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山海，弄丟了你】（18）book18.org
作者：libyoybook18.org
2026/04/01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字數：12500book18.org
第十八章：最熟悉的陌生人book18.org
開學第一周，北方又下了一場雪。book18.org
陳宇站在宿舍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發了好一會兒呆。老三在身後打遊戲，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偶爾罵幾句髒話。那些聲音很吵，但陳宇聽不進去。他只是看著那些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落在積雪的路面上，落在遠處操場的籃球架上。book18.org
去年下雪的時候，他還在給林婉發雪景照片。她會回「真好看」，然後囑咐他多穿點。現在，她的對話框還置頂在微信列表里，時不時翻看之前的對話，只是最後那條消息他永遠發不出去了。book18.org
他把那杯熱水喝完，轉身回到床上，躺下，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老三打完一局，回過頭看他：「陳宇，晚上出去吃？新開了家烤肉店，聽說不錯。」book18.org
「不去了，沒胃口。」book18.org
老三嘆了口氣，走過來坐到他床邊：「你這樣不行啊。都開學了，該振作點了。」book18.org
陳宇沒說話。book18.org
老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是不是又看她微博了？」book18.org
陳宇的身體僵了一下。book18.org
老三搖搖頭：「我就知道。陳宇，你這樣折磨自己有什麼用？人家已經……」book18.org
「我知道。」陳宇打斷他，「你別說了。」book18.org
老三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晚上七點，校門口集合。你要是不來，我拖也要把你拖去。」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繼續打遊戲去了。book18.org
陳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老三的話——人家已經……已經怎麼了？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已經變了？已經不屬於他了？book18.org
窗外，雪還在下。book18.org
晚上七點，老三硬是把他拖出了宿舍。book18.org
烤肉店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老三點了滿滿一桌子肉，小胖和阿坤也在，幾個人喝啤酒，聊八卦，氣氛熱鬧得很。陳宇坐在角落裡，機械地吃著肉，喝著酒，偶爾應幾句，但心思完全不在這裡。book18.org
「陳宇，」小胖突然湊過來，「你聽說沒？隔壁師範那個林雨桐，好像交男朋友了。」book18.org
陳宇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book18.org
小胖看他沒反應，又說：「人家之前對你有意思，你沒把握住，現在便宜別人了。」book18.org
老三瞪了小胖一眼：「你少說兩句。」book18.org
小胖訕訕地閉嘴了。book18.org
陳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林雨桐？他早忘了。他心裡只有一個人，可那個人，已經不是他的了。book18.org
吃完飯，幾個人往回走。雪已經停了，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陳宇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幾個勾肩搭背的身影，心裡空落落的。book18.org
走到宿舍樓下，小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說：「哎，那不是林雨桐嗎？」book18.org
陳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林雨桐站在路燈下，裹著一件紫紅色的羽絨服，好像在等人。她也看到了他們，愣了一下，然後沖他們笑了笑。book18.org
小胖捅了捅陳宇：「咋們過去打個招呼？」book18.org
陳宇搖搖頭：「不想去，我累了。」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上樓。book18.org
回到宿舍，他躺回床上，拿出手機，又點開了林婉的微博。book18.org
隔天下午，陳宇去圖書館還書。book18.org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低著頭，想著心事。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book18.org
「陳宇？」book18.org
他抬起頭，愣住了。book18.org
林雨桐站在幾步之外，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淺粉色的圍巾，手裡抱著幾本書。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驚訝，然後變成了別的什麼——愧疚？心疼？他說不清。book18.org
「好巧。」林雨桐走過來，「你也來圖書館？」book18.org
陳宇點點頭：「還書。」book18.org
林雨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還好嗎？」book18.org
陳宇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還行。」book18.org
林雨桐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她站在那裡，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book18.org
「陳宇，我聽小胖說了。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book18.org
陳宇的心一沉。他看著她，沒說話。book18.org
林雨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什麼？」陳宇問。book18.org
林雨桐抬起頭，眼眶有些紅：「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拉著你陪我，那些照片就不會被拍下來，她就不會誤會。都是我的錯。」book18.org
陳宇愣住了。book18.org
他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些照片，想起林婉看到照片後的反應。book18.org
「不怪你。」他說。book18.org
林雨桐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解：「那是因為什麼？」book18.org
陳宇沉默了。他能說什麼？說她已經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了？說他被拋棄了？他說不出口。book18.org
「算了。」他搖搖頭，「都過去了。」book18.org
林雨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陳宇，我可以幫你解釋。我可以告訴她，那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我可以……」book18.org
「不用了。」陳宇打斷她。book18.org
林雨桐愣住了。book18.org
陳宇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不是照片的事。是別的事。你不用解釋，解釋也沒用。」book18.org
林雨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陳宇扯出一個笑容，很淡，很勉強：「謝謝你。但真的不用。」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林雨桐的聲音：「陳宇！」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你要好好的。」林雨桐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是個好人。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book18.org
更好的人？book18.org
陳宇苦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不知道林雨桐還站在那裡，看著他走遠，眼淚無聲地滑落。他也不知道，林雨桐心裡有多愧疚——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那天的出現，導致了這一切。book18.org
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回宿舍。book18.org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老三他們已經出門吃飯去了，宿舍里空蕩蕩的。陳宇脫掉外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林雨桐的話——「你是個好人。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book18.org
更好的人？什麼是更好的人？比林婉更好的人？這個世界上，有比林婉更好的人嗎？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不管多好的人，都不是林婉。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涼涼的，沒有溫度。他想起高中時，有一次他在她家寫作業，寫著寫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枕著她的外套。她說「看你睡得香，沒忍心叫醒你」。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book18.org
現在，那個女孩在哪兒呢？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林婉的微博。book18.org
她的微博沒有對他屏蔽。也許是因為她忘了，也許是因為她覺得無所謂。總之，他還能看到。book18.org
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九宮格照片，配文：【新的一學期，新的開始。】book18.org
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第一張，她站在一個裝修很精緻的餐廳里，穿著他沒見過的衣服——一件桃紅色的羊絨大衣，看起來很貴。第二張，她端著一杯咖啡，對著鏡頭笑，笑容很淡，很標準，像那些網紅照片里的笑。第三張，她和幾個女生合影，那些人他都不認識，看起來像是她的新朋友。第四張，她的自拍，化了妝，眼線畫得很細，嘴唇上塗著淡淡的口紅。book18.org
他盯著那張自拍，放大，再放大。他想從她的眼神里找到點什麼——熟悉的東西，屬於他的東西。可是他找不到。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漂亮，可裡面的光，好像不一樣了。以前她看鏡頭的時候，眼神里總有一種羞澀，一種不自在——像是在說「我這樣好看嗎」，像是在等他誇她。那種眼神，他看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想起來。book18.org
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悲傷，不是冷漠，是什麼都沒有。像一扇關了燈的窗戶，他知道後面還有房間，但他看不到裡面住著誰。book18.org
或者說，他怕看到裡面住著別人。book18.org
他又往下翻。上一條是三天前發的，幾張圖，配文：【謝謝某人送的禮物❤️】圖片里是一個精緻的首飾盒，打開來是一條細細的項鍊。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送的。book18.org
再往下翻，是寒假前的動態。有一條是在某個商場拍的，她穿著一條他沒見過的裙子，站在鏡子前。還有一條是電影票的票根，兩張，配文【好看的電影】。他沒有問和誰看的，因為他知道。book18.org
他一條一條地翻，翻了一個多小時。越翻，心越涼。book18.org
以前的林婉，微博里發的是畫畫的進度，是食堂難吃的菜，是和陳宇視頻聊天時的截圖。現在的林婉，微博里是高級餐廳，是名牌衣服，是精緻的妝容，是那些他從未見過的人和事。book18.org
他盯著那些動態，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成了另一個人？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那個人，他已經不認識了。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浮現出另一個林婉——高中時的林婉。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素麵朝天，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個女孩，最喜歡的是和他一起在陽台上看星星。book18.org
那個林婉去哪兒了？book18.org
他問自己：是不是我已經弄丟了她，再也找不回來了？book18.org
窗外，雪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積雪上，泛著冷冷的光。book18.org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世界。月光下的校園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圈。他突然很想抽煙。雖然他不抽煙，但他想試試那種麻痹自己的感覺。book18.org
他穿上外套，下樓，在便利店買了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book18.org
站在宿舍樓外的路燈下，他抽出一根煙，學著別人的樣子點著，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甚至咳嗽到眼淚都掉出來。煙霧在冷空氣里散開，很快消失不見。他又吸了一口，還是嗆，但好像沒那麼難受了。book18.org
他就那麼站著，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第三根的時候，他終於不咳嗽了。煙霧吸進肺里，涼涼的，帶著一點苦澀，頭也開始暈暈的。他靠著路燈杆，看著那些煙霧在冷空氣里散開，消失不見。book18.org
原來麻痹就是這種感覺。不是不疼了，是疼的地方變遠了。像隔著一層霧看自己的傷口，模模糊糊的，好像不是自己的。book18.org
可霧散了之後呢？疼還在。book18.org
他想起林雨桐說的話——「你是個好人。」book18.org
好人？好人有什麼用？好人留不住她。book18.org
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轉身上樓。book18.org
回到宿舍，老三他們已經回來了。正在打遊戲，看到他進來，老三愣了一下：「去哪兒了？」book18.org
「透透氣。」book18.org
老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陳宇躺回床上，拿出手機，又點開了林婉的微博。book18.org
最新一條是剛才發的。一張夜景圖，配文：【晚安。】圖片里是城市的夜景，高樓大廈，萬家燈火。他不知道這是哪裡，但知道肯定不是學校，因為S市的夜景他見過，不一樣。book18.org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她在那兒，和誰在一起，在幹什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那個他曾經最熟悉的人，現在成了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她去了一個另一個沒有他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她精緻的妝容，有她沒穿過的衣服，有他沒聽過的餐廳名字，有另一個男人。book18.org
而他，連那個世界的門都找不到。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到枕邊，閉上眼睛。book18.org
黑暗中，那些畫面還在腦海里回放——她的笑臉，她的眼淚，她說「陳宇，我等你」時認真的樣子。還有那些照片里的她，陌生的她，精緻的她，空洞的她。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她。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他盯著那道光線，想起小時候，他們一起在陽台上看星星。她說「以後我們買個天文望遠鏡吧」，他說「好，買最大的」。她笑了，笑得很開心。book18.org
現在，她在另一個人的身邊，看著另一片天空。book18.org
而他，只能在這裡，看著月光發獃。book18.org
他只知道，那個他曾經最熟悉的人，現在成了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不，不對。不是她變成了陌生人。是他被留在了原地，而她去了一個他進不去的世界。book18.org
本文全網僅首發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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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那天上午，袁楓的車準時停在了樓下。book18.org
林婉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車緩緩駛入視野，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來了。來接她回學校。回那個有他的城市，回那個她必須繼續生活的地方。book18.org
她收拾好行李，最後看了一眼對面那扇窗戶。401的窗戶關著，陽台上空蕩蕩的。他已經走了。回學校了。他們之間，隔著幾千公里，也隔著那些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婉婉，」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男朋友到了？」book18.org
林婉應了一聲，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book18.org
媽媽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神里有些複雜。那天袁楓送她回來的時候，媽媽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這次，他終於要正式見面了。book18.org
「媽，我下去了。」林婉說。book18.org
媽媽點點頭：「路上小心。到了打電話。」book18.org
林婉拖著行李箱下樓。樓道里的腳步聲很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開單元門，袁楓已經站在車邊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看到她出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book18.org
「我來。」他走過來，接過她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吧，外面冷。」book18.org
林婉坐進去，系好安全帶。車裡很暖和，有淡淡的香水味。袁楓上了車，發動引擎，搖下車窗，對著站在陽台的媽媽揮了揮手。媽媽也揮了揮手，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book18.org
車子緩緩駛離。林婉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看著那棟住了十八年的老樓，看著四樓那扇關著的窗戶。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里。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靠著座椅，閉上眼睛。book18.org
「累了？」袁楓問。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那就睡會兒。到了我叫你。」book18.org
林婉點點頭，沒再說話。book18.org
車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南方小鎮，變成一望無際的田野，又變成起伏的山巒。她一直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腦海里反覆閃過的，是那扇關著的窗戶，是那個空蕩蕩的陽台，是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林婉，我走了。你要好好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好好的」。她只知道，她沒有。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袁楓發的消息——明明就坐在旁邊，卻還要發消息。她點開，是一張照片。照片里是她剛才靠車窗睡著的樣子，側臉，睫毛很長，陽光照在臉上，看起來很安靜。book18.org
配文：【偷拍的。真好看。】book18.org
林婉看著那張照片，愣了幾秒。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拍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拍。她只是盯著那張照片里的自己，那個看起來安靜美好的女孩，和此刻心裡那個亂七八糟的自己，像是兩個人。book18.org
她回了一個表情，然後把手機收起來。book18.org
袁楓笑了笑，沒再說話。book18.org
下午四點，車子駛進了S市。book18.org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熟悉的城市。林婉看著窗外那些飛快掠過的景色，心裡空落落的。她又回來了。回到這個沒有陳宇的城市，回到這個有袁楓的城市。book18.org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袁楓幫她把行李箱拿下來，站在她面前，看著她。book18.org
「晚上一起吃飯？」他問。book18.org
林婉點點頭。book18.org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上去吧。好好休息。六點我來接你。」book18.org
林婉拖著行李箱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從窗戶往下看。他還站在車邊，仰著頭，看著這邊。看到她探出頭，他揮了揮手。她縮回去，繼續往上走。book18.org
推開宿舍門，安安正在床上躺著玩手機。看到她進來，安安一下子坐起來。book18.org
「婉婉！你回來啦！」book18.org
林婉點點頭，拖著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床位前。book18.org
安安跳下床，跑過來，一把抱住她：「想死我了！」book18.org
林婉被抱得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安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book18.org
「你……還好嗎？」安安問。book18.org
林婉點點頭：「還好。」book18.org
安安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說：「晚上一起吃飯？我給你接風。」book18.org
「晚上有約了。」book18.org
安安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說：「行，你自己高興就好。」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安安又問：「那……他呢？」book18.org
林婉知道她問的是誰。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book18.org
安安嘆了口氣，沒再追問。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林婉繼續收拾行李，從行李箱裡拿出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book18.org
安安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頭髮。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下了什麼決心，坐直了身體。book18.org
「婉婉。」安安突然叫她。book18.org
林婉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book18.org
「老三告訴我，」安安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個……林雨桐。她有男朋友了。不是陳宇。從一開始就不是。」book18.org
林婉的手停在半空中，攥著一件衣服，沒有動。book18.org
「他們真的沒在一起過。」安安看著她的背影，「那些照片……可能真的是誤會。」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安以為她不會回答了。book18.org
然後她把那件衣服迭好，放進衣櫃。手指在發抖，她把手縮進口袋裡。book18.org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她怕安安看到她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原來是真的。原來他真的沒有做那些事。是她，是她親手把他推開的。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她繼續從行李箱裡拿出東西——洗漱用品，放回洗手間。那封信，陳宇塞進門縫的那封信，她帶回來了。她盯著那封信，愣了幾秒，然後把它塞進抽屜最底層。book18.org
安安在旁邊看著，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六點，林婉下樓。袁楓已經等在樓下了。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毛衣，深色的休閒褲，看起來比白天更隨和一些。看到她出來，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接過她的包。book18.org
「想吃什麼？」他問。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那就去上次那家？你不是說喜歡那家的菜嗎？」book18.org
林婉點點頭。book18.org
車子駛向市中心。一路上，袁楓說著這幾天的事——他過年回家見了父母，他談了一個新項目，他朋友開了新店邀請他去捧場。林婉聽著，偶爾應幾句，心思飄到了別處。book18.org
她想起以前和陳宇聊天的時候，他總是絮絮叨叨說些有的沒的，打球贏了，食堂的菜難吃，舍友打呼嚕太吵。那時候她覺得他幼稚，現在想想，那些幼稚的廢話，才是她最想聽的。book18.org
餐廳很精緻，燈光昏黃，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支玫瑰花。袁楓點了她愛吃的菜，給她倒了杯紅酒。林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book18.org
「林婉。」袁楓叫她。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袁楓放下酒杯，看著她，目光深邃：「這個學期，我想帶你多認識一些人。畫廊的策展人，藝術圈的前輩，還有一些做投資的朋友。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好處。」book18.org
林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book18.org
袁楓笑了笑：「你別緊張，就是多出去走走。你總是一個人悶在畫室里，不好。」book18.org
林婉沒說話。一個人悶在畫室里？那是她最舒服的狀態。不用面對任何人，不用假裝任何事。可現在，連那個地方也要被侵占了。book18.org
吃完飯，袁楓送她回宿舍。車子停在樓下，他沒有急著讓她下車，而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林婉，」他說，「我們是情侶。有些事情，你要慢慢適應。」book18.org
林婉看著他，沒說話。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不會逼你。但你要知道，我是認真的。」book18.org
他的手很溫暖，乾燥而有力。林婉低頭看著那隻手，想起另一隻手。那隻手總是出汗，總是毛躁，但握著的時候，讓她心跳加速。現在這隻手握著，她心裡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袁楓笑了笑，湊過來，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上去吧。早點睡。」book18.org
林婉下了車，走進樓道。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回到宿舍，安安還在等她。看到她進來，安安放下手機，看著她。book18.org
「怎麼樣？」安安問。book18.org
「什麼怎麼樣？」book18.org
「吃飯啊。他……對你還好嗎？」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挺好。」book18.org
安安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心疼。她走過來，拉著林婉坐到床邊，猶豫了一下，說：「婉婉，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喜歡他嗎？」book18.org
林婉愣住了。book18.org
喜歡？她喜歡袁楓嗎？book18.org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她拉著他的手說「別走」。她想起那些他送來的粥和藥，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她想起他說「我等你」時認真的眼神。可那些，是喜歡嗎？還是只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婉婉，」安安的聲音很輕，「如果你不喜歡他，你不用勉強自己。你可以……」book18.org
「不可以。」林婉打斷她。book18.org
安安愣住了。book18.org
林婉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安安，你不懂。已經這樣了。我沒有回頭路了。」book18.org
安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那天晚上，林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安安的呼吸聲在對面均勻地起伏，窗外偶爾傳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她睜著眼睛，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她想起今天袁楓說的話——「你要慢慢適應。」適應什麼？適應和他在一起？適應他的關心？適應那些她不喜歡但必須接受的事？book18.org
她想起媽媽送她出門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也許媽媽也看出來了，她並不開心。book18.org
可她又能怎樣？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袁楓發的消息：【晚安。明天見。】book18.org
她回了一個【晚安】，然後把手機放下。book18.org
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那扇關著的窗戶。他走了。他回學校了。他們之間，隔著幾千公里，也隔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她。不知道他看到她的微博時，會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必須往前走。book18.org
哪怕前面是一片黑暗。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漫長的夢。book18.org
袁楓帶她出席各種場合。畫廊開幕，私人酒會，朋友聚會。她穿著他挑的衣服，塗著他送的化妝品，挽著他的手臂，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那些人叫她「楓哥的女朋友」，誇她漂亮，誇她有氣質，誇她和袁楓很配。她聽著，笑著，點頭，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book18.org
可她心裡，是空的。book18.org
有一次，在某個酒會上，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端著酒杯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然後對袁楓說：「楓哥，這女朋友不錯啊，比上一個強。」book18.org
袁楓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林婉愣了一下。比上一個強？她從來沒問過。她也不想問。book18.org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沒說話。袁楓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沒有解釋。book18.org
回到宿舍，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精緻的妝容，昂貴的衣服，空洞的眼神。她問自己：林婉，你是誰？book18.org
鏡子裡的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想起高中時的自己，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素麵朝天。那時候陳宇說她「最乾淨」。現在呢？她髒了。從裡到外都髒了。book18.org
她洗了很長時間的澡。熱水澆在身上，燙得皮膚發紅。她用沐浴露一遍一遍地搓，搓手臂，搓肩膀，搓胸口。好像那些痕跡還留在身上，好像那些夜晚還黏在皮膚里。book18.org
可她知道，那些東西不是在身上。是在心裡。在那些她以為已經忘記、卻在某個瞬間突然冒出來的畫面里。在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卻還是會疼的時刻里。book18.org
怎麼都洗不掉。book18.org
她關掉水龍頭，站在霧氣里，看著鏡子裡模糊的自己。水珠順著頭髮滴下來，滴在鎖骨上，滴在胸口。她伸手擦掉，可新的水珠又落下來。book18.org
她分不清那是水，還是淚。book18.org
開學第一周，袁楓說要帶她見一個策展人。book18.org
約在市中心一家法餐廳。林婉換上他提前放在床上的衣服——一件桃紅色的羊絨大衣，顏色艷得她有些不自在。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想起高中時自己衣櫃里只有黑白灰三色，陳宇說她穿白色最好看，「像梔子花」。book18.org
「換好了？」袁楓的聲音從客廳傳來。book18.org
她應了一聲，走出去。袁楓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好看。」book18.org
車上，袁楓說那個策展人手上有幾個項目，如果能拿到，對她以後的發展很有幫助。林婉聽著，偶爾應一聲，心思卻飄到了別處。她想起以前陳宇說要給她買一卡車可樂，那時候覺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承諾。book18.org
餐廳很大，水晶燈從天花板垂下來，照得每張桌子都亮晃晃的。策展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誇張的耳環，說話時手勢很多。她問林婉平時畫什麼題材，林婉說風景和一些日常的東西。策展人點點頭，說「有機會可以合作」。book18.org
林婉笑著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澀澀的，她不太喜歡。book18.org
袁楓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湊過來低聲說：「笑好看點。」book18.org
她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秒，然後調整到袁楓教過她的角度——嘴角上揚，眼睛微彎。book18.org
吃完飯出來，天已經黑了。袁楓去取車，她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桃紅色的大衣，精緻的妝容，標準的笑容。那個人，她幾乎認不出來了。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餐廳的招牌，加上之前讓服務員幫忙拍了幾張自己的照片。不是她想發，是袁楓說「這種場合要留個紀念」。她選了九張，配文：【新的一學期，新的開始。】book18.org
發完，她盯著那行字，覺得可笑。新的開始？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哪來的新開始？book18.org
那天下午沒課，袁楓說有個朋友開了家新咖啡館，讓她去坐坐，順便拍幾張照片。他說「你現在的身份，需要在社交媒體上保持一定的活躍度」。book18.org
林婉一個人去了那家咖啡館。裝修很ins風，白牆，綠植，大理石桌面。她點了一杯拿鐵，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暖的。她看著那道光，想起高中時，她和陳宇經常去學校門口的奶茶店。兩杯原味奶茶，多加珍珠，能坐一整個下午。他總是搶她的珍珠吃，她瞪他，他嬉皮笑臉地說「你的比較甜」。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對著咖啡拍了一張。又舉起手機，對著鏡頭笑了笑。袁楓教過她，這種照片要笑得溫柔一點，眼睛要有光。她試了好幾次，刪了好幾張，最後選了一張看起來最自然的。book18.org
她看著照片里的自己，那個笑容很標準，可眼睛裡的光，是假的。她調了一個濾鏡，讓照片看起來更柔和一些，配文：【下午茶時間。】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再看。book18.org
陽光照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她閉上眼睛，想像自己坐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裡，對面坐著陳宇，他正笑嘻嘻地從她杯子裡撈珍珠。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立刻睜開眼，把這個念頭壓下去。book18.org
不要想了。已經回不去了。book18.org
那是袁楓安排的一次聚會。來的都是他圈子裡的人，有做投資的，有開畫廊的，有幾個女生是那些人的女朋友或太太。林婉穿著袁楓挑的裙子，化著妝，坐在那些人中間，聽她們聊包包、聊旅行、聊誰誰誰家的孩子上了什麼學校。book18.org
有人提議拍照，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對著鏡頭笑。林婉站在最邊上，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容。快門按下的瞬間，她想起高中時和其他女同學的合影。那時候她們笑得東倒西歪，眼睛眯成一條縫，丑得要命，可那是真的開心。book18.org
照片發到群里，有人誇她漂亮，有人說「袁楓女朋友真有氣質」。她回了一個謝謝的表情，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book18.org
她不想看那張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好看，可她知道自己不快樂。book18.org
某個周五的晚上，袁楓說要帶她去一個私人酒會，讓她好好打扮。book18.org
林婉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化妝。粉底，遮瑕，眼影，眼線，睫毛膏，腮紅，口紅。一層一層，像在給自己畫一張面具。book18.org
她畫眼線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畫歪了一點。她拿棉簽擦掉，重新畫。以前她從來不化妝，陳宇說她素顏最好看，「乾乾淨淨的」。現在她每天都要花很長時間在臉上，因為袁楓說「你是我的女朋友，要配得上你的身份」。book18.org
化完妝，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眼線畫得很細，嘴唇上塗著淡淡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緻。可那雙眼睛，空空的，像兩口枯井。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不是想拍，是袁楓說「你很久沒發自拍了，該更新了」。她選了那張看起來最好看的，配文：【晚安。】book18.org
發完，她盯著那張照片，覺得那個人好陌生。book18.org
那是袁楓特意給她選的禮物。book18.org
一個精緻的首飾盒，打開來是一條細細的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林婉看著那條項鍊，想起陳宇送過她一條十塊錢的手鍊，掉色了，把手腕染綠了一片。她當時笑他，說「下次買真的」。他撓撓頭，說「等我有錢了」。book18.org
現在有人送她真的了。可她一點都不想要。book18.org
袁楓站在她身後，幫她戴上項鍊。冰涼的金屬貼著鎖骨，她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喜歡嗎？」他問。book18.org
她點點頭，說喜歡。book18.org
他笑了，低頭在她肩上吻了一下。book18.org
她回到房間，站在鏡子前，看著脖子上那條項鍊。星星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刺得她眼睛疼。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首飾盒的照片，配文：【謝謝某人送的禮物❤️】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床上，把項鍊取下來，放在抽屜最裡面。她不想戴。可她知道，明天出門，袁楓會問她「怎麼不戴」，她還是會戴上。book18.org
有一天，她一個人在畫室畫畫。門被推開了，是安安。book18.org
安安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畫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影很瘦，肩膀塌著，像扛著什麼很重的東西。book18.org
「這是誰？」安安問。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book18.org
安安愣住了。book18.org
林婉繼續畫，一筆一筆，很慢。畫完之後，她放下畫筆，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book18.org
安安在旁邊，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book18.org
最後，安安問：「婉婉，你……有沒有想過，聯繫他？」book18.org
林婉的手抖了一下。book18.org
她知道安安說的「他」是誰。陳宇。那個被她親手推開的人。book18.org
「沒有。」她說。book18.org
安安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心疼：「婉婉，你別騙自己了。你每天晚上都看他的朋友圈，你以為我不知道？」book18.org
林婉愣住了。book18.org
安安嘆了口氣：「我看你手機螢幕亮著，每次都是他的頭像。你放不下他，對不對？」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放不下又怎樣？已經這樣了。」book18.org
安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那天晚上，林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拿出手機，點開了陳宇的朋友圈。book18.org
他沒有屏蔽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她還能看到他的動態。book18.org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一張雪景圖，配文：【北方的雪。】圖片里是白茫茫的校園，光禿禿的樹枝，遠處操場的籃球架。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她想起去年冬天，他給她發雪景照片，她說「真好看」，他說「等你來看」。那時候她以為，總有一天她會去北方，去看他看過的雪，走他走過的路。book18.org
現在，那些都成了奢望。book18.org
她往下翻。上一條是一周前發的，一張食堂的飯菜圖，配文：【還是那個味兒。】她知道那是他常去的食堂，他抱怨過很多次，說食堂的菜甜得發膩。book18.org
再往下翻，是寒假期間的動態。有一條是大年三十晚上發的，一張煙花圖，配文：【新年快樂。】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陽台上看她的樣子，想起自己躲在窗簾後面看著他的樣子。那時候她多想衝出去，可她不能。book18.org
她一條一條地翻，翻了一個多小時。越翻，心越疼。book18.org
他的生活還是那樣，簡單，平淡，沒心沒肺。可她知道，那只是表面。他也會難過，也會想她，也會像她一樣，在深夜裡翻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回憶。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book18.org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流進耳朵里，痒痒的。她沒有擦。book18.org
窗外，月光冷冷清清。book18.org
她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林婉，我走了。你要好好的。」book18.org
好好的。她能好好的嗎？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知道，那個曾經最熟悉的人，現在成了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而她自己，也成了自己的陌生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