷著樂一天吧。」book18.org
「是……是嗎?」book18.org
「當然!雖然談戀愛也不是什麼重要到需要犯愁的事……可是這種完全不以戀愛為目的的戀愛也太明顯了吧,你這彆扭鬼。」book18.org
梁書月把課本豎起來擋住自己叭叭不停的嘴,在老師警告的眼神之下飛快說了結束語,「你認真做題能拿滿分,認真談戀愛能嗎?」book18.org
「能,肯定……」凌珊說出口的時候聲音沒控制住,大了點,又重複了一遍,好像在給自己打氣,「肯定能。」book18.org
「行行行,你說能就能,等你發小掉幾滴眼淚你又心軟了,到時候看你怎麼辦。」book18.org
凌珊整理著梁書月的這一番「忠告」,在上課鈴響的瞬間回過神,快速取下圍巾,不太明顯卻努力地平復著因謊言而急促的呼吸,心跳得比早上靳斯年偷偷捏她手腕時還要快得多。book18.org
她本來就意志很不堅定,早上看到靳斯年和顧行之的衝突之後甚至隱隱感到後悔。book18.org
可就像那些發出去的消息早就過了聊天軟體的撤回時間一樣,她只能努力去適應「女朋友」這個身份,儘量不要做出讓大家失望或受傷的選擇。book18.org
今天上午臨時排了一節補給她們班的體育課,體育老師在教室里說了幾句才放她們自由活動。book18.org
凌珊覺得教室里有些無聊,便慢吞吞地往操場走,想一個人吹風散散步。book18.org
她特地從藝術班那條走廊連接的樓梯往下,如願在後門窗戶那裡墊著腳看到了沒有聽講,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麼的靳斯年。book18.org
他手上好像在做些什麼,低著頭很專注,肩膀和手臂的動線特別像之前她看到過抹小提琴松香的行為。book18.org
明明在上物理課,真是活該每次考試最後幾道大題交白卷。book18.org
凌珊多此一舉地在後門那裡清了清嗓子,又在離開前屈起手指帶著點提醒的意味敲了敲那扇門——即使靳斯年坐在靠窗的那頭,可能聽到最遠的聲音只是三個座位之外同學手機打字的聲音。book18.org
她這一系列動作很大機率只能打擾到靠著門偷摸睡覺的人的美夢,但凌珊還是因為這樣幼稚的舉動沾沾自喜。book18.org
她就這樣順著樓梯往下,直直走到了籃球場外同往操場的小門邊,然後又正巧聽到有人在籃球場上邊練習邊背後議論著靳斯年。book18.org
「所以隊長情敵是這個叫……靳……靳什麼的?」book18.org
「你小點聲,隊長就是早上順嘴抱怨了幾句,別被其他人聽到了。」book18.org
「按你原話,隊長也沒說什麼壞話啊,而且好不容易告白成功了,患得患失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凌珊趕緊靠在了籃球場看不見的盆栽之後,貼著牆換了個舒適的站姿,臨時決定把這節體育課的內容從散步換成偷聽。book18.org
「我知道那個情敵,我妹正巧在他們班,據說長得有點小帥吧……」book18.org
「有多帥,和隊長比呢?」book18.org
「……你能別打岔嗎?」其中一人不滿地抱怨了一句,興致勃勃地繼續,「我沒見過,我妹描述說是很帥很帥,不是帥,是很帥,嘶……只不過……」book18.org
很帥嗎?好像確實。book18.org
凌珊默默點頭,算是代替靳斯年認可了他們背地裡的讚美。book18.org
「行行行,然後呢?不過什麼?」book18.org
「不過他手腕很嚇人,感覺是用刀劃拉過的,全都是疤。」book18.org
「乖乖,他搞自殘啊?抑鬱症?還是缺愛故意博關注?」book18.org
凌珊逐漸皺起眉,但沒有衝動現身制止。硬要說的話,這確實也都是事實,一般第一眼看到的人確實會好奇,如果硬生生掐斷他們的話題反而會起到反效果。book18.org
「那這隊長還擔心什麼,現在女孩子都喜歡陽光一點的,那什麼……喜歡提供情緒價值的男朋友。」book18.org
那人說著說著好像拍了拍胸脯,忍不住又誇了好幾句,「我們隊長情緒又穩定,又能幹,連輸比賽都很少遷怒其他人,有什麼好患得患失的,況且他這才談了半天不到,關係穩步穩定還另說,怎麼有空在這裡想東想西哦。」book18.org
「那肯定是怕天降敵不過竹馬唄。」book18.org
他們好像趁著顧行之不在,偷懶停下了訓練,走到了離凌珊很近的板凳那裡休息,聲音更小了,她聽起來有點費力。book18.org
「怕什麼怕……還比不過會割腕的嗎……」book18.org
「噓噓噓……」book18.org
凌珊聽他們一口一個「自殘」和「割腕」,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book18.org
其實之前也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那個時候初中生們心智更不成熟,更不知道輕重,甚至會當著靳斯年的面強行攥住他的手腕,用一副好奇又無辜的表情去摸他那些凸起來的疤痕。book18.org
靳斯年當時總是垂著眼默默忍受,另一隻手藏在身後捏得緊緊的,手掌發紅,手指泛白,一直在因為別人無禮的撫摸而發抖,但就是一言不發,不抗議,不辯解,不發怒,仿佛這些審視就是他不珍惜身體後活該承受的。book18.org
反而是凌珊每每看到都跟炸了毛的小貓一樣衝上去,甩開別人的手,把靳斯年半護在身後,一板一眼地讓他們都不准再說靳斯年。book18.org
「不准你們這樣說他!」book18.org
凌珊有些陷入回憶,下意識要站起來衝上去反駁,一抬眼就看到了拄著拐要往籃球場走的顧行之。book18.org
「……小珊,你怎麼在這裡躲著,我、我差點沒看到你。」book18.org
他一瘸一拐走到凌珊的旁邊,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神有一絲極淡的失望,不完全是衝著他,可他還是覺得害怕,好像將他推到了防禦線之外。於是他試探問出口,「我剛剛才過來,怎麼了嗎,你好像在生氣……」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凌珊一個激靈,睜大了眼睛對他搖了搖頭,想斟酌用詞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下了,「沒有什麼,我腳麻了剛剛。」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顧行之稍稍放下心,馬上又雀躍地問,「今天放學……」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凌珊艱澀回應,「我今晚可能有一些事情……」book18.org
67.也不是非要跟蹤book18.org
自打偷聽了別人對靳斯年不留情面的評價之後,凌珊就特別想和靳斯年「碰巧」說幾句話,所以每一節課下了都要去廁所,還是去二樓的那個,但每一趟都沒偶遇到。book18.org
她開始莫名其妙擔心起靳斯年的狀態,一整天下來課是一分鐘也沒聽,隨堂小考勉強集中精力做完,在檢查到第二遍的時候在草稿紙上劃拉劃拉,還是走了神。book18.org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連詢問靳斯年要不要一起回家的信息都沒有發,想都不帶想地接連拒絕梁書月和其他同學的同行邀請,收拾好東西就往二樓跑。book18.org
她早上出門也是這種急匆匆的樣子,頭髮沒有綁牢,一天下來馬尾鬆鬆垮垮墜在後腦勺,等她一口氣下到二樓皮筋都不知道滑脫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凌珊今天穿了一件無時無刻不在釋放靜電的針織馬甲,此時頭髮散開,經由靜電貼在她的脖子和下巴上,讓她難受得不行。book18.org
他們班今天難得拖堂,凌珊靠著牆逐漸感覺到無聊,想到靳斯年也無數次這樣等過拖拖拉拉的自己,耐心地深呼吸好幾次,開始轉為苦惱等會要用什麼程度的情緒和靳斯年說話。book18.org
就說「我們今天一起回家」吧,一句話夠當開場白嗎?book18.org
要不要補一句「早上顧行之約我放學一起走我拒絕了」?這樣靳斯年會有多少變開心的機率呢?book18.org
不對,為什麼要預設靳斯年不開心呢,今天早上在後門那裡看的時候感覺還算正常。book18.org
凌珊錘了一下自己頭,又因為這個動作把劉海電飛,幾簇頭髮滑稽地飄在腦門前面晃蕩。book18.org
她聽到教室里開始有些躁動,似乎是要下課了,一個個打扮精緻,又高挑又漂亮的女孩子挽著手從前門大步離開,凌珊能隱約聽到她們在聊附近哪裡有好的美甲店和理髮店。book18.org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全部被她在無聊時候剪的圓溜溜的,小拇指還因為剪得太深了,現在指甲縫還是一條深紅色的細線,不小心壓到會出血。book18.org
沒什麼好比的,凌珊這樣在心裡想著。book18.org
她不做美甲,不熱衷於打扮,僅僅只是因為她現在對這方面不怎麼感興趣,她的快樂也不是通過變得更漂亮獲得的,沒什麼好多想的,這種事,等想做的時候再去做才有價值。book18.org
變美麗很好,不變美也沒什麼。book18.org
不過即使她這樣想著,還是因為湧出的同學越來越多,應急一樣捋了一下自己因為靜電快炸成蒲公英的頭髮。book18.org
女孩子們快走完之後就是聚成一堆堆的男生,他們嗓門大,還沒出現在視野中,凌珊就能從他們的對話中推斷出各自的放學計劃。book18.org
「靳斯年,要不要和我們去玩密室逃脫,就缺一個人了。」book18.org
開口的人聲音聽起來很熱情,凌珊摒住呼吸,有點期待靳斯年能夠應下邀請,交到新的朋友,但又有些不希望他那麼積極,因為這樣他們就不能一起回家了。book18.org
「我……要去……」book18.org
靳斯年的聲音相比剛剛的簡直像是角落裡的蚊子一樣,凌珊被走廊的吵鬧干擾,一個關鍵信息都沒抓到,最後他好像是答應了,於是門口開始了新一輪的騷動。book18.org
凌珊因為這個不經詢問自顧自等待靳斯年的魯莽行為感到難為情,再次聽到靳斯年聲音的時候選擇一個向後急轉,躲在了隔壁班出門的同學們身後。book18.org
幸好,幸好沒有正面撞上。book18.org
她聽著他們說說笑笑的聲音越來越遠,還是有些控制不住失落的心情。book18.org
就算,就算她沒有發信息問,靳斯年也應該要優先考慮自己可能的決定,這才對,不是嗎,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為什麼今天突然變了。book18.org
是因為她先改變的嗎?book18.org
但她不是為了兩個人好才這樣做的嗎,這怎麼能一概而論。book18.org
凌珊想著想著開始生自己的悶氣,趴著欄杆看靳斯年在同學的簇擁下走出教學樓,又不服氣地跟了上去,像尾隨一樣,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book18.org
她想了幾個十分合理的藉口。book18.org
首先,他們要去的地方反正也和家的方向勉強有一段重合的路,她本來就是要回家,這沒什麼。book18.org
而且,她就只是想觀察一下靳斯年的狀態,就這個能聽到說話聲音的距離剛剛好,確認靳斯年和平時狀態沒區別就算完成任務,省得她今晚都睡不好覺。book18.org
最後……沒有最後,反正她也很好奇靳斯年在沒有她的交際中到底是什麼狀態,看看怎麼了,又不少塊肉。book18.org
她緊張地玩著書包的鬆緊帶,把書包帶子迭起來又放下,最後變成軟塌塌一卷。book18.org
凌珊控制著自己的腳步聲,目測不被發現的安全距離,始終跟在不遠不近的位置。book18.org
靳斯年這一路上根本就沒有開口說幾句話,反而是其他人想到等會的密室,越說越興奮,聲音大得就像是要把靳斯年排除在外一樣,連空氣都因為他們即將進行的密室活動開始躁動,靳斯年除外。book18.org
凌珊不知道是出於對靳斯年的濾鏡還是什麼奇怪的心情,總覺得他從走路姿勢到微妙的邊緣站位都可憐巴巴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絞盡腦汁想一個能夠中途插入的自然話題。book18.org
如果是她的話,靳斯年不用勉強說話,也不用絞盡腦汁,她從來不逼靳斯年以自己覺得不舒服的方式做事。book18.org
看吧,還是她最好。book18.org
凌珊看著看著,很是突然地下了這個結論,有一些解氣,但低頭去看靳斯年毫無節奏晃蕩的手腕時,自己的手掌和手指又莫名有點發癢發麻,總覺得或許衝上去將他帶離才是作為「凌珊」這個人的正確選擇。book18.org
或許……他會有一個瞬間想到,「啊,果然還是在凌珊面前比較放鬆」嗎?book18.org
哼,想也沒用,誰要你偏要去玩密室呢。book18.org
凌珊又從那種普通檸檬一般澀口的心情變得暢快和自負。一個晃神的功夫,靳斯年竟然一個人離隊去了小街旁邊的百貨店,而那群同學居然沒有一個要等他出來,繼續玩玩鬧鬧往前走,就好像他們本就應該在這裡分開,或者計劃中本就沒有靳斯年一樣無情。book18.org
她一時不知道要跟著進店還是要在門外守株待兔,在她還在糾結的時候靳斯年就結了帳走出來,他連塑料袋都沒要,手上拿著一個黑色長條的東西就走了出來,凌珊側身躲在相隔兩店之外的招財盆栽後面,能勉強聽到他正在用大拇指推動那個條狀物體,發出「咔咔咔」的聲音。book18.org
凌珊正疑惑探出頭,只需一眼就頭皮發麻,渾身冒冷汗,無法正常思考任何。book18.org
那是一把泛著寒光,鋒利至極的嶄新美工刀。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21 15:42:55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