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 book18.org
作者:hui329 book18.org
2018/3/29發表於:首發SexInSex book18.org
字數:10264 book18.org
第七十四章 念舊情天子失儀 憤不平群臣定計 book18.org
宜春院後院的一條僻靜小巷。 book18.org
一身粗布短褐的朱厚照蜷縮在牆壁陰影中,充耳不聞牆內絲竹之聲,只是 望著眼前的粉牆碧瓦,四顧茫然。 book18.org
「果然在這兒。」總算找到了人,丁壽如釋重負。 book18.org
朱厚照呆呆看了一眼丁壽,沒有吭聲。 book18.org
「怎麼跑出來的?」丁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倒霉孩子,語氣有些不善, 東跑西顛折騰一整天,水米沒沾,肚子裡早開始抗議了。 book18.org
朱厚照沒有被質問的語氣激怒,小聲說道:「從永巷施工的工匠處摸得一 身衣服,隨著下工混出來的。」 book18.org
堂堂大明皇帝陛下冒充工役偷出皇城,寶貝兒,虧你也能做得出來,丁壽 挨著朱厚照靠牆坐下,「皇上,臣知道您的心思,不過……有些事也得挑個時 候……」 book18.org
「朕知道,只是想過來看看她,看一眼便走,可是……怎生連門都不認得 了……」小皇帝話音中帶了一絲哭腔。 book18.org
輕嘆一口氣,丁壽道:「路沒記錯,陛下,此女來歷臣還沒來得及稟告… …」 book18.org
聽完丁壽述說,朱厚照臉上充滿失望,幽幽道:「這麼說,她搬走了,大 同!對,朕去大同……」 book18.org
丁壽伸手將要竄起來的小皇帝拉了回來,「陛下,您聽明白臣說的話麼, 劉姓女子出身……卑賤,還是斷了此念吧。」 book18.org
「賤籍樂戶又如何,與你我有何不同!?」 book18.org
丁壽被朱厚照脫口而出的詰問弄得有些失神,「這個麼,陛下後宮佳麗三 千,總會有勝過她的女子,何必為了……」 book18.org
朱厚照搖了搖頭,「她不同,在她的懷裡,朕覺得溫暖、舒心,那種感覺 從未有過……」 book18.org
你這是找媽還是找相好啊,丁壽看著煥發神采的小皇帝,哭笑不得,這孩 子缺少母愛吧。 book18.org
朱厚照回過神來,看著丁壽古怪的眼神也有些窘困,惱道:「這是朕的第 一個女人,你這歡場浪子,怎懂得情愛其中三昧?」 book18.org
丁壽搖頭失笑,拉著小皇帝長身而起,「咱們君臣二人貼著牆根交心也不 是辦法,臣腹中餓得厲害,尋一處酒肆,待臣為您講一個故事。」 book18.org
街邊一處小酒館,幾壺燒酒,兩碟小菜。 book18.org
朱厚照飲盡一杯後,擦了擦唇邊酒水,急迫問道:「這麼說,你第一次也 是和一個樂戶出身的女子?」 book18.org
丁壽點了點頭,「雖說脫籍,可也還是別人妾室。」 book18.org
「你想她麼?」朱厚照追問道,丁壽的這番借種經歷可比他當初還要曲折 刺激,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慨嘆。 book18.org
「已有了我的骨血,怎能不想?」丁壽以壺作杯,無奈苦笑。 book18.org
「何不去尋她?」朱厚照急得身子都探了過來,「朕可以發一道特旨…… 」 book18.org
「瑞珠好說,那孩子又如何自處?將來如何見人?」丁壽喟然,以他的性 子,早想把張恕這老傢伙給辦了以報仇雪恨,可慮及瑞珠等人,又下不得這狠 心,借種而生,豈不是要受盡世人白眼。 book18.org
朱厚照頹然坐下,細細思量一番,「你我還是同病相憐了?」 book18.org
「感同身受。」丁壽點頭,「陛下寬心,只要有機會,必將為你了卻這心 事。」 book18.org
朱厚照伸出手掌,「君子一言。」 book18.org
丁壽舉手相擊,「駟馬難追。」 book18.org
二人哈哈大笑,笑聲中,丁壽小聲道:「陛下,臣這事不是什麼光彩的, 還請您代為隱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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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已經急得猶如熱鍋螞蟻的幾位公公,見了被丁壽扶回來的醉醺醺 的小皇帝,不由暗呼佛祖保佑。 book18.org
張永忙著準備醒酒湯,劉瑾則給這位皇帝老爺換上大婚吉服,一時間輕易 決人生死的幾位大璫手忙腳亂,丁壽則好整以暇的四處打量朱厚照的起居之所 。 book18.org
「陛下,您這裡還有這個寶貝。」丁壽發現炕桌上有一本《內府秘藏春宮 圖冊》,驚喜地撿了起來。 book18.org
「放肆。」劉瑾對著毛手毛腳的丁壽呵斥道,「這是給萬歲爺看的。」 「用不著,朕曉得怎麼做。」也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害羞的緣故,朱厚 照面色通紅,「你喜歡便送你了。」 book18.org
「謝陛下。」丁壽嘻皮笑臉道了聲謝,「那臣就告退了。」 book18.org
「這都什麼時辰了,別回去了。」朱厚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搖搖晃晃向 宮門走去。 book18.org
那我住哪兒啊,丁壽為難地看向劉瑾,實指望從老太監處得些指點,卻見 這一位一步搶出,扶著跌跌撞撞的朱厚照,向坤寧宮那邊行去。 book18.org
丁壽撓頭四顧,瞧見了那邊呆立著的張永,想起了一件事,道:「張公公 ,在下有一事請託。」 book18.org
「丁大人有事請講,無須客氣。」張永淡然道。 book18.org
「豹房已然動工,在下想著能否由乾清宮這裡再派一人監工,以備陛下隨 時問詢進展。」 book18.org
張永上下掃視了丁壽一番,「丁大人可是擔心張忠在其中上下其手?」 「言重了,在下絕無此意,只是想著豹房如此大事,張公公豈能僅是袖手 旁觀?」丁壽笑意滿滿。 book18.org
「那咱家便謝過丁大人了。」張永拱手道,隨即看了看身後捧著醒酒湯的 一名四旬太監,招手喚了過來。 book18.org
「孫洪,你也是伺候萬歲爺長大的,豹房的事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清楚,明 日便去西苑效力吧。」 book18.org
名喚孫洪的太監一臉忠厚之色,聞言並不多話,只是躬身道:「遵命。」 *** *** *** *** book18.org
坤寧宮內,紅燭將盡。 book18.org
夏皇后心中忐忑,難道便要一人枯坐天明。 book18.org
「來了,來了,陛下來了。」坤寧宮侍從歡天喜地地從宮外跑了進來。 心中大石落地,十六歲的夏皇后掩飾心中欣喜,故作沉穩道:「慌些什麼 ,成何體統!」 book18.org
宮女囁喏稱了聲是,扶著皇后端坐龍鳳帳內,隨後便見了搖搖晃晃地小皇 帝撞了進來。 book18.org
朱厚照酒意上涌,眯著惺忪醉眼,看著帳內佳人玉姿秀容,大著舌頭嘻嘻 笑道:「劉……劉姐姐,你今晚好……好美,怎麼清減了許多?」 book18.org
夏皇后心中正在默誦著女官教授的宮中禮儀,糾結該如何與皇帝合卺,未 想皇帝開口便是這麼一句。 book18.org
驚愕地摸著臉頰,夏皇后明白皇帝稱呼的人絕不是自己,想想半夜苦熬, 等到的卻是如此不公的對待,心中委屈忿忿,薄薄朱唇輕輕一抿,端端正正道 :「好教陛下曉得,臣妾是由兩宮選出的正宮皇后夏氏,不是什麼劉姓女子。 」 book18.org
朱厚照用力晃了晃頭,終究看清了帳內人,也曉得適才有些失態,訕訕道 :「朕酒醉失禮,皇后勿惱。」 book18.org
「臣妾不敢。」 book18.org
夏皇后面上恭謹,心中卻宛似扎了根刺,不知那劉姓宮人會是哪個,蠱惑 君王,豈有此理。 book18.org
二人在各自侍從引導之下,合卺行禮,隨即宮人為二人脫去冠帶袍服,垂 下羅帳…… book18.org
未幾,帳內傳出斷斷續續的紊亂鼻息聲,以及一種心畏惶恐的呻吟聲…… 「不……不要掐那裡……陛……陛下……不要……再揉掐了!臣……臣妾 受……受不了……嗯……嗯……」 book18.org
夏皇后聲音顫抖,鼻息咻咻。 book18.org
紅羅帳內,正德皇帝緊緊壓在全身赤裸的皇后身上,雙唇在少女椒乳上不 停吸吮,右手掐捏著圓滾尖挺的乳峰頂端,兩粒豆蔻已被刺激得紅嫩突挺。 酥麻疼痛不時由前胸襲來,夏皇后難以自禁的輕哼呻吟,雙手也緊緊擁摟 抓掐著身下錦褥。 book18.org
雖經老宮人在事前交待過男女之事,可雙峰間涌生出未曾經歷過的舒爽悸 痛,還是讓她神思迷茫,長有稀疏茸毛的玉門處已然玉露微滲,這就是男歡女 愛麼,好似挺快樂的…… book18.org
若是朱厚照耐心將前戲做足,倒是會給小皇后留下一次美妙的回憶,可僅 有一次經驗的正德帝卻不知這些,急不可耐的分開一對粉嫩玉腿,伏在她身上 ,下身用力一挺,驚恐的呼痛聲忽地響起…… book18.org
「痛……痛死了……不要……求陛下……你快起來……臣妾那裡好痛…… 嗚嗚……」 book18.org
突來的刺痛讓小皇后嬌軀顫抖,玉體不受控制的狂亂掙扎,修長玉腿毫無 著力處的屈伸踢蹬,額頭已滲出細汗。 book18.org
驟然間衝破少女下體的阻礙,猝不及防的龍根也是有些痛感,朱厚照暗道 怎與劉姐姐在一起時有些不同,雖不明所以,還是以過來人的語氣頻頻安慰身 下可人: book18.org
「你別怕,已經進去了!待會兒便不痛了,而且會舒服的。」 book18.org
「可是……臣妾真……真的好痛……求陛下……輕些……」 book18.org
「嗯……放心……朕開始動了……」朱厚照寬慰幾句,便試著將龍根緩緩 抽送。 book18.org
「痛……還有點痛……而且還漲得……嗯……嗯……」 book18.org
小皇帝輕抽慢送下,夏皇后眉頭漸漸舒展,下身創傷痛楚似乎減輕,柔弱 嬌軀也輕輕扭動。 book18.org
見身下人的樣子有了幾分當初劉姓女子交合時的模樣,朱厚照認為時機已 到,立刻加重了力道。 book18.org
「啊……痛……痛啊……陛下」 book18.org
顫抖著的哀鳴聲突然響起,夏皇后玉掌扶住朱厚照肩頭,螓首輕搖,哀求 道:「請陛下暫緩。」 book18.org
酒意上頭的朱厚照早已不耐煩,抽身而起,抱怨道:「怎地如此麻煩,和 劉姐姐做的時候便那般爽利!」 book18.org
聽得朱厚照此言,夏皇后今夜苦等的委屈心酸再也抑制不住,「陛下若是 覺得臣妾品貌才德不堪為六宮之主,廢黜發落便是,何故以一狐媚子幾番羞辱 ……」 book18.org
「住口,不許你這麼說她!」朱厚照心火驟起。 book18.org
皇后被朱厚照呵斥的一驚,更是難過,不覺哽咽低泣。 book18.org
朱厚照也覺適才有些過火,有心賠禮又不知從何而起,心煩意亂,掀開羅 帳,喝道:「服侍朕穿衣。」 book18.org
幾名宮人低頭而入,七手八腳地服侍朱厚照,小皇帝隨意低頭一看,「血 ,血,朕受傷了?!」 book18.org
一位老尚宮垂首道:「陛下寬心,這是皇后娘娘的處子元紅。」 book18.org
輕哦了一聲,這位爺好歹還知曉這是女子貞潔象徵,想想今夜所為也確實 有些過分,語氣放緩道:「梓童好生安歇吧,今夜朕去乾清宮安寢。」 book18.org
紅羅紗帳內,夏皇后瞧著皇帝身影消失不見,兩行珠淚掛在如玉般的粉面 之上,汩汩不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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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暖閣內。 book18.org
丁大人此時捧著皇家的性啟蒙讀本看得津津有味,面部表情鬆弛,口水都 快要滴了下來,直到朱厚照來了近前他才醒覺。 book18.org
「陛下,您怎麼回來了?」丁壽擦了擦口水,問道。 book18.org
「真是敗興,快也不行,緩也不行,輕了不行,重了還是不行。」朱厚照 氣鼓鼓地坐到床上,「還是劉姐姐好,只嫌朕氣力不足。」 book18.org
丁壽乾咳一聲,覺得自己聽了些不該聽的,「陛下且放寬心懷,改日臣陪 陛下到南海子遊獵散心可好?」 book18.org
「你又不是不知,太后不讓朕出宮?」 book18.org
「微臣去討這道恩旨,就說陛下要親手為太后打幾個野味補身子。」丁壽 拍胸脯打了包票。 book18.org
「哈,朕忘了,在母后那裡你的面子大。」朱厚照兩手一拍,戲謔說道。 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丁壽心中有些嘀咕,輕聲道:「既然陛下回宮,臣 便告退了。」 book18.org
「回什麼回?乾清宮九間暖閣幾十張床,還找不到一張你睡的,今晚就和 朕抵足而眠吧。」朱厚照一把抓住了丁壽手腕。 book18.org
「你個倒霉孩子,結婚日子不睡老婆,拉著二爺算怎麼意思。」丁壽已經 惡意揣測這熊孩子有撿肥皂的愛好了。 book18.org
「再把你和那個什麼瑞珠的事與朕細細說說……」此時的朱厚照一臉賤兮 兮的模樣,哪還有大明帝國九五之尊的半分威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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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曉。 book18.org
坤寧宮內,十數個宮人穿梭不停,服侍著皇后夏氏梳洗裝扮。 book18.org
夏皇后一雙漂亮杏眼此時已腫的像兩個粉桃,只是盡力用水粉遮蓋。 「皇后娘娘……」一個小宮女匆匆跑了進來。 book18.org
「慌什麼!」夏皇后威嚴地呵斥道,隨即揮手讓周邊宮人退下。 book18.org
待宮人散盡,夏皇后急切地站起身子,問道:「怎麼樣,陛下昨夜在哪裡 就寢?」 book18.org
「奴婢打聽到了,陛下昨夜的確回了乾清宮。」小宮人回道。 book18.org
「可還有什麼女官伺候?」夏皇后追問道。 book18.org
「倒是沒有,不過……」小宮女有些猶豫。 book18.org
皇后頓時緊張了起來,「不過什麼?」 book18.org
「昨晚上陛下是和錦衣衛的丁壽丁大人同寢的。」說完這句話,小宮女的 頭都快垂到了胸口上。 book18.org
「難道陛下還有斷袖分桃之好?」皇后蛾眉緊蹙,貝齒緊咬紅唇,恨聲道 :「佞幸小人,竟以諂媚侍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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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馬監。 book18.org
張忠斜坐在黃花梨翹頭書案後,冷眼打量著一旁查看帳目的孫洪。 book18.org
孫洪聚精會神,似乎並沒發現張忠眼神不善,良久才站起身來,捧著帳冊 到了張忠身前。 book18.org
「張公公,這裡面似乎有幾個數目不對。」孫洪指著帳冊道。 book18.org
張忠並未看眼前的帳冊,而是一手將其合上,臉上滿是笑意道:「老孫, 你雖是年初在乾清宮升的太監,可畢竟是從御馬監出去的。」 book18.org
孫洪點頭稱是,「彼時多蒙張公公關照。」 book18.org
「關照談不上,雖說你在涿州,咱家在霸州,可畢竟都是直隸同鄉,這守 望相助還是應當的。」張忠大度地擺手道。 book18.org
孫洪只是連連點頭,並不搭腔。 book18.org
張忠起身將孫洪摁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頗有些苦口婆心道:「咱們這些苦 命人,無兒無女,也行不得男女之事,服侍好萬歲爺就是本分,其他的也無非 就是攢些送終養老的散碎銀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book18.org
「張公公說得透徹。」孫洪頷首。 book18.org
張忠對孫洪的態度很是滿意,繼續道:「這裡面的道道,你知道,我知道 ,宮裡人都門兒清,萬歲爺也是體諒下人的,所以……」 book18.org
張忠將桌上帳冊推向孫洪,拍著他的肩膀道:「有些事睜一眼閉一眼,少 不了你的好處。」 book18.org
孫洪看了看眼前帳冊,又抬頭望向張忠,笑道:「好處就不必了,在下一 介內臣,既無內顧之養,又無外交所需,孑然一身又需幾個錢,單憑俸祿已然 盡夠了。」 book18.org
「這銀子是錦衣衛那冤大頭的,你替那小子省什麼?」張忠不覺提高了聲 音,急聲道。 book18.org
「是誰的銀子不重要,這差事是萬歲交待下來的,咱們這些人已經進不了 祖墳,盡不得孝,總不能連個」忠「字都沒了吧。」 book18.org
「其中利害,還請張公公細細思量,今日之事,便當從未有過,保重。」 孫洪起身告辭。 book18.org
張忠瞪著眼睛看著孫洪出了房門,胸中火氣越來越旺,抬腿將桌案踢倒, 隨後瘋了般將手邊物件摔個粉碎。 book18.org
「張公公,哪來這麼大的火氣啊?」 一個譏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忠更惱,森然回身,煞氣凌人道:「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看你老子的笑 話!?」 book18.org
司禮監徐智倚門而立,聞言不怒反笑:「張公公若有興致,咱家為你擺酒 消氣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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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暖陽,清風徐徐。 book18.org
吏部左侍郎王鏊負手立在左順門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宮門重檐。 book18.org
震澤先生念頭通達,性情高潔,雖說未如廷推榮升吏部正堂,略有抱憾之 心,但他自覺官場資曆本就不比焦孟陽,倒也不至耿耿於懷。 book18.org
「左堂大人,進宮何事啊?」司禮監掌印王岳笑迎而出。 book18.org
王鏊笑著施禮,從身後從人處接過一個漆盒道:「內相請了,前番經筵之 時,陛下問及老夫家鄉野茶,並蒙恩賜名」碧螺春「,適逢家人進京,又帶來 幾斤,不敢專美,特來進獻,權作陛下大婚賀禮。」 book18.org
「老大人費心了,您老與陛下君臣相得,師生情深,留著青史,必是一番 佳話。」王岳伸手接過漆盒,不禁贊道。 book18.org
王鏊捋髯開懷,「內相過譽,老夫愧不敢當。陛下何處,還請引見。」 王岳面色古怪,「此時陛下不在宮中,而在」廊下家「……」 book18.org
王鏊由著王岳引路,來至皇城永巷,只見店鋪相連,叫賣不絕,三三兩兩 的主顧們東挑西揀,討價還價,倒是秩序井然。 book18.org
「這是何人這般大膽,在皇城之內經商販貨,體統何在!」王鏊被眼前奇 景氣得鬍子都要翹起,揎拳捋袖道:「陛下在哪裡,老夫要上本勸諫。」 王岳苦笑一聲,「左堂隨我來。」引著王鏊進了一間酒肆,柜上有帳房撥 著算盤,壚前竟還有婦人賣酒。 book18.org
「這……這都是何人,閒雜人等直入禁中,皇家體面何存……」王鏊已經 被亂糟糟的景象驚得語無倫次。 book18.org
王岳延請王老大人在一張方桌前坐下,安慰道:「左堂大人寬心,這些人 都是宮人裝扮,並無市井之徒。」 book18.org
王鏊還是憂心忡忡,催促道:「快引老夫去見陛下。」 book18.org
「二位客官,要點什麼?」一個跑堂的店夥計湊了上來。 book18.org
王鏊沒好氣地連連揮手,「那個要你多事,下去下去,陛……陛下……, 你怎麼這副打扮?」 book18.org
待老大人定睛細看,才發現眼前這位頭戴氈帽,身穿麻布短褐,腰系白圍 裙,肩搭手巾的店小二,乃是自己的寶貝學生,大明天子朱厚照,嚇得王鏊當 即站了起來。 book18.org
「王師傅且座,想吃點什麼,這頓算我請。」朱厚照做買賣很是四海,大 方說道。 book18.org
「這……這是……」王老大人還沒緩過神來,吶吶難言。 book18.org
「王左堂帶了些家鄉土產」碧螺春「,進獻陛下。」王岳在一旁解釋道。 朱厚照聽了不由幾分雀躍,「太好了,這裡正無好茶迎客,王師傅辛苦了 。」 book18.org
「陛下啊……」王鏊突然間哀嚎一聲,淚如雨下。 book18.org
朱厚照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有話起來說。」 book18.org
王鏊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哭道:「先帝大喪,小祥未久,雖大婚已畢, 吉禮告成,陛下更應勤於政事,如今這般耽於玩樂,虛耗精神,何以能成太平 之治,臣疏於教導,有何面目見先帝與地下……」 book18.org
王守溪一番話情真意濃,涕泗俱下,奈何朱厚照早經歷過謝閣老滔滔不絕 的口水攻勢,這點唾沫星子對小皇帝而言不過毛毛雨,左耳聽右耳冒罷了。 「王師傅所言甚是,朕知道了。」朱厚照說著便要扶王鏊起來。 book18.org
震澤先生此時動了真情,只是哭求勸諫,死活不肯站起來。 book18.org
「喵——喵——」 book18.org
「怎還有家畜在此?」被打斷情緒的王老大人極端不滿,扭身呵斥,隨即 被嚇得癱坐於地。 book18.org
一隻獵豹伏在身後,毛茸茸的腦袋正衝著他搖頭晃腦,張牙舞爪。 book18.org
「喵——」,剛又叫了一聲,獵豹便被脖頸上皮索牽動,帶到了一邊。 「王大人,對不住,對不住,那個誰,快把大貓牽開。」丁壽將手中繩索 交給身後侍從,又連忙把王鏊給扶了起來。 book18.org
這段時間二爺玩的瘋起,沒想到大明皇帝狩獵是用豹子代替獵狗的,這玩 法不要太土豪喲,現在丁壽的一大樂趣,便是牽豹擎蒼,千騎卷平岡,南海子 獵場的飛禽走獸,這陣子可是倒了大霉。 book18.org
「你……你……有辱斯文。」不知是氣是怕,王大人指著丁壽的手指直哆 嗦。 book18.org
「王師傅所言都是憂國憂民之事,我當從而行之,且請寬心回府安歇吧。 」小皇帝道。 book18.org
有心繼續進諫幾句,但看了看在旁邊齜牙的獵豹,王大人心有餘悸,由王 岳扶著快步離開。 book18.org
「今天獵了些什麼?」朱厚照用袖子擦了擦臉,王老師適才話說得有點多 ,唾面自乾怕是等不及了。 book18.org
「三隻野兔,兩隻狍子,還有一隻黃羊。」丁壽命人將獵物送進後廚。 朱厚照一個勁兒搖頭,只是嫌少。 book18.org
「陛下您擔待點吧,微臣就這幾個人去射獵。」丁壽無奈,他又不是黃羊 獵手皇太極和兔子終結者康熙大帝,要不是有著一邊那個時速百公里的外掛, 這點東西還不一定撈得著呢。 book18.org
朱厚照繼續搖頭,待看見桌上漆盒時,不由眼睛一亮,連聲嚷道:「快快 ,換水牌,本店新到茶品碧螺春,敬請眾客官惠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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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內堂。 book18.org
白少川附在劉瑾耳邊,竊竊私語。 book18.org
劉瑾面無表情,待白少川肅立一旁,方才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下去 吧。」 book18.org
白少川沒有動,低聲道:「可要屬下提醒下丁兄?」 book18.org
「不必。」劉瑾輕輕吐出兩個字。 book18.org
白少川略微躊躇了一下,還是開言道:「督公行事一向步步為營,徐徐而 進,丁兄如此招搖,怕會引得內外矚目,屆時惹火上身,壞了督公大事……」 「小川……」劉瑾聲音轉冷,「你今日的話太多了。」 book18.org
「是,屬下知罪,屬下告退。」白少川不再多言,退至堂下,扭身而去。 「你這般寵著那小子,不憂心手下心生怨恚?」伴隨著一陣咳嗽,高鳳由 後堂轉出。 book18.org
劉瑾眼神空洞地看著空曠廳堂,冰冷的臉上忽地綻出一絲暖意,「年輕人 ,玩性大,且由得他吧,還能無憂無慮地玩上幾年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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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望日,奉天殿,大會朝班。 book18.org
「臣欽天監五官監候楊源上奏,六月辛酉,雷震郊壇禁門、太廟脊獸、奉 天殿鴟吻,八月初,大角及心宿中星搖動,天璇、天璣、天權星不明。此皆上 天警示,乞請陛下親元老大臣,罷去內侍寵幸,安居深宮,絕嬉戲,禁遊獵, 罷弓馬,嚴號令,毋輕出入……」 book18.org
首輔劉健在班首聽得暗暗點頭,前幾日老哥們王鏊在宮裡被氣得不輕,總 要給他出一口氣,可說實在的,皇帝和他身邊人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已經提得夠 多了,劉閣老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拿這些說事。 book18.org
正好瞌睡來了有枕頭,所謂天人感應,天象有變,必然是人主所行有差, 才會引起上天示警,若不以此大做文章,劉閣老都對不起文臣之首的職業操守 。 book18.org
待馬前卒楊源奏畢,劉健出班奏道:「人君所畏,惟天惟祖宗。皇上紀元 之初,天變迭見,是以仁愛警戒者至關。前代之典,凡遇天變,必減膳撤樂, 今陛下亦當每日早起,祝天拜廟,然後視朝,修身自省為政怠荒之事,以使民 心可慰而天意可回……」 book18.org
劉閣老畢竟七十多了,一口氣說到此,潤口嗓子,打算繼續,忽聽左班靠 後有一人道:「劉閣老之言,下官不敢苟同。」 book18.org
還在班中的謝遷眉頭一跳,此情此景有些熟悉,扭頭看去,果然,蹦出來 的是兵科都給事中王廷相。 book18.org
王廷相上前幾步道:「湛湛青天,其唯有一,天下之國,何啻千百,天象 之變,千百國皆應之,國君行政之善惡,莫非一日月間皆同般行止?若天象之 警,皆為吾皇告誡,則上天何以獨偏中國?」 book18.org
「這個……」劉健捻須不語,明人的眼界那裡擺著,前番文華殿楊廷和與 丁壽一番舌辯已經講得清楚明白,非要悶頭死不認帳有些說不過去;要是梗著 脖子強辯說中華乃天朝上國,其餘皆蠻夷蕞爾之邦,老天就是厚愛大明你能怎 麼著這類的口水話,不好意思,劉閣老還沒有清末徐大學士那般把自己活成段 子的勇氣。 book18.org
謝遷看著王廷相便覺心中有氣,暗道這王子衡定是已和劉瑾一黨,真箇斯 文敗類,當即出班反詰道:「那依王給諫之意呢?」 book18.org
謝閣老素來能言善辯,打定主意此番無論這小子說出什麼話來也要當庭駁 倒,尋個錯處貶離中樞,省得老給哥幾個添堵。 book18.org
王廷相向御座跪拜,恭謹言道:「與其敬天,不若勤民,伏請陛下摒鷹犬 ,停騎射,節財省役,以寬民力,進賢去佞,振奮朝綱,賞功罰罪,匡正法紀 ,則萬民之幸,大明之福。」 book18.org
王廷相想得簡單,上疏便上疏,就事論事他沒意見,扯那勞什子天變示警 算哪檔子事。 book18.org
劉健與謝遷對望一眼,不想王廷相是這般說辭,不過也無暇細想,自己想 說的話都已被說出來的,於是一同下拜,道:「臣附議。」 book18.org
朱厚照本來興致勃勃欣賞臣子互掐,不想轉眼間矛頭又指向了自己,節財 省役?我也得有財可節啊,光祿寺的供奉都減了,難道還要宮裡一大幫子人天 天清粥小菜的過日子,憑什麼啊,你們和你們兒子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的,憑 什麼苦都讓我受啊! book18.org
朱厚照越想越氣,眼看就要發作,侍衛一旁的丁壽拉了拉他衣袖,悄聲道 :「陛下,退朝吧。」 book18.org
丁大人可以理解小皇帝的怨氣,可這時候翻臉,劉健謝遷皮糙肉厚毫髮無 損,王廷相的小身板可架不住天子雷霆,丁壽著實不願這位子衡兄變成了替罪 羊。 book18.org
狠狠看了下面給自己氣受的臣子們,朱厚照咽下這口惡氣,點頭道:「你 們所言,朕知道了,退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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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士李東陽府邸花廳。 book18.org
「王子衡乃氣學門人,對天人之說見解與我等偶有不同,木齋何必與後進 做意氣之爭。」李東陽溫言寬慰老友。 book18.org
「吾等良言苦諫,聖上置若罔聞,上疏彈劾,又都留中不發,視之若無, 僅一句」知道了「便搪塞而過,如何使得?」 book18.org
謝遷憤憤不平,用力拍著座下楠木交椅的椅子扶手,大聲說道。 book18.org
「木齋息怒,畢竟已上達天聽,且待些時日,以觀後效。」李東陽笑著繼 續勸解。 book18.org
「唉,只怕陛下身側宵小環顧,蒙蔽聖聽,終不得改啊。」司禮監掌印王 岳赫然在座,慢悠悠地品了口香茗。 book18.org
「聖上那廊下家……究竟是何人引導?」想起那天永巷所見,好好先生王 鏊便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book18.org
「還能有誰,劉瑾啊,哦,還有他舉薦給陛下的那位丁壽。」王岳放下茶 盞,再拱了一把火,「不只廊下家,如今西苑大興土木的豹房,也是他張羅修 的。」 book18.org
「黃口小兒,驟得高位,不知感念天恩,反蠱惑聖君,實不為人子。」王 鏊憤憤不平對著劉健等人道:「晦庵,你等位列閣部,叨居重地,若只苟容坐 視,豈不既負先帝,又負今上?」 book18.org
「守溪少安毋躁,晦庵自有定奪。」李東陽忙替劉健解圍。 book18.org
一向果決擅斷的劉健此時有些舉棋不定,根據以往同小皇帝的鬥爭經驗, 無論是裁撤傳奉官還是消減皇室供奉,只要幾位顧命大臣以請辭相挾,便會塵 埃落定,以朱厚照的讓步收場。 book18.org
法子好用可不能濫用,小皇帝才幾歲啊,後面的日子長著呢,總不能三天 兩頭遞辭呈吧,何況劉閣老已經感覺到朱厚照對他們隱隱的牴觸心理了,心中 不由哀嘆,先皇啊,老臣真想念與你相處的日子啊。 book18.org
手指輕輕敲擊身側案幾,思忖良久,劉健還是難以決斷,「直言勸諫,乃 人臣本分,且今上年幼,易受奸人挑唆,吾等還是因循舊制,時時提點陛下親 賢遠佞,方是正途。」 book18.org
老生常談,王鏊對此回復有些不滿,轉首對身側人道:「東山,你怎麼看 ?」 book18.org
已然致仕卻還駐足京師的前兵部尚書劉大夏,一直低眉斂目,默不出聲, 此時緩緩睜開眼睛,掃視眾人一番,道:「晦庵所言正是,去奸除佞,須從長 計議。」 book18.org
見了王鏊失望之色,劉大夏寬慰道:「守溪不必多慮,事事有備,方能無 患,其事吾等早已謀劃多時。」 book18.org
聽了劉大夏一番講解,王鏊恍然大悟,連聲贊道:「東山不愧久掌兵部, 深諳兵家虛實之道。」 book18.org
劉大夏乾瘦的面頰得意地抖動了一下,看向老神在在的王岳,「內相,你 那裡布置的如何了?」 book18.org
「未雨綢繆,那幫人的一舉一動也在咱家眼裡。」王岳用絹帕輕輕拭了拭 唇角,嘿嘿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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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居,名氣比不得松鶴樓,也未有色如胭脂般的桃花佳釀,卻能在酒肆 林立的北京城屹立不倒,自有過人之處。 book18.org
老闆是川人,兼職掌勺,一手川菜尤為地道,且待人和氣,逢人便笑,四 海居客似雲來,人人都夸這老闆財星高照,好運道。 book18.org
掌柜的自知自家事,能在城狐社鼠多如牛毛的天子腳下有一席之地,皆是 拜一位貴人之賜,不說官面上的人物從不打擾,連一些吃板子進衙門如家常便 飯的青皮混混,登門一次後便再不出現,好似北京城內從未有過這麼一群人物 。 book18.org
如今那位貴人正在雅間獨酌,每次前來只要一壺川地的「文君醪」,且不 需旁人伺候,自斟自飲,離開時酒錢照付,雖說行止怪異,但老闆的生意經便 是不該問的絕不過問。 book18.org
一壺一杯。 book18.org
一身褐色直身的白少川坐在一張四方矮桌前,細細品咂每一口酒水中的滋 味,似乎嘴中只有淡淡的苦澀。 book18.org
「落魄西州泥酒杯,酒酣幾度上琴台。青鞋自笑無羈束,又向文君井畔來 。」白少川輕輕吟誦著這首《文君井》,白玉般的臉龐上泛起一絲戚容,文君 夜奔,當壚賣酒,千古佳話。若是卓文君預知今後有作《白頭吟》之時,曾否 後悔不該聆聽那曲《鳳求凰》呢…… book18.org
「自憐自惜,自悲自嘆,白老弟遇何不平不公之事啊?」 book18.org
藍布門帘挑開,身著便服的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范亨舉杯而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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