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刑警妻子 (29-31)作者:Ab357831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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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刑警妻子】(29-31)book18.org

作者:Ab357831884book18.org

  第29章book18.org

  在筱月附近的那兩個站街女湊近,一左一右架住筱月的胳膊。book18.org

  其中一個穿著亮片短裙、嘴唇塗得猩紅的女人帶著幾分「同道中人」的「義氣」說,「姐妹,條子馬上衝進來了,跟我們走,後頭有個小門,先躲躲!」book18.org

  此時的筱月,雙腿軟得像是煮爛的麵條,幾乎無法獨自站立。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亮紫色的緊身露肩短款上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邊光滑的肩頭和鎖骨處一道明顯的紅痕,那是剛才激烈「表演」時不知是父親還是牆壁蹭刮留下的。book18.org

  下面的黑色漆皮包臀短裙皺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透明黑絲襪的襠部位置濕漉漉一大片,深色的水漬異常刺眼,甚至有些許黏稠的濁白精液正順著她微微顫抖的大腿內側肌膚,緩慢地滑落,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淫靡的光澤。book18.org

  她臉頰潮紅未褪,鬢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臉頰,眼神渙散,呼吸依舊急促而不穩,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徹底蹂躪後的殘敗與嬌弱。book18.org

  聽到站街女的話,筱月渙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絲警醒,她虛弱卻堅定地揮動手臂,推開她們攙扶的手,儘管氣息微弱,說,「別碰我!我就是警察!」book18.org

  那個亮片短裙女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眼神帶著譏誚和「瞭然」,伸手去拉筱月裸露的手臂,說,「得了吧姐妹,都這時候了還裝啥呀?瞧你這副樣子,剛被那個安保部的李部長乾得都快散架了吧?騷水淌了一地,站都站不穩了,還警察呢!快走吧,被逮進去有你受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雜沓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警察的呵斥聲從巷口方向迅速逼近,「警察!臨檢!所有人原地站好,雙手抱頭!」book18.org

  那兩個站街女臉色瞬間煞白,再也顧不上去「拯救」這個不領情的「同行」,對視一眼,扭頭就朝著巷道黑暗角落倉皇逃竄,消失在雜物的陰影里。book18.org

  筱月身體靠在牆壁上,她艱難地抬手,將卷到腰際的裙擺拉扯下去,掩蓋住那片狼藉。book18.org

  我躲在那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後面,看著妻子如此不堪、脆弱的情態,我心中湧起滔天的巨浪,是憤怒,是屈辱,是撕心裂肺的心疼與愧疚——都怪我默許了虞若逸那該死的「測試」,都怪我無能,無法在關鍵時刻保護她。book18.org

  我現在若衝出去幫筱月,等於默認我剛剛看到她和父親發生的不堪情事。book18.org

  我不能,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迅捷的身影從巷口方向跑進來,正是換回了一身警服、戴著警帽的魏汝青,她邊跑邊四處張望,不一會就找到了靠在牆上、狼狽不堪的筱月。book18.org

  「夏隊!」魏汝青驚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及時扶住了眼看就要軟倒的筱月。book18.org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筱月身上的情狀,尤其是腿間的狼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強烈的怒火,說,「夏隊,支援到了!你怎麼樣?能走嗎?」book18.org

  是魏汝青搬的救兵!book18.org

  她竟然這麼快就帶著人趕回來了。book18.org

  那虞若逸呢?book18.org

  她有沒有按我說的,離開後立刻報警?book18.org

  看來還是魏汝青的動作更快一步。book18.org

  我心下稍安,至少筱月此刻有了依靠。book18.org

  趁著魏汝青扶住筱月、注意力全在筱月身上的時候,我借著垃圾桶和牆角的陰影掩護,彎著腰,朝著與後巷巷口相反的深處快速退去。book18.org

  我沒有回頭,腦海中全是筱月剛才那副被摧折後的模樣,以及父親…他強勢侵占著筱月的的姿態…這些畫面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緊緊纏繞,幾乎要令我窒息。book18.org

  我沿著陰暗的巷道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七拐八繞,終於從另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缺口鑽了出來,重新回到了百樂門舞廳正面那條燈火通明的大街上。book18.org

  只見百樂門大門口數輛的警車歪斜地停靠在路邊,十幾名穿著警服的民警和幾名便衣刑警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正在疏導擁堵的交通,並阻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舞廳大門。book18.org

  一些穿著暴露、妝容花哨的男男女女正被警察逐一從裡面帶出來,排隊上車,場面混亂。book18.org

  我心臟狂跳,下意識地拉低了夾克衫的領子,將臉埋得更深,混在遠處駐足圍觀的人群中,不敢多做停留,走向停車場的摩托車。book18.org

  跨坐上車之後我猛地一擰油門,駛向我家那片小區。book18.org

  遠遠地我就看到樓下那盞昏黃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不停地踱步張望,是虞若逸。book18.org

  她竟然還沒回家,而是在這裡等我!我心頭一緊,駛到近前停下,熄了火。book18.org

  虞若逸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book18.org

  她已經換掉了那身不堪的「奴婢」裝束,穿著她自己的淺藍色羽絨服和牛仔褲,臉上還帶著殘妝,頭髮也有些凌亂,眼神焦急擔憂的望著我,上下打量著,似乎在確認我是否完好無損。book18.org

  「如彬哥!」book18.org

  虞若逸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如釋重負的顫抖,不由分說地撲上來,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後怕,「你總算回來了!嚇死我了!我好怕你出事…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都沒有出來,我都想再進去百樂門找你了!」book18.org

  她溫軟的身體緊緊貼著我,少女的馨香混合著淡淡的汗味傳來,若是平時,我會有些尷尬地推開她,但此刻,我身心俱疲,竟然從她這不合時宜的擁抱中汲取到了一絲可憐的暖意和同謀般的扭曲慰藉。book18.org

  是我把她也拖下了水,讓她親身經歷了今晚的荒唐與不堪。book18.org

  我輕輕拍拍她的後背,說,「我沒事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book18.org

  我心中一片苦澀。book18.org

  我倒是寧願跟著她一起離開百樂門去報警,那樣我就不用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我的妻子筱月,被我的父親以「演戲」為名,當成最低賤的站街女一樣,在冰冷骯髒的後巷牆壁上,毫無尊嚴地、兇狠地蹂躪成那副徹底崩潰的淫靡模樣…book18.org

  虞若逸在我懷裡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我,路燈下,她臉上殘存的妝容和擔憂的神情混合在一起,楚楚可憐。book18.org

  她嘟著嘴,委屈地說,「如彬哥,你沒事就好,以後再也不要去那種地方了,太危險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心中煩亂不堪,實在沒有精力再跟她糾纏。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book18.org

  我輕輕推開她,保持了一點距離,說,「若逸,時間很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趕緊打個車回家吧。」book18.org

  虞若逸似乎察覺到了我突然的冷淡,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聲說,「哦,那我把手機還給你。」book18.org

  我這才想起,我的手機之前為了報警塞給了她。book18.org

  虞若逸把手機遞給我,抬頭看著我,眼神複雜,似乎還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實在沒有心情再應付她,打斷她可能要說的話,說,「很晚了,我送你到小區門口打車。」 說完,我領著虞若逸來到小區大門口。book18.org

  馬路邊,恰好有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駛過。book18.org

  我伸手攔下,拉開車門,先掏出錢包,塞了張五十元的鈔票給司機,報了個大概地址,然後對虞若逸說,「上車吧,錢我已經付了。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最後一句是習慣性的囑咐。book18.org

  虞若逸看了我一眼,眼神失落,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彎腰鑽進了計程車后座。book18.org

  看著計程車遠去,我疲憊地吐出一口濁氣。冬夜的寒風刮過,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我走回小區,上樓,打開家門。連燈都懶得開,直接把自己摔進了客廳沙發里。book18.org

  黑暗中,我睜大眼睛望著模糊的天花板,酒精的後勁、精神的極度緊繃和體力的巨大消耗一起襲來,我甚至來不及脫掉外套和鞋子,意識就迅速地沉入了黑暗之中。book18.org

  第二天,我被一陣持續不斷的電話鈴聲硬生生從昏沉的睡夢中吵醒。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明晃晃地刺著眼睛。book18.org

  我頭痛欲裂,喉嚨乾得冒火,渾酸痛。book18.org

  揉著惺忪的睡眼,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竟然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book18.org

  糟了,睡過頭了!book18.org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客廳的座機電話和我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像是比賽似的,再次「叮叮咚咚」地同時響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book18.org

  我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抓起了近在咫尺的座機聽筒,說,「喂?哪位?」book18.org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虞若逸壓低了的焦急的聲音,「如彬哥,你在做什麼呀?怎麼都快中午十二點了還不來所里出勤?天南分局刑警分隊的夏隊長都在你的辦公室里等了快兩個小時了。」book18.org

  我乍一聽還有點懵,天南分局刑警隊夏隊長?過了十幾秒,我才猛地反應過來——是筱月!她竟然來所里了,還在我辦公室等了那麼久。book18.org

  我一下子驚醒大半,我對著話筒,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什麼?是你筱月姐來我們所里了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虞若逸停頓了一下,帶上著酸意和不滿,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催促說,「是啊,你快點來吧!夏隊長臉色看起來挺嚴肅的。」book18.org

  我趕緊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所里!」book18.org

  衝進衛生間,用冷水胡亂潑了把臉,快速刷牙,換上一身還算乾淨的警服。book18.org

  下樓騎上摩托車,迎著冬日正午的陽光,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往鹿田大區派出所……book18.org

  衝進派出所里,剛停好車,早已等在門口的虞若逸就快步迎了上來,低聲快速地說,「如彬哥,你總算來了。夏隊長在你辦公室。」book18.org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麼,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和肩章,邁步走向我的辦公室。book18.org

  推開虛掩的辦公室門,只見筱月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我的辦公桌前,微微俯身,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警務筆記本,似乎正在上面記錄著什麼。book18.org

  她警服肩章上二級警督的星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姿挺拔如松,過肩的秀髮在腦後利落地挽了一個髻,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book18.org

  僅僅一個背影,就透著幹練、冷靜的氣息,與昨夜後巷那個在父親胯下柔弱無助、任人採擷的「站街女」模樣判若兩人。book18.org

  同學穿著警服的魏汝青站立在一旁。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筱月停下了書寫的動作,直起身,轉了過來。book18.org

  她的臉上只執行公務時的專注冷靜,看到我後,公事公辦地開口說,「李所長,你來了。」book18.org

  這聲「李所長」叫得我心頭一刺,極為不習慣。book18.org

  結婚這麼多年,無論是在單位還是在家,她很少用這種完全上下級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稱呼叫我。book18.org

  我努力壓下心中的異樣,也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回應,「是。夏隊長來鹿田大區派出所是需要協助辦理什麼案件嗎?」book18.org

  筱月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彩色列印的照片,遞到我面前,語氣簡潔的說,「麻煩李所長看一下這個人。」book18.org

  我接過照片,目光落在上面,心中頓時一沉——照片上的人,正是我的父親李兼強!book18.org

  他穿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打著領帶,胸前別著百樂門舞廳安保部長胸牌,照片像是監控截圖放大後的效果。book18.org

  筱月繼續說,「李兼強,原鉑宮酒店安保部部長。根據我們昨夜在百樂門舞廳的調查和後續線索匯總,他有在擔任百樂門舞廳臨時安保負責人。百樂門舞廳負責人之一黎東諶涉嫌販毒,而黎東諶本人目前已在潛逃。我們昨夜在百樂門現場搜獲了部分毒品。現在,需要請李兼強先生回來所里,配合我們天南分局刑警分隊進行進一步的質詢。」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我,補充說,「據我的調查,李兼強今天一早已經返回鉑宮酒店的原安保部正常上班。麻煩李所長立刻安排人手,配合我們,去把這位李兼強『請』回所里。」book18.org

  我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book18.org

  去請我的父親回來所里進行質詢?book18.org

  聽筱月的說法,父親似乎並沒有被實質上參與黎東諶的販毒,便說,「筱月,李兼強他畢竟是我爸,你看這個事能不能…」book18.org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筱月毫不客氣地打斷了。book18.org

  她沉下臉色,眼神嚴肅,糾正說,「李所長!」 她特意加重了這三個字的讀音,「工作的時候,請稱呼我的職務。並且,請你嚴格遵守辦案程序。」book18.org

  我被她的話噎得一窒,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看著她那雙公事公辦、不帶一絲私人感情的眼睛,我知道,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天南分局刑警隊隊長夏筱月二級警督,而不是我的妻子夏筱月。book18.org

  於公,我必須服從她的指令。book18.org

  我挺直身體,迎著她的目光,用服從的語氣回答,「是!我明白了,夏隊長。我親自帶人,去鉑宮酒店請李兼強回來所里配合調查。」book18.org

  筱月對我的表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收起桌上的筆記本,說,「好,我等你的消息。動作要快。」book18.org

  我大步走出辦公室,對著外面辦公區的兩名年輕警員招了下手,說,「小王,小李,準備一下,跟我出趟外勤任務。」book18.org

  「是,所長。」 兩名警員立刻起身。book18.org

  我們三人很快上了停在院裡的警車。我坐在副駕駛,報出目的地,「鉑宮酒店。」book18.org

  警車鳴著警笛,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向位於市中心的鉑宮酒店。book18.org

  我想著筱月那句冰冷的「請稱呼我的職務」,以及父親…父親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book18.org

  他昨天在百樂門,究竟和那個黎總黎東諶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到達鉑宮酒店,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依舊人來人往。我們一行三人穿著警服,徑直走到前台。book18.org

  我向前台的小姐出示警員證,說,「你好,我們是鹿田大區派出所的,找你們安保部的李兼強部長有點事情需要了解,請問他現在在崗位上嗎?」book18.org

  前台小姐她看了一眼我的警官證,又瞥了眼我身後兩名面色嚴肅的警員,連忙點頭,伸手指向大堂一側的休息區,說,「在的在的,李部長他剛才好像就在那邊巡邏…」book18.org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靠近巨大落地窗的沙發旁,一個穿著鉑宮酒店安保部長制服、身材高大壯實的身影,正背對著我們,微微佝僂著腰,手指間還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縷縷青煙升起。book18.org

  正是我的父親,李兼強。book18.org

  他似乎對我們的到來早有預料,我帶著兩名警員走了過去時,他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慢悠悠地吸完最後一口煙,然後把煙頭摁滅在旁邊茶几上的水晶煙灰缸里,這才轉過身。book18.org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我身後的兩名年輕警員,最後看著我,主動開口說,「是夏隊長要找我嗎?」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公事公辦地說,「麻煩你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調查一些情況。」book18.org

  父親也沒有多問,只是聳了聳肩,說,「走吧。」book18.org

  我們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鹿田大區派出所。book18.org

  警車駛入大院時,我看到筱月正站在派出所辦公樓的門廊下,魏汝青站在她身側。book18.org

  筱月看到我們從車上下來,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父親身上,她眼神里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神態。book18.org

  筱月走上前,對我和另外兩名幹警下達指令,「把人帶到審訊室。」book18.org

  然而,沒等我們動作,父親卻突然提高了音量,在所里大聲說,「請等一下,夏隊長,我應該是作為關聯人被請來配合調查的吧,不是涉嫌與此案件有關的嫌疑犯吧?按照規定,配合警方做質詢筆錄,好像不用進那冷冰冰的審訊室吧?找個辦公室了解一下情況就可以不是嗎?」book18.org

  筱月顯然沒料到父親會突然來這麼一出,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神情微微一滯。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魏汝青,魏汝青點了點頭,示意父親說的符合程序規定。book18.org

  筱月蹙了一下眉頭,顯然對不能在更具威懾力的審訊室進行質詢感到有些不快,但她不能違反程序。book18.org

  她的目光轉向了我,說,「李所長,那就借用一下你的辦公室,做一下詢問筆錄,可以吧?」book18.org

  當著院子裡眾多同事和下屬的面,我即使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讓筱月和父親單獨待在我的辦公室里,也無法說出半個「不」字。book18.org

  我只能說,「當然沒問題,夏隊長請便。」book18.org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看著筱月率先走向我的所長辦公室,父親李兼強則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然後邁著從容的步伐,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筱月刑警隊的隊員魏汝青也在門外等著。book18.org

  走到辦公室門口,筱月擰開門把手,側身讓父親先進去,然後她自己走了進去,隨即,「咔噠」一聲輕響,反手將辦公室的門關上。book18.org

  那扇熟悉的、印著「所長辦公室」字樣的木門內,是我的妻子和我的父親,他們將進行一次關乎案件、也必然牽扯昨夜隱秘的單獨質詢。book18.org

  而我,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和兒子,卻被隔絕在外,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焦灼不安地等待著未知的結果。book18.org

  我僵坐在門外走廊的長條會議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桌上那份早已冰涼的《轄區治安月報》邊緣,紙張被我手心的冷汗浸得微微發軟。book18.org

  時間像是凝固的膠水,每一秒都粘稠而難熬。book18.org

  筱月和父親李兼強會說些什麼?book18.org

  關於百樂門?book18.org

  關於昨夜那不堪回首的後巷?book18.org

  筱月會如何質詢?book18.org

  父親又會怎樣應對?book18.org

  「所長?」book18.org

  一聲輕喚將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出。book18.org

  我猛地回過神,看見虞若逸不知何時站在了桌旁,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速溶咖啡。book18.org

  她那雙看向我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絲精靈古怪的光芒。book18.org

  她把咖啡輕輕推到我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分享秘密的親昵跟我說,「所長,喝點咖啡提提神吧?看你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我無心喝咖啡,隨口說了句謝謝。book18.org

  她眼珠狡黠地轉了轉,身子微微前傾,幾乎湊到我耳邊,繼續說,「所長,想不想知道…筱月姐和你爸,關起門來到底在說些什麼呀?」book18.org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握在報紙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book18.org

  我倏地抬頭盯住她,驚怒交加的說,「你…你在我的辦公室里安置了竊聽器?!」book18.org

  虞若逸被我驟變的臉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得意地「嘻嘻」一笑,擺了擺手,說,「哎呀所長你別那麼大驚小怪嘛!什麼竊聽器呀,說得那麼難聽…就是上次我們去博文圖書館『測試』時用的那個小錄音筆嘛。我今天一早看筱月姐臉色不對勁地來找你,又聽到她說是關於百樂門舞廳的事,就猜到她後邊會不會要找如彬哥的爸爸單獨問話…所以,剛才趁著給你們倒水的功夫,我就順手把它粘在你辦公桌底下那個抽屜的夾縫裡了,神不知鬼不覺哦!」book18.org

  她說得輕描淡寫,我卻聽得後背發涼。這個丫頭,膽子也太大了!而且,她怎麼如此篤定筱月是為了父親而來?難道…book18.org

  我試探著問,「你…你怎麼就那麼肯定,你筱月姐是為了我爸的事情來的?」book18.org

  虞若逸歪著頭,用一副「這還用問」的天真表情看著我,語氣輕鬆的說,「那還用說嘛?筱月姐肯定是又和你爸爸做愛了唄,而且這次感覺特別不一樣,所以才有後續這一出。」book18.org

  第30章book18.org

  陽光斜照在派出所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我茫然無措的身影。book18.org

  空蕩的走廊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和耳朵里嗡嗡的迴響——那些透過竊聽器傳來的、父親與筱月之間下流而確鑿的對話。book18.org

  不知怎的身體里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夾雜著筱月再次出軌父親李兼強的鈍痛。book18.org

  「所長?」book18.org

  虞若逸喊我的聲音很輕。她不知何時悄然坐到了我身旁,手裡還拿著一杯速溶咖啡。book18.org

  她仰著臉看我,一雙明亮狡黠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擔憂…與瞭然於心。book18.org

  「所長全部都聽見了,是吧?」虞若逸沒用問句。book18.org

  見我沒有任何說話,她抿了抿唇,將咖啡杯放會議桌上,朝著我更靠近了些。book18.org

  「如彬哥,」她換回私下的親暱稱呼,盯著我無力的眼神,說,「你別這樣…上次在咖啡廳的女廁所里,不是已經在我身上證明過了嗎?你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很厲害,真的!把我…把我弄得都…」book18.org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但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更亮了些,繼續說著,「所以,根本不是你的問題。筱月姐她…她可能只是一時間…被你的爸爸迷惑了而已。」book18.org

  她說著,雙手攥住了我的胳膊,「如彬哥,如果你真的還想…還想把筱月姐的心和人都拉回來你身邊,你現在這副樣子怎麼行?你得好好振作起來!像以前那樣,去幫她,去保護她,讓她看到你的好,你的可靠!而不是…而不是在這裡自己難過。」book18.org

  虞若逸的話刺破了我麻木的外殼。book18.org

  百樂門後巷昏暗的燈光、筱月被父親按在牆上侵犯時無助的顫抖、以及剛才門內她被迫承認「身體喜歡」的屈辱聲音…這些碎片猛地拼湊起來,尖銳地針刺著我的神經。book18.org

  保護她…像以前那樣…book18.org

  混亂的思緒里,忽然抓住了一線微光。book18.org

  是的,在鉑宮酒店,面對蛇魷薩的槍口,在廢棄的外科住院部,與獒犬生死相搏…那些時候,雖然危險,雖然我也恐懼,但至少,我是站在筱月身邊,或者是為了她在戰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暗處,聽著她被我的父親李兼強用言語和回憶肆意羞辱,甚至於…筱月的身體已然誠實地承認父親帶來她的愉悅。book18.org

  「若逸你說得對,」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不能意志消沉,我得振作起來才行。」 我看向虞若逸,她的眼眸里閃過欣喜和鼓勵的神色。book18.org

  但下一秒,我想起了百樂門「蜜語」套房裡,她被那個油膩男人強行塞錢、上下其手時驚恐的眼神,以及後來衣衫不整、瑟瑟發抖的模樣。book18.org

  對虞若逸的愧疚讓我有了更穩妥的想法。book18.org

  「若逸,」我看著她,語氣沉重,「上次在百樂門舞廳…是我對不起你。我沒能保護好你,差點讓你在那種地方被人侵犯,我覺得,你以後還是別再跟著我行動比較好。」book18.org

  我頓了頓,讓說話聲音更加冷酷,以所長模樣下命令,「謝謝你提醒我,若逸,我確實應該像從前那樣,想辦法幫筱月儘快偵破蛇魷薩的案子,而不是坐在這裡。但是這案子太危險了,你暫時不要再參與了,回去做好你的內勤工作就行了。」book18.org

  虞若逸的眼睛瞪圓了,她剛剛燃起的、與我並肩作戰的火苗像被潑了冷水,但立刻又倔強地重新竄起。book18.org

  「百樂門二樓的那次事件確實很危險,」虞若逸執拗的說,「可那也是我自己要去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危險,但我更知道待在後面幫不了如彬哥你的忙,這幾次如彬哥能竊聽到筱月姐和你爸爸說話的事情,不都是我的功勞嗎?求你了,如彬哥,我能幫得上你的大忙的……」book18.org

  虞若逸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幾乎要碰到我的胸口,聲音壓得更低,「就像在廢棄醫院那次一樣,我…我能幫上忙的,我不怕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雙清澈眸子裡不容錯辨的信任與熱切。book18.org

  這信任讓我心頭一顫,隨即是更深的沉重。我不應該那麼自私,也絕不能再把她拖進來了。book18.org

  我緩緩搖了搖頭,站起來後退半步,挺直了脊背,拉開了我們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臉上的表情冷硬起來,以上所長的身份下令說,「虞若逸同志,現在不是討論個人意願的時候。我以鹿田大區派出所所長的身份,命令你即刻回到你自己的崗位上,完成你今日的文書工作。以後蛇魷薩相關案件的調查,你無須再過問。這是命令,聽清楚了嗎?」book18.org

  空氣凝固了幾秒。book18.org

  虞若逸的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胸脯因為不悅而微微起伏。book18.org

  她直直地看著我,眼神里有不甘,、委屈,甚至有一絲被傷害的惱怒。book18.org

  但最終,她還是在我刻意維持的、冰冷的公事公辦的目光下,敗下陣來。book18.org

  「…是,所長。」 她低下頭回答,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情願的拖沓。她說完之後轉身,腳步很重地踩在地面上,噠噠噠地走遠了。book18.org

  看著她肯聽話離開的背影,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稍稍落地。book18.org

  我是真的怕她像上次偷拍視頻、或者策劃圖書館的「測試」那樣,不管不顧地耍起性子來起來,那種勁頭實在讓我頭疼,她與我之間曖昧牽連是我無法消受的。book18.org

  我回到所長辦公室後,關上門,靠在椅背上,外間隱約傳來的電話聲和交談聲被隔開。book18.org

  父親李兼強那低沉而帶著狎昵笑意的說話聲,筱月被迫承認的羞辱回答,又在我腦海里迴響。book18.org

  我煩躁地扯了扯警服領口,按響了內線電話,讓兩名負責鉑宮酒店附近片區的轄警進來。book18.org

  很快,兩名轄警敲門後進來我的辦公室,立正站好。book18.org

  「所長,有什麼指示?」book18.org

  我看著兩個轄警年輕的臉,心中猶豫,父親,李兼強,鉑宮酒店安保部長。book18.org

  這個頭銜像根刺扎在心裡。book18.org

  我知道憑現在的線索動不了他,甚至不能明著調查,但讓他毫無顧忌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身邊和筱月…book18.org

  「現在要交給你們一個長期任務,」 我儘可能平淡的說,「盯梢鉑宮酒店的安保部長,李兼強。不用太刻意,日常巡邏、消防檢查、外來人口登記的時候,多『路過』他辦公室幾趟,讓他知道咱們的眼睛沒閒著。他路子野,背景雜,你們心裡有數就行,時不時…找個由頭,敲打一下,讓他收斂點,別在咱們片區亂來。明白嗎?」book18.org

  兩名轄警對視一眼,顯然聽出了我話語裡針對的意味,但看我臉上的神情冷淡便不敢再多問,齊聲應是,「明白,所長!」book18.org

  「還有其他任務嗎,所長?」book18.org

  「沒了,下去忙吧。」book18.org

  看著門被帶上,辦公室里重新剩下我一個人。book18.org

  黎東諶…這個可能和蛇魷薩有聯繫的重要人物,我得幫筱月查出來他的藏身之處,把他逮捕回來。book18.org

  可線索在哪裡?book18.org

  除了父親那句「姓段的…臉上帶疤的…」含糊的話,其餘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下午四點多,我把副所長叫來,簡單交待了幾句,說有點私事要處理,提前下班離開了派出所。book18.org

  回到家裡依舊空蕩蕩的我獨自一人,我心中思念著的妻子因為刑警隊長的工作住在了天南分局的警官宿舍樓里。book18.org

  我沒在家裡多停留,直接走到臥室拉開衣櫃,換了身不常穿的深灰色夾克和黑色長褲,戴上那副用來遮掩的茶色墨鏡,抓起摩托車的鑰匙後便下了樓。book18.org

  摩托車發動機在暮色初臨的街道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朝著百樂門的方向駛去。book18.org

  華燈初上,百樂門舞廳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不定。我把摩托車停在稍遠的巷口,在入口的侍應生那交了入場費,走過一側廊道進入舞廳。book18.org

  舞池裡各色打扮的年輕男女人影幢幢,音樂喧囂震耳,空氣里滿是香水、煙酒和荷爾蒙的氣味。book18.org

  沒想到百樂門舞廳昨天剛剛被天南分局的警局排查完,今天晚上就又大搖大擺的繼續打開大門營業了,看來百樂門舞廳的老闆也應該是上面有人罩著的。book18.org

  我先在吧檯找了個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只要了一杯蘇打水。酒會誤我的事,有了這個經驗教訓後我已經酒精飲料敬而遠之了。book18.org

  我的目光在玻璃球頻閃燈下昏暗攢動的扭動男女身影里逡巡,心想著說不定能在這裡碰碰運氣,撞見父親嘴裡所說的那個黎東諶的手下。book18.org

  我沒有筱月那樣的辦案直覺和天賦,只能憑著我自己笨拙的直覺,去觀察那些看起來醉生夢死的舞池裡人們。book18.org

  驀然間,一位坐在卡座里氣質陰鬱、與周遭癲狂人群格格不入的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book18.org

  她的出現很突兀,獨自坐在離舞池稍遠的卡座陰影里,面前只放著一杯幾乎沒動的琥珀色酒液。book18.org

  一頭極短的銀灰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冷峭的下頜線和耳朵上一點細碎的銀光,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鬆開,脖頸修長,燈光掃過時,能看見鎖骨下方蔓延出的一小段暗紅色紋身——像是糾纏的荊棘,又或許是某種花的枝蔓,我看不真切。book18.org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纖細,線條結實,和筱月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她坐姿筆直,眼神平靜地掃過舞池,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尊冰冷的、帶有裂痕的瓷器,美,但透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book18.org

  直覺告訴我,她不是來這裡尋歡作樂的。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冰涼的蘇打水杯子,起身走了過去,在她卡座旁邊停下,帶著點刻意為之的、不太熟練的搭訕腔調,說,「你好,小姐,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有人坐嗎?」book18.org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雙很黑的眼睛,瞳孔在變幻的彩燈下幾乎看不出反光。book18.org

  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往下,掃過我的肩膀、胸膛、腰腹,又回到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book18.org

  「剛剛有,不過,現在沒有了。」 她的聲音不高在震耳欲聾舞廳里聽起來有些沙,卻奇異地清晰,帶著奇特的韻律,不像是天漢市本地人口音。book18.org

  我硬著頭皮,在她對面的皮質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那張窄小的玻璃茶几。book18.org

  「一個人喝酒嗎,小姐?」 我問完就覺得自己蠢透了。book18.org

  她沒回答,反而微微偏了下頭,嘴角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輕笑。book18.org

  「你也不像常來這裡的人。」 她說著,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透過杯壁看著我,「你是警察?還是說…是迷路的三好學生?」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儘量維持著臉上的平靜,有點尷尬的笑著說,「我看著…像警察嗎?我就是…下班路過,來這裡放鬆放鬆,剛好看見小姐你一個人坐這裡,就…過來打個招呼,沒什麼別的意思。」book18.org

  「哦?」 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擱在茶几上。book18.org

  這個動作讓襯衫領口敞得更開些,那片暗紅色的荊棘紋身更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是玫瑰,帶刺的莖蔓纏繞著,一路延伸進衣領深處。book18.org

  她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沒有塗任何顏色,輕輕敲擊著玻璃桌面。book18.org

  「跟我打招呼…然後呢?想請我喝一杯?還是想打聽點什麼?」book18.org

  她的直接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準備好的那些迂迴的說辭全堵在喉嚨里。book18.org

  「我…」 我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墨鏡後的眼神想必泄露了我的慌張。book18.org

  她卻似乎覺得我的笨拙更有意思。book18.org

  那冰冷的目光在我臉上又停留片刻,然後慢慢滑下,掠過我的喉結,在夾克包裹的胸膛部位停頓了一下,最後盯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她的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book18.org

  「身材倒是不錯。」 她忽然說,「穿得土了點,但架子還在。臉…」 她眯了眯眼,「遮著,看不清。墨鏡摘了。」book18.org

  這不是詢問,是命令。我僵在那裡,手指蜷縮了一下。她的目光帶著壓力,讓我覺得不照做會很危險,或者…錯過什麼。book18.org

  我慢慢抬手,摘下了墨鏡。book18.org

  沒了鏡片的遮擋,舞池流轉的光更直接地晃過我的眼睛。我瞧見她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目光像細密的攝像頭,在我臉上仔細逡巡了一圈。book18.org

  「長得也還行。」 她下了結論,身體靠回了沙發背,但目光沒離開我,「就是眼神太虛了,裡邊藏著事。」 她頓了頓,食指指尖對著我,輕輕勾了勾,「過來,坐近點。」book18.org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這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我才是那個試圖搭訕、套取信息的人。可現在,主動權完全落在了對方手裡。book18.org

  我看著她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眼神,和那蜻蜓點水卻不容我說「不」的手勢,我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遲疑地、一點點從對面沙發挪到了她旁邊的位置。book18.org

  皮質沙發因為我的重量微微下陷,我和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幾厘米,鼻子已經能聞到她身上一絲極淡的、冷冽的香薄荷水味,混合著煙草的苦澀。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側過頭,更近地看著我。book18.org

  這麼近的距離,我能看清她白皙皮膚上幾乎看不見的毛孔,和眼袋下一點淡淡的青灰,以及脖頸上那玫瑰紋身最頂端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刺青的顏色在她肌膚上顯得妖異而神秘。book18.org

  「手。」 她又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把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抬起。她卻直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她的手很涼,力道卻不小,翻過我的手,掌心向上,用她微涼的手指捏了捏我的手指骨節,又順著我的小臂肌肉線條向上按了按,動作直接得像是醫生在檢查她的患者。book18.org

  「雖然有點繭,但不是干粗活的手。」 她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肌肉還算結實…應該是有好好練過?」book18.org

  她的指尖划過我的掌心,給我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book18.org

  「你會緊張?」 她抬眼,嘴角冷冽的笑意更深了些,「手心都快有汗了。」book18.org

  我本想抽回手,她卻先一步鬆開了。book18.org

  「你到底是…」 我喉嚨發乾,想主動說點什麼。book18.org

  「我?」 她出聲打斷了我的話,身體忽然又朝我傾近了些,幾乎要貼到我耳邊,book18.org

  那股冷香更清晰地撲鼻而來,沁人心脾。book18.org

  「我對你有點興趣了。」 她說話時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興趣。你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個來錯地方愣頭青,不又好像…在找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的敏銳讓我心驚。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能再被她牽著鼻子走,說,「我…我在找一個朋友的朋友,我聽說他偶爾會來這兒玩。他的名字叫…黎東諶。你聽說過嗎?」book18.org

  「黎東諶?」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看著我,那目光深不見底。book18.org

  「我沒有沒聽過。」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然後,在我還沒來得及感到失望或繼續追問時,她忽然伸手,指尖輕佻地抬了抬我的下巴,迫使我的臉更朝向燈光。book18.org

  「不過,我覺得你比什麼黎東諶的有意思。」book18.org

  下一秒,她毫無徵兆地起身,然後,直接側身,面對面地坐在了我的大腿上。book18.org

  我整個人瞬間僵直,雙手懸在半空,無處可放。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輕,那是令絕大部分男人都覺得心喜的重量——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長腿緊貼著我的腿根,體溫似乎比我高了一些。book18.org

  那冷冽的香氣將我包圍。她的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另一隻手的手指,則順著我的臉頰,慢慢滑到下頜線,再到喉結,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警察先生,」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搭訕的技巧拙劣,套話的水平更差。不過…」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嘴唇幾乎要碰到我的耳垂。book18.org

  「你這副強作鎮定的樣子,還有這身板…」 她的手從我肩上滑下,隔著夾克,用力按了按我的胸膛,然後一路向下,划過我的腹肌,停在小腹上方,不再動作,但那種充滿暗示的觸感和壓力讓我頭皮發麻。book18.org

  「倒是挺對我胃口。不過可惜,我今天沒空。」book18.org

  她說完,利落地從我腿上下來,理了一下襯衫下擺,居高臨下地看了僵在沙發里的我一眼,那眼神又恢復了最初的冰冷和疏離。book18.org

  「黎東諶我不認識。至於你,」 她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沒喝的酒,一飲而盡,將空杯輕輕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找個安全點的地方玩吧,這裡的水,你蹚不起。」book18.org

  她沒再看我,轉身,踩著清脆的高跟鞋聲,身影很快沒入舞池邊旋轉的光影和擁擠的人潮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book18.org

  腿上似乎還殘留著她坐過的溫度和觸感,濃重的挫敗感和被徹底看穿戲弄的羞惱涌了上來。book18.org

  我不僅沒得到任何關於黎東諶的線索,反而像只誤入狼窩的兔子,被對方從頭到腳審視、拿捏了一遍,最後還被輕蔑地丟開。book18.org

  我抓起那杯早已沒了氣泡的蘇打水,一口氣喝乾。book18.org

  百樂門的音樂依舊喧囂刺耳,周圍的年輕男女沉浸在各自扭動的不成形舞姿中。book18.org

  我像個可笑的局外人,在這裡一無所獲。book18.org

  但我不甘心就這樣被甩了,雖然她舉止輕佻,言語帶著嘲弄,但最後那句「找個安全點的地方玩吧」,還有她指尖划過我皮膚時那短暫的停留,以及坐上我腿時並未立刻離開的重量……我心裡某個角落隱約覺得,她對我肯定有更大的興趣。book18.org

  我在舞池邊沿穿梭,目光搜尋那一抹銀灰短髮的冷冽身影。她的身姿在周圍那些或癲狂或迷醉的男女中極有辨識度。book18.org

  果然,沒費多少功夫我就在吧檯另一端找到了她。book18.org

  她坐在高腳凳上,背對著我這邊,身姿修長,手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薄荷煙,沒有吸,只是任由煙霧裊裊上升。book18.org

  她身後,兩名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健碩的男人微微躬身,其中一個手裡攤開一張像是單據或報告的紙,正低聲對她說著什麼。book18.org

  在她身後,兩名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健碩的男人微微躬身,其中一個手裡攤開一張像是單據或報告的紙,正低聲對她報告著些什麼。book18.org

  她面無表情的聽著,側顏線條在吧檯昏暗的頂燈下冷淡而瘦削,指尖的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她才漫不經心地在旁邊的金屬煙灰缸沿輕輕一磕。book18.org

  她的心思顯然不完全在聽彙報上。book18.org

  我吸了口氣,壓下心裡那點被她看穿的羞惱和莫名的忐忑,快步走了過去。book18.org

  沒理會那兩個立刻警惕看過來的黑衣保鏢,我直接在她旁邊的空凳上坐下,隔著一個座位。book18.org

  吧檯光滑的木質台面反射著迷離的光。book18.org

  「小姐,我…我想請你喝杯酒。」 我以自己原有的誠懇和笨拙的固執說。book18.org

  「剛才不好意思,是我太冒失了。我就想過來賠個罪。」 我這話說得毫無技巧,直白得土裡土氣的。book18.org

  左側那個面相更凶一些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橫亘在我和她之間,一隻手已經抬起,似乎要揪住我的衣領把我甩開,目光里的警告和驅趕意味毫不掩飾。book18.org

  「阿強。」book18.org

  她的聲音響起,冷漠的語調像是在叫一隻不太聽話的寵物狗。book18.org

  那個叫阿強的保鏢動作瞬間僵住,抬起的手懸在半空。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完全轉過頭,只是眼尾的餘光淡淡掃了過去。book18.org

  被叫做阿強保鏢的兇相立刻收斂,迅速低下頭,後退一步,重新和另一個保鏢並排站好,像兩尊沉默的黑色雕塑。book18.org

  「退下去吧,這裡沒你們的事了。」 她看都不看那兩名保鏢,淡淡的說。book18.org

  兩名保鏢立刻躬身,無聲地退到幾步開外,但仍保持著警惕的觀察距離。book18.org

  她這才緩緩側過身,重新看向我,將那支快燃盡的薄荷煙按熄在煙灰缸里。book18.org

  「請我喝酒?」 她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唇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好啊,你想請我喝什麼?」book18.org

  我被她問得一滯。book18.org

  平時我很少來這種花天酒地的地方,對酒水什麼的更是一竅不通。book18.org

  臉上有點發燙,我下意識轉向吧檯後正擦拭酒杯的酒保,有些窘迫地問,「那個…你們這兒,有什麼…推薦的雞尾酒嗎?」book18.org

  酒保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先一步出聲,「兩杯威士忌可樂,多加冰。」 她隨意地對酒保說,然後才將目光落回我臉上,「這種地方,問推薦,不如點最不會出錯的。」book18.org

  酒保恭敬回答說,「好的,蘇姐。」 他動作利落地開始調酒。book18.org

  蘇姐?book18.org

  我心頭一動。book18.org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身體朝我這邊傾了傾,手肘支在吧檯上,掌心托著下巴,那截從黑色襯衫袖口露出的、帶著荊棘玫瑰紋身的小臂橫在我眼前。book18.org

  「我名字是蘇曼。」 她說,「這家舞廳的老闆娘。怎麼稱呼你,警察先生?」book18.org

  她又一次點破了我的身份,而且如此直接。book18.org

  我喉嚨發緊,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我…姓李。」 我避開了全名,含糊的說。book18.org

  她沒再追問,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瞧著我,直到酒保將兩杯琥珀色的酒液推到我和她的面前,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book18.org

  她拿起自己那杯,輕輕晃了晃玻璃杯里的冰塊,我學著她的樣子也晃了晃,然後喝了一口。book18.org

  甜膩的可樂混合著威士忌的辛辣沖入喉嚨,讓我忍不住皺了皺眉。book18.org

  「李警官,」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在舞池搖曳的光影里,「昨晚你們天南分局的警察局搞了那麼大陣仗,封了我的場子,里里外外搜了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眼神平靜無波,「結果呢?連只不該有的蒼蠅都沒找到。我這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可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我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book18.org

  她果然知道昨晚的行動,而且聽這語氣,不僅知道,還毫髮無傷,甚至帶著點警告的意味——她上面有人,或者早已處理乾淨,警察也奈何不了她。book18.org

  我本想來暗中調查,卻被她三言兩語就點破了來意和窘境。我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承認?否認?這似乎都很愚蠢。book18.org

  「蘇老闆,」 我乾巴巴地開口說,用法律來給自己撐底氣,「只要是合法經營,自然不會怕警察臨檢。」book18.org

  蘇曼輕輕笑了一聲,很短促。book18.org

  「李警官說得倒是輕飄飄的,我可是損失了一位重要的出資股東,半個月的流水打了水漂,熟客也被嚇跑了不少。」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纖細的指尖沿著冰冷的杯壁緩緩滑動,「李警官,你說,我這舞廳的損失,該算在誰頭上?」book18.org

  我心裡那股被她輕易拿捏的憋悶,混合著對虞若逸在二樓貴賓室「蜜語」套房遭遇色狼的憤懣,一下子衝破了本該有的謹慎。book18.org

  「算在誰頭上?」 我聲音提高了些許,壓抑著怒氣說,「蘇老闆,你們這兒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二樓那什麼『國王』『王后』的貴賓遊戲,更是離譜!差點就害得我一位重要的女性朋友被色狼得手!」book18.org

  蘇曼看著我,忽然嗤笑出聲,連眼裡都是被我逗樂了的笑意,說,「哦——原來如此,李警官還帶著女性朋友,去我們的二樓『調查』過了呀。」book18.org

  她刻意加重了「調查」兩個字,身體朝我這邊繼續傾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冽香氣下的煙草味。book18.org

  「不過呢,警察先生,二樓那是給有錢人找樂子的地方,我們『打掃』得非常、非常乾淨。要是真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留著,你覺得…」 蘇曼伸出食指,輕輕點在我的胸口,隔著夾克,緩慢地畫了一個小圈,「今天我這百樂門舞廳,還能開門營業,和李警官你在這裡喝這杯酒嗎?」book18.org

  我想避開她的動作,但身體卻不知怎的像被釘住那樣,無法動彈。book18.org

  蘇曼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手指離開我的胸口,向上抬起,像剛剛那樣,輕佻地拂過我因為緊張而滾動的喉結。book18.org

  「你查不到你想要的東西的,李警官,死了這條心吧。」book18.org

  我算是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這個舞廳遠比我想的「乾淨」——乾淨到警方抓不到任何把柄。book18.org

  蘇曼收回了手,利落地從高腳凳上起身。book18.org

  她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一張純黑色的名片,又取出一支銀色的鋼筆,就著吧檯昏暗的光,在名片背面流暢地寫下一串數字,然後在數字旁,畫了一個簡練卻生動的玫瑰圖案,荊棘纏繞。book18.org

  「不過呢,我蘇曼是生意人,」 她將鋼筆收回,兩指夾著名片,遞到我面前,「只求財,不求氣。昨天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警察先生如果以後…有什麼『足夠』的利益能打動我,」 她特意強調了「足夠」兩個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我,「說不定,我也能提供一些…李警官『想要』的情報。」book18.org

  說完,蘇曼沒等我接過名片,便用空著的那隻手,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細長的薄荷煙,含在淡色的唇間,然後看著我的眼睛,微微偏了下頭。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要我點煙。我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才醒起我不抽煙,沒帶火,臉上一時有點掛不住。book18.org

  蘇曼淡淡一笑,自己從吧檯上拿過一枚銀色的打火機,「叮」一聲點燃,橙黃的火苗映亮她冷白的下頜和那截玫瑰荊棘。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霧,然後將那張黑色的名片輕輕放在我面前的吧檯上。book18.org

  「要想清楚了,再打我這個電話。」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對那兩個保鏢微一頷首,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往後台的通道拐角。book18.org

  我呆坐在原地,看著吧檯上那張孤零零的黑色名片,和旁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可樂,冰都快化完了。book18.org

  舞池的音樂震耳欲聾,卻感覺離我很遠。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的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book18.org

  我還未回頭,一股帶著清新皂角香的溫熱身體就擠進了我和吧檯之間的空隙,毫不客氣地側身坐在了我的大腿上。book18.org

  我渾身一僵,轉頭就對上一雙瞪得圓溜溜、寫滿了不高興的大眼睛。book18.org

  虞若逸下班後套了件淺粉色的連帽衛衣,頭髮紮成蓬鬆的丸子頭,幾縷碎發落在耳邊,看起來更像偷溜出來玩的大學生,如果忽略她此刻氣鼓鼓的表情的話。book18.org

  「如彬哥!」 她壓著聲音,但語氣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雙手不客氣地環住我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身上,臉頰因為激動和一點點酒氣泛著紅,「我從你進舞廳開始就跟在後面了!你跟那個銀色頭髮的女人說什麼呢?靠那麼近!她還摸你喉結!我早就想過來,還被那兩個黑衣服的壞蛋攔住了!」book18.org

  她越說越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我夾克的領子,「你是不是…是不是移情別戀,看上別的女人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因為吃醋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那雙總是亮晶晶看著我的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委屈的水光,心裡那點被蘇曼攪起的煩躁和無力感,竟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反而有點想笑。book18.org

  虞若逸到底還是少女心思。book18.org

  「你瞎想什麼。」 我嘆了口氣,任由她抱著,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咪,「我是為了幫筱月調查黎東諶的事情才來這兒的。那女人是這裡的老闆娘,叫蘇曼。」book18.org

  我拿起吧檯上那張黑色名片,遞到她眼前,「喏,她剛給我的,她說是什麼有足夠利益的時候就可以找她換情報。我正頭疼著呢。」book18.org

  虞若逸鬆開環著我脖子的手,接過名片,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尤其是背面那個手寫的電話號碼和玫瑰符號,小嘴抿得緊緊的。book18.org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把名片塞回我手裡,臉上的怒氣消了大半,但神色里多了些擔憂。book18.org

  虞若逸從我腿上滑下來,拖過旁邊的高腳凳坐下,順手拿過我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可樂,咕咚喝了一大口,被冰得皺了皺鼻子。book18.org

  「如彬哥,你可千萬別信這種女人的鬼話。」 她放下杯子,轉身面對我,表情是少有的嚴肅,但身體卻很自然地靠過來,一隻手搭在我大腿上,指尖無意識地划著布料,「像這種混黑道的,尤其是女人,心思比海還深。你太老實了,玩心眼肯定玩不過她的。她看你長得帥,又是警察,說不定就想耍著你玩,或者拖你下水。」book18.org

  她的指尖順著我的大腿緩緩上移,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親昵的告誡,「如彬哥,你別忘了,你還有筱月姐要挽回呢,別去沾上這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book18.org

  我被她那句「太老實了」說得有些窘迫,但腿上傳來她手指的觸感,和話語裡毫不掩飾的獨占意味,讓我心頭複雜。book18.org

  我抓住她作亂的手,輕輕拿開,說,「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若逸。」book18.org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夾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家吧。以後不許再偷偷跟蹤我來這種地方,聽到沒有?你一個姑娘家,來這種地方,不安全。」book18.org

  虞若逸仰頭看我,眨了眨眼,剛才那點嚴肅和醋意迅速褪去,換上乖巧順從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說,「嗯!聽如彬哥的。」book18.org

  她也跳下凳子,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book18.org

  出了百樂門舞廳,喧囂被拋在身後,料峭的夜風帶著寒意。我推出停在巷口的摩托車,跨坐上去。book18.org

  虞若逸熟練地側身坐到我後面,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腰,臉頰貼在我背上。book18.org

  引擎發動,車身輕震,她抱得更緊了些,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book18.org

  摩托車在夜晚稀疏的車流中穿行,霓虹燈光在身側流淌成模糊的彩帶。book18.org

  開出一段距離,快要到「雲巔」那個高檔住宅區時,虞若逸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在我背後響起,「如彬哥,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就是…你今天吩咐所里那兩個同事,暗中盯著你爸爸…鉑宮酒店李部長的事情。」 她頓了頓,手臂又收緊了些,「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我來做比較好。」book18.org

  我握著車把的手微微一頓,車速放緩了些。book18.org

  她的聲音繼續傳來,清晰而冷靜,完全不像剛才在舞廳里撒嬌吃醋的少女,「筱月姐…她心裡對李部長的心思肯定很亂。李部長那個人…手段又多。我擔心筱月姐萬一…萬一忍不住,又被他…被他誘惑,偷偷去和他見面。」book18.org

  她語氣里只有近乎無情的直白,「到時候,如果是所里其他同事監視到,還報告上來…這事傳開了,對筱月姐不好,對你也不好,對整個派出所的風氣也不好。大家臉上都難看。」book18.org

  車子拐進通往「雲巔」小區的林蔭道,路燈的光斑掠過我們身上。book18.org

  「這種…『家務事』,」 她輕輕說,臉頰在我背上蹭了蹭,帶著認命般的體貼,「還是讓我來幫你做吧,如彬哥。我保證,只告訴你一個人。有什麼情況,我們關起門來自己處理,好不好?」book18.org

  我沉默地開著車,心裡翻騰著。book18.org

  虞若逸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家務事」。book18.org

  讓所里其他人去監視自己父親和妻子筱月可能發生的私會,無論結果如何,都是把家醜和不堪攤在同事面前。book18.org

  虞若逸…她以這種扭曲的方式介入我的家庭,知曉我最不堪的秘密,此刻卻又主動提出,用更隱秘、更「體貼」的方式,來替我維護那點可憐的面子和搖搖欲墜的婚姻。book18.org

  半晌,我才從喉間擠出一個字,「…好。」book18.org

  摩托車在「雲巔」小區氣派的門崗前停下。虞若逸鬆開抱著我的手,跳下摩托車,摘下頭盔,捋了捋有些凌亂的碎發。book18.org

  路燈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朝我揮了揮手,臉上帶著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般的輕鬆笑容。book18.org

  「如彬哥,回去的路上小心開車。明天所里見!」book18.org

  我點點頭,看著她轉身,小跑著通過門禁,身影消失在小區內精美的綠化景觀之後。book18.org

  又在原地停了幾秒,我才重新發動摩托車,調轉車頭,駛入沉沉的夜色,朝著我的家駛去。book18.org

  第31章book18.org

  第二天我早早地騎上摩托去鹿田大區派出所出勤。book18.org

  派出所走廊里瀰漫著熟悉的灰塵味和舊紙張的氣息。我推門走進辦公區,習慣性地朝靠窗那個虞若逸的座位瞥了一眼——空著。book18.org

  桌上收拾得很乾凈,只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綠油油的,跟她的人一樣生機勃勃。book18.org

  往常這個時候,虞若逸應該已經提前到了,要麼在擦桌子,要麼端著兩杯剛沖好的速溶咖啡,一杯放在我辦公室門口,然後眨著眼睛等我誇她勤快。book18.org

  那種帶著點小狡黠的親昵舉動,像清晨一道活潑的光,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book18.org

  我心裡空了一下,醒起來她現在調去負責鉑宮酒店那片區域的巡邏的轄警了。book18.org

  也好,離那些烏七八糟的人和事遠一點。我搖搖頭,把這點莫名的挂念甩開,走進所長辦公室。book18.org

  坐定後,看著桌上那部黑色的座機電話,我想起了昨晚百樂門舞廳的蘇曼,還有她那張印著玫瑰的名片。這事,要不要告訴筱月?book18.org

  她是天南分局刑警隊的隊長,直接負責黎東諶的販毒案,按理說,我接觸到的任何相關線索,都應該第一時間上報給她。book18.org

  可手指搭話筒上,我卻遲遲沒有拿起來。腦海里浮現的是筱月之前在派出所走廊里,她刻意與我保持距離、公事公辦的冷淡神情。book18.org

  她現在壓力一定很大。book18.org

  我貿然跑去百樂門,不僅一無所獲,還被百樂門舞廳的女老闆識破身份,還差點惹上麻煩……告訴她,除了讓她更擔心,或者責怪我擅自行動、打草驚蛇,還能有什麼用?book18.org

  或許還會讓她覺得,我還是那個需要她分心照顧、能力不足的丈夫。book18.org

  最終,我鬆開了手,有些煩躁地拿過一迭待批的日常文件,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book18.org

  剛看了沒幾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辦公室門沒鎖,請進。」 我頭也沒抬,應了一聲。book18.org

  敲門聲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響起。叩,叩,叩。book18.org

  我心裡那點被蘇曼和虞若逸攪起的煩躁還沒散盡,加上昨晚沒睡好,一股無名火蹭地上來。book18.org

  我「霍」地起身,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門,語氣不善,「我都說了沒鎖門,怎麼還聽不懂…」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剩下的卡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辦公室門外站著的居然是筱月。book18.org

  她沒穿刑警制服,而是一身淺米色的長風衣,腰帶鬆鬆繫著,裡面是件駝色的高領毛衣,襯得她脖頸纖長,肌膚皎白。book18.org

  她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發尾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book18.org

  她似乎剛從外面進來,鼻尖被早春清晨的寒風吹得有點微紅,那雙明亮的眸子正瞧著我,裡面帶著點被打斷思緒的怔忪,隨即漾開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投石入靜湖泛起的漣漪。book18.org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周身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臉頰嫩膚上極為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book18.org

  筱月只是站在那裡,便攜著她不自知的明媚妍麗,瞬間衝散了我心頭的焦躁。book18.org

  「呵呵,李所長,火氣不小啊。」 她嘴角微彎,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有時間嗎?我這邊接到線人傳遞的消息,有外勤任務需要你配合一下。」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立正敬禮,說,「是,夏隊。」book18.org

  我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想從她神情里找出更多東西。她突然來找我,是因為案件,還是…book18.org

  「是有什麼突發緊急情況嗎?線報…來源可靠嗎?」 我刻意加重了「可靠」兩個字,心裡有點緊張,害怕聽到情報是來源於我的父親李兼強。book18.org

  夏筱月似乎沒察覺我話里的其他意味,只是語氣肯定的說,「市局刑警隊王隊直接轉接過來的情報,黎東諶的一個心腹手下,這兩天可能出沒在鹿田三街的城中村一帶。位置比較模糊,需要秘密摸排。你是這片大區的派出所所長,熟悉情況,就請你跟我走一趟吧。」book18.org

  原來是市局的王隊,不是父親,我心裡舒了口氣,臉上裝作平靜的模樣,說,「明白,夏隊。我先安排一下所里的事情,馬上隨你出外勤。」book18.org

  因為是秘密搜查,人越少越好。book18.org

  我快速把今天的日常事務交待給副所長,然後回休息室換下警服,穿上便裝夾克,檢查了一下配槍和彈匣,確認沒有問題。book18.org

  出來時,筱月已經等在派出所門口了。book18.org

  她沒開警車,按照她的要求,我在附近的車行租了輛半舊的黑色鈴木摩托車,車身有些經年的劃痕,引擎聲音聽起來還算穩。book18.org

  我跨坐上去,筱月很自然地側身坐到我後面。車子啟動,駛出派出所所在的街道,匯入上午漸漸繁忙起來的車流。book18.org

  早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在我的臉上有些發緊。身後筱月身體的溫暖,隔著兩層衣料清晰地傳來。book18.org

  起初,我們都沉默著,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風聲。筱月的手輕輕搭在我腰側,保持著克制的距離感。book18.org

  直到車子拐上通往城郊方向的主幹道,車輛漸少,她的手臂才緩緩收緊,整個人貼了上來,軟彈的前胸壓在我背上,臉頰也輕輕靠在我右肩的衣料上。book18.org

  「如彬……」 她的聲音混在風裡,有些模糊,吐出的氣息拂過我耳廓,帶著我熟悉而喜歡的味道。book18.org

  「嗯,怎麼了?」 我應了一聲。book18.org

  「昨天在所里…對你那麼冷淡,是不是讓你心裡不舒服了?」 筱月歉疚的說,「你別往心裡去。我新調過去,又是直接空降的刑警分隊長,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是所長,又是我丈夫。我要是對你太親近,別人看了,以後隊伍不好帶,紀律也不好講。」book18.org

  她解釋得甚至有點過於認真了,像是在說服我,也像是在說服她自己。book18.org

  筱月總是這樣,把公與私分得很清,以前是,現在當了領導更是。我當然理解她的難處,也心疼她的處境。book18.org

  「我知道,」 我側了側頭,讓說話聲能更清楚地傳過去,「我不在意那些小事,你做沒錯,夏隊。」book18.org

  最後兩個字,我帶了點玩笑的語氣。book18.org

  果然,筱月聽了在我背上輕輕捶了一下,嗔怪說,「你少來。這裡沒人你還叫我夏隊?」book18.org

  她說著,手臂又收緊了些,幾乎抱住了我的腰身,放軟聲調說,「如彬,這段時間為了案件,我實在是太忙了,一堆爛攤子,可能會有點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應該道歉的,對不起,我沒有當好你的賢內助。」book18.org

  這句「對不起」讓我心頭一顫。book18.org

  我與筱月之間,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樣簡單直接的交流了。book18.org

  臥底任務結束後的那段時間,巨大的秘密和難以啟齒的傷痕橫亘在中間,後來又是筱月的調職、新案件,我們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被各自的責任和心事驅趕著旋轉,少有停下來觸碰彼此的時候。book18.org

  「你瞎說什麼呢,」 我空出一隻手,覆在她環在我腰間的手上,她的手有些發涼,我用力捂熱,說,「你忙的是正事,是案件,怎麼會對不起我。我這邊…也挺多雜事。就是你自己要多注意休息,別總熬夜看案卷,我怕你眼睛受不了。」book18.org

  「嗯。」 她答應了一聲,把臉頰更緊地貼在我背上,蹭了蹭。這個依戀的小動作讓我心頭一軟。book18.org

  「那你呢?昨晚睡得好嗎?我看你今天早上的火氣有點大。」 她又提起剛才的事,語氣關切。book18.org

  「還行,都是老樣子。」 我含糊道,不想提那些煩心事,「就是所里一些雞毛蒜皮小事比較多,有點心煩而已。」book18.org

  「心煩的話就別想了,李所長,」 筱月的聲音帶了點狡黠的笑意,原本老實放在我腹部的手,指尖忽然不安分地划起小圓圈,隔著夾克和毛衣,那細微的觸感撩撥著我的神經,「想點開心的不就好了,比如說…想想我?」book18.org

  我喉嚨一緊,車身都跟著輕微晃了一下,我趕緊穩住,說,「筱月,我正在騎車呢…」book18.org

  「騎車怎麼了?」 她還理直氣壯地,指尖慢慢上移,從腹部遊走到了胸膛,隔著衣服,若有似無地觸摸著,「我又沒妨礙你。就是…檢查一下,我老公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嗯…好像是瘦了一點?」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左胸某處按了按,那裡靠近心臟。book18.org

  「真的別鬧,筱月…」 我空出一隻手來想去抓住她作亂的手,她卻靈巧地躲開,反而順著我的手臂向上,繞過肩膀,最後停在我的臉頰旁,帶著涼意的纖長十指撫過我的耳廓與下頜。book18.org

  「耳朵紅了,如彬。」 她輕笑,氣息噴在我的耳後。book18.org

  我能想像得到她此刻臉上促狹又帶著柔情的神色。book18.org

  「怎麼還是這麼不經逗啊,以前在警校,我撩你的時候,你也這副怕癢的樣子。」book18.org

  久遠的記憶被筱月的言語勾起。book18.org

  警校訓練場邊的大樹下,她也是這樣,趁人不注意,飛快地湊過來親一下我的臉頰,或者用指尖撓我的手心,然後在我臉紅耳赤、手足無措時,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貓。book18.org

  那時候的她,還沒經歷後來這麼多風雨淬鍊,便如現在虞若逸那般,有著少女的嬌憨與大膽。book18.org

  「那能一樣嗎…」 我嘟囔了一句,心裡卻因為她提起從前而泛起一絲甜澀交織的暖意。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 她追問,朱唇幾乎貼到了我的耳廓,「還是說…我調去分局這段時間,如彬你都不想我了?」book18.org

  這幾乎已經是明晃晃的調情了。我感覺到血液在加速流動,握著車把的手心有點出汗。book18.org

  我們結婚幾年來,親密之事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可自從筱月與父親的「那些事」之後,我與筱月之間便仿佛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彼此都小心翼翼,很少有這樣近乎挑逗的親密言行。book18.org

  筱月今天的主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卻又讓我心底某個乾涸的角落,渴求著甘霖。book18.org

  「好想你。」 我回答得很簡短。book18.org

  身後傳來她滿意的一聲嘆息,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確認了什麼。book18.org

  然後是柔軟濕潤的觸感,落在了我的耳後——是筱月的親吻,很輕快,很溫柔,一觸即分。book18.org

  「我也好想你,如彬。」 她的說話聲音貼得很近,那是卸下部分心防的慵懶和依戀,「天天對著案卷,對著那些糟心事,還有隊里一群皮小子…累的時候,就只想呆你在身邊。想你給我煮的西紅柿雞蛋面,想你給我揉肩膀,還想…」book18.org

  她停頓了下來,聲音又低下去,帶著點羞赧,卻又無比直白,「…想讓你抱抱我。」book18.org

  最後三個字,像小錘子敲在我心口,一股熱力也隨之從小腹竄起,幾乎令我的陰莖瞬間勃起——這也算是虞若逸在性愛與我的「陪練」之後雄風再現吧。book18.org

  我將摩托車速稍稍放緩,在相對平穩的路段,鬆開了握著車把的右手,向後探去,找到了她放在我腰間的手,緊緊握住,十指相扣。book18.org

  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握我。我們都沒再說話,只是通過交握的手,傳遞著沉默而洶湧的情緒。book18.org

  風在耳邊呼嘯,街景在倒退,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們,和這輛奔向未知任務的舊摩托車。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筱月才認真的說,「如彬,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覺得我…好像有點變了。」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緊,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說,「變了嗎?哪裡變了?」book18.org

  「就是…身體上,感覺上。」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停頓了幾秒,才繼續說,「在鉑宮…還有後來,經歷那些事之後。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好像更…更敏感了。不是心理上的,是身體上的。更容易…有感覺。」book18.org

  她說得很含蓄,但我瞬間就明白了她在指什麼。是那些被迫地羞辱經歷,已經在她身體上留下深刻的印記,悄然改變著她的身體。book18.org

  這本來是我最不願面對、也最感屈辱的事實,但此刻從她口中帶著困惑和一絲不安說出來,卻奇異地沖淡了我的嫉妒,只剩下對她複雜心境的疼惜。book18.org

  「那,筱月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不帶評判。book18.org

  「…我不知道。」 她老實回答,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有時候會覺得…這樣好像背叛了什麼,背叛了以前的自己,也背叛了你。可有時候又覺得…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它有了反應,我…我控制不了。而且…」 她猶豫著,聲音變小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好像…那種感覺也更…更強烈了。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不知羞恥?」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快,帶著少女般的羞怯,完全不像平日那個冷靜果決的夏隊長。book18.org

  這份袒露的脆弱和坦誠,比任何刻意的撩撥都更加擊中我的心。book18.org

  我鬆開握著她的手,反手向後,輕輕揉了揉她的秀髮,說,「你傻不傻。」 我喉嚨發哽,「這有什麼不知羞的。你是我老婆,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你…你比以前更美了,筱月。真的。」 這不是場面話、也不是安慰,是實話。book18.org

  經歷過那些風雨,她身上褪去了青澀,增添的是成熟女人的堅韌與嫵媚的風情,那無疑更加撩人心弦的魅力。book18.org

  筱月沒再說話,只是把臉深深埋在我背上。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背部的衣料傳來一點點濕意。book18.org

  是她哭了嗎?book18.org

  我心裡一慌,剛要回頭,她卻用力箍緊我的腰,悶悶的聲音傳來,「你不許看…我沒事。就是…謝謝你,如彬。」book18.org

  我們又沉默下來,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那層傷痛的隔膜似乎被這個擁抱和淚水融化了些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筱月似乎調整好了情緒,又開始用手指在我腰腹間畫圈。book18.org

  「如彬…」book18.org

  「嗯?」book18.org

  「等這次案子結了,我們好好放個假吧?就我們倆,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關掉手機,什麼都不想,就…就一起好好待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無意識地劃拉著我的皮帶扣。book18.org

  我身體一僵,隨即一股更燥熱的火從她指尖觸碰的地方竄起。book18.org

  「好。」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你想去哪兒?」book18.org

  「不知道…隨便哪兒都行。海邊?山里?都行。」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憧憬,「我就只想和你在一起,安安靜靜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最後一句話已經是赤裸裸的明示了。book18.org

  我心裡想著一定要幫筱月好好了結黎東諶的案件,猛地擰動油門,摩托車加速前沖,朝著目的地鹿田三街的城中村飛速駛去。book18.org

  「對了,」 筱月又想起什麼,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但依舊帶著親昵,「昨天我離開了派出所之後,爸…讓我的同事給我帶了個口信。」book18.org

  我心頭一跳,剛剛升騰的暖意瞬間冷卻了幾分,「他說了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實質內容,就是提醒我,黎東諶這個人很狡猾,手下也多亡命徒,讓我出外勤一定要小心,最好…最好有信得過的人配合。」 筱月平穩無波的說著,「他特意提了你的名字,說你對鹿田熟。所以我才直接去找你。」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我心裡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有些不是滋味。父親總是這樣,看似關心,但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預料和安排之中。book18.org

  甚至連我和筱月這次的共同行動,或許也在他某種算計里。不過,能和筱月一起出任務,拋開別的不談,我還是非常開心的。book18.org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也會保護好你。」 我說。book18.org

  「誰要你保護,」 筱月輕輕嬌哼了一聲,「並肩作戰,李所長。不過…有你在身邊,我確實踏實很多。」book18.org

  這句話讓我心裡那點陰霾散去了。至少此刻,我與筱月是戰友,是夫妻,是彼此可以依靠的人。book18.org

  摩托車繼續前行,穿過漸漸顯得雜亂和喧鬧的街道,兩旁開始出現低矮的自建房、凌亂的招牌、堆積的雜物。鹿田三街的城中村地界已經到了。book18.org

  「快到了,」 我說,「準備一下。」book18.org

  「嗯。」 筱月應了一聲,鬆開了抱著我的手,坐直身體,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臉上恢復了刑警的銳利和警惕。book18.org

  我也收斂心神,將摩托車拐進一條更窄的、坑窪不平的巷子道。book18.org

  喧囂的各種人聲撲面而來。空氣里混雜著食物、垃圾、潮濕的複雜氣味。book18.org

  巷子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樓間距窄得幾乎能碰到對面晾曬的衣物——各色內衣褲、床單、工服,像萬國旗一樣在微濕的空氣里飄蕩。book18.org

  錄音機里放著嘈雜刺耳的粵語流行歌,夾雜著小孩的哭喊、大人的叫罵、麻將牌的碰撞聲。book18.org

  地上污水橫流,幾個穿著拖鞋、頭髮油膩的男人蹲在路邊抽煙,目光不善地掃過我和筱月。book18.org

  臨街的鋪面賣什麼的有:盜版碟、廉價服裝、性保健品、熱氣騰騰的腸粉攤、散發著酸臭味的廢品收購站……這裡的一切都擁擠而雜亂,像這個城市光鮮表皮下一塊頑強蠕動著的碧綠苔蘚。book18.org

  我找了個稍微寬敞點的角落停好摩托車,鎖上。book18.org

  筱月已經先一步下車,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身體微微靠向我,看起來就像一對來城中村找便宜租房的夫妻。book18.org

  「先隨便走走,熟悉下環境。」 筱月低聲說著,目光掃視著四周的樓房、窗戶、巷道和行人。book18.org

  我點頭說是,配合著她的步伐。book18.org

  沒走幾步,筱月忽然鬆開我的胳膊,朝著一個賣小吃的手推車攤走去。book18.org

  攤主是個繫著油膩圍裙的中年婦女,正手腳麻利地往一次性泡沫碗里盛著糊狀羹湯,上面撒著蛋絲、香菇絲和蔥花,熱氣騰騰。book18.org

  「老闆,兩份碗仔翅,在這吃。」 筱月說。book18.org

  「好嘞,三塊錢。」 老闆娘盛好兩碗遞過來。book18.org

  筱月付了錢,端著兩碗熱乎乎的碗仔翅走回來,遞給我一碗,自己拿著塑料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眼睛還繼續瞟著四周。book18.org

  我接過碗,有些遲疑,說,「筱月,我們…不是來執行搜查任務嗎?這樣…會不會不太好?」book18.org

  筱月咽下嘴裡的食物,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你怎麼這麼死腦筋」的笑意。book18.org

  「秘密搜查,重點在『秘密』。」 筱月湊近我低聲說著,「裝就要裝得像。哪有來城中村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的?要麼是來找樂子的混混,要麼就是租便宜房子的打工人。我們這樣,吃點東西,聊聊天,逛一逛,不引人注意。這叫融入環境。」book18.org

  她說得有道理。我學著她的樣子吃起來。book18.org

  我倆就站在路邊,端著一次性碗,像無數在這裡討生活的普通人一樣,吃著廉價的食物,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著這個迷宮般的城中村。book18.org

  吃完東西,我們把空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筱月用衣袖擦擦嘴,又挽住了我的胳膊,說,「走吧,去那邊看看。」book18.org

  我們繼續往裡走,穿過更狹窄的巷道,頭頂是橫七豎八的電線和滴著水的空調外機。book18.org

  一家門面很舊的店鋪映入眼帘,門口堆著些廢紙箱和舊電器零件,招牌歪斜,上面用紅漆寫著「維修收音機、音響,收購二手」,字跡斑駁。book18.org

  店鋪里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裡面堆滿了各種老舊的電子設備。book18.org

  筱月挽著我走了進去。店裡瀰漫著灰塵、機油和舊電路板混合的沉悶氣味。book18.org

  一位穿著看不出原本顏色、袖口和胸前滿是油污的夾克的男人,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一台外殼破損的「手提式」磁帶音響。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電烙鐵,仿佛沒聽到我們進來。book18.org

  筱月鬆開我的胳膊,走到那張同樣油膩斑駁的木製櫃檯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男人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book18.org

  「老闆,有賣全新的德生牌收音機嗎?」 筱月詢問了一句。book18.org

  男人的動作停了一下,但仍然沒有回頭,只是啞著嗓子說,「3樓那裡,聽說有賣全新的收音機。」book18.org

  筱月沒再多問,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隨意放在了櫃檯上,說了聲,「謝了老闆。」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拉住我的手,示意我離開,我們走出店鋪,回到嘈雜的巷道里。book18.org

  走出去十幾米後,筱月才湊近我耳邊說,「剛剛那個,就是王隊說的暗線。信封里是這次的線人費。他說三樓,意思就是目標可能在城中村這片出租樓的三樓某間房裡。不過,聽他的口氣,他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間房子。」book18.org

  我抬頭,看向周圍那些密密麻麻、陽台和窗戶像蜂巢一樣擠在一起的樓房。book18.org

  三樓…這裡的一棟樓里,每層可能都有十幾個甚至上二十個單間出租房,真要一間間摸排,不但效率極慢也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book18.org

  「這裡房間太多了,」 我皺眉,低聲道,「一棟樓就好多間出租房,真要仔細查,兩三天都找不完,還容易打草驚蛇。」book18.org

  筱月似乎早有所料,並不急躁,她說,「別急,會有辦法的。」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棟看起來相對新一點、也乾淨一點的出租樓入口,那裡貼著一張手寫的招租紅紙。book18.org

  「我們現在就先上樓去『看看房子』。」筱月指了指那張招租紅紙。book18.org

  我按照筱月的示意,我走到那棟相對乾淨的出租樓入口,借著樓道里的光線,看清了那張貼在斑駁牆面上的紅紙,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三樓有單間出租,帶窗,有床,價格面議」,下面是一串手機號碼。book18.org

  我拿出手機——一部黑色的諾基亞滑蓋手機,在這個城中村裡顯得有點扎眼——撥通了那個號碼。book18.org

  手機1聽筒里傳來一個中年女人帶著濃重本地口音、嗓門很大的聲音,「喂?邊個啊?(是誰啊?)」book18.org

  「你好,我們在樓下看到招租廣告,想看看房子。」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普通。book18.org

  「租房啊?在三樓,三樓!我現在在街口打牌,馬上過來,你等等先!」 那邊伴隨著嘩啦啦的洗牌聲和旁人的笑罵,沒等我回話就啪嗒掛了電話。book18.org

  我收起手機,回到筱月身邊說,「包租婆說她馬上過來,讓我們在三樓等會。」book18.org

  筱月應了聲「好」,目光卻已轉向三樓那邊充當公共過道的走廊。book18.org

  這時正是上午,不少住在這裡的孩子放寒假在家,在狹窄的過道上追逐打鬧,叫喊、嬉笑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正圍在一起,輪流玩著一個有些陳舊的藍色悠悠球,技術生疏,繩子經常纏在一起。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湊近筱月耳邊說,「筱月,你看那些小學生。他們整天在這裡玩,眼睛最尖,樓上樓下來了什麼生人,住了什麼人,說不定比房東還清楚。」book18.org

  筱月眼睛一亮,讚許地看了我一眼,說,「有道理。你可以去試一下,別嚇到孩子了。待會我去應付房東,看看能不能從房東那裡套點有用的情報。」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我快步下樓,在剛才路過的一個小賣部里,花十塊錢買了三個時下在小學生里還算流行的、帶閃光的「雷霆悠悠球」,然後重新跑上三樓。book18.org

  這時,一位穿著睡衣睡褲、披著風衣外套、燙著卷髮、身材發福的中年婦女,手裡叮叮噹噹地提著一大串鑰匙,氣喘吁吁地從樓梯走了上來,嘴裡嘀咕著,「催命啊,打麻將的正手氣好,看房子的呢?」book18.org

  筱月臉上帶著微笑迎了上去,說,「阿姨,是我來租房子的。這房子……」book18.org

  她熟練地跟包租婆聊起來,問房子大小,問水電,抱怨樓道太黑,砍租金,一副認真找房子的房客模樣。book18.org

  我觀察了一小會,那包租婆雖然看起來市儈,但不像什麼危險人物,注意力也很快被筱月的問題帶走。book18.org

  我便不再耽擱,朝那群玩悠悠球的小學生那邊慢慢靠過去。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上前跟那些小學生搭話,只是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靠著斑駁的牆面,假裝在等人,目光隨意地瞟著他們手上的悠悠球。book18.org

  看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年紀小點的男孩,明顯是剛學,甩出去的力量和角度都不對,悠悠球歪歪扭扭地盪下去,還沒到底就胡亂轉了幾圈,繩子纏成一團,失敗了。book18.org

  男孩懊惱地「啊」了一聲。book18.org

  這時,我趁機走過去,臉上溫和地微笑著,說,「小朋友,你這個『睡眠』沒玩好,主要是甩出去的時候手腕要向下壓一下,給球一個向前的力,它才會轉得穩。」book18.org

  我蹲下來靠近這幾個小學生,指了指他手裡的悠悠球。book18.org

  幾個孩子都停下動作,好奇地看著我。book18.org

  那個失誤的男孩眨眨眼,將信將疑地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book18.org

  我笑了笑,伸出手,說,「要不要叔叔給你示範一下?」book18.org

  男孩猶豫了一下,把纏著的線解開,將悠悠球遞給我。book18.org

  我接過這個有些舊了的藍色悠悠球,在手裡掂了掂,站起身,很隨意地一甩——悠悠球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筆直地垂落下去,在末端穩定地高速旋轉,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保持著「睡眠」狀態。book18.org

  我手腕輕輕一提,球又聽話地卷著線收了回來,落入掌心。book18.org

  「哇!」 幾個孩子眼睛都亮了。book18.org

  「叔叔你好厲害!」book18.org

  「再玩一個花樣看看!」book18.org

  「叔叔教教我!」book18.org

  成功引起了他們的興趣。我又隨手玩了幾個基礎的花式,像「遛狗」、「搖籃」之類的,動作算不上多麼炫酷,但也足夠唬住這幾個小學生。book18.org

  我把球還給那個男孩,笑著說,「多練練手腕的力量和感覺就行。你們住這兒多久了,放假天天在這兒玩?」book18.org

  「我從小就住這兒!」 一個剃著平頭、看起來年紀稍大的男孩搶著說。book18.org

  「我爸媽去年才搬來的。」book18.org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回答,戒心在「厲害叔叔」的光環下消散了不少。book18.org

  我也適時從口袋裡掏出剛才在小賣部買的三個新悠悠球,兩個閃光的,一個帶夜光的。book18.org

  「叔叔我可能很快也要搬來這邊住了,這幾個新球,送給你們當見面禮,以後有空的話一起玩吧。」book18.org

  「真的嗎?謝謝叔叔!」 小學生們的眼睛更亮了,興高采烈地接過新球,互相比較著哪個更好看。book18.org

  「不客氣。」 我擺擺手,隨口再問了句,「對了,你們這樓里,最近有沒有新搬來的叔叔阿姨啊?我怕到時候鄰居不好相處。」book18.org

  「有啊!」 那個平頭男孩一邊拆新悠悠球的包裝,一邊說,「前兩天就有一個叔叔搬來三樓,就住那邊。」book18.org

  他指了指過道斜對面一扇緊閉的、漆成墨綠色的鐵門,門牌已經有些生鏽,看不太清是多少的房號了。book18.org

  「哦?那個叔叔人怎麼樣?好說話嗎?」 我繼續問。book18.org

  「不知道,他都不怎麼理人,自己一個人住。」 男孩撇撇嘴,「可沒叔叔你這麼好,還給我們送悠悠球玩。」book18.org

  另一個瘦瘦小小、眼睛很機靈的男孩插嘴說,「也不算一個人吧?我晚上起來上廁所,看到過好幾次有打扮得…嗯,妖里妖氣的女人,往他那個屋裡鑽。我媽說那不是什麼好人。」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面上露出嫌棄表情,說,「啊?還有這種事?那可不是什麼正經人。他的房號是多少啊,我可得記著,以後離他遠一點,免得沾上不幹凈的東西。」book18.org

  「就那個!313!」 幾個孩子幾乎異口同聲地指向那扇墨綠色鐵門。book18.org

  「313…我記住了,謝謝你們啊小朋友。」 我暗自記下門牌,又敷衍地誇了他們幾句,說以後搬過來請他們吃零食,便轉身離開,朝著筱月和包租婆剛才看房子的方向快步走去。book18.org

  打聽到了關鍵信息,我心裡有些得意,腳步也輕快了些。book18.org

  然而,當我繞著三樓的過道走了快大半圈,卻只看到幾個曬衣服的住戶、一個在門口煤爐上炒菜的中年男人,以及從不同門縫裡傳出的電視聲、吵架聲、嬰兒啼哭聲,就是沒看到筱月和那個包租婆的身影。book18.org

  樓下不知道誰家在剁骨頭,咚咚作響,幾個老太太在樓梯口用我聽不懂的方言大聲聊天,夾雜著尖銳的笑聲。book18.org

  這些紛亂的聲響像一層厚重的幕布,讓我尋找的目光變得困難,心也一點點揪緊。book18.org

  筱月呢?book18.org

  她和那個包租婆不應該走遠的。book18.org

  我快步走到剛才她們看房子的那間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積灰的木板床和幾件破家具,根本沒人。book18.org

  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我立刻掏出手機,翻到筱月的號碼撥過去。book18.org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嘟——」聲,然後自動轉成忙音。book18.org

  沒人接。book18.org

  再打,還是一樣。book18.org

  我的心跳加速,手心裡冒出了冷汗。book18.org

  筱月做事向來謹慎,不會不接電話,尤其是在這種執行任務的時候。book18.org

  難道出事了?book18.org

  被識破了?book18.org

  遇到了那個黎東諶的手下?book18.org

  各種糟糕的猜測瞬間湧入腦海,讓我呼吸都有些不暢。book18.org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可能藏人的陰影。book18.org

  「叔叔……」book18.org

  一個怯生生的、細細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同時,我的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book18.org

  我猛地回頭,是一個看起來七八歲、扎著兩個小辮子、臉蛋髒兮兮的小女孩。book18.org

  她正是剛才那群玩悠悠球的孩子中的一個,此刻正仰著小臉,有些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我,手裡還攥著我剛才送的閃光悠悠球。book18.org

  「叔叔,我…我家裡還有個弟弟,」 小女孩聲音很小,眼神躲閃,似乎鼓足了勇氣,「他…他也想玩悠悠球。可是…可是你只給了我們幾個…叔叔,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買一個?求求你了。」 她說著,眼圈居然有點泛紅,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book18.org

  若是平時,我或許會耐心哄兩句,或者直接再買一個。book18.org

  但此刻我心急如焚,滿腦子都是筱月可能遇到的危險,哪有心思應付小孩的額外要求。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揮手讓她走開,「小朋友,叔叔現在有事,你自己去玩好嗎?」book18.org

  小女孩沒動,反而更往前湊了湊,那雙因為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巴巴地望著我,嘴唇抿得緊緊的,眼淚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來。book18.org

  「弟弟他…他生病了,出不了門,就想要個新玩具…叔叔,你就幫幫忙吧,就一個,一個就好……」book18.org

  看著她那髒兮兮的小臉和懇求的眼神,我心裡那點煩躁被軟刺戳了一下。這城中村裡,這樣的孩子太多了。算了,不過就是幾塊錢的事。book18.org

  我懶得再糾纏,也不想她繼續跟著我耽誤時間,便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有些皺的五元紙幣,塞到她那隻黑乎乎的小手裡。book18.org

  「給,你自己去小賣部買吧。叔叔真的有事,你別再跟著我了。」 我說著,就要轉身繼續尋找筱月。book18.org

  小女孩接過錢,緊緊攥在手心,破涕為笑,朝我用力鞠了一躬,說,「謝謝叔叔,叔叔你真好!」 她直起身,卻沒有立刻跑開,而是眨了眨眼,飛快地說了一句,「叔叔,你是在找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漂亮阿姨嗎?」book18.org

  我腳步一頓,倏地盯住她。book18.org

  小女孩似乎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繼續說,「我…我看見她跟房東阿姨到那邊拐角說話去了,好像是在說租房子多少錢……」 她指了指過道另一頭更深處,那裡連接著另一棟「握手樓」,光線更暗。book18.org

  我剛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事,語速更快地補充說,「還有,叔叔,剛才我跟你說的那個新搬來的壞蛋叔叔……他其實一個人租了兩個房間。我弟弟調皮,白天在樓下玩的時候看到過他進那個房間。他白天在樓下213號房睡覺,晚上才會上來313號房住。真的,我弟弟不會看錯的。」book18.org

  號房,白天!book18.org

  這個消息比剛才的313號房更有價值!這意味著目標此刻可能就在二樓的213房間!筱月如果是在那邊和房東周旋……book18.org

  「謝謝你了,小朋友,太謝謝你了!」 我急忙道謝,再也顧不上其他,拔腿就朝著樓梯口飛奔。213號房,我得趕快過去!book18.org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昏暗狹窄的樓梯,水泥台階上滿是痰漬和污垢也顧不得了。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是因為奔跑,更是因為對筱月安危的擔憂。book18.org

  如果那個黎東諶的心腹手下真的在213,而筱月恰好過去……book18.org

  剛衝到二樓與一樓之間的樓梯轉角,我急切的目光就朝二樓走廊掃去,同時手已經摸向了後腰的槍套。然而,預想中危險的場景並沒有出現。book18.org

  昏暗的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盡頭213號房那扇深棕色的、看起來比其他門稍新一點的房門緊閉著。book18.org

  沒有打鬥聲,沒有呼救聲,也沒有筱月的身影。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放慢腳步,警惕地觀察著四周。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在一樓通往小巷的出口處,筱月正站在那裡,微微側身,朝我的方向看來。book18.org

  她神輕鬆,見我出現,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抬起手,食指輕輕向下點了點,又朝我揮了揮,示意我直接下樓,不要上二樓,更不要靠近213號房。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但看到筱月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甚至還帶著一絲計劃得逞的輕鬆,心裡緊繃的弦瞬間鬆了下來。book18.org

  我真是關心則亂,昏了頭了。book18.org

  夏筱月是誰?book18.org

  天南分局最年輕的刑警分隊長,在鉑宮酒店那種龍潭虎穴都能周旋自如,搜取關鍵情報,眼前這點場面,她怎麼可能應付不來?book18.org

  我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定了定神,朝筱月微微點頭,表示收到信號,轉身快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來到一樓開闊些的空地。book18.org

  我剛站定沒幾分鐘,筱月就從不遠處的巷口走了過來,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睛在掃過我時,帶著一絲詢問。book18.org

  她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身體微微靠向我,低聲說,「我問到了點東西。那個房東婆說,前兩天確實有個三十來歲、外地口音、看起來不太愛說話的男人租了213號房,一次性付了三個月租金,現金。描述的特徵,和王隊線報里黎東諶那個叫『阿彪』的心腹對得上。你那邊呢?從小學生嘴裡問到什麼沒?」book18.org

  我點點頭,同樣壓低聲音,快速地將剛才從小學生那裡得到的情報複述了一遍,「目標可能租了兩個房間,白天在213,晚上去313。而且,晚上會有『打扮妖里妖氣的女人』去313找他,應該是…招嫖。小學生們指認了313的門牌,就是斜對面那棟樓,墨綠色生鏽的鐵門。」book18.org

  筱月聽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挽著我胳膊的手稍稍緊了緊,是讚賞的表示。book18.org

  「你做得很好,如彬。」 她語氣里的肯定讓我心頭一暖,「這個消息非常關鍵,比房東婆含糊的說法具體多了。」book18.org

  我們保持著依偎的姿勢,像一對在城中村找房未果、正在商量下一步打算的普通情侶,慢慢朝停放摩托車的地方走去。book18.org

  直到走出那條嘈雜的巷子,來到稍微安靜些的支路,筱月才鬆開我的胳膊,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神色變得嚴肅而專注。book18.org

  「現在的情況是,目標人物『阿彪』白天在213,這是一個相對封閉、他可能放鬆警惕的環境,但動手的風險也大,容易驚動鄰居,也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暗道或者預警措施。」 筱月語速平緩地分析著,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確保無人注意我們,「而晚上,他會去313,並且會招嫖。這是他警戒降低的時候,是逮捕他的好時機。」book18.org

  我認同她的分析,說,「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部署?要不要今晚兩個點都布控,等他從213去313的路上,或者…直接在313門口蹲守?」book18.org

  筱月搖了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熟悉的、帶著決斷力的光芒。book18.org

  「不,那樣太被動,也容易被他察覺。『阿彪』他肯定對夜間上門的『妓女』沒有警戒,不然也不會每晚招嫖。這是可以利用的切入點。」book18.org

  她看著我,繼續說,「我有個想法。今天晚上,我扮成『妓女』,就假裝在白天睡覺213號房隔壁弄出點上床的動靜,然後在他出門時候我去勾引他,讓阿彪帶我去『313』號房,等到了『313』號房時,我會趁機發出信號。你帶弟兄們在附近策應,一旦我發出信號或者裡面動靜不對,就立刻衝進去圍捕阿彪。」book18.org

  我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脫口而出反對。book18.org

  扮成妓女?深入虎穴?單獨面對一個很可能攜帶武器、窮凶極惡的毒販心腹?這太危險了!book18.org

  比起之前在鉑宮扮演各種角色直面黑道頭目,似乎更加直接和兇險。book18.org

  那些地方至少還有周旋的空間和掩護的身份,而這次,是在一個封閉的出租屋裡,一對一。book18.org

  「筱月,這個計劃…是不是太冒險了?」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冷靜,但其中的擔憂和反對還是泄露了出來,「不如我們還是按常規方案,多調些人手,把213和313都圍起來,找機會強攻或者等他外出時抓捕?你一個人進去,萬一……」book18.org

  「沒有萬一。」 筱月打斷我,語氣堅定,那是我之前在她制定臥底計劃時見過的冷酷自信,「常規方案變數更大,這裡是城中村,巷道複雜,人員混亂,一旦被他察覺,很容易逃脫或者劫持人質。而我這個方案,看似冒險,實則精準。他對晚上上門的女人防備最低,這是我們的好機會。」book18.org

  她上前半步,抬手幫我整理了一下我因為奔跑和焦急而有些凌亂的夾克領子,眸子裡冷靜銳利依舊,說,「如彬,你忘了?之前在蛇魷薩的鉑宮酒店,我也是這樣深入,才拿到了何大政利用情婦洗錢的關鍵證據,現在黎東諶畏罪潛逃,我們必須抓到這個毒販老大。」book18.org

  筱月看我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淡然一笑,說,「相信我,你老婆我可是很厲害的刑警,這也是為了傷及無辜,而且,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你,還有今晚會來支援的其他同僚,都會在外面。我們裡應外合,成功率更高,風險反而比強攻要小。」book18.org

  但在我腦海里浮現的回憶,不是鉑宮酒店,而是百樂門…站街女…book18.org

  昏暗骯髒的後巷裡,筱月被迫撩起的裙擺,父親李兼強粗重的喘息和肆無忌憚的動作,還有筱月那壓抑著的呻吟……那不是任務,那是父親借著掩護之名,對筱月徹頭徹尾的侵犯和羞辱!book18.org

  而筱月,她當時為了躲避黎東諶手下的追捕,才不得不如此偽裝,卻落入了另一個更可怕的肉慾陷阱。book18.org

  甚至…甚至她的身體,在那次之後,仿佛被打開了某個開關,變得更加敏感,對某些事情的反應,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不安。book18.org

  濃烈的酸澀和刺痛從胃部湧上喉嚨,讓我幾乎要乾嘔出來。book18.org

  我想沖她吼,想告訴她不要去,想說我受不了她再用那種方式去冒險,去面對可能發生的任何羞辱。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我卻難以啟齒。我有什麼資格反對?當初在鉑宮,看著她周旋於那些男人之間,我除了無能狂怒和自怨自艾,又幫上什麼忙了?book18.org

  後來,更是通過偷窺和竊聽,證實了她與父親之間那令人作嘔的關係,我除了崩潰和自暴自棄,甚至去找了KTV公主發泄,我又做了什麼像一個丈夫該做的事?book18.org

  筱月是刑警隊長,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首要考慮的是任務的成功和隊員的安全。她比我勇敢,比我專業,比我更清楚該怎麼對付這些罪犯。book18.org

  而我,只是一個靠著關係和運氣坐到所長位置、連自己家庭都一團糟的平庸警察。book18.org

  我那些所謂的擔心和保護欲,在她絕對的專業能力和犧牲精神面前,是那麼蒼白無力,甚至…像是拖後腿的懦弱。book18.org

  我看著筱月近在咫尺的、寫滿堅定和信任的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倒映著我此刻掙扎而痛苦的表情。book18.org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劇烈波動,整理我衣領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種我無法讀懂的深意。book18.org

  但她沒有退縮,沒有解釋,只是堅定地看著我。book18.org

  最終,我選擇了全然信任筱月,說,「…好。我明白了。筱月你說得對,你是專業刑警,比我厲害,我本來就應該聽你的。」book18.org

  筱月似乎輕輕鬆了口氣,繃緊的肩膀放鬆了些許。book18.org

  她收回手,幹練的說,「我們需要立刻回去準備一下。你先聯繫王隊,口頭彙報情況,申請今晚的行動支援,重點是便衣和外圍布控,不要驚動片區派出所,以免走漏風聲。裝備方面,我需要一套…符合身份的便服,要足夠…有說服力。」book18.org

  她說最後幾個字時,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討論一件普通的行動裝備,「武器和通訊器的話…我帶一把微聲手槍和微型通訊器就好。你和其他人在外圍,聽我信號。如果一切順利,我控制住他之後,會給你們開門。如果有變,我會立刻發出警報。」book18.org

  我將自己從那些不堪的回憶和情緒中抽離,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book18.org

  筱月的計劃雖然大膽,但步驟清晰,考慮到了各種可能。book18.org

  我努力讓思維跟上她的節奏,說,「我明白。通訊器和定位器,所里的技偵有最新的型號,很小。微聲手槍所里應該有一把備用的,射程近好隱藏。衣服…你有什麼要求?」book18.org

  筱月想了想,說:「要看起來廉價,但…要能凸顯身材,顏色鮮艷些,裙子要短,上衣要低領。妝容要濃,其他的,像絲襪、高跟鞋,都要準備。哦,對了,還要一個廉價的、亮閃閃的手提包,用來放東西和遮掩。」book18.org

  筱月每說一項,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幾乎就是在復刻百樂門後巷那個夜晚,她被父親當成站街女侵犯時的裝扮。book18.org

  這次任務,讓我既感到窒息般的心疼,又生出近乎絕望的敬佩。她為了打擊「蛇魷薩」,真的可以付出一切。book18.org

  「好,我去準備。」 我啞聲回答,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出太多的情緒,「我們分開走,你直接回分局準備,和支援的同事溝通細節。我回所里拿裝備。」book18.org

  「嗯。」 筱月點點頭,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化作一句,「小心點,如彬。晚上見。」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快步朝著城中村另一個出口走去,背影挺拔而孤單,很快就消失在雜亂的人流和建築縫隙中。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book18.org

  初春中午陽光照在城中村污濁的空氣和破敗的樓宇上,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book18.org

  直到口袋裡手機的震動將我拉回現實,是所里打來的電話,大概是有日常事務需要處理。book18.org

  我接起電話隨意應對了幾句,然後掛斷,也轉身朝著停放摩托車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回派出所的路上,我開得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一會兒是筱月晚上可能要面對的危險,一會兒是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面,一會兒又是的行動計劃細節。book18.org

  回到派出所辦公室,我先給市局王隊打了電話,簡要彙報了情況,申請了今晚的便衣行動支援。book18.org

  王隊很重視,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叮囑一定要保證筱月的安全,他會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在天黑前到指定地點匯合。book18.org

  回到派出所,我直接去了技偵辦公室,以協助天南分局一個重要任務為由,調出了最新的微型通訊耳麥。book18.org

  又去槍械庫里申請了一把保養良好的、登記在冊的「微聲手槍」和幾發子彈。book18.org

  然後,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筱月以前放在這裡的一個陶瓷杯——杯身上印著「最佳警屬」,那是她以前送我的——發了好一會兒呆。book18.org

  最後,我將通訊器和手槍小心地包好,放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里,然後,我騎著摩托車,去了市區一家我以前從未踏足過的、以售賣廉價時髦女裝聞名的小商品批發市場。book18.org

  市場裡人聲鼎沸,空氣渾濁,掛滿了各式各樣花哨廉價的衣服。book18.org

  我在那些掛滿亮片、蕾絲、超短裙和低胸裝的攤位前躊躇了很久,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像個變態。book18.org

  最終,在一個面容精明、不斷打量我的老闆娘的熱情推薦下,我胡亂挑了一件大紅色、領口開得很低的緊身針織衫,一條黑色皮質超短裙,一雙黑色的、帶亮片的漁網襪,以及一雙鞋跟細得嚇人的紅色高跟鞋。book18.org

  老闆娘還極力推薦了一條黑色的、帶鉚釘的chocker項圈和一對誇張的銀色耳環,我也一併買了。book18.org

  至於手提包,我在另一個攤位買了一個銀色的、亮閃閃的仿皮小手包,大小剛好能放下微聲手槍和微型通訊器。book18.org

  提著那一袋與我格格不入的衣物,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市場。book18.org

  回到摩托車上,我將衣物塞進公文包,和那些冰冷的裝備放在一起,然後發動摩托車,朝著晚上約定的匯合地點駛去——那是位於鹿田三街城中村外圍、相對安靜的一處待拆舊廠房。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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