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 (77) 作者:hui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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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4/27發表於:首發SexInSex book18.org

字數:15422 book18.org

  第七十七章 巧算計勝券在握 失先機雨覆雲翻 book18.org

  月掛中天,皎潔如珪。 book18.org

  百里奔立在院中,面沉如水。 book18.org

  「給我殺!!!」 book18.org

  聲嘶力竭,無人稍動。 book18.org

  丁壽掏了掏耳朵,「眾位,百里大人嗓子都喊啞了,哥幾個給個面子應一 聲啊。」 book18.org

  眾人鬨笑,一名千戶官越眾而出,微微施禮道:「卑職楊玉,斗膽請問上 官,誅殺丁帥可有明旨?」 book18.org

  百里奔陰沉著臉道:「本官有調兵虎符,便是明證。」 book18.org

  「石大人已然被害,死無對證,這兵符如何到得您手,可否明示?」楊玉 追問道。 book18.org

  「言之有理。」丁壽連連點頭,衝著百里奔道:「百里大人,也是巧了, 今夜當值的殿廷衛士官校多是曾隨丁某在海東出生入死過的,您這紅口白牙讓 他們對我刀兵相向,怕是不易。」 book18.org

  百里奔冷笑一聲,「丁大人果然是有備而來。」 book18.org

  「我還是小瞧了百里大人的手段,竟然對石大人下了殺手,唉!」丁壽搖 頭嘆息。 book18.org

  「說本官殺了石文義,有何證據?」百里奔抱臂而立,揚著下巴道。   一聲慘叫,張彪突然倒地,背心處插著一把匕首,直沒入柄。 book18.org

  錢寧緊握一隻短匕,寒光閃閃,迅揮疾刺,身邊的幾名百里奔心腹痛呼栽 倒。 book18.org

  「錢寧!」百里奔厲喝一聲,震天鐵筆一招「硃筆點冊」,直插錢寧。   錢寧急急貼地一滾,離開圈外,身後殿廷衛士隊列倏忽一分,錢寧一個倒 翻,落入人群中,隨後眾衛士列隊合一,將錢寧隱入其中。 book18.org

  錢寧人雖不見,聲音還是清晰傳出,「百里奔謀害石大人,我便是人證。 」 book18.org

  「錢寧,你個卑鄙小人!」百里奔衝著人群大罵,疾衝上前。 book18.org

  「刷」的一聲,前排衛士長刀高舉,如林揮出。 book18.org

  百里奔鑌鐵判官筆在一柄長刀刀尖上一點,借勢躍起。 book18.org

  二排衛士半蹲身軀,三排甲兵鐵靴踩住前排肩頭,忽地齊躍,揮刀劈砍。   百里奔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前方密集刀叢撲面而來,避無可避,轉 眼間便要碎屍萬段,忽覺身子一輕,隨即一痛,整個人被拋摔到了院中。   「嘩」「嘩」兩聲,三排衛士落地,成為首排,原本第一排甲兵退後,變 為二排,仍是如牆而立,不動如山。 book18.org

  「單槍匹馬直衝軍陣,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丁壽皺眉看著被摔得七葷八 素的百里奔。 book18.org

  百里奔掙扎著站起來,瞪著血紅的眼睛狠狠道:「你為何不讓我死?」   「你的命很值錢。」丁壽坦然,實話實說:「二爺和翁泰北做了筆交易, 他出價很誘人,我拒絕不了。」 book18.org

  「翁師叔出賣了我?」百里奔不可置信,也不願相信。 book18.org

  「百里兄,你未免太自信了。」丁壽戲謔道,不由回憶起與翁泰北晤面的 情景……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北鎮撫司,詔獄。 book18.org

  柵欄內,翁泰北席地而坐,泰然自若。 book18.org

  柵欄外,丁壽背靠交椅,悠然自得。 book18.org

  「老夫如今已是沒牙的老虎,丁大人何須如此忌諱?」翁泰北笑問。   「翁大人乃一時人傑,如今雖是盤龍臥虎,但只要風雲際會,轉瞬間便可 虎躍龍驤,小心點並無大錯。」 book18.org

  「更何況……」丁壽愜意地翹起二郎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這樣可 提醒在下,為官為人小心謹慎,千萬不要落得您老這般下場。」 book18.org

  「說得好。」翁泰北沒有動怒,反而連連點頭,「老夫一時不慎,敗走麥 城,活該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book18.org

  丁壽今日養氣功夫也是不錯,對被比作蝦犬不以為意,悠悠道:「翁大人 著人喚在下來,該不是就為逞幾句口舌之快吧。」 book18.org

  「自然不是,老夫想與丁大人做一筆交易。」 book18.org

  「貴翁婿身陷囹圄,自身難保,令嬡寄居鏢局,惶惶不可終日,晚輩想不 出您還有何本錢交易。」 book18.org

  仿佛想起什麼,丁壽又繼續道:「若事關閣下那位同門晚輩百里奔的小算 盤,就更不須提了。」 book18.org

  翁泰北面露驚色,不是驚訝丁壽洞悉百里奔計劃,而是奇怪另一件事,「 你如何知道老夫與百里奔的關係?」 book18.org

  翁泰北執掌錦衣衛,向以鐵面無私著稱,雖引百里奔入仕,卻從未對任何 人提及二人師出同門,連自家女兒都不曉得的事,這小子從何得知。 book18.org

  「功夫啊。」丁壽得意一笑,「百里奔所學是崑崙派的震天鐵筆,您老在 雲家莊搶奪翡翠娃娃時的身法,不正是崑崙派絕學」雲龍三折「麼……」   「雲龍三折」乃是崑崙派不傳之秘,即便本門練成者也是不多,更遑論江 湖上見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其盤旋而上的身形像極了武當梯雲縱,當日 情勢危急,翁泰北施展而出,便是以青城掌門長春子的閱歷,也看走了眼,不 想卻全落到了丁壽眼中。 book18.org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眼界,丁大人究系出自哪位高人門下,老夫真有些好 奇了。」 book18.org

  丁壽擺了擺手,「這與今日的話題無關,司禮監那幫孫子憋著壞給爺們設 套,翁大人若無別事,在下便告辭了。」 book18.org

  話畢丁壽便起身欲走,待翁泰北說了一句話又乖乖坐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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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自己被翁泰北吃得死死的,丁壽心中也是有些不甘,看著被圍場中的 百里奔,丁壽朗聲道:「百里兄,棄刃服輸,丁某保你平安無事。」 book18.org

  百里奔貌似不信,「此言當真?某家今夜可是犯了滔天重罪。」 book18.org

  「翁泰北出了大價錢換你的命,」丁壽長出一口氣,有些無奈,「你若死 了,丁某不好交待,只得盡力保全了。」 book18.org

  百里奔一抱拳,帶著幾分嘲弄道:「如此某家謝過丁大人了。」 book18.org

  「各取所需,不必客氣。」丁壽道。 book18.org

  「從小到大,無論闖出什麼禍事,師叔總是替我消弭,只以為這次可以回 報他老人家萬一,不想最後還是……」百里奔聲音漸小,頭越垂越低,似是陷 入了對往事的追憶之中。 book18.org

  丁壽卻等不及了,「百里兄,今夜事情還有不少,丁某沒多少時間耽擱。 」 book18.org

  百里奔霍然抬首,面帶慘笑,「下官不勞丁大人開脫,就此別過。」   仰天高呼一聲,「曲兄,小弟與你賠罪了。」百里奔鑌鐵判官筆倏忽倒轉 ,瞬時間透胸而過。 book18.org

  丁壽身形一晃,趕至近前,百里奔已然魂飛渺渺,回天乏術。 book18.org

  是條漢子,可這不是給二爺出難題麼,翁泰北那邊該如何交代,丁壽感覺 這糟心事一件趕著一件。 book18.org

  「大人,卑職等人該如何做?」楊玉湊上前道。 book18.org

  「老楊,今日事多虧你了。」丁壽放下心事,展顏笑道。 book18.org

  「大人言重,您有萬歲御賜金牌,代天行令,卑職等不過分內事耳。」楊 玉躬身回道,隨即湊上前低聲:「何況兄弟們多承大人厚賞,海東之行才算沒 白白辛苦,殿廷上下銘感五內。」 book18.org

  「有心了。」丁壽用力拍了拍楊玉肩膀,高聲道。 book18.org

  「大人,還需我等做何事?」楊玉問道。 book18.org

  丁壽從懷中取出數張銀票,向楊玉懷裡一塞,道:「給弟兄們分分,今夜 放假,都去尋樂子吧。」 book18.org

  揣著銀票的楊玉有些遲疑,「今夜不需我等襄助……」 book18.org

  丁壽擺了擺手,「回家睡覺,皇城裡沒什麼大事。」 book18.org

  打發走了心中忐忑的楊玉等人,丁壽突然收了笑臉,冷聲道:「錢寧!」   「卑職在。」錢寧疾步上前施禮。 book18.org

  「石大人怎麼死的?」丁壽逼視錢寧道。 book18.org

  錢寧小心抬頭望了丁壽一眼,隨即快速低首,道:「石大人遭百里奔脅迫 交出兵符,百里奔喪心病狂,殺人滅口。」 book18.org

  「真的?」丁壽目如冷電,瞧得錢寧背脊冷汗淋淋。 book18.org

  「千真萬確。」錢寧一口咬死,狠了狠心,繼續道:「卑職斗膽一言。」   「說。」丁壽冷哼一聲。 book18.org

  錢寧突然撩袍跪倒,「大人年方弱冠便執掌北衙,今夜之後更將宏圖大展 ,石大人雖是才具平平,尸位素餐,畢竟無大錯失,有他執掌衛事,大人您何 時可得出頭,今日百里奔所為,實是為您老搬掉了一塊絆腳石。」 book18.org

  「怕是也為你錢大人打開了一條通天之路吧。」丁壽笑著,頗有幾分嘲意 。 book18.org

  「卑職對大人赤膽忠心,天日可鑑。」錢寧以額觸地,久伏不起。 book18.org

  丁壽沒有出聲,緩步走到錢寧身前。 book18.org

  錢寧知曉,以丁壽之能,出手取他性命絕無逃脫之機,今日拿命一搏,生 死對開,面上雖不露聲色,身上冷汗已透重衣。 book18.org

  眼神緊緊盯著面前的粉底官靴,錢寧似已聽到自己心跳猶如重錘擂鼓,砰 砰亂響。 book18.org

  頭頂上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做得好,好生做。」 book18.org

  「謝大人。」錢寧如蒙大赦,連磕三個響頭,才站起身來,夜風一吹,只 覺兩腿發軟,恍如重生。 book18.org

  丁壽望著夜空皎月,輕聲道:「本以為今夜不用死人,沒想到死的第一個 便是我錦衣緹帥,世事難料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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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居。 book18.org

  藍布門帘挑起,一身白衣的白少川施施然而入。 book18.org

  范亨驀地站起,急聲道:「大事可成?」 book18.org

  「幸不辱命。」白少川雲淡風輕道。 book18.org

  「劉瑾殆矣。」范亨興奮不已,坐下舉杯又飲。 book18.org

  「范公公何出此言?」白少川一副詫色。 book18.org

  「怎麼,劉瑾喝了你白老弟的茶還有命在?」范亨不解問道。 book18.org

  「范公公說笑了,白某奉給督公之茶乃是親手烹制,用了數根長白老參, 督公飲後只會龍精虎猛,長命百歲。」 book18.org

  范亨倏然站起,「你,你竟然沒有下毒?」 book18.org

  白少川摺扇舒展,輕笑一聲,道:「對督公下毒?范公公,你是小瞧了督 公呢,還是看輕了白某。」 book18.org

  「不重要。」范亨臉色鐵青,頗有幾分猙獰,「咱家對一個死人不會再思 量了。」 book18.org

  話音一落,范亨身子如狂風飆起,雙掌如雷霆般向白少川劈來。 book18.org

  白少川一動不動,面上依舊風輕雲淡。 book18.org

  「嘩啦」「撲通」兩聲,電閃雷鳴般的聲勢戛然而止,范亨連酒桌也未越 過,便摔了下去,裹著碎瓷酒水滾到地上。 book18.org

  「督公曾言,范公公的神風霹靂掌獨步武林,白某不得不防。」白少川緩 緩行至范亨身前,矮下身子,道:「毒自然是下了,不過下在這間房內。」   范亨死死盯著白少川,滿腔怒火似要將他燒成灰燼,偏偏渾身酸軟,提不 上一絲力氣。 book18.org

  「這」醉春風「是夤夜專為公公調配,幾乎耗盡了白某花圃內多年積攢的 花粉草汁,所以……」白少川輕輕搖了搖食指,「您老別再白費氣力了。」   范亨欲破口大罵,卻口不能張,只有狠狠怒視白少川,卻漸漸眼皮也沒了 力氣,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book18.org

  「白三爺……」四海居老闆有些害怕地立在屋門外。 book18.org

  「無須擔心,這裡不會出人命官司的。」白少川扭身,丹唇輕啟,「煩請 老闆為我尋副棋來,夜還很長……」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乾清宮內。 book18.org

  朱厚照秉燭而坐,心緒不寧,雖說王岳回稟內閣已然同意只是貶黜劉瑾等 人去南京,可他總覺得將有大事發生。 book18.org

  正在忐忑不定之際,小皇帝突聞一陣雜亂腳步聲,馬永成等人以劉瑾為首 快步趨近,待一見朱厚照,便悲呼一聲「陛下」,一擁而上,環跪座前,連連 叩頭,嚎啕不已。 book18.org

  「老劉,你們快起來。」朱厚照見身邊服侍的奴婢們大放悲聲,心中也是 不忍。 book18.org

  魏彬牽著朱厚照袍子一角,哀嚎道:「奴婢服侍陛下多年,今後再也見不 到陛下啦!」 book18.org

  朱厚照連道不會,「朕已經和內閣幾位先生商量過了,你們只是貶黜留都 ,待過了風頭,朕一定召你們回來。」 book18.org

  「陛下,今夜奴婢等人便要碎磔喂狗了。」劉瑾眼中噙淚,悲聲道:「奴 婢等死不足惜,望陛下保重龍體,勿為奴輩傷心。」 book18.org

  「哪有此事。」朱厚照霍然動容,「朕並未下旨,遽出此言是何道理?」   「王岳等人勾結外臣,今夜矯旨調兵便要除掉奴婢。」馬永成搶聲道。   「奴輩怎會如此,今日為了你等之事老王還三進內閣值房,頗為辛苦,想 必是流言所致,勿要多心。」朱厚照很是不信王岳敢如此大膽。 book18.org

  幾人相互對視,齊齊看向劉瑾,劉瑾語帶嗚咽,道:「陛下,王岳與奴婢 等同侍陛下左右,其所進玩樂之物亦不在奴婢等之下,為何外臣僅欲害奴輩, 而獨恕王岳?」 book18.org

  「為何?」朱厚照也有些納悶,為什麼劉瑾幾個這麼招人恨,喊打喊殺的 。 book18.org

  「外臣交劾奴婢,皆是王岳主使,思之狗馬鷹犬,何損萬機,王岳等欲外 結閣臣,內製皇上,恐奴輩從中作梗,所以先發制人。」劉瑾沉聲道:「王岳 輩造事生風,傾排異己,其情可見,望陛下明察。」 book18.org

  「王岳也是東宮舊人,怎會如此?」朱厚照還是不願相信。 book18.org

  「陛下!」殿外一聲嚎叫,嚇得朱厚照一哆嗦,這是誰呀? book18.org

  一道人影如風掠過,竄進殿內,見到朱厚照便一撲而上,離著還有一丈多 遠便跌步跪倒,呲溜一下用雙膝滑到了小皇帝身前,抱著朱厚照大腿痛哭流涕 。 book18.org

  劉瑾眼角肌肉不經意地抖了一下。 book18.org

  主要負責哭戲的魏彬目瞪口呆地看著來人把皇帝袍角搶了過去,用來擤了 一把鼻涕。 book18.org

  跪在後排的谷大用俯下身子,對身側的丘聚低聲道:「戲過了。」 book18.org

  丘聚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一言不發。 book18.org

  「丁壽?!你出什麼事了?」朱厚照看清來人,驚訝問道。 book18.org

  「臣蒙陛下垂意,驟得高位,日日夜夜只思奉君報國,若陛下有加罪之意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不敢置喙,請陛下明示臣罪,但求死個明白。」   「誰要殺你了,怎麼回事?」朱厚照驚道,怎麼今夜都是說自己要被殺的 。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同知百里奔,言司禮監王岳傳聖諭,誅殺微臣,賴臣幸有武 技傍身,僥脫性命,指揮使石文義已受其害,這些陛下竟不知情?」丁壽瞪大 眼睛,不可思議道。 book18.org

  「賊奴竟敢?」死了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由不得朱厚照不信,咬牙切齒道 :「內閣眾臣俱是先帝遺臣,竟也與王岳沆瀣一氣,著實可恨!」 book18.org

  「朝中重臣,亦多有驕橫不法之事,祖宗法度,內外相制,便是此理,若 司禮監得人,遇事裁製,左班官怎敢如此?」劉瑾道。 book18.org

  朱厚照緊握雙拳,不發一言。 book18.org

  劉瑾等再次跪下叩首,「奴婢等死不足惜,只怕從此以後眾大臣勾連內廷 ,太阿倒持,挾制皇上,君不君,臣不臣,陛下欲一快意事亦不可得。」   朱厚照胸口劇烈起伏,還是不說話。 book18.org

  丁壽眼珠一轉,「陛下,可記得與微臣初次相遇之時……」 book18.org

  突然轉變的話題,終於引起了小皇帝注意,遲疑道:「可是書場聽《西遊 記平話》那次麼?」 book18.org

  「正是。」丁壽點首,道:「當年的孫猴子技不如人,只有乖乖歸順服帖 ,而今陛下卻有兩條路可選,是奮力一搏做一個無憂無慮自在逍遙的齊天大聖 ,還是唯唯諾諾做一個被高高供起泥雕木塑的斗戰勝佛呢?」 book18.org

  丁壽所言很是不敬,朱厚照也沒有惱怒,只是站起身來,一個人默默走出 了乾清宮。 book18.org

  「劉公公,怎麼辦?」幾人圍了上來急切問道。 book18.org

  劉瑾整了整衣袍,沉聲道:「火候差不多了,你們隔絕內外,萬不能讓司 禮監的人得到這邊消息,壽哥兒,隨我服侍皇上。」 book18.org

  年紀輕輕的朱厚照傴僂著身子,孤孤單單地走進了乾清宮東側的奉先殿— —大明皇帝家廟,歷代祖宗祭祀之處。 book18.org

  劉瑾與丁壽步入時,朱厚照正跪在弘治皇帝牌位之前,口中默默禱祝。   「陛下」、「陛下」,二人同時出聲。 book18.org

  「小的時候,父皇經常帶著我扮作百姓,出宮夜遊,老劉還記得吧?」朱 厚照背對著二人,卻能感受到話中帶著笑意。 book18.org

  劉瑾面上也浮起笑容,「如何不記得,有幾次還是老奴陪著的。」 book18.org

  「身在天家,民間百姓的尋常天倫之樂,亦是奢望。」朱厚照聲音漸漸轉 冷,「一次回宮的時候,經過六科廊,父皇小心翼翼,還叮囑我不要大聲…… 」 book18.org

  「我問父皇為什麼,父皇說六科廊內有人當值,若被看見就不妙了……」   「我不懂,既然他們是臣子,為何還不敢見他們,父皇說……」朱厚照的 聲音里已經沒有一絲暖意,「今夜見了我們,明日就會有糾劾的奏疏送到面前 ……」 book18.org

  「這就是大明天子,竟然過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朱厚照開始 冷笑,「朕即位之初,也想如父皇所期望的一般,做一個仁德之君,聖君楷模 ,對著臣子一步步退讓,退到而今,他們已然開始矯旨了……」 book18.org

  朱厚照忽地轉過身來,面容陰沉,「朕是一國之君,萬民之主,若是聖明 天子要用任人擺布為代價,朕寧可不做這個皇帝……」 book18.org

  劉瑾與丁壽對視一眼,齊齊跪倒:「請吾皇宸衷速斷,免致掣肘!!」   ***    ***    ***    *** book18.org

  四海居,雅間內。 book18.org

  孤燈,殘棋。 book18.org

  白少川潔白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黑子,秀眉微顰,頗有些舉棋不定。 丁壽挑簾而入。 book18.org

  「丁兄來得正好,這一子該落何處?」白少川展顏,延請丁壽入座。   丁壽拿起一枚黑子,隨手而落。 book18.org

  「你這是無理棋呀。」白少川端詳棋盤,連連搖首。 book18.org

  「今夜本就是一盤亂棋,管他有理無理,能勝即可。」丁壽本就是臭棋簍 子,一派胡攪蠻纏。 book18.org

  「言之有理。」白少川卻是氣度雍容,如玉如竹,反隨聲附和,讓本來搗 亂的丁壽無計可施。 book18.org

  掃了一眼地上的范亨,丁壽道:「他還沒死?」 book18.org

  白少川微笑點頭。 book18.org

  一碗酒水潑在了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范亨頭上,范亨慢悠悠睜開了眼睛, 一張欠扁的臉浮現在眼前。 book18.org

  「范公公好,范公公辛苦了。」丁壽笑容真摯,握著范亨的手還表示慰問 的拍了幾下。 book18.org

  急怒攻心,白眼一翻,范亨立馬氣厥了過去。 book18.org

  丁壽無奈起身,埋怨著白少川,「不是說他沒事麼?」 book18.org

  白少川輕輕提子,無奈道:「你若再來這麼幾次,他怕是真的有事。」   「那我怎麼問話?」 book18.org

  「無須問。」白少川指著桌上一隻竹筒,「已經搜出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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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禮監。 book18.org

  王岳等幾人也有些焦灼不安。 book18.org

  「什麼時辰了,還沒消息麼?」李榮道。 book18.org

  「應該不會出岔子,再等等吧。」戴義安慰道。 book18.org

  「來了來了,范公公那邊發了焰火訊號,劉瑾死了。」徐智興沖沖地跑了 進來。 book18.org

  「好。」王岳興奮地站起身來,對著三人道:「你們按照計劃,馬上通知 各方人馬,務必做得乾淨隱秘。」 book18.org

  三人自是明白王岳話中的意思,點頭明了,各自帶著手下親隨,匆匆而去 。 book18.org

  「可惜了,劉瑾,你原本個人才。」人去屋空,王岳負手而立,喟然輕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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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冷星殘。 book18.org

  李榮帶著幾名心腹匆匆繞過文華殿,再過了前方小橋,便是東華門所在。   本來行色匆匆的李榮忽地站住,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book18.org

  小橋之上,一椅一人。 book18.org

  李榮注視著安坐椅上不住咳嗽的老人,緩步上前,「高公公?」 book18.org

  高鳳整個身子都倚在座下的黃花梨圈椅上,猛烈的咳嗽讓人感覺他隨時都 可能斷氣。 book18.org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高鳳沙啞道:「李公公,何苦做事太絕?」 book18.org

  「按說這裡沒您老什麼事,可您平日實在和劉瑾他們走得太近,說不得只 好委屈您了。」李榮哂然。 book18.org

  自己生死不過被人隨意決定,高鳳也沒發怒,只是不住掩唇咳嗽,斷斷續 續說道:「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book18.org

  「今夜大局底定,您老也不必為難,既然在這遇見了,也是有緣,咱家保 您老平安如何。」李榮道。 book18.org

  「倒要謝過李公公活命之恩咯。」高鳳乾笑道。 book18.org

  「不必客氣。」李榮已覺出不對,為免夜長夢多,不再廢話,對身邊人下 令道:「服侍高公公。」 book18.org

  這幾個親隨乾兒子俯首聽命,齊齊向橋上衝去。 book18.org

  李榮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何苦如此呀。」 book18.org

  瞬時間,殿角屋檐,廊廡陰影處突然破空聲響,猶如厲鬼哭嚎,無數弩箭 由暗處射向這幾人。 book18.org

  李榮面色一變,「攝魂箭!」 book18.org

  這些箭枝都是內府兵仗局專門為東廠製作,箭發之際厲嘯之聲猶如鬼哭, 擾人心神,既然東廠有埋伏在此,己方八成遭了算計。 book18.org

  李榮想到此,不再耽擱,務必要擒下高鳳以做人質,或有脫身之機,身形 一晃,疾向橋上衝去。 book18.org

  雙袖一分,將兩側射來羽箭以內力劈飛,腳下片刻不停,李榮縱身而起, 如蒼鷹搏兔,向橋上高鳳抓去。 book18.org

  高鳳混濁的眼珠中突然精芒四射,一按圈椅扶手,身子拔地而起,空中迎 上李榮攻勢。 book18.org

  「蓬蓬」聲音不絕,拳掌相交之勢驚人,只聞一聲厲喝,空中糾纏的兩道 人影倏忽而分,落向兩邊。 book18.org

  高鳳回落之處仍在圈椅之側,單手一拍椅背,整個圈椅迅疾飛往橋下。   椅子甫一落地,李榮的身子便斜斜墜下,「哐」的一聲,宛如李榮自己坐 下一般,正正端端坐入椅中。 book18.org

  椅中李榮兩眼緊閉,面如淡金,一聲不響。 book18.org

  暗影中閃出數名東廠番子,領頭的正是子科掌班常九,向著高鳳躬身問道 :「高公公……」 book18.org

  高鳳擺了擺手,「帶他去見劉瑾吧。唉,何苦如此啊!」 book18.org

  唉聲嘆氣之中,高鳳弓著身子緩緩步下了小橋,獨自遠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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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江米巷。 book18.org

  長街靜寂,數人凌亂的腳步聲更加清晰。 book18.org

  隨著轎子小跑的幾名太監,連聲催促轎夫:「快點,快點,咱們得速速趕 到錦衣衛,百里奔這頭是第一撥,可別出了岔子。」 book18.org

  幾名轎夫連連應聲,加快了腳步。 book18.org

  一陣急促的琴音突兀響起,有如金鼓齊鳴,人喊馬嘶。 book18.org

  「停轎。」轎中人突然道。 book18.org

  轎子落地,轎窗旁伺候的太監將戴義小心扶了出來。 book18.org

  另一個太監討好道:「乾爹,不知哪的冒失鬼敢在您老面前聒噪,兒子去 料理了他。」 book18.org

  戴義搖了搖頭,側耳傾聽。 book18.org

  琴音忽地由高轉低,漸趨平靜,零零落落。 book18.org

  扶著戴義的太監諂笑道:「想那人也不敢在乾爹面前賣弄,咱們還是快快 趕路要緊。」 book18.org

  戴義露出一絲苦笑,「垓下伏兵俱至,殺機重重,還往哪裡去?」 book18.org

  「有……有埋伏?」小太監悚然大驚,張目四顧,「在哪兒?有多少人? 」 book18.org

  「只此一人,便已盡夠。」戴義此時倒還笑得出來。 book18.org

  「乾爹知道來人是誰?」 book18.org

  「能用瑤琴將一首琵琶大曲《十面埋伏》彈奏得如此動人肺腑,惹人遐思 ,天下間舍卻雷長音不做第二人想。」戴義面上全是讚賞之色。 book18.org

  「東廠二鐺頭!」他的乾兒子們卻沒有戴義般的養氣功夫,個個面如土色 。 book18.org

  「東廠有埋伏,我們怎麼辦?」 book18.org

  「咱們的算計漏了,乾爹您得拿個主意呀!」 book18.org

  戴義閉目凝思,張目道:「你們走吧。」 book18.org

  「往哪兒走啊?」幾個乾兒子哭喪著臉道。 book18.org

  「哪裡都行,就是別回宮裡,王公公此局輸定了。」戴義沉聲道。 book18.org

  「乾爹,您老同我們一起走啊。」戴義的乾兒子倒還有幾分性情。 book18.org

  戴義搖頭,「我若要走,咱們一個都走不了。」 book18.org

  「乾爹……」幾個義子跪下乞求。 book18.org

  「走吧,乾爹這艘船沉了,沒必要再搭上你們。」戴義話語中透著蒼涼, 循聲向琴音處而去。 book18.org

  幾個乾兒子狠狠磕了幾個頭,起身四散。 book18.org

  一間小巷內,一身青衫的雷長音輕輕撥弄著膝上瑤琴。 book18.org

  「雷兄好雅興。」戴義笑容滿面,一如在延禧寺撫琴品茗般景象。 book18.org

  「長音謝過竹樓先生。」雷長音帶著幾分愧疚。 book18.org

  「雷兄琴音示警,給那幾個孩子一線生機,該是在下向雷兄道謝才是。」 戴義笑道。 book18.org

  「謝先生沒有讓長音為難。」雷長音低首撫弄古琴,似不敢與戴義直視。   「琴音如魂,曲透人心。」戴義依然在笑,「適才琴音在金戈鐵馬之中透 著二分無奈,三分不忍,在下如斯同感,豈能教雷兄難做。」 book18.org

  雷長音不語。 book18.org

  「雷兄也勿要自責,戴某與那幾個孩子絕不是你的對手,垂死掙扎,非我 所為。」 book18.org

  雷長音不覺改了稱呼:「戴兄是在下的知音。」 book18.org

  戴義哈哈大笑,「能得雷長音引為知己,此生足矣。」 book18.org

  笑聲漸收,戴義道:「戴某還有不情之請,望雷兄應允。」 book18.org

  雷長音道:「戴兄請講。」 book18.org

  「今夜之後,戴某不知還有無機緣聆聽仙音,請雷兄為戴某試操一曲,未 知可行?」戴義眼神中儘是期盼。 book18.org

  雷長音不答,十指挑勾抹按,一曲《猗蘭操》應手而出。 book18.org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戴義抱膝而坐,合拍高 歌,無思無慮,其樂陶陶……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御馬監。 book18.org

  張忠的面色被幽幽燭火映得忽明忽暗,更顯詭異。 book18.org

  「張公公,這旨意咱家可是為你討來了。」徐智手捧一卷黃綾聖旨,昂然 而進,洋洋得意。 book18.org

  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堆滿笑意,張忠起身作揖,道:「徐公公勿怪, 苗公公不在此廂,在下雖說代管御馬監,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不得不謹慎些。 」 book18.org

  「明白,明白。」徐智大度地拍了拍張忠肩膀,「你的功勞,王公公那裡 都記得,今夜之後,那個」代「字便該去掉咯。」 book18.org

  「那就要靠王公公還有徐公公您栽培了。」張忠阿諛著塞過去一張銀票。   「喲,這是作甚,不是見外麼。」徐智老臉上菊花綻放,由著張忠將銀票 塞入懷裡,才慢悠悠道:「好說好說,過幾年,便是進司禮監也是一句話的事 。」 book18.org

  「一切拜託您老了。」張忠深施一禮,有些為難道:「徐公公也別嫌小的 多事,這聖旨能否借過一觀……」 book18.org

  「你呀……」徐智沒好氣道:「就是個老鼠膽子,咱家還能拿份假聖旨誆 你不成。」 book18.org

  看著張忠面上訕訕,剛剛拿人手短的徐智也抹不過面子,將聖旨往他手裡 一塞,「看便看了,快些還與咱家,這可不能有閃失。」 book18.org

  「那是自然。」張忠雙手接過聖旨,打開細看。 book18.org

  徐智百無聊賴,踱步到了院內,看著盔明甲亮的御馬監勇士,連連點頭, 「果然不愧天子扈從,軍威雄壯。」 book18.org

  點著前排一個身穿鎖子甲的高大將領,徐智問道:「猴崽子,你是領頭的 ?」 book18.org

  那人施了個軍禮,回道:「是。」 book18.org

  「一會兒多賣力氣,少不得你的好處。」徐公公還不忘拉攏一番,「叫什 麼名字,先在咱家這掛個號。」 book18.org

  那個高大將軍面上浮起一絲與忠厚面容不符的狡黠,「卑職桂勇,現領騰 驤左衛指揮使一職。」 book18.org

  「桂勇,好名字,怎麼有些耳熟……」徐智回味著這個名字,卻想不起來 哪裡聽過。 book18.org

  「標下以前在宣府當差。」桂勇提醒道。 book18.org

  徐智恍然想起,「對了,你是那個坑了車霆的小子……」 book18.org

  徐智驀然驚覺,這小子該是苗逵的人,和東廠劉瑾和丁壽也有些不清不楚 的關係,扭身看向張忠,「怎麼回事?」 book18.org

  面對徐智質疑,張忠一反方才唯唯諾諾的模樣,「還能怎麼回事,徐公公 ,你們司禮監都是豬腦子,明知道苗公公與朝中那幫大頭巾不對付,還能把主 意打到御馬監……」 book18.org

  晃了晃手中聖旨,張忠繼續道:「連假傳聖旨這種事都乾得出來,你們都 吃了狗膽啦?」 book18.org

  徐智氣得直哆嗦,翹著蘭花指對著張忠道:「你敢詐我?」 book18.org

  張忠嗤笑一聲,不屑回答,命令道:「小的們,動手,記得把那張銀票給 爺們取回來。」 book18.org

  眾人轟然稱是,刀鋒出鞘,冷若冰霜。 book18.org

  徐智忽地一聲大喝,足尖一點地,整個身子如流星般向張忠撲去。 book18.org

  張忠腳下一滑,向後飄開數尺,避開徐智攻勢。 book18.org

  徐智腳下不停,兩隻寬大衣袖鼓風而前,聲勢不凡。 book18.org

  張忠連退數步,逼至牆角,退無可退,高聲叫道:「快來人。」 book18.org

  「誰也救不了你。」徐智獰笑道:「把聖旨交回來。」一隻手臂忽地暴漲 ,直抓張忠頂門。 book18.org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斜掠而出,寒光一閃,徐智一聲驚叫,倏忽而退。   左臂寬大衣袖齊肘而斷,露出一截枯瘦手臂,徐智心有餘悸看著眼前人, 恨聲道:「羅祥。」 book18.org

  羅祥也不答話,猱身而上,手中巴掌大的新月彎刀明光閃閃,切、劈、斬 、批、剞、剜、剔,只一瞬間便幻化出無數刀影。 book18.org

  徐智身後院外大軍虎視眈眈,他無處可退,暴喝一聲,也是拳腳相迎,電 光火石間攻出數十招。 book18.org

  張忠縮在牆角,看著兩道人影糾纏一處,呼喝聲不停,也看不出誰勝誰負 ,不由暗暗心焦。 book18.org

  桂勇等人守在屋外,雖人數眾多,卻無處插手,只得嚴陣以待,以備萬一 。 book18.org

  張忠忽覺臉上一疼,伸手一摸,卻是一滴鮮血,「我受傷了!」張忠心驚 ,又摸了一把,卻什麼也沒摸到。 book18.org

  再看桂勇等人也往外退了幾步,屋內纏鬥的二人處不住有血花碎肉四散飛 出,整個房間已是血跡斑斕,望之可怖。 book18.org

  一聲痛呼,徐智疾退,面色蒼白,被割去衣袖的左臂血流如注,赫然少了 半截前臂。 book18.org

  地上殘存的徐智左手只剩下一截白骨,即便從業多年的屠戶庖廚也無法剔 得如此乾淨。 book18.org

  羅祥伸出血紅舌頭,將彎刀上碎肉血沫舔舐乾淨,陰測測地望著徐智,「 徐公公,可還要再打一場?」 book18.org

  徐智身子發抖,連退數步,顫聲道:「你……你不是人,快,快帶我走, 帶我走!」 book18.org

  後面的幾句話是對桂勇等人嘶喊,桂勇揮了揮手,自有軍士上前給徐智上 了鐐銬,包紮傷口。 book18.org

  徐智沒有絲毫反抗之意,待被押出御馬監,再也看不見羅祥那張肉臉,反 而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有劫後餘生之感。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都督府。 book18.org

  華燈高舉,酒宴闌珊。 book18.org

  張懋舉著酒杯,聲若洪鐘地對著許寧道:「本兵大人,本爵再敬你一杯。 」 book18.org

  「老國公何必客氣,下官愧領。」許進客套著滿飲杯中酒。 book18.org

  張懋陪飲一杯,將酒杯放下,道:「此番賴得諸位謀劃,為郭老弟出了這 口怨氣,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book18.org

  「老國公言重,那丁壽小兒囂張跋扈,文臣武將俱受其害,老夫與晦庵等 不過是順應民意,以清君側而已。」許進道。 book18.org

  張懋咧嘴大笑,「一樣的事到了你們嘴裡,偏能說出別樣道理來,這就是 學問啊。」 book18.org

  言罷張懋轉身對著身側一個高瘦老者,道:「老弟,勛兒的婚事何時辦啊 ?」 book18.org

  武定侯郭良面色蠟黃,一副病容,聞言笑答:「此番事了,便與駱家商定 日子,犬子大婚之日,少不得請老哥哥與許本兵添份熱鬧。」 book18.org

  「那是自然。」兩人答道。 book18.org

  三人觥籌交錯,又是一番痛飲。 book18.org

  「天色不早,怎地宮裡還沒有消息傳來。」郭良望著一旁時香,憂心說道 :「莫要出了變故。」 book18.org

  「你老弟就是心思太重,這般天羅地網,他劉瑾怎麼翻身,許本兵以為如 何?」張懋問另一側的許進。 book18.org

  許進點頭稱是。 book18.org

  此時一名小校來至廊下,「稟國公,宮內有人來。」 book18.org

  張懋兩掌一擊,「說什麼來著,說曹操曹操到,來的是司禮監哪位公公? 」 book18.org

  小校猶豫一下,「來的是御用監的張公公。」 book18.org

  三人同時起身,「張永,怎麼來的是他?」許進錯愕。 book18.org

  「難道事機泄露,他來此做說客。」郭良思量道。 book18.org

  張懋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book18.org

  「除他之外,還有兩名中使陪同。」小校稟道。 book18.org

  「三個人便敢闖老夫這都督府,他們以為自己是銅頭鐵腦麼!」張懋輕蔑 說道,「來人!」 book18.org

  「標下在。」廊下帶刀官躬身領命。 book18.org

  「安排三百精兵埋伏廊下,待老夫摔杯為號,便把來人與我砍成肉泥。」 張懋冷聲道。 book18.org

  「老哥何必操之過切?」郭良勸道。 book18.org

  「既然自己跑上門來,老夫便替王岳省些麻煩。」張懋衝著許進道:「權 作老夫的人頭狀了,本兵以為如何?」 book18.org

  這老兒八成是雜書話本看得太多,又是摔杯為號又是人頭狀的,許進腹誹 ,面上還是笑道:「所言甚是,只是何必勞神相見,直接將來人斬了便是。」   「寡飲無味,聽聽張永說辭,聊以佐酒,豈不正好。」張懋得意大笑。   不多時,張永幾人被帶到堂前。 book18.org

  「來者何人?」張懋擺足了派頭,斜睨堂下,等著張永伏低做小的乞憐之 態。 book18.org

  「咱家張永,與國公乃是舊識,看來英國公真是老邁年高,認不清人,做 不得事了。」張永淡然道。 book18.org

  「張永,睜開眼瞧瞧,這裡是都督府,不是你管事的乾清宮,由不得你放 肆。」張懋拍案而起。 book18.org

  「這麼說,國公自以為這都督府要比萬歲爺的乾清宮規矩還要大了。」張 永反唇相譏。 book18.org

  「你……」張懋語塞。 book18.org

  「張公公來此不會只為逞這一時口舌之快吧。」許進眯著眼睛,輕捋須髯 道。 book18.org

  「自是不會,咱家沒那閒工夫。」張永掃了一眼郭良,「郭侯爺也在,那 是最好,省得咱家多費一番功夫。」 book18.org

  「聖上手諭。」張永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綾高聲道。 book18.org

  幾人驚坐而起,張永也沒給他們多餘的反應之機,朗聲誦道:「敕命御用 監太監張永提督京營兼掌五軍營,魏彬進司禮監,掌三千營,欽此。」 book18.org

  突然有老年下崗危機的三人面面相覷,對此變化有些應接不暇,張懋怒喝 一聲,「大膽張永,竟敢假傳聖旨,來人啊……」舉手便將手中酒杯摔了下去 。 book18.org

  一道人影彷如一縷輕煙般從張懋等人案前一晃而過,三人還未看清如何, 那人已回到在張永身側,仿佛從未動過,除了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柄長劍。   一柄三尺薄刃的細窄長劍,恍如一根細柳顫顫巍巍,劍尖前托著一杯酒盞 ,其中酒水尚有大半。 book18.org

  許進細細打量著宦官打扮的持劍之人,「柳無三?」 book18.org

  劉瑾巡視京營,與許進打過照面,許進對這個永遠默不出聲立在劉瑾身後 的男子有些印象。 book18.org

  「本兵好眼力。」張永冷笑,「劉公公知道這都督府是龍潭虎穴,特將柳 大鐺頭借咱家一用,他的本事諸位當見過了。」 book18.org

  「你以為憑這麼一個人就能保得了平安?」張懋譏笑。 book18.org

  張永搖頭,「柳大鐺頭不是來保我的,是來保您幾位的。」 book18.org

  「我們?」三人俱是不解。 book18.org

  「只要諸位今夜按兵不動,劉公公也無意與幾位為敵。」張永輕笑一聲, 「倘若幾位執意抗旨,少不得要柳大鐺頭辛苦一下了。」 book18.org

  「老夫這都督府精兵雲集,一聲令下,你們頃刻間便成肉泥。」張懋冷哼 一聲道。 book18.org

  柳無三舉劍姿勢一動未動,此時乜斜著三人,「柳無三化為肉泥之前,三 位貴人必先血濺五步。」 book18.org

  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誰都認可的事實。 book18.org

  郭良與許進對視一眼,從適才柳無三接杯的身法來看,知他所言不虛。   張懋卻是薑桂之性,老而彌堅,聞言大怒,「你敢威脅老夫?」 book18.org

  「試試看。」柳無三垂眉低目,仿佛對著二位超品公侯與一位二品大員看 都懶得看上一眼。 book18.org

  如此輕蔑之態將張懋氣得七竅生煙,暴怒大喝:「少來這套,老夫行伍出 身,何懼一死,來人……」 book18.org

  話未說完,張懋便被人死死按住,令英國公氣急的是,按住他的人正是身 邊的二人。 book18.org

  「老國公,休要魯莽造次。」許進雖說文官出身,這手勁一點不差。   「是啊,老哥哥,一切從長計議,以大局為重。」郭侯爺此時沒有半點病 容,一雙枯瘦手掌有如鐵鉗般死死扣住張懋雙肩。 book18.org

  兩人按手的按手,捂嘴的捂嘴,將個英國公整治得動彈不得。 book18.org

  「你,你們……」張懋氣急敗壞,老子為了誰啊,對劉瑾他們九個喊打喊 殺的是誰,跑我府上嚎喪說自己兒子被欺負了的是誰,怎麼成了我不識大體, 魯莽造次了。 book18.org

  越想越氣,一口氣沒接上來,張懋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book18.org

  待許、郭二人探探鼻息,發現張懋只是暈厥過去,便鬆了口氣,不再搭理 於他,轉身看向了在堂下看戲的張永。 book18.org

  「識時務者為俊傑,咱家借花獻佛,敬二位貴人一杯。」張永由柳無三那 柄軟劍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book18.org

  二人無奈陪飲,許進還懷著一絲僥倖,問道:「敢問張公公,既然改由你 提督京營,那劉瑾何處?」 book18.org

  張永笑道:「國朝慣例,掌司禮監者不得提督兵務,劉公公既卸了這邊差 事,自然是蒙聖恩,入主司禮監咯。」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司禮監,靠榻假寐的王岳突然睜開眼睛。 book18.org

  三批人馬派出,怎的皇城內還如此安靜,王岳隱隱覺出不對。 book18.org

  「來人……」王岳覺得有必要再派人去東廠那裡探探消息。 book18.org

  無人應聲。 book18.org

  王岳大惱,「一幫猴崽子,都去哪裡偷懶了?」 book18.org

  「行了,王公公,別再耍威風了。」 book18.org

  馬永成、魏彬、丘聚、谷大用四人魚貫而入。 book18.org

  「你們還沒死?」王岳瞪著幾人,雖說心裡預感不妙,待幾人真的出現, 還是有些震驚。 book18.org

  「不但沒死,活得還好。」谷大用笑眯眯道。 book18.org

  「托王公公的福,爺們還高升進了司禮監。」魏彬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樣。   「咱家一定好好報答司禮監幾位爺的一番苦心。」馬永成全是怨毒之色。   「束手就擒。」丘聚繃著臉蹦出四個字。 book18.org

  「就憑你們?」王岳一副鄙夷之色。 book18.org

  馬永成尖聲叫道:「王岳,別不識好歹,此時還敢小瞧咱家,大家並肩料 理了他。」 book18.org

  喊得雖響,馬永成卻一步不前。 book18.org

  丘聚不聲不響,一記陰風掌無聲無息,隨手拍出。 book18.org

  「得罪了。」谷大用仍是面帶笑意,兩手如山般推出,暗勁洶湧。 book18.org

  魏彬身子一矮,十指猶如利爪,扣向王岳腳踝。 book18.org

  馬永成也不再耽擱,輕呼一聲,身如大鳥,一記凌厲掌風罩向王岳頂門。   王岳面對四路夾攻,不慌不忙,電閃騰挪間只見殘影晃動,只聽拳掌交擊 之聲不絕,勁氣四散。 book18.org

  「啪啪」幾聲脆響,房內瓷器經受不住五人交手時溢散的激盪內力,化為 齏粉,碎瓷粉屑漫天飛揚。 book18.org

  突然王岳一個暴喝,隨即數聲悶哼,人影驟分,王岳已在房門處立定。   丘聚等四人站立不穩,額頭細汗密布,微微氣喘。 book18.org

  「羅剎大手印!」谷大用捂著不住起伏的胸口驚呼道,再無一絲笑容。   「還算識貨。」王岳不再多話,昂首闊步出了房門。 book18.org

  丘聚調息氣穩,冷聲道:「追。」 book18.org

  馬永成面帶懼色,「怕是奈何他不得。」 book18.org

  丘聚眼光一凝,盯得馬永成心虛低頭。 book18.org

  「不用追了,我們四個不是他的對手。」谷大用慢悠悠道:「自有人對付 他。」 book18.org

  王岳施展身法,足不沾地般在宮內巷道內疾奔。 book18.org

  事情泄露,王岳根本就不去想其他幾路會是如何,敗定了,此時他只想保 住自己性命。 book18.org

  天亮以前,與那人會面,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王岳打定主意,只要穿過 這條夾道,便可繞過北中門,直抵北安門,屆時海空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憑 自己一身本領,天下間何處去不得。 book18.org

  「殺場兮血腥, book18.org

  戰馬兮悲鳴, book18.org

  問吾輩仇敵何時能殺得清? book18.org

  寶刀嗜血淋火星, book18.org

  人面桃花對朝紅……」 book18.org

  甬巷盡頭,一人身披一領猩紅斗篷,手舞足蹈,引吭高歌。 book18.org

  王岳步伐漸漸慢下,「劉瑾……」 book18.org

  「破浪乘長風, book18.org

  醉飲無量海, book18.org

  笑談公侯夢, book18.org

  萬里長程助我此行, book18.org

  狂嘯一聲,貫長虹——」 book18.org

  劉瑾擺足了架勢,一聲長音,歌收曲住。 book18.org

  「劉公公好興致呀。」王岳暗暗運氣調息,彌補適才損失的內力。 book18.org

  「王公公覺得可還入耳?」劉瑾笑道。 book18.org

  「早聞劉公公喜好吟詩唱曲,附庸風雅,今日一見——」王岳語含譏誚: 「名不虛傳,在東廠實是屈才。」 book18.org

  劉瑾也不惱,「咱家本是鐘鼓司出來的,教坊供奉飲宴,不通音律豈不愧 對萬歲爺的託付。」 book18.org

  話鋒一轉,劉瑾又道:「倒是王公公你,吃著皇糧卻幹些對不起皇上的事 。」 book18.org

  「咱家的事不勞劉公公費心。」王岳道。 book18.org

  劉瑾忽地輕嘆一聲,「王公公,咱家自問平日對你也算禮敬有加,何以有 這麼大的殺意?」 book18.org

  王岳冷笑一聲,「自從先帝爺將東廠從咱家手裡交到你手,咱們的梁子便 已經結下了。」 book18.org

  劉瑾哦了一聲,道:「所以,你便勾結劉文泰謀害先帝。」 book18.org

  「劉瑾,咱也是先帝爺的奴才,這弒君害主的勾當休想栽到咱家頭上。」 王岳喝道。 book18.org

  「如此最好,或許還可留下一條性命。」劉瑾噙笑。 book18.org

  「咱家只恨當年廷杖沒取了你的性命。」王岳狠狠道。 book18.org

  「而今也有機會。」劉瑾一甩斗篷,輕聲問道:「王公公可調息已畢?咱 家可以再等等。」 book18.org

  王岳面色一變,自己心思已被劉瑾猜透。 book18.org

  「適才與谷大用等惡鬥一場,王公公想必損耗不少內力,咱家不欲占你這 個便宜。」劉瑾攤手道。 book18.org

  王岳麵皮一陣青白,突然低嘯一聲,兔起鶻落,雙掌夾雜十三道暗勁,向 劉瑾撲來。 book18.org

  暗勁有陰有陽,縱橫交錯,甬道之內仿佛颳起一陣旋風,而旋風的中心正 是劉瑾所在。 book18.org

  「好功夫。」劉瑾輕贊了一聲。 book18.org

  邁步抬腿,空中串起七道殘影,不閃不避直直迎上王岳攻勢。 book18.org

  「轟」的一聲巨響,空中兩道人影乍合驟分,虛影盡斂,劉瑾空中平行八 步,倒飛而回,落到原地,還好整以暇撣了撣蟒袍。 book18.org

  王岳落地不穩,踉踉蹌蹌又退了三四步,仰天栽倒,隨即便按地一躍而起 ,踏前兩步,「再來。」 book18.org

  劉瑾不動。 book18.org

  王岳全身突然一陣爆響,張口噴出一片血霧,三十六處大穴各有一道血箭 竄出,瞬間化為了一個血人,癱倒於地。 book18.org

  劉瑾輕嘆一聲,好像並無得勝的喜悅。 book18.org

  腳步聲響,白少川由後趕至。 book18.org

  「督公……」 book18.org

  「小川啊,這陣子辛苦你了。」劉瑾扭身,漾起幾分笑意。 book18.org

  「屬下不敢當。」白少川恭謹垂首道。 book18.org

  「咱爺倆還見什麼外。哦,對了,」劉瑾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 三寸錦盒,舒口氣道:「還好沒被王岳毀了,不然這老兒可是百死莫贖。」   白少川難得露出驚喜之色,「督公還記得……」 book18.org

  「傻孩子,你的生辰咱家何時忘過。」 book18.org

  劉瑾抬首,望著夾道上空的一抹魚肚白,飽含深意道:「這一夜很長,好 在天總算亮了……」 book18.org

  ps:熬了兩天總算把上章的坑填了一部分。因為某些原因,在此宣布《 大明天下》在本站停更,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book18.org

  大明的更新離不開許多熱心的朋友,大家在評論中的回覆也給了我寫作動 力,自問在回覆中即便思路不符也能保持平和的心態,但要對站內的某位作者 說一句,你tm贏了,成功噁心到我了。 book18.org

  我寫歷史武俠,你是異界架空,你建你的收費群,我寫我的文,井水不犯 河水,有必要靠踩人顯示自己文章好麼。老王賣瓜,可以理解,你可以說自己 瓜好,別說人家瓜酸,文章好壞有讀者定奪,是你噴兩句能證明的麼。 book18.org

  叔嫂通姦那段是歡喜冤家的橋段我從不避諱是拿來用了,也有文字說明, 如果用這部分舉例抄襲,我認,至於翡翠娃娃,大明從開始就備註了會出現保 鏢和刀歌中的人物,這是少時情懷在內,你如果真看過那部電視劇就該知道我 加了多少原創劇情,為了填補編劇的劇情漏洞又花了多少心思,如果沒看過就 沒資格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book18.org

  如果是外網人看盜鏈,看不到我備註,可以理解,可你一個站內作者,明 晃晃備註加圖片都上了,你愣裝看不見,是不是別有用心呢。 book18.org

  送你兩句話:一是人在做,天在看。別以為做什麼事沒人知道。二是悶聲 發大財。別把路都走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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