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山海，弄丟了你】（4-5）book18.org
作者：libyoybook18.org
2026/03/19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字數：33427book18.org
第四章：被忽視的求救信號book18.org
北方的秋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book18.org
前一天還能穿著單衣在校園裡晃蕩，第二天一場大風，枯葉就鋪滿了整條主幹道，氣溫像是坐了過山車一樣直降十度。book18.org
但對於剛步入大學、正沉浸在新鮮感和過剩精力里的我來說，這點冷算個屁。book18.org
那天傍晚，北方理工大的籃球場上，一片熱火朝天。我剛加入系隊，正跟幾個大二的學長鬥牛。這是我展示身手的好機會，也是融入新圈子最快的方式。book18.org
球場上，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聲、還有兄弟們的吶喊聲混成一片。我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亮色球衣，滿場飛奔。一個急停跳投，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book18.org
「好球！陳宇牛逼！」場邊的替補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book18.org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得意地笑了笑，那種陽光、熱血、沒心沒肺的笑容，是我最擅長的招牌動作。book18.org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正打得興起，本來不想管，但下意識的念頭讓我彎腰撿起球，一邊單手運球，一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媳婦」兩個字。book18.org
那一刻，我心裡一暖。我想像著林婉此刻正坐在明亮的圖書館裡，或者是在去食堂的路上，給我發來溫溫柔柔的消息。book18.org
我隨手劃開螢幕，裡面是一段語音。book18.org
背景音有些雜，能聽到呼呼的風聲。林婉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鼻塞，又像是在哆嗦：「陳宇……S市今天突然降溫了，好冷啊。我……我覺得頭有點疼，可能是感冒了。」book18.org
聽到她說感冒，我運球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我想像著她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心裡有點著急。但我這時候正處於球賽的關鍵時刻，周圍全是兄弟，我也沒心思細想，更沒察覺到她語氣里的那種無助和渴望依賴的小情緒。book18.org
我隨手把球傳給旁邊的隊友，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按住語音鍵，對著手機大聲喊道：「哎呀媳婦！咋搞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天兒變得是挺快的。你趕緊去醫務室看看，或者吃點藥！別硬扛著啊！多穿點衣服，多喝熱水！聽見沒？」book18.org
說完，我手一松，把手機往場邊的長椅上一扔，轉身又投入到了激烈的比賽中。book18.org
「陳宇！防守啊！別發獃！」隊友沖我吼道。book18.org
「來了來了！」我大喊一聲，早就把剛才那點擔憂拋到了九霄雲外。book18.org
對於我來說，感冒是個小病，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我在北方冷得要死都沒事，她在南方能冷到哪去？而且我是真的覺得，作為男人，這時候除了讓她多喝水、吃藥，我也變不出什麼藥來。與其在那瞎操心，不如打好這場球，回頭再好好哄哄她。book18.org
我那時候根本不懂，有些時候，女生跟你抱怨生病，不是為了讓你給她開藥方，只是為了聽你說一句「我在」，或者想讓你哪怕隔著螢幕，也能哄哄她。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幾千公里外的S市。book18.org
陰沉的天空下，寒風卷著細雨，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行人身上。book18.org
林婉站在教學樓的背風處，手裡緊緊攥著發燙的手機。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被風吹得瑟瑟發抖。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額頭上卻滲著細密的冷汗。book18.org
她剛才鼓起很大的勇氣，給陳宇發了那條語音。其實她不只是感冒，她是真的很難受。從早上起來就頭暈目眩，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樣疼，剛才上課的時候更是差點暈倒在走廊里。book18.org
她不想回宿舍，因為怕舍友安安她們嘲笑她嬌氣，也不想一個人去那個冷冰冰的醫務室。她這時候最想的，就是聽聽陳宇的聲音，哪怕他只是說一句「別怕，我陪著你」，她都能覺得身上暖和一點。book18.org
可是，當她點開那條語音的時候，傳出來的卻是陳宇那興奮、粗獷、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大嗓門。book18.org
背景里全是那種讓人心煩意亂的球場喧囂聲，還有他在那邊大口喘氣的聲音。那句「多喝熱水」，像是一記輕飄飄的拳頭，打在棉花上，沒留下任何痕跡，卻讓人心裡堵得慌。book18.org
林婉聽完了那條語音，愣愣地看著螢幕。book18.org
眼淚，毫無預兆地就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委屈。book18.org
她在受罪，他在狂歡。book18.org
她在渴望一個擁抱，哪怕是一個虛擬的擁抱，而他給她的，只是一個敷衍的「指令」。book18.org
「多穿點……多喝熱水……」book18.org
林婉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機螢幕按滅，揣進了兜里。她感覺心裡的某個地方，像是被這股冷風吹開了一道口子，涼颼颼的。book18.org
「林婉，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book18.org
林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起頭。book18.org
只見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身影，正站在台階下看著她。是袁楓。book18.org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杯，看起來像是剛從行政樓出來。看到林婉這副狼狽的樣子，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關切。book18.org
「袁……袁學長。」林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book18.org
袁楓快步走上台階，站到了上風口，幫她擋住了那股刺骨的寒風。book18.org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婉，視線停留在她單薄的衣服上，眼神暗了暗，「穿這麼少，不要命了？S市的濕冷可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我……我沒事，就是有點感冒。」林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想要拉開距離。book18.org
「沒事？你都快站不住了。」袁楓沒給她退縮的機會，他伸出手，手背輕輕貼了一下她的額頭。book18.org
那一瞬間，林婉僵住了。book18.org
他的手很熱，帶著一種讓人貪戀的溫度。雖然是冒犯的動作，但在這種極度寒冷和脆弱的時刻，卻顯得那麼自然，那麼……像是一種救贖。book18.org
「這麼燙！」袁楓的聲音沉了下來，「都發燒了還說沒事。走，去醫務室。」book18.org
「不用，我回去睡一覺……」book18.org
「聽話。」袁楓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卻又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我送你過去。這時候醫務室估計沒人排隊了。」book18.org
說著，他自然而然地脫下自己的風衣，動作利落地披在了林婉的肩上。book18.org
那件風衣很大，帶著好聞的古龍水味，還有他身上源源不斷的體溫，瞬間將林婉包裹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book18.org
那種溫暖，是陳宇那個「多喝熱水」給不了的。book18.org
林婉呆呆地站在那裡，任由袁楓把衣服給她裹好。她本該拒絕的，本該把衣服還回去的。可是，她實在是太冷了，太難受了，太需要這一點點溫暖了。book18.org
那種身體本能的貪戀，戰勝了理智。book18.org
「謝謝……學長。」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book18.org
「謝什麼。」袁楓看著她乖巧順從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我是學長，照顧學妹是應該的。走吧。」book18.org
他伸出手，虛扶著她的後背，引導著她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而在北方的籃球場上，我剛剛投進了一個關鍵的三分球。book18.org
「帥不帥！」我衝著場邊大喊，迎接我的是兄弟們的歡呼和掌聲。我心情大好，甚至已經忘了林婉剛才那點「小病」。book18.org
我根本不知道，就在這一刻，我正在一點點失去她。book18.org
S大的醫務室位於校園的西北角，平時鮮有人至，到了傍晚更是冷清。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book18.org
去醫務室的路並不算遠，但對於此刻頭重腳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的林婉來說，卻像是一場漫長的折磨。book18.org
若不是身邊有袁楓扶著，她可能真的走不到終點。book18.org
袁楓的手臂很有力，雖然隔著衣服，但那種屬於男性的寬厚和溫熱，還是源源不斷地透過布料傳遞過來。他走得很穩，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林婉的節奏，每當有台階或者坑窪，他都會提前輕聲提醒：「小心，有台階。」book18.org
這種細緻入微的體貼，讓林婉心裡那道防線再次鬆動。book18.org
到了醫務室門口，玻璃門緊閉，裡面只亮著一盞值班燈。book18.org
袁楓讓林婉靠在牆邊的椅子上休息，自己走上前去敲了敲門。book18.org
「醫生，有急診。」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氣場。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醫生一臉不耐煩地探出頭來：「怎麼了？這麼晚……」book18.org
看到袁楓，醫生的眉頭舒展了一些。袁楓在S大也算是名人，加上那張頗具說服力的臉，總是能讓人多幾分耐心。book18.org
「同學發燒了，燒得挺厲害，麻煩您給看看。」袁楓側過身，讓醫生看到蜷縮在椅子上的林婉。book18.org
醫生看了一眼林婉那慘白的臉色，也不再囉嗦，連忙把他們讓了進去：「快進來吧，躺那邊床上。」book18.org
一番檢查下來，體溫計顯示三十九度二。醫生一邊開藥，一邊數落著：「怎麼搞的，燒成這樣才來？你們這些小姑娘，為了漂亮大冬天穿這麼少，身體是自己的，不知道愛惜嗎？」book18.org
林婉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聲不吭。她其實想說她是出門急沒來得及加衣服，但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根本說不出話。book18.org
袁楓站在一旁，並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顯得侷促或者事不關己。他很自然地接過醫生遞來的溫水杯，又細心地問醫生：「醫生，需要打點滴嗎？我看她很難受。」book18.org
「打點滴好得快一點。」醫生看了一眼袁楓，「你倒是挺會照顧人的。」book18.org
袁楓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轉身走到林婉面前，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平齊。book18.org
「聽見沒？打點滴好得快。你先躺會兒，我去幫你辦手續、取藥。」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book18.org
林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感動、愧疚、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book18.org
「學長……麻煩你了。」她虛弱地說道。book18.org
「又說傻話。」袁楓伸手幫她掖了掖風衣的領口，那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好好躺著，別亂動。」book18.org
點滴掛上的時候，袁楓並沒有離開。book18.org
醫務室的輸液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白色的日光燈下，林婉躺在狹窄的病床上，臉色蒼白，顯得格外脆弱無助。袁楓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從旁邊雜誌架上翻到的舊雜誌，靜靜地陪著。book18.org
藥效慢慢上來，林婉感覺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有些模糊。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回到了小時候，她生病發燒，陳宇也是這樣守在她床邊。只不過那時候的陳宇坐不住，一會兒跑去打遊戲，一會兒跑出去買零食，嘴裡還不停地抱怨「你怎麼這麼弱」。book18.org
「陳宇……」她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book18.org
坐在床邊的袁楓動作一頓。book18.org
他放下了手裡的雜誌，目光深邃地看著病床上那個緊閉雙眼的女孩。聽到那個名字，他並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book18.org
「陳宇……」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看來他在你心裡的分量還是很重啊。不過沒關係，這反而更有趣。」book18.org
他知道，要徹底取代一個人，不是要抹去他的痕跡，而是要用新的、更強烈的溫暖，覆蓋掉那個人的位置。book18.org
林婉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book18.org
夢裡，她總是在冷風裡跑，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陳宇。每次她伸出手想抓陳宇的手，陳宇就會變得很遠，手裡拿著籃球，笑著對她說：「你自己跑回去吧，我還要打球呢。」book18.org
然後她就會掉進冰窟窿里，冷得發抖。book18.org
直到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那種溫暖順著指尖傳遍全身，驅散了寒冷。book18.org
「別怕，我在。」book18.org
那個聲音低沉、溫和，像是一劑強心針。book18.org
林婉猛地驚醒過來。book18.org
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夢境里的冰窟窿，而是醫務室慘白的天花板。她感覺手心熱熱的，低頭一看，頓時心頭一震。book18.org
袁楓正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正拿著棉簽，小心翼翼地幫她濕潤乾裂的嘴唇。book18.org
見他這副專注的樣子，林婉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book18.org
「醒了？」袁楓察覺到她的動靜，抬起頭，露出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燒退了點，出了不少汗。喝點水吧。」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起身去拿水杯。book18.org
林婉的手心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那種觸感讓她心裡一陣慌亂。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臉頰有些發燙。book18.org
「現在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袁楓把溫水遞到她嘴邊，順手又探了探她的額頭，「嗯，溫度降下來了。」book18.org
「好……好多了。」林婉接過水杯，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自己的慌亂，「學長，幾點了？」book18.org
「快十一點了。」袁楓看了看手錶，「你睡了快兩個小時。」book18.org
「十一點？！」林婉嚇了一跳，差點把水灑出來，「宿舍……宿舍門禁要到了！」book18.org
S大的女生宿舍門禁是十一點，過了點就進不去了，還得喊阿姨開門，那種尷尬她可不想經歷。book18.org
「別急，來得及。」袁楓安撫道，「我已經算好時間了，等你輸完這瓶液正好能回去。而且……」book18.org
他停住話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就算晚了，我也跟宿管阿姨打過招呼了，她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不會為難的。」book18.org
林婉愣住了。她沒想到袁楓連這個都考慮到了。book18.org
那種被全方位照顧、被安排得井井有條的感覺，讓她這個習慣了操心別人、習慣了包容陳宇大條的女孩，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被寵愛」。book18.org
這種感覺，太舒服了，舒服得讓人想沉溺其中。book18.org
拔針的時候，袁楓再次展現了他的細心。他按著棉簽，輕聲問她疼不疼，然後幫她把外套穿好，系好扣子，又把那件寬大的風衣披在她身上。book18.org
「走吧，送你回去。」book18.org
出了醫務室，外面的風更大了。但林婉身上裹著袁楓的風衣，裡面貼著暖寶寶（也是袁楓剛才去藥店買的），竟然覺得一點也不冷。book18.org
一路上，袁楓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只是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比如學校的趣事、社團的活動，或者是最近上映的電影。他說話風趣幽默，又很有分寸，讓林婉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下來，甚至時不時被他逗笑。book18.org
那種因為生病而產生的壓抑和委屈，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book18.org
快到宿舍樓下時，袁楓突然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林婉。」book18.org
「嗯？」林婉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夜色中，袁楓的眼睛亮得驚人。他看著她，語氣認真：「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照顧生病的朋友，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覺得有什麼負擔，也不要覺得欠我什麼。」book18.org
他越是這麼說，林婉心裡就越是過意不去。book18.org
「學長……謝謝你。」林婉低下頭，聲音很輕，「今晚……真的麻煩你了。」book18.org
「傻瓜。」袁楓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上去吧，好好睡一覺。明天如果還不舒服，記得給我發消息。」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婉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宿舍樓。book18.org
走到二樓樓梯拐角，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只見袁楓依然站在樓下的路燈下，高大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看到她回頭，他微笑著揮了揮手，然後才轉身離開。book18.org
回到宿舍，林婉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樣。book18.org
安安正在敷面膜，看到林婉裹著一件男式風衣回來，頓時眼睛都亮了。book18.org
「天哪婉婉！你這是……」安安尖叫一聲，也不顧臉上的面膜要掉了，衝上來圍著林婉轉了一圈，「這風衣……是不是袁楓學長的啊？我就說今晚怎麼沒看見你，原來……原來你們去約會了？」book18.org
「別亂說！」林婉趕緊解釋，「我發燒了，在路邊暈乎乎的，剛好碰見學長，他送我去醫務室掛了個點滴。這衣服……是他借我穿的。」book18.org
「發燒？掛點滴？」安安一臉八卦，「然後袁學長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你一晚上？婉婉，這劇情也太偶像劇了吧！」book18.org
林婉臉一紅，不想再跟安安討論這個話題。她把風衣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床頭，心裡盤算著明天洗乾淨了還給他。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陳宇的消息。book18.org
螢幕亮起，只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陳宇在三個小時前發的。book18.org
那時候她正在輸液，睡得迷迷糊糊。book18.org
【媳婦，我也打完球了，累死哥了。今晚食堂有夜宵，我去吃個烤冷麵。你早點睡哈，別熬夜看書了。晚安！】book18.org
看著這條消息，林婉心裡那股剛被袁楓溫暖起來的感覺，突然又冷卻了幾分。book18.org
他在抱怨累，他在想著吃夜宵，他在過著精彩的大學生活。而她剛剛發著高燒，一個人在醫務室輸液，如果不是碰巧遇到袁楓，她可能連回宿舍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疼。book18.org
她想了想，最終沒有回覆那條晚安，只是關掉了手機螢幕，把頭埋進了被子裡。book18.org
被子裡很冷，不如袁楓那件風衣暖和。book18.org
「陳宇……」她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卻感覺那個曾經熟悉的身影，正在離她越來越遠。book18.org
而另一邊，男生宿舍。book18.org
我正叼著烤冷麵，跟老三他們吹噓今天那個三分球有多帥。book18.org
「哎，陳宇，你媳婦今晚咋沒給你發晚安啊？」老三隨口問了一句。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看。確實，林婉沒回消息。book18.org
「嗨，估計是睡了吧。」我大大咧咧地說道，「生病的人嘛，覺多。算了，不打擾她了。」book18.org
我把手機一扔，繼續跟兄弟們吹牛打屁。book18.org
我完全不知道，就在今晚，那個曾經滿眼都是我的女孩，在心裡默默地給我判了一次「死刑」。book18.org
那一夜，對於林婉來說，註定是漫長而難熬的。book18.org
雖然退燒藥起了作用，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卻怎麼也甩不掉。她躺在床上，裹著兩層被子，卻依然覺得冷。那種冷，不是皮膚上的，而是從心底泛上來的寒意。book18.org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安安偶爾發出的輕微鼾聲。book18.org
林婉翻了個身，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半。book18.org
螢幕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她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依然停留在陳宇發來的那條「我去吃個烤冷麵」的消息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委屈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一次淹沒了她。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在醫務室，袁楓替她擋住醫生數落的目光；想起他遞過來的那杯溫水，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冰牙；想起那件帶著淡淡古龍水味的風衣，沉甸甸地壓在她肩頭，替她擋住了所有的寒風。book18.org
再看看陳宇的消息。book18.org
只有一句「你也早點睡」。book18.org
沒有問她還難不難受，沒有問她有沒有去醫務室，甚至沒有問她一個人在宿舍怕不怕。book18.org
「陳宇，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她在心裡輕輕問了一句，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冰涼一片。book18.org
就在她準備關掉手機繼續睡覺的時候，螢幕突然亮了起來。book18.org
是袁楓發來的信息。book18.org
消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查了一下降溫注意事項，發給你看看。早點休息。】book18.org
林婉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book18.org
【嗯，謝謝學長，我知道了】她回復道。book18.org
幾乎是一瞬間，對面發來了一條長消息。book18.org
【林婉，怎麼還不睡？記得再喝一杯溫水。發燒出汗多，別脫水了。這是S市最濕冷的時候，一定要護好腳踝，別為了好看就露在外面。附件是一個S市秋冬養生指南，是我媽之前發給我的，覺得挺有用的，轉給你看看。】book18.org
並沒有什麼曖昧的騷擾，也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像大哥哥一樣的細心叮嚀。book18.org
林婉看著這些文字，鼻頭一酸。book18.org
她點開那個附件，是一篇排版精緻的文章，裡面詳細介紹了南方濕冷天氣下的飲食和生活注意事項。book18.org
【謝謝學長……這麼晚還沒睡。】她回復道。book18.org
【剛才處理了點學生會的事，剛躺下。不用謝，照顧學妹是應該的。晚安。】book18.org
對方回復得很淡然，仿佛今晚的所有付出都是舉手之勞，完全不求回報。這種「不求回報」的姿態，反而讓林婉心裡的負擔更重了，同時也對他更多了一份感激和信任。book18.org
林婉放下手機，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袁楓那句「晚安」和陳宇那句「早點睡」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前者是深夜的關懷，是實實在在的行動；後者是敷衍的囑咐，是隔岸觀火的隨意。book18.org
這一夜，林婉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夢裡，她站在一個巨大的冰面上，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深淵。她很冷，一直在發抖。陳宇在遠處對她招手，笑著讓她「多穿點」，卻怎麼也走不過來。book18.org
而就在她快要凍僵的時候，一件帶著體溫的風衣蓋在了她身上。她回頭，看到了袁楓溫和的笑臉。book18.org
「別怕，我在。」book18.org
那個聲音，驅散了所有的寒冷。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S市的天空依舊陰沉沉的。book18.org
林婉醒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大半，但身體依然有些酸軟。book18.org
她爬下床，看到桌上安安已經幫她打好了一碗熱粥，還在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婉婉，看你還在睡就沒叫你。粥給你打好了，記得吃。我還要再睡會兒~」book18.org
這種久違的被人照顧的感覺，讓林婉心裡暖暖的。她以為這是安安的細心，卻不知道這也是袁楓昨晚在微信上囑咐過安安的。book18.org
林婉喝了粥，感覺精神好了不少。她想起還要把風衣還給袁楓，便把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拿出來，仔仔細細地迭好，甚至特意去樓下洗衣房又檢查了一遍，確認上面沒有污漬和異味，才用乾淨的袋子裝好。book18.org
上午沒課，林婉背著書包，拎著風衣，往學生會的辦公室走去。book18.org
雖然袁楓說不用急著還，但林婉是個不願欠人情的人。這種貴重的衣服，放在她這兒一天，她就覺得心裡壓著塊石頭。book18.org
學生會辦公室在活動中心的二樓。book18.org
林婉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卻聽到裡面傳來了說話聲。book18.org
「楓哥，昨晚行蹤神秘啊，是不是有什麼情況？」是一個男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小劉。book18.org
緊接著，是袁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沒什麼，就是遇到個小學妹發燒，送去了趟醫務室。這種事兒，總不能看著不管吧。」book18.org
「小學妹？是不是藝術系那個林婉？」小劉起鬨道，「那妞可是看著十分清純呢，楓哥你這是趁虛而入啊？不過聽說她好像有男朋友，還在外地呢。」book18.org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中，正要敲門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她不想偷聽，但這涉及到自己，她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book18.org
「有男朋友怎麼了？異地戀啊。」袁楓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篤定，「那種幾千公里的戀愛，也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在S大這種地方，生病了沒人管，難過了沒人陪，那個男朋友有跟沒有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那楓哥你是……」book18.org
「我沒想怎麼樣。」袁楓打斷了他，「就是覺得她挺像我媽年輕時候的，性格溫吞，容易吃虧。能幫就幫一把吧。而且，那種乖乖女，你如果太激進反而會嚇跑她。當個普通朋友照顧一下，也沒什麼。」book18.org
聽到「普通朋友」四個字，林婉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深的失落。book18.org
原來，他只是把自己當成像媽媽那樣的人，只是出於同情和善良。自己昨晚那些感動，甚至那些隱隱的悸動，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了？book18.org
她苦笑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呼吸，敲響了門。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袁楓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到林婉，他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book18.org
「林婉？你怎麼來了？不在宿舍休息？」book18.org
林婉走進去，把袋子放在桌上，微微鞠了一躬：「袁學長，我是來還衣服的。昨天……真的太謝謝你了。衣服我已經洗乾淨了，謝謝你。」book18.org
袁楓看了一眼袋子，眉頭微皺：「這點小事還特意跑一趟？其實你可以讓人帶給我的。」book18.org
「沒關係，反正也不遠。」林婉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那我先走了，不打擾學長工作了。」book18.org
「等等。」袁楓叫住了她。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book18.org
林婉身體一僵，想躲，但看到袁楓那專注的神情，又硬生生地忍住了。book18.org
「嗯，燒退了。額頭不燙了。」袁楓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要注意保暖。S市的天氣就是這點討厭，乍暖還寒的。」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林婉的臉有些紅。book18.org
「對了，既然來了，正好有個事。」袁楓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盒感冒沖劑，遞給林婉，「這是我常備的，中藥成分，副作用小。你雖然退燒了，但嗓子估計還不舒服，拿回去喝兩包，鞏固一下。」book18.org
「不用了學長，我有藥……」林婉想要推辭。book18.org
「拿著。」袁楓的語氣不容置疑，就像昨晚在醫務室一樣，「聽話。別讓小病變大病。到時候還得麻煩我這個『普通朋友』送你去醫院。」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他帶著幾分調侃，顯然是知道林婉聽到了剛才的對話。book18.org
林婉臉更紅了，只能接過藥：「謝謝學長。」book18.org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book18.org
林婉離開後，袁楓站在窗口看著林婉的背影冷冷的說：「下次說話注意點，要是亂說話給她聽到了，你知道什麼後果。」book18.org
小劉冷汗從額頭緩緩流下：「我知道了。」book18.org
林婉走出活動中心，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林婉卻並不覺得冷了。手裡握著那盒藥，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普通朋友……」book18.org
她在嘴裡咀嚼著這四個字。book18.org
如果是普通朋友，為什麼能做得比男朋友還細緻？如果是普通朋友，為什麼能讓人這麼安心？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陳宇的對話框。book18.org
依然是一片死寂。沒有早安，沒有問候。或許他還在睡懶覺，或許他正忙著跟舍友去哪玩。book18.org
那種對比帶來的刺痛感，再次清晰起來。book18.org
她不想再被動發消息了。book18.org
於是，她點開袁楓的對話框，發過去一條消息：【學長，藥我收下了。謝謝你。天氣冷，你也多保重。】book18.org
很快，袁楓回了一個笑臉：【嗯，好孩子。快回去休息。】book18.org
「好孩子」。book18.org
這三個字，既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又像是帶著一種寵溺的縱容。book18.org
林婉看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但隨即又很快黯淡下去。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了。變得不再是那個滿心滿眼只有陳宇的林婉了。她開始貪戀別人的溫暖，開始在意別人的眼光。book18.org
可是，這能怪她嗎？book18.org
在這寒冷的S市，在這孤獨的異鄉，誰不想要一個能溫暖自己的人呢？book18.org
她把手機揣進兜里，裹緊了衣服，向著宿舍走去。book18.org
第五章：聯誼會上的「好面子」book18.org
北方十一月的風，像是從西伯利亞草原上脫韁的野馬，一路狂奔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地撞在玻璃窗上，發出「嗚嗚」的嘶鳴聲。窗外那幾棵老楊樹早已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張牙舞爪，像極了某種無聲的控訴。book18.org
但男生宿舍里，暖氣燒得正旺，熱烘烘的空氣裹挾著臭襪子味、泡麵味和遊戲鍵盤的敲擊聲，倒也有種奇異的溫暖。book18.org
我正窩在床上，裹著那床從家裡帶來的厚棉被，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螢幕上是我和林婉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我昨晚發的那句「晚安」，她沒回。今天早上我發了個「早安，今天有課嗎？」，也石沉大海，到現在快中午了，依然沒有動靜。book18.org
「這丫頭，最近怎麼總是不回消息？」我嘀咕了一句，心裡隱隱有些煩躁，但又說不清這煩躁從何而來。book18.org
「陳宇！別躺屍了！快下來，有好消息！」book18.org
老三劉洋一把推開宿舍門，裹著一陣冷風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那種撿到錢的興奮。他一邊脫外套，一邊衝著上鋪的我喊。book18.org
「什麼好消息？食堂紅燒肉降價了？」我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手機扔到一邊。book18.org
「降什麼價！是咱們隔壁師範的妹子！」老三一屁股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眉飛色舞地說道，「我高中同學，在師範讀中文系，她們宿舍今晚搞聯誼，約咱們宿舍去！妹子！活的！熱乎的！」book18.org
我一聽「聯誼」兩個字，第一反應就是搖頭：「不去，沒興趣。」book18.org
老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陳宇，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就是吃個飯唱個歌，又不是讓你去相親。咱們宿舍集體活動，你不去，那多掃興？再說了，人家那邊點名想認識認識咱們系的『風雲人物』，你不去，我這面子往哪擱？」book18.org
「風雲人物？」我被這個詞逗笑了，「我算什麼風雲人物？」book18.org
「怎麼不算？」老三掰著手指頭數，「籃球隊主力，寢室文化節冠軍，長得還人模狗樣的，這不叫風雲人物叫什麼？你就當是去給兄弟們撐撐場子，行不行？」book18.org
我心裡那根「愛面子」的神經被老三這幾句話撩撥得痒痒的。從小到大，我就吃這套——被人架起來，下不來台，最後只能硬著頭皮上。更何況，老三是我在北方交到的最鐵的哥們兒，平時沒少照顧我，他開口求我，我要是拒絕，倒顯得我小家子氣。book18.org
「可是……」我猶豫了一下，腦海里閃過林婉的臉，「我得跟你嫂子報備一下。」book18.org
「報備？」老三噗嗤一聲笑出來，「陳宇，你這還沒結婚呢，就成妻管嚴了？兄弟們可都看著呢，你要是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以後還怎麼在宿舍混？」book18.org
旁邊打遊戲的小胖也探出頭來起鬨：「就是就是！陳哥，你怕什麼？就是去吃個飯，又不幹別的。嫂子在幾千公里外，還能飛過來查你崗不成？」book18.org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把我架得越來越高。我那點可憐的理智，在他們的起鬨聲中被衝擊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激我！」我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去就去！但是說好了，就是吃飯，別整那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得嘞！」老三一拍大腿，「夠意思！今晚六點，校門口集合，那家新開的燒烤店，據說味道絕了！」book18.org
我翻身下床，拿起手機，想給林婉發個消息說一聲。但看著那個依然沒有回覆的對話框，我心裡那股煩躁又冒了出來。她最近總是這樣，消息回得越來越慢，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見人影。問她怎麼了，她總說「沒事」、「挺好的」。這「沒事」兩個字，聽得我心裡發堵。book18.org
算了，既然她不理我，我也沒必要事事彙報。不就是個聯誼嘛，又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book18.org
我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抓起臉盆去水房洗臉。冰涼的自來水撲在臉上，讓我清醒了幾分，但心裡那團亂麻，卻怎麼也理不清。book18.org
傍晚六點，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北方城市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燈早早地亮了起來，在寒風中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book18.org
我和老三、小胖，還有隔壁宿舍的阿坤，一行四人浩浩蕩蕩地往校門口走。我裹著那件黑色的棉服，脖子上圍著林婉送的那條灰色圍巾。圍巾針腳還是那麼歪歪扭扭，但戴在脖子上，暖烘烘的，像是有她的體溫。book18.org
「陳宇，你這圍巾挺別致啊，誰織的？」老三眼尖，湊過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媳婦。」我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有點得意，又有點心虛。book18.org
「喲，手工織的，那得珍惜。」老三嘿嘿一笑，沒再多說。book18.org
校門口，四個女孩已經等在那裡了。最顯眼的是站在中間的那個，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皮膚白得像是能反光，五官精緻得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她站在那兒，就像是一道風景線，引得過往的學生頻頻側目。book18.org
「那個就是林校花，林雨桐。」老三湊到我耳邊小聲介紹，「咱們這屆公認的系花，據說家裡條件特別好，開公司的。人還挺高冷，一般男生都不搭理。」book18.org
我一聽「校花」倆字，心裡就有點打鼓。這種高高在上的女生，我向來是敬而遠之的。但既然來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book18.org
老三迎上去，跟那幾個女孩寒暄了幾句，然後把我們一一介紹過去。介紹到我時，老三特意加重了語氣：「這是我們宿舍的牌面，陳宇，籃球隊主力，咱們系的大帥哥！」book18.org
林雨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地掃了一眼，然後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禮貌性的弧度：「你好。」book18.org
「你好。」我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一點。book18.org
近距離看，她確實漂亮。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化了淡妝，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刺鼻的劣質香，而是那種高級的、若有若無的味道。但她的眼神里，總有一種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玻璃，讓人靠近不得。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心裡莫名其妙地想到：林婉要是打扮起來，應該也不比她差吧？只是林婉不愛打扮，總是素麵朝天的。book18.org
一行人往燒烤店走。路上，林雨桐走在我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book18.org
「你是北方理工的？學什麼專業？」她問。book18.org
「機械工程。」我說。book18.org
「工科男啊。」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褒貶，「聽說你們工科男都很直男，不會哄女孩子開心。」book18.org
這話聽著有點刺耳，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試探。我這種性格，最受不了被人看扁，尤其是被一個漂亮女生看扁。我那該死的「好面子」的毛病又犯了。book18.org
「那得看對誰。」我故意說得模稜兩可，帶著點痞氣，「對喜歡的人，自然會哄。對不喜歡的，那就沒必要了。」book18.org
林雨桐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疏離感：「哦？那看來你是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有。」我脫口而出，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想讓這個高高在上的校花知道，我陳宇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膚淺男生。我有林婉，我有我的青梅竹馬，那是誰都替代不了的。book18.org
林雨桐聽了，倒也沒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book18.org
燒烤店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各種烤串的香味混雜著炭火的煙氣，撲面而來。我們找了一個靠窗的大桌坐下，一群人圍成一圈。book18.org
老三張羅著點菜，啤酒一箱一箱地往上搬。我本來不想喝酒，但在這種場合，不喝就顯得不合群，尤其是對面幾個女生都表示「喝點沒問題」，我再推辭，就顯得太慫了。book18.org
「來，陳宇，走一個！」老三舉起酒杯。book18.org
我端起杯，跟他對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激得我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大家開始玩起遊戲，什麼「真心話大冒險」，什麼「猜數字」，輸了的罰酒。我一開始還放不開，但架不住老三他們起鬨，漸漸地也放開了。book18.org
林雨桐坐在我對面，她玩得很克制，輸了也只是輕輕抿一小口，但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掃過來，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book18.org
「陳宇，到你了。」小胖指著桌上旋轉的酒瓶，瓶口不偏不倚地對著我。book18.org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旁邊的女生笑著問。book18.org
我本來想說真心話，但老三一把按住我：「大冒險！必須大冒險！男人玩什麼真心話！」book18.org
周圍的男生一起起鬨，我只能硬著頭皮說：「行，大冒險，什麼任務？」book18.org
老三眼珠子一轉，指著對面的林雨桐：「去，敬林校花一杯酒，要說一句讓林校花開心的話。要是林校花不滿意，罰三杯！」book18.org
這任務聽起來簡單，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要說「讓人開心的話」，我頓時有點頭大。我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林雨桐面前，腦子裡飛速旋轉。book18.org
林雨桐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等著看我的笑話。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酒杯：「林雨桐，這杯敬你。剛才你說我們工科男不會哄女孩子開心，我覺得你說得對。但是，不會哄不代表不在乎。有些感情，不用天天掛在嘴邊，放在心裡，也一樣重。」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有點愣住了。我本意是想維護一下工科男的形象，但說出來，怎麼聽著像是對林婉的表白？book18.org
林雨桐愣了一下，隨即竟然微微笑了起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疏離和客氣，而是帶著一點真實的溫度。book18.org
「有意思。」她端起酒杯，跟我輕輕碰了一下，「這杯酒，我喝了。你說得對，有些感情，不用掛在嘴邊。」book18.org
她仰頭喝完了杯中酒，動作乾脆利落。周圍的男生女生一起鼓掌起鬨，氣氛達到了高潮。book18.org
我回到座位上，心裡卻有些恍惚。我剛才那番話，是對林婉說的，還是對誰說的？林婉如果聽到，會是什麼反應？她會在乎嗎？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偷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依然一片死寂，沒有林婉的消息。book18.org
那股煩躁感，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喝了不少酒。老三他們輪番敬我，我一一接下。林雨桐也偶爾跟我碰杯，每次都是淺淺一笑，說一兩句不痛不癢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在一點點拉近，但又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book18.org
燒烤吃到一半，林雨桐起身去了洗手間。她回來的時候，路過我身邊，腳步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陳宇，你那個女朋友，挺幸福的。」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臉上又是那副淡淡的疏離表情，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我的幻覺。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以為是林婉，趕緊拿起來看。book18.org
結果是一條微信消息，不是林婉，是老頭髮來的：【兒子，在那邊咋樣？錢夠不夠花？天冷了多穿點，別凍著。你媽老念叨你。周末有空給你媽打個電話，她想你了。】book18.org
看著這樸實無華的問候，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溫暖，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我抬起頭，看著周圍喧囂的人群，看著對面那張精緻的臉，看著桌上狼藉的杯盤，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book18.org
我在幹什麼？book18.org
我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跟一群剛認識的人喝酒，跟一個漂亮校花說著似是而非的話。而我的女朋友，那個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為我付出一切的女孩，此刻正在南方，在幹什麼？她為什麼不回我消息？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我拿起手機，走到店門外，撥通了林婉的電話。book18.org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那頭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壓抑。book18.org
「喂？」林婉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在刻意壓著什麼。book18.org
「媳婦，你幹嘛呢？怎麼不回消息？」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但那點酒後的亢奮還是藏不住。book18.org
「在宿舍，看書。」林婉的回答簡短得近乎敷衍。book18.org
「哦……」我頓了頓，想找點話題，「今天……今天我跟宿舍幾個出來吃飯了，跟隔壁師範的女生，搞了個聯誼。」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個。也許是心虛，想主動坦白；也許是試探，想看看她的反應。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哦，那你玩得開心點。」林婉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這平靜讓我心裡發毛。我寧願她生氣，寧願她罵我幾句，也好過這種毫無反應的冷漠。book18.org
「媳婦，你……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問得小心翼翼。book18.org
「沒有。」林婉說，「你跟朋友吃飯，很正常。我有什麼好生氣的？」book18.org
「可是你最近都不怎麼理我……」我說出了壓在心底的委屈。book18.org
「陳宇，」林婉突然打斷了我，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最近很累。課業壓力大，身體也不太舒服。不是不理你，是實在沒精力天天陪著你聊天。你那邊玩得開心就好，不用管我。」book18.org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讓我心裡更堵了。我想說點什麼，想告訴她我想她，想問她到底怎麼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行，那你早點休息。我……我再玩一會兒就回去。」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我站在寒風中，看著黑掉的手機螢幕，心裡空落落的。夜風呼嘯著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我裹緊了圍巾，圍巾上似乎還殘留著林婉的氣息，但那氣息，卻越來越淡了。book18.org
店門被推開，老三探出頭來：「陳宇！幹嘛呢！快進來！酒都倒好了！林校花說要敬你呢！」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點複雜的情緒壓下去，擠出一個笑容：「來了。」book18.org
回到店裡，酒桌上的氣氛依然熱烈。林雨桐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沖我微微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陳宇，剛才那個電話，是給女朋友打的？」她問得很直接。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怎麼說？」book18.org
「她說……」我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讓我玩得開心點。」book18.org
林雨桐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book18.org
「那就玩得開心點。」她說。book18.org
我仰頭喝完了杯中酒。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卻燒不暖心底那越來越大的空洞。book18.org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不知道誰提議玩「猜數字」，輸了的要接受懲罰。幾輪下來，我運氣不好，連著輸了好幾把。book18.org
「陳宇，你又輸了！」小胖興奮地拍著桌子，「大冒險！必須大冒險！」book18.org
「行，大冒險。」我已經有點上頭，說話也開始飄。book18.org
老三眼睛一轉，指著桌上的果盤：「看到那片西瓜沒？拿起來，去喂林校花！喂的時候要深情款款地說一句『親愛的，張嘴』！」book18.org
這任務一出，全場沸騰。起鬨聲、口哨聲響成一片。林雨桐坐在對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book18.org
我端著那片西瓜，走到林雨桐面前。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讓我看不透。book18.org
「親愛的，張嘴。」我說著台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搞笑，但話一出口，卻莫名地帶上了幾分認真。book18.org
林雨桐看了我幾秒，然後真的微微張開了嘴。我把西瓜遞到她唇邊，她輕輕咬了一口，然後接過西瓜，低頭慢慢地吃著。book18.org
全場的起鬨聲達到了頂峰。有人拍照，有人錄像，有人尖叫。我站在那兒，像個木偶一樣，臉上掛著笑，心裡卻是一片茫然。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林婉。book18.org
只有四個字：【晚安，陳宇。】book18.org
看著那幾個字，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喧鬧的場面，看著林雨桐那張精緻的臉，看著周圍那些興奮的面孔，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荒謬。book18.org
我在幹什麼？book18.org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試圖用酒精壓下那種強烈的負罪感。但那種感覺就像水裡的葫蘆，按下去，又浮上來，怎麼都壓不住。book18.org
林雨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她放下手裡的西瓜，輕聲問了一句：「怎麼了？不舒服？」book18.org
「沒事。」我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喝多了。」book18.org
「那就少喝點。」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關切。book18.org
我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下來的時間，我沒再參與那些熱鬧的遊戲，只是悶頭喝酒。老三他們也沒再勉強我，任由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book18.org
夜深了，聯誼會終於散場。book18.org
一群人走出燒烤店，冷風迎面撲來，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我抬頭看了看夜空，灰濛濛的，看不見一顆星星。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像是某種遙遠的呼喚。book18.org
「陳宇，你沒事吧？能自己回去嗎？」老三走過來問我。book18.org
「沒事，我送他。」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是林雨桐。book18.org
老三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雨桐，識趣地沒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我們先走了。林校花，辛苦你了。」book18.org
一行人漸漸走遠，只剩下我和林雨桐站在燒烤店門口。book18.org
「走吧，送你回宿舍。」林雨桐說，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book18.org
我點點頭，跟她並排往學校走去。夜很深了，街上沒什麼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和呼嘯的北風。book18.org
走了好一會兒，林雨桐突然開口：「陳宇，你那個女朋友，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林婉。」我說。book18.org
「林婉……」林雨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好聽。人如其名？」book18.org
「嗯。」我點點頭，眼前浮現出林婉的模樣，「溫柔，內向，不愛說話，但對我特別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穿一條褲子。」book18.org
「青梅竹馬啊。」林雨桐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顯得有些虛幻，「那你怎麼跑北方來了？」book18.org
我把高考填志願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到林婉勸我去北方理工時，我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低沉。book18.org
「她是為了你好。」林雨桐說，「是個好女孩。」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book18.org
「可是……」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夜空，「我覺得她離我越來越遠了。她不再跟我分享她的生活，不再跟我說她的委屈，甚至……甚至不再回我消息。我不知道她怎麼了，我問她，她總說沒事。可我知道，肯定有事。」book18.org
林雨桐也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既清晰又模糊。book18.org
「也許她也有她的難處。」林雨桐說，「異地戀本來就難。不是不愛了，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了，你幫不上忙，只能幹著急，說多了反而讓你擔心。不說，自己憋著，又難受。」book18.org
這話說到了我心坎里。我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高高在上的校花，其實也沒那麼疏離。book18.org
「你好像很懂。」我說。book18.org
林雨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因為我經歷過。高中時候談過一個，也是異地。後來……分了。不是不愛，是太累了。每天隔著螢幕，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不知道對方在幹什麼，那種猜疑和不安，能把人逼瘋。」book18.org
我沒說話，心裡卻翻江倒海。book18.org
「陳宇，」林雨桐看著我，眼神認真，「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多主動一點。不是那種『吃了嗎睡了嗎』的敷衍，是真的去關心她的生活，了解她的喜怒哀樂。別等到失去了，才後悔。」book18.org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宿舍樓下，我和林雨桐道別。book18.org
「謝謝今晚的招待，也謝謝……剛才那些話。」我真誠地說。book18.org
「不客氣。」林雨桐淡淡一笑，「就當是緣分吧。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給你女朋友打個電話，好好聊一聊。」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轉身離去，白色的羽絨服在夜色里漸漸消失。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女生，今晚給了我太多的意外。她的高冷疏離之下，藏著的是比誰都通透的心。book18.org
我轉身上樓，回到宿舍。老三他們已經睡了，只有小胖還戴著耳機打遊戲。我沒開燈，摸黑爬上床，裹緊了被子。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起，是林雨桐發來的微信：【到宿舍了嗎？】book18.org
我回：【到了，你呢？】book18.org
【剛到。早點休息。晚安。】她的回覆簡短而客氣。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我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今晚的一切，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林雨桐的出現，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和林婉之間的裂痕。她說得對，異地戀不是不愛了，是太累了。可是，累的應該是我嗎？還是林婉？book18.org
我點開林婉的對話框，看著那條「晚安，陳宇」，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說的太多，堵在胸口，一個字都打不出來。book18.org
最後，我只是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book18.org
發完，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book18.org
黑暗中，林婉的臉和林雨桐的臉交替出現，最後都化作一片虛無。只有那刺骨的寒風，還在窗外呼嘯。book18.org
而在S市，林婉躺在宿舍的床上，同樣看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她的手機螢幕亮著，是陳宇發來的「晚安」表情包。那張傻乎乎的卡通圖片，此刻看起來是那麼刺眼。book18.org
「晚安，陳宇。」她輕聲說。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枕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無聲地消失在枕頭裡。book18.org
S市的夜晚，比北方來得更沉，更悶。book18.org
林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是安安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宿舍里暖氣不足，被窩裡冰涼一片，她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卻還是覺得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book18.org
剛才安安發來了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book18.org
【婉婉，你猜這是誰？】安安的配文充滿了幸災樂禍。book18.org
那張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拔不出來。book18.org
照片里的陳宇，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色棉服，脖子上圍著那條她織的灰色圍巾。圍巾的針腳歪歪扭扭，她織的時候熬了好幾個晚上，手指被針戳破了好幾次，但看著成品，心裡全是甜的。她想像著陳宇在北方戴著它，就像自己陪在他身邊。book18.org
可現在，他戴著那條圍巾，站在另一個女孩面前，手裡端著西瓜，臉上帶著那種她無比熟悉的、陽光的、痞痞的笑容。那個女孩那麼漂亮，那麼精緻，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人。她微微張著嘴，眼神溫柔地看著陳宇，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麼近，近得讓林婉覺得刺眼。book18.org
「只是聯誼，只是普通朋友。」book18.org
林婉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陳宇不是那種人，他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就是大大咧咧，愛面子，講義氣，有時候會忽略她的感受，但他心裡只有她。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他不提前告訴她？為什麼她要在別人的朋友圈裡看到這張照片？為什麼他在那邊玩得那麼開心，而她在這裡，發著低燒，一個人熬過每一個夜晚？book18.org
林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已經濕了一片，她自己都沒察覺什麼時候流的淚。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以為是陳宇，拿起來看，卻是袁楓發來的微信。book18.org
【林婉，睡了嗎？剛才路過你們宿舍樓下，看到你那層樓的燈還亮著。是不是又熬夜畫畫了？注意休息，別太拼。】book18.org
看著這條消息，林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依賴。book18.org
自從那天發燒被袁楓送去醫務室後，他就像一顆溫暖的衛星，默默地環繞在她身邊。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追求，而是恰到好處的關心——天冷了提醒加衣服，下雨了問她有沒有帶傘，看到她朋友圈發畫作會真誠地點贊評論，偶爾還會分享一些藝術展覽的信息。book18.org
他從不說喜歡，從不做越界的事，只是像一個可靠的朋友，靜靜地存在著。但正是這種「不求回報」的存在，讓林婉越來越難以忽視。book18.org
她想起那天在醫務室，袁楓握著她的手，用棉簽輕輕潤濕她乾裂的嘴唇。想起他脫下風衣披在她身上時，那帶著體溫的溫暖。想起他說「別怕，我在」時，那種讓人安心的語氣。book18.org
而陳宇呢？book18.org
他在北方，在聯誼會上，端著西瓜喂給漂亮女孩。book18.org
林婉咬了咬嘴唇，手指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還沒睡，有點失眠。學長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book18.org
發完，她又有些後悔。這麼晚了，跟一個男生聊天，似乎不太合適。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她盯著螢幕，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拍。book18.org
袁楓幾乎是秒回：【學生會剛開完會，討論下周的校園文化節。路過你們宿舍，看到燈還亮著，就想著問問。失眠？怎麼了？是不是又畫畫畫太晚了？】book18.org
【沒有，就是……有點睡不著。】book18.org
【有心事？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但做個聽眾還是合格的。】book18.org
林婉看著這行字，猶豫了很久。book18.org
她能說什麼？說她看到男朋友在聯誼會上喂別的女生西瓜？說她覺得自己被忽視了？說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越來越孤獨？book18.org
這些話，她連對安安都說不出口，又怎麼能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學長說？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有點想家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book18.org
螢幕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袁楓發來一條語音。book18.org
林婉猶豫了一下，點開。音量調到最低，貼近耳朵。book18.org
袁楓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林婉，想家是正常的。我剛來S市的時候也想家，想我媽做的菜，想我爸那張嚴肅的臉。但後來我發現，想家的時候，與其一個人憋著，不如去找點事情做，或者找個朋友聊聊天。S市雖然離你家遠，但這裡也有值得珍惜的人和事。慢慢來，會好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像是敲在林婉心上。book18.org
她聽完，愣了很久。book18.org
這段話沒有任何曖昧，沒有任何越界，只是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分享。但正是這種「什麼都沒有」，讓林婉覺得特別安心。他不追問，不探究，不給她壓力，只是靜靜地陪著她，告訴她「會好的」。book18.org
【謝謝學長。】她回復道。book18.org
【不客氣。早點睡吧，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林婉放下手機，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陳宇喂西瓜的畫面和袁楓溫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她試圖把陳宇的畫面壓下去，可那張照片太清晰了，清晰得她能看到陳宇眼角的笑意。book18.org
那不是禮貌性的笑，那是真的開心。book18.org
他在那邊，真的過得很好。book18.org
而她呢？book18.org
她在這裡，失眠，流淚，靠著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學長的安慰度過漫漫長夜。book18.org
「陳宇……」她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卻感覺那個名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遙遠。book18.org
北方理工大的男生宿舍里，陳宇睡得正沉。book18.org
酒精的作用讓他睡得很死，連老三起夜上廁所都沒把他吵醒。他蜷縮在被窩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book18.org
手機放在枕邊，螢幕偶爾亮一下，是林婉發來的那條「晚安」。但震動被他調成了靜音，他什麼也沒聽見。book18.org
夢裡，他回到了南方，回到了那個種滿梧桐樹的大院。林婉站在陽台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T恤，對他招手。他高興地跑過去，想抱住她，可剛一伸手，林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book18.org
「林婉！林婉！」他在霧裡大喊，卻只聽到自己的回聲。book18.org
然後他醒了。book18.org
睜開眼，是宿舍慘白的天花板，還有窗外透進來的灰濛濛的光。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陳宇揉了揉眼睛，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半，還有幾條未讀消息。book18.org
他先點開林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他發的那個「晚安」表情包，林婉沒回。book18.org
心裡有些失落，但他安慰自己：她可能還在睡，或者一早就有課。book18.org
再往下翻，是老三在群里發的消息，滿屏的「哈哈哈」和照片。他點開一看，是昨晚聯誼會的照片——有大家舉杯的，有玩遊戲抓拍的，還有……book18.org
陳宇的手頓住了。book18.org
有一張照片，是他端著西瓜喂林雨桐的畫面。拍照的人角度選得很好，剛好拍到他低頭看著林雨桐，林雨桐微微仰頭張嘴，兩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起，畫面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曖昧。book18.org
下面是一堆評論：book18.org
【臥槽陳宇牛逼啊！連林校花都能拿下！】book18.org
【這照片絕了！可以當電影海報了！】book18.org
【陳宇你小子行啊，有女朋友還撩校花？】book18.org
【人家那是玩遊戲，別瞎說。】book18.org
陳宇看著這些評論，心裡「咯噔」一下。他趕緊往上翻，想看看是誰發的這張照片。發照片的是小胖，配文是：「昨晚聯誼會名場面！陳宇喂林校花吃西瓜，這畫面甜不甜？」book18.org
甜你媽個頭！book18.org
陳宇暗罵一句，趕緊給小胖發私信：【把那張照片刪了！誰讓你亂髮的？】book18.org
小胖還沒醒，沒回。book18.org
陳宇又翻了翻群聊，發現這張照片已經被好幾個人轉發了。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林婉會不會看到？book18.org
她最近本來就不怎麼理他，要是看到這張照片，會怎麼想？book18.org
他趕緊給林婉發消息：【媳婦，昨晚聯誼會玩遊戲，大家起鬨讓我喂一個女生吃西瓜，就是玩遊戲，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啊。】book18.org
發完，他又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心虛，於是又補了一條：【照片是別人亂髮的，我已經讓他們刪了。你看到了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兩條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book18.org
陳宇盯著螢幕，等了好一會兒，依然沒有回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手機扔到一邊，翻身下床。book18.org
洗漱的時候，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獃。鏡子裡的人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疲憊。他想起昨晚林婉在電話里那句「那你玩得開心點」，想起她最近越來越冷淡的態度，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book18.org
「陳宇，你怎麼就這麼笨呢？」他對著鏡子罵自己。book18.org
明明知道林婉最近心情不好，明明知道她需要關心，他還在那邊跟人喝酒玩遊戲，還讓那種照片流出去。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又給林婉發了一條消息：【媳婦，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很擔心你。】book18.org
依然沒有回覆。book18.org
一整個上午，陳宇都魂不守舍。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什麼他完全沒聽進去，只是機械地翻著書，時不時看一眼手機。下課鈴一響，他第一個衝出教室，跑到走廊角落給林婉打電話。book18.org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book18.org
再打，還是沒人接。book18.org
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林婉從來不這樣，就算再忙，就算生氣，也從來不會不接他電話。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他給安安發了條消息：【安安，林婉在宿舍嗎？我打她電話沒人接。】book18.org
安安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在呢，在睡覺，好像不太舒服。】book18.org
不舒服？book18.org
陳宇的心揪緊了：【她怎麼了？生病了？】book18.org
【前幾天就感冒了，一直沒好利索。昨晚好像又嚴重了，今天沒去上課，在宿舍躺著呢。】book18.org
看著這條消息，陳宇愣在原地。book18.org
前幾天就感冒了？一直沒好利索？book18.org
他想起前幾天林婉給他發的語音，說S市降溫了，她有點頭疼。他當時正在打球，隨口回了句「多喝熱水」，然後就把這事忘了。之後她再沒提過，他也就沒再問。book18.org
原來她一直病著。book18.org
原來她一直在難受。book18.org
而他在幹什麼？他在打球，在聯誼，在跟漂亮女孩喝酒玩遊戲，在發那些沒心沒肺的朋友圈。book18.org
陳宇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他想抽自己兩個嘴巴。book18.org
【她吃藥了嗎？去醫務室看了嗎？】他趕緊問安安。book18.org
【吃了，沒事，你不用擔心。】安安的回覆依然很平淡。book18.org
【你幫我多照顧她一下，需要什麼跟我說，我給她買。】陳宇發完這條，又覺得這話特別蒼白無力。他在幾千公里外，能買什麼？能做什麼？book18.org
他頹然地靠在牆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浮現出林婉的樣子——她一個人蜷縮在宿舍的床上，發著燒，忍著難受，沒人照顧，沒人關心。而他，在千里之外，過著熱熱鬧鬧的大學生活，甚至都沒發現她病了。book18.org
「林婉……」他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心裡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給林婉發了一條長長的消息：book18.org
【媳婦，對不起。我剛知道你這幾天一直病著，是我混蛋，是我沒照顧好你。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但我真的很難受。我想你，想回去看你，想陪在你身邊。你好好養病，等我寒假回去，一定好好補償你。你別不理我好不好？】book18.org
發完，他盯著螢幕，等著回復。book18.org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book18.org
依然沒有回覆。book18.org
S市，女生宿舍。book18.org
林婉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陳宇發來的一連串消息。book18.org
【媳婦，昨晚聯誼會玩遊戲……你別誤會……】book18.org
【媳婦，你回我一下好不好……】book18.org
【媳婦，對不起……我剛知道你這幾天一直病著……】book18.org
每一條消息都那麼急切，那麼真誠，那麼充滿歉意。book18.org
林婉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book18.org
她相信他是真心的。她知道他不是故意忽略她，不是故意跟別的女生曖昧。他就是那樣的人，大大咧咧，粗線條，做事不過腦子。他不是不在乎她，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怎麼在乎。book18.org
可是，光有真心有什麼用呢？book18.org
她在最難受的時候，他在打球。她在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他在聯誼。她在發著高燒一個人熬過漫漫長夜的時候，他在跟漂亮女孩玩遊戲，笑得那麼開心。book18.org
他的真心，隔著幾千公里，傳過來的時候已經涼了。book18.org
林婉把手機扣在枕邊，沒有回覆。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她原諒他？可她心裡的委屈還在。說她不原諒他？可她明明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敲響。book18.org
安安從床上爬起來，嘟囔著去開門。門一開，她的聲音立刻變得驚訝：「袁學長？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林婉心裡一驚，趕緊坐起來。book18.org
門口站著的，是袁楓。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到安安，他點了點頭：「聽說林婉病了，來看看她。方便進來嗎？」book18.org
安安趕緊讓開路：「方便方便！婉婉，袁學長來看你了！」book18.org
林婉愣愣地看著袁楓走進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袁楓走到她床邊，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動作那麼自然，仿佛做過無數次。book18.org
「還有點燒。」他微微皺眉，「吃藥了嗎？」book18.org
「吃……吃了。」林婉的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吃的什麼藥？退燒藥還是感冒藥？」袁楓一邊問，一邊打開保溫袋，從裡面拿出幾個保溫盒，「給你帶了點粥，還有薑湯。都是暖胃的，比食堂的清淡。趁熱喝點。」book18.org
林婉看著那些保溫盒，心裡湧起一股熱流。book18.org
保溫袋裡裝的，不只是粥和薑湯，還有一個精緻的保溫杯，幾盒水果，還有一袋她之前隨口說過想吃的糖炒栗子。book18.org
「學長，這……這太多了。」林婉有些手足無措。book18.org
「不多。」袁楓把粥盒打開，遞到她面前，「吃吧，別浪費。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這家店的粥，據說特別養胃。」book18.org
他的語氣輕鬆自然，像是在照顧自己的妹妹，沒有半分曖昧，也沒有半分刻意。但正是這種「自然」，讓林婉心裡那道防線，一點一點地崩塌。book18.org
她接過粥，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很燙，但暖到了心裡。book18.org
袁楓沒有多待，看她開始吃了，就站起身：「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有什麼事給我發消息。」book18.org
「學長，我……」林婉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袁楓回過頭，沖她笑了笑：「好好養病，別想太多。身體是自己的，開心也是自己的。」book18.org
說完，他沖安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book18.org
門關上後，宿舍里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安安湊過來，一臉八卦地壓低聲音：「婉婉，袁學長對你可真好。這粥是哪家的？看著就好吃。還有那栗子，我前幾天就聽說那家店特別火，排隊都要一個小時呢。他這是……特意去給你買的？」book18.org
林婉沒說話，只是看著手裡的粥發獃。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袁楓探她額頭時，手心的溫度。想起他帶來的那些東西，每一樣都那麼用心。想起他說的那句「別想太多，身體是自己的，開心也是自己的」。book18.org
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用行動告訴她：有人在乎你。book18.org
而陳宇呢？book18.org
他在幾千公里外，發著長長的消息，說著「對不起」，說著「我想你」。book18.org
可是，對不起有什麼用？想你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要的不是道歉，不是那些空洞的思念，而是實實在在的陪伴，是生病時有人遞來的一碗熱粥，是孤獨時有人陪著說說話。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陳宇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媳婦，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很擔心你。】book18.org
林婉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枕邊，繼續低頭喝粥。book18.org
粥很燙，燙得她眼眶發熱。book18.org
但她始終沒有回那條消息。book18.org
北方理工大。book18.org
陳宇盯著手機螢幕，看著那條始終沒有回覆的對話框，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book18.org
他給安安又發了一條消息：【安安，林婉怎麼樣了？她起來了嗎？】book18.org
安安回得很快：【她挺好的，在喝粥呢。】book18.org
喝粥？book18.org
陳宇愣了一下：【喝什麼粥？她自己去買的？】book18.org
【不是，是別人送的。】book18.org
別人送的？book18.org
陳宇的心猛地揪緊了：【誰送的？】book18.org
安安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條：【一個學長。】然後又補了一句：【就普通朋友，你別多想。】book18.org
普通朋友？學長？book18.org
陳宇盯著螢幕，腦海里浮現出無數個問號。林婉什麼時候認識了什麼學長？她從來沒跟他說過。那個學長為什麼給她送粥？他們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之前林婉提到過，社團聚餐時有個學長送她們回宿舍。當時他沒當回事，還開玩笑說「那肯定是對你有企圖」。難道就是那個人？book18.org
陳宇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哪個學長？叫什麼？他們很熟嗎？】book18.org
安安回得有些敷衍：【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學生會的。婉婉生病了，人家來關心一下，很正常吧。你別想太多。】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陳宇看著這行字，心裡的不安變成了煩躁。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不該多想，林婉不是那種人。可是，一個男生，在她生病的時候送粥上門，這真的正常嗎？換成是他，他會隨便給一個女生送粥嗎？book18.org
他想起昨晚那張照片，想起林婉越來越冷淡的態度，想起她最近總是不回消息，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book18.org
他想給林婉打電話，想問清楚那個學長是誰，想告訴她不要跟別的男生走得太近。可是他又怕這樣顯得自己小心眼，怕林婉覺得他不信任她。book18.org
「陳宇，你冷靜點。」他對自己說，「林婉不是那種人。她只是生病了，有人照顧一下很正常。你別自己嚇自己。」book18.org
可是，那個「別人送的」四個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給林婉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媳婦，聽說有人給你送粥了。是誰啊？我認識嗎？】book18.org
發完，他又覺得這話像是在質問，於是趕緊補了一條：【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關心你。你好好養病，等你好點了，咱們視頻。】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了，依然是石沉大海。book18.org
陳宇靠在宿舍的牆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空落落的。book18.org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枯枝亂顫。book18.org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book18.org
他突然很想回家，很想回到南方，很想回到那個種滿梧桐樹的大院，很想見到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馬尾辮的女孩。book18.org
可是，他們之間，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book18.org
這距離，不只是地圖上的線，更是電話里越來越長的沉默，是消息里越來越多的未回復，是兩顆心之間，越來越寬的裂縫。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在南方那個陰冷的宿舍里，林婉正捧著別人送的粥，一口一口地喝著。book18.org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book18.org
眼眶紅紅的，但始終沒有哭。book18.org
手機就放在旁邊，螢幕亮著，是陳宇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沒有回覆。book18.org
然後她放下手機，繼續喝粥。book18.org
粥很暖，暖得她心裡發酸。book18.org
但她知道，這溫暖，不是來自那個她愛了十幾年的人。book18.org
這溫暖，來自一個剛剛認識不久的人。book18.org
這念頭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她心上。book18.org
可是，她無法否認。book18.org
因為在最冷的時候，真正給她溫暖的，不是那個說「多喝熱水」的人，而是那個端著熱粥站在她床邊的人。book18.org
窗外的風還在呼嘯，吹得玻璃窗輕輕顫抖。book18.org
林婉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空盒子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看著陳宇的頭像，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原處，拉起被子，把自己埋進黑暗裡。book18.org
黑暗中，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陳宇……你在哪兒？」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只有風聲，和遠處火車的汽笛聲，在夜色里迴蕩。book18.org
照片的傳播速度，比陳宇想像的要快得多。book18.org
那天晚上之後，那張「喂西瓜」的照片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北方理工大的校園群里瘋狂轉發。配文五花八門——「聯誼會名場面」、「理工大男神VS師範校花」、「這波狗糧我吃了」……陳宇的名字和林雨桐的名字被綁在一起，成了周末最熱門的話題。book18.org
陳宇一開始還在努力刪照片，私聊每一個轉發的人，求他們把照片刪掉。但發出去的消息大部分石沉大海，偶爾有幾個回他的，也是「哎呀就是玩玩嘛，別當真」、「陳宇你火了還不好」之類的敷衍。book18.org
到後來，他放棄了。book18.org
他能怎麼辦？總不能一個個打過去罵人吧？那樣反而顯得心虛。book18.org
「陳宇，你別太往心裡去。」老三看他悶悶不樂，湊過來安慰他，「就是幾張照片，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你跟你媳婦解釋清楚就行。」book18.org
「解釋？」陳宇苦笑，「她根本不回我消息。」book18.org
老三愣了一下：「不至於吧？你媳婦那麼通情達理，肯定能理解的。」book18.org
陳宇沒說話。通情達理？林婉確實是通情達理，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跟他真正生過氣？每次他闖禍，都是她兜著；每次他忽略她，她都默默忍受；每次他道歉，她都選擇原諒。book18.org
可是這一次，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book18.org
他發出去的消息，像沉入大海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漪。他打過去的電話，響幾聲後被掛斷。他甚至在深夜給她發了一長段語音，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可依然沒有回覆。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你拚命敲門，可門裡面空無一人。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林婉看到了每一條消息，聽到了每一個電話。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book18.org
每次點開陳宇的消息，她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那張照片——他端著西瓜，低頭看著那個漂亮女孩，眼神溫柔得讓她心碎。book18.org
然後她就會想起袁楓送來的那碗熱粥，想起他探她額頭時手心的溫度，想起他說「別想太多，身體是自己的」時那種淡淡的、卻讓人安心的語氣。book18.org
對比太強烈了。book18.org
強烈到她無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周一上午，S市終於放晴了。久違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這個濕冷的城市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book18.org
林婉的燒退了，身體也恢復了不少。她決定去上課，不能再窩在宿舍里了。窩著只會胡思亂想，只會讓那些負面情緒像野草一樣瘋長。book18.org
她背著畫板，走在通往藝術樓的林蔭道上。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還是很冷，但有了陽光，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book18.org
「林婉。」book18.org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林婉回頭，看到袁楓小跑著追上來。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整個人顯得挺拔而溫潤。book18.org
「學長？」林婉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去行政樓交材料，剛好路過。」袁楓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身體好了？」book18.org
「嗯，好多了。」林婉點點頭，「謝謝學長那天的粥，還有薑湯。真的……太麻煩你了。」book18.org
「不麻煩。」袁楓笑了笑，「看到你氣色好多了，我就放心了。對了，周六有個藝術展，在市中心的美術館，據說有不少當代畫家的作品。我正好有兩張票，你要是感興趣的話……」book18.org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遞到林婉面前。book18.org
林婉看著那兩張製作精美的門票，心裡一陣複雜。book18.org
藝術展，她當然想去。那是她專業相關的東西，能看到好作品，對她自己的創作也有幫助。可是……跟袁楓一起去？book18.org
她猶豫了。book18.org
「學長，我……」她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袁楓幫了她那麼多，她欠他太多人情。而且他只是邀請她去看展，又沒有別的意思，她拒絕的話，會不會顯得太矯情？book18.org
「別急著回答。」袁楓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把票塞進她手裡，「票你先拿著，到時候去不去隨你。就算不去，也可以送同學，別浪費了就行。」book18.org
他的語氣那麼自然，那麼體貼，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book18.org
林婉握著那兩張票，心裡五味雜陳：「謝謝學長。」book18.org
「客氣什麼。」袁楓沖她揮揮手，「行了，快去上課吧。我也該走了。記得照顧好自己，別再生病了。」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book18.org
林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兩張票。票面印著精美的圖案，上面寫著展覽的名稱和時間——就在這周六下午。book18.org
周六……book18.org
她想起陳宇之前說過，他們宿舍下周六要組織去滑雪，他還問她要不要看照片。當時她沒回，現在想起來，心裡又是一陣刺痛。book18.org
她把票收進口袋，繼續往教學樓走去。book18.org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裡，卻始終有一塊地方，陰冷潮濕，照不進任何光。book18.org
北方理工大。book18.org
周六的滑雪活動，陳宇本來不想去。他沒心情，林婉一直不回消息，他做什麼都提不起勁。book18.org
但老三他們硬是把他拉了出來，說什麼「散散心」、「別總窩著」。他拗不過，只好跟著去了。book18.org
滑雪場在市郊，坐大巴要一個多小時。車上，大家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氣氛熱烈。只有陳宇一個人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發獃。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拿起來看，是一條新聞推送，不是林婉的消息。book18.org
他把手機扔回口袋，繼續發獃。book18.org
「陳宇，別這樣。」老三坐到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你媳婦肯定是有事，等忙完了就會回你的。你別自己嚇自己。」book18.org
「老三，」陳宇轉過頭，看著他，「你說，異地戀真的能成嗎？」book18.org
老三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初中時候談過一個，高中異地，一年就分了。她有別人了。」book18.org
陳宇沉默了。book18.org
「但你跟我不一樣。」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是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感情，哪能說散就散？別想太多，好好玩一天，回去再跟你媳婦好好聊聊。」book18.org
陳宇點點頭，沒再說話。book18.org
滑雪場很大，人也不少。陳宇換上裝備，跟著大家上了初級道。他第一次滑雪，摔了好幾個跟頭，但慢慢地也掌握了技巧，能歪歪扭扭地滑一段了。book18.org
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讓他暫時忘了心裡的煩惱。他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雪道，感受著雪板在雪地上摩擦的觸感，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別人的尖叫聲。book18.org
爽。book18.org
他滑了一趟又一趟，直到累得腿軟才停下來。book18.org
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他大口喝著水，身上熱氣騰騰。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些歡笑的人群，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孤獨感。book18.org
明明身邊那麼多人，他卻覺得空落落的。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book18.org
有一條新消息。不是林婉，是林雨桐。book18.org
【陳宇，聽說你們今天去滑雪了？玩得開心嗎？】book18.org
陳宇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林雨桐怎麼知道他們去滑雪？他想起老三好像在群里發過照片，可能是看到了。book18.org
他禮貌性地回了一句：【還行，摔了好幾跤。】book18.org
林雨桐幾乎是秒回：【哈哈，新手都這樣。我第一次滑雪的時候摔得更慘，屁股疼了好幾天。】book18.org
陳宇看著那個「哈哈」，不知道該回什麼。他跟她不熟，沒什麼可聊的。但直接不回又顯得沒禮貌。book18.org
【你也在滑雪？】他隨便問了一句。book18.org
【嗯，剛好我們宿舍也來這裡玩。】book18.org
【哦。】book18.org
對話到這裡似乎就要結束了。陳宇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林雨桐又發來一條：book18.org
【你女朋友的事，處理好了嗎？】book18.org
陳宇的手指頓住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那天晚上送你回去，你不是說覺得她離你越來越遠了嗎？後來有好好聊過嗎？】book18.org
原來她問的是這個。book18.org
陳宇看著螢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打字：【沒有，她一直不回我消息。】book18.org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book18.org
陳宇點開，林雨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比那天晚上更柔和一些：「陳宇，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作為旁觀者，我覺得你可能需要聽聽。異地戀最怕的不是距離，是信息差。你在做什麼，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你也不知道。久而久之，兩個人就會活成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好好跟她溝通。別憋著，也別猜，猜來猜去只會把問題越弄越糟。」book18.org
陳宇聽著這段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book18.org
好好溝通。book18.org
他試過了，可她不回啊。book18.org
他把這句話打字發過去。book18.org
林雨桐很快回覆：【她不回，你就一直發？一直打電話？那不是溝通，那是騷擾。你得給她空間，讓她自己想清楚。等她想清楚了，自然會來找你。】book18.org
給她空間？book18.org
陳宇愣住了。book18.org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他只知道她不理他，他就著急，就想方設法聯繫她，想讓她理他。可他從來沒想過，也許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消息轟炸，而是安靜。book18.org
【謝謝。】他給林雨桐回了兩個字。book18.org
【不客氣，等下有緣碰到再見。】那邊回。book18.org
陳宇收起手機，看著遠處的雪山，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他想起林婉的性格。她從小就是這樣，遇到事情喜歡自己消化，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每次他問她怎麼了，她都說「沒事」，然後一個人躲起來，等消化完了再出來面對他。book18.org
以前他們天天在一起，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能在她躲起來之前就把她拉出來。可現在隔著幾千公里，他什麼都感覺不到，只能從她不回消息這個事實里，推測她可能出事了。book18.org
可他越是這樣，是不是越把她推遠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S市，周六下午。book18.org
林婉站在美術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門票，心裡還在猶豫。book18.org
她最後還是來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想見袁楓，是因為她真的很想看這個展覽。這個策展人在業內很有名，能拿到他的門票不容易。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專業，不是為了別的。book18.org
袁楓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到林婉有些緊張的樣子，他輕輕笑了笑：「放輕鬆，就是個展覽而已。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就當是偶遇。」book18.org
他的體貼讓林婉稍微放鬆了一些。book18.org
兩人一起走進美術館。展廳很大，燈光柔和，牆上掛著一幅幅精美的畫作。林婉一進去就被吸引了，她專注地看著每一幅畫，偶爾在本子上記些什麼。袁楓跟在她身邊，不多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偶爾遞上咖啡，或者在她看得入神時，悄悄幫她擋開擁擠的人群。book18.org
那種被默默照顧的感覺，讓林婉心裡暖暖的。book18.org
走到一幅畫前，林婉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那是一幅描繪南方小鎮的畫。青石板路，白牆黛瓦，小橋流水，畫面里瀰漫著一種溫柔的、潮濕的氣息。畫的名字叫《故鄉》。book18.org
林婉看著那幅畫，眼眶突然有些發酸。book18.org
她想家了。book18.org
想那個南方小城，想那個種滿梧桐樹的大院，想媽媽做的菜，想爸爸嚴肅的臉，想……想陳宇。book18.org
「想家了？」袁楓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輕，像是怕驚擾她的情緒。book18.org
林婉點點頭，沒說話。book18.org
袁楓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幅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想家。我老家在江南，也是這種小橋流水的地方。每次看到這種畫，就想起小時候在河邊捉魚的場景。」book18.org
林婉轉過頭看著他，有些驚訝：「學長也是南方人？」book18.org
「嗯，蘇南的。」袁楓笑了笑，「所以咱們算半個老鄉。」book18.org
半個老鄉。book18.org
這個說法讓林婉心裡多了幾分親近感。她看著袁楓，第一次覺得這個人沒那麼遙遠，沒那麼高高在上。他也會想家，也有柔軟的一面。book18.org
「學長……」林婉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走吧，前面還有更好的。」袁楓沖她揚了揚下巴，「那個展廳有個畫家，畫風跟你挺像的，你應該會喜歡。」book18.org
他帶著她往前走，腳步輕快，像是剛才那點感傷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林婉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這個人的體貼，好像永遠恰到好處。不會讓她覺得壓迫，也不會讓她覺得疏遠。就像一杯溫水，不燙嘴，不冰牙，喝下去剛剛好。book18.org
展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book18.org
走出美術館，外面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晚剛剛開始。街上人來人往，霓虹燈閃爍，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味。book18.org
「餓不餓？」袁楓問，「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book18.org
林婉猶豫了一下。兩人單獨吃飯？book18.org
但她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讓她有些尷尬。book18.org
袁楓笑了：「走吧，就當是陪老鄉吃頓飯。我一個人吃也挺沒意思的。」book18.org
這個理由讓林婉無法拒絕。她點點頭，跟著他往餐廳走去。book18.org
餐廳在一條小巷子裡，不大，但很精緻。暖黃的燈光，原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小畫，很有情調。book18.org
袁楓點了幾道菜，都是清淡的家常口味。林婉吃著，突然覺得有點想哭。這些菜的味道，跟媽媽做的很像。book18.org
「怎麼了？不好吃嗎？」袁楓看她表情不對，關切地問。book18.org
「沒有，很好吃。」林婉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就是……有點像我媽做的。」book18.org
袁楓沒說話，只是給她盛了一碗湯，輕輕放在她手邊。book18.org
「想家的時候就吃點家鄉菜。」他說，「胃舒服了，心也會舒服點。」book18.org
林婉捧著那碗湯，熱氣蒸騰，模糊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她想，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怎麼什麼都能說到她心坎里？book18.org
吃完飯，袁楓送林婉回宿舍。book18.org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默契。book18.org
快到宿舍樓下時，林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學長，今天謝謝你。展覽很好，飯也很好。」book18.org
「客氣什麼。」袁楓站在路燈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你能開心，我就放心了。」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真誠，卻讓林婉心裡猛地一跳。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的五官顯得格外深邃。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星星。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book18.org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她慌亂地低下頭：「那……那我上去了。學長再見。」book18.org
「嗯，晚安。」book18.org
她轉身快步走進宿舍樓，不敢回頭。book18.org
一直走到二樓，她才停下腳步，靠在牆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心跳得厲害，臉燙得厲害。book18.org
她在害怕什麼？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瞬間，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袁楓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到宿舍了嗎？】book18.org
她回：【到了。】book18.org
那邊很快回覆：【好。早點休息。今天很開心，謝謝你陪我。】book18.org
林婉看著這行字，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在路燈下，袁楓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真的有「普通朋友」那麼簡單嗎？book18.org
還是……她多想了？book18.org
她不敢深想。book18.org
她關掉手機，快步走向宿舍。book18.org
宿舍里，安安正在敷面膜，看到林婉回來，眼睛立刻亮了：「婉婉！你終於回來了！今天跟袁學長去看展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進展？」book18.org
「什麼進展？就是看個展而已。」林婉避開她的目光，坐到自己的椅子上。book18.org
「切，我才不信。」安安湊過來，「袁學長那種人，要是沒意思，會花一下午陪你看展？還請你吃飯？婉婉，你別告訴我你什麼都沒感覺到。」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book18.org
她當然感覺到了。可是感覺到了又能怎樣？她有男朋友，她不能……book18.org
「婉婉，」安安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你那個異地戀男朋友，這幾天給你發消息了嗎？」book18.org
林婉愣了一下，點點頭。book18.org
「他解釋了那張照片的事？」book18.org
林婉又點點頭。book18.org
「你信嗎？」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book18.org
她信嗎？她當然信陳宇不是故意的。可是信了又怎樣？信了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嗎？信了就能抹掉她心裡的那些委屈嗎？book18.org
安安看著她，嘆了口氣：「婉婉，我不是要挑撥你們。但你想想，你在生病的時候，他在幹什麼？你在難受的時候，誰在你身邊？有些事，你自己心裡有數。」book18.org
這些話像一把刀，剜在林婉心上。book18.org
她不想聽，可她知道安安說的是事實。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陳宇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媳婦，我今天去滑雪了，摔了好幾跤，膝蓋都青了。要是你在就好了，可以給我揉揉。我想你了。】book18.org
看著這行字，林婉的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她想回他，想問他疼不疼，想告訴他她也想他。book18.org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回。book18.org
因為她不知道，回了之後，他們之間的問題就能解決嗎？book18.org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漱。book18.org
洗手間裡，她對著鏡子發獃。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紅紅的，臉色蒼白，看起來狼狽極了。book18.org
她想起今天在美術館看到的那些畫，想起袁楓陪在她身邊的每一個細節，想起剛才在路燈下他看她的眼神。book18.org
然後她想起陳宇，想起他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年，想起他每次闖禍後賴皮的笑臉，想起他說「媳婦，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時的認真。book18.org
兩幅畫面在她腦海里交替出現，撕扯著她的心。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book18.org
回不到那個眼裡只有陳宇的林婉了。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她害怕，讓她痛苦，讓她想哭。book18.org
可她哭不出來。book18.org
眼淚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流不出來，只能憋在心裡，發酵成更深的絕望。book18.org
她洗了把臉，走出洗手間，爬上床，拉上床簾。book18.org
黑暗裡，她拿起手機，看著陳宇發來的那條消息。book18.org
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打下幾個字：book18.org
【我沒事。你玩得開心點。】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book18.org
她知道這條回復有多敷衍，多傷人。book18.org
可她只能這麼回。book18.org
因為她不知道，除了這個，她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北方理工大，男生宿舍。book18.org
陳宇盯著手機螢幕，看著林婉發來的那條消息，心裡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book18.org
「我沒事。你玩得開心點。」book18.org
八個字，沒有任何溫度。book18.org
他等了一整天，等來的就是這樣一條回復。book18.org
他想起林雨桐說的話：「給她空間，讓她自己想清楚。」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和委屈，沒有像往常一樣繼續發消息追問。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想，也許林雨桐是對的。也許他應該給她空間，讓她自己消化。等她想清楚了，自然會來找他。book18.org
窗外的北風依舊在呼嘯，吹得玻璃窗輕輕顫抖。book18.org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日子，等她消氣，等她回頭。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在南方那個陰冷的宿舍里，林婉正捧著手機，看著那條「膝蓋都青了」的消息，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她不是在生氣，她是在害怕。book18.org
害怕自己變了，害怕自己回不去了，害怕那個從小就認定的未來，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book18.org
而那個讓她害怕的源頭，不只是陳宇的疏忽，不只是那張照片，不只是幾千公里的距離。book18.org
還有那個站在路燈下，用溫柔得讓人心碎的目光看著她的男人。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只知道，這一夜，她又失眠了。book18.org
而陳宇，在北方那個冰冷的宿舍里，抱著手機，同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兩人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各自失眠，各自煎熬。book18.org
卻沒有人知道，對方也在痛。 book18.org
貼主:留立於2026_03_19 12:09:09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