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64) book18.org
作者:hui329 book18.org
2017/9/21發表於:首發SIS001 book18.org
字數:11385 book18.org
第六十四章 暗流 book18.org
洞房空空,伊人渺渺。 book18.org
丁壽仰頭看著房樑上墜下的半幅紅綾,陰沉不語。 book18.org
杜雲娘、錢寧等人則在屋內院外細細排查,尋找蛛絲馬跡。 book18.org
苗逵幾個有資格跟到後院的大人物面面相覷,共同作了鋸嘴葫蘆,不發一 言。 book18.org
「大人……」杜星野湊上前來,一臉愧色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丁壽冷哼一聲,看向了杜雲娘,九尾妖狐縱橫黑道多年,江湖經驗閱歷非 他人可及。 book18.org
哪知杜雲娘也是滿面難色,「爺,來人武功高明,挾人而去並未留下一絲 蹤跡。」抖了抖手中殘斷紅綾道:「這綾子柔韌有力,斷口雖如刀割,卻無鐵 腥味,應是掌刀所切。」 book18.org
接過斷綾看了看,丁壽作色道:「美蓮!」 book18.org
「婢子在。」一直戰戰兢兢躲在後面的美蓮撲通跪倒。 book18.org
「讓你好好照顧新姨娘,你怎生照看的,人都要上吊了?」 book18.org
「婢子不……不知啊。」美蓮哆哆嗦嗦哭道,事情變故大出她的意料,她 真是不敢把和李鳳說的話原本道出。 book18.org
「老爺,饒了我娘吧,求您開恩,她是無心的……」一旁的蕊兒跟著跪倒 磕頭求情,只幾下子白皙腦門上便青紫一片。 book18.org
寒著臉來回踱了幾步,丁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中發堵:李鳳一個弱女 子,自不會得罪如此高手,來人必是衝著自己來的,若是要挾勒索還則罷了, 萬一見色起意,鳳兒才遭了狼吻,如何再能忍受他人糟蹋,嘿,二爺自打來了 大明,一直給人做綠帽,沒想到會有朝一日落到自己頭上…… book18.org
看他臉色陰晴不定,杜雲娘隱隱猜到一些這小子擔憂之處,上前扶住丁壽 肩膀,輕聲開解:「爺請寬心,有如此功夫的人江湖上都是有頭有臉,應不會 下作到行採花之事。」 book18.org
丁壽猛地站起,開口嚷道:「採花一定是江湖人麼?你信不信爺們現在出 去把宣府的女人采個遍,你們這幫廢物一樣發現不了蛛絲馬跡。」 book18.org
說著二爺便拿手指轉圈點著錢寧、杜星野等一干在他心中已是廢物點心的 錦衣衛,直到戳到了苗逵幾位的時候,這位才省起剛才的話有點肆無忌憚,訕 訕收起手指。 book18.org
苗逵乾笑一聲,「老弟也別太擔心,掠走新娘子這麼一個大活人,諒也跑 不了多遠,咱家這就調集騎兵追索,二位以為呢?」 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在門旁充當門神的神、劉二人說的,這兩個老人精仿佛 突然活了過來。 book18.org
「自當如此,私掠官眷,目無王法,老夫這便用印調兵。」 book18.org
「事不宜遲,老朽即刻遣犬子帶領親兵緝拿人犯,宣府轄地兩千里,斷無 放縱之理。」 book18.org
丁壽對著幾人作了個揖:「幾位大人這份人情丁某承下了,來日自有報答 。」 book18.org
三隻老狐狸一番「客氣了」,「大人言重了」的說辭後,就各自下令,還 好外院喝喜酒的賓客就是宣府將佐,也不用費力擊鼓聚將。 book18.org
這邊手忙腳亂忙成一團,在大門口張羅的王六一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臉上 喜氣未退,「二爺可找著您了,外邊過來道喜的人又來了一幫子,銅錢不夠用 了,煩您和帳房知會一聲……」 book18.org
瞧見屋中人一個個臉色不善,王六聲音漸小,暗道莫不是觸了霉頭,果然 ,就聽自家二爺一聲怒喝:「一幫刁民,當丁家飯都白吃的,統統攆走!!! 」 book18.org
王六抱著腦袋溜了出去,險些與迎面一個小太監撞個滿懷,那小太監急匆 匆走到苗逵身前,遞上一封密信。 book18.org
苗逵打開一看,臉色一變,將丁壽悄悄拉到一邊,「京師出了變故,劉大 夏致仕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京師,東廠內堂。 book18.org
谷大用、馬永成等一干貂寺滿面憂色,焦慮不安地坐在堂下,高居上首的 劉瑾卻是老神在在地看著一封信。 book18.org
「老谷,壽哥兒娶媳婦兒了,也不曉得請我們去喝杯喜酒,真是混帳。」 劉瑾抖了抖信,半真半假地笑罵。 book18.org
「是納妾,」堂下的白少川小心更正,「許是丁兄覺得這小事不值當勞煩 督公。」 book18.org
「屁話,他後宅那些女人哪個給名分了,這麼大張旗鼓地納妾,想必是真 心喜歡,呵呵,咱家真是好奇什麼樣的女人入了這小子的眼。」劉瑾斜靠在椅 子上,說不出地開心愜意。 book18.org
「督公,那小子雙眼帶水,命犯桃花,將來娶親的日子多著呢,您崩為他 操心了,咱們還是論論正事吧。」旁邊的谷大用真是耐不住了,出言打斷。 「沒錯,這日子多著呢。」劉瑾撫掌大笑,又微微一怔:「咱們有什麼事 要論?」 book18.org
谷大用好懸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哎呦我的爺,大晚上哥幾個不睡覺聚在一 起,您當是為了丁壽褲腰帶下面那點破事,「劉大夏啊,公公,劉老兒去職, 必然朝堂動盪,咱們要趕快拿出一個章程應對。」 book18.org
「這事啊,」劉瑾這才仿佛回過神來,一挑拇指連連稱妙,面上滿是欣慰 之色,「萬歲爺真是長大了,這手順水推舟用得漂亮,借著劉時雍上表請辭, 援引馬負圖之例,體恤舊臣,悉從其願,堵住了朝堂上那些大頭巾的嘴,哈哈 ……」 book18.org
「劉大夏四朝老臣,朝野久負盛名,如今六科與六部陸續有人上本,請皇 上慰留,不如就坡下驢,請萬歲爺收回成命……」才養好了傷的魏彬壯著膽子 提議道。 book18.org
「君無戲言。」劉瑾冷冷掃了魏彬一眼,將他後邊的話全堵在了肚子裡, 「聖上加封劉大夏太子太保,恩賜車馬榮歸,一應僕役供應俱按舊制,恩寵無 以復加,難道還要為了那幫酸子的幾道奏本,自食其言,朝令夕改麼?」 「劉大夏去位已定,多說無益,只是內閣眾人必不會善罷甘休,而今討論 如何應對才是正經。」丘聚面無表情冷冷說道。 book18.org
魏彬聞言訕訕,和他同病相憐的馬永成陰陽怪氣道:「如何應對?平日裡 蝦兵蟹將互有損傷,雙方都未曾動了筋骨,現而今可是卸了人家一條膀子,怕 是內閣活吞了咱們的心都有。」 book18.org
四下打量了下堂中眾人,馬永成冷笑道:「咱比不得您幾位在東廠位高權 重,也不如張公公在乾清宮伺候萬歲爺的情分,更沒有羅公公那讓皇上離不開 的甜食手藝,嘖嘖,怕是要不了幾日哥幾個就成了朝臣的箭靶子了。」 book18.org
躺槍的羅祥咧嘴一笑,沒有說話;丘聚兩眼一眯,寒光閃動。 book18.org
「老馬,言重了,言重了……」谷大用連忙出言安撫,笑著打圓場。 「什麼言重,咱家命賤骨頭輕,可撐不起幾次廷杖。」馬永成憤憤道。 「若非咱家念著舊情,你這幾兩骨頭早就該涼了。」劉瑾眯著雙目,似乎 看都懶得看一眼,「既然曉得命賤,就不要說這些賤話。」 book18.org
「你……」馬永成作勢欲起,還是狠狠倒在了椅子上,呼呼喘著粗氣。 看這位總算安生了,谷大用才對著劉瑾堆起笑臉:「既然這事也非我們本 意,不如請您老去和內閣諸公解釋一番,消弭誤會也就罷了。」 book18.org
「推給聖上?」劉瑾一手指天,搖了搖頭,「這不是做奴婢的該乾的事, 咱家也沒對他們解釋的必要。」 book18.org
劉瑾緩緩站起,看了眼眾人,「今兒個叫你們來,是告訴你們今後的日子 收斂點,少做些授人以柄的蠢事,都散了吧。」 book18.org
眾人無奈散去,單單留下了三鐺頭白少川。 book18.org
「小川,交待你的事怎麼樣了?」劉瑾懶洋洋地問道。 book18.org
「人已找到了,江夏人,姓曹。」白少川神色淡淡,霽月清風。 book18.org
「這混小子真不讓人省心。」嘆了口氣,劉瑾揉了揉眉頭,「讓你費心了 。」 book18.org
「為督公分憂,份內之事。」仍是語調平靜,不喜不悲。 book18.org
「去趟宣府,給我辦一件事。」劉瑾站起,走向後堂,「順便把那小子帶 回來,別他娘在外邊給我惹禍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東廠內諸大璫鳥獸四散時,文淵閣大學士李東陽府上卻是高朋滿座,朝野 名士齊聚,為剛剛到京的吏部侍郎王鏊接風洗塵。 book18.org
李東陽以文章領袖縉紳,每日朝罷,門生弟子登門談文論藝,已成慣例, 所謂君子群而不黨,自不慮小人詆毀。 book18.org
「子容迎接老師北上,一路辛苦。」一個三角眼的醜陋文士笑對徐縉道。 「昌國兄言重,後輩本分之事,何敢言苦。」徐縉恭敬回道,眼前人雖貌 丑,才名卻遠在他之上,正是和唐伯虎等人並列為「吳中四才子」的徐禎卿。 「不是言重,是謬言了,借迎泰山之便,與佳人小聚,這是大大的美差啊 。」另一個身著白色直裰的年輕人爽朗笑道。 book18.org
聞言徐縉面色漲紅,連連道:「何出此言?何出此言?」 book18.org
「好了惟賢,子容是老實人,經不得你此般玩笑。」徐禎卿對著年輕人輕 喝道。 book18.org
年輕人名叫顧應祥,也是弘治十八年進士,家住浙江湖州府,聽了徐禎卿 之言,故作怏怏道:「你們兩個吳中才子,合起來欺負我一個浙江人,不公啊 不公。」 book18.org
「惟賢這話有失偏頗,府上從令尊才開始客居長興,祖居卻是長洲,與二 位徐兄仙鄉毗鄰,說起來倒是我這個無錫人更像外人。」另一個唇上蓄著短須 的年輕文士插進話來。 book18.org
「輿成,你也要湊上一句不成,來來來,顧某今日便舌戰南直隸諸才子, 不亦快哉。」顧應祥先喝口茶潤了潤嗓子,拉起架勢,準備開撕。 book18.org
文士搖了搖頭,不理這位無理攪三分的同年,笑對徐縉道:「子容南下北 上,怎沒帶些方物小吃回來?京師萬般皆好,可這飲食卻是不慣。」 book18.org
那邊正擼袖子的顧應祥猛地湊了過來,「輿成兄所言極是,哈哈,原來你 也是一老饕,真不愧也姓顧。」 book18.org
瞬間被顧應祥歸為同類的名叫顧可學,二人四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徐縉, 大有對方不拿出南方特產小吃決不罷休的架勢。 book18.org
只要不拿自家娘子打趣,徐縉霎時靈台清明,輕笑道:「禮物自是備下了 ,不過幾位年兄都是文壇才子,科場風流,若是些口腹之物,豈不落了下乘。 」 book18.org
不理撇嘴失望的二顧,徐縉取出一方書匣,對徐禎卿道:「昌國兄,征明 兄托我將此物帶來,小弟借花獻佛,分贈諸年兄。」 book18.org
未等徐禎卿接過,手快的顧應祥一把搶過匣子,「我來看看。」取出一本 印刷精良的書籍,疑惑地念著上面書名:「太湖新錄?」 book18.org
徐縉得意點頭:「不錯,正是《太湖新錄》,乃征明兄與昌國兄合刻之詩 集,二位年兄,可還滿意?」 book18.org
吳中四才子其中兩人詩文合輯,二顧只是年輕跳脫,卻不是蠻橫無理之人 ,當即點頭稱善。 book18.org
顧應祥剛喝的那口茶總算沒白費,當即翻開一篇,朗朗誦起:「洞庭兩山 ,為吳中勝絕處。有具區映帶,而無城闉之接,足以遙矚高寄。而靈棲桀構, 又多古仙逸民奇蹟,信人區別境也。余友徐子昌國近登西山,示余《紀游》八 詩,余讀而和之……」 book18.org
徐禎卿頷首微笑:「這是征明兄弘治十六年《游洞庭東山詩》所作序文, 雖過兩年有餘,舊景宛在眼前。」 book18.org
徐縉點頭稱是:「二位兄長以洞庭兩山詩文相合,為吳中一段佳話,小弟 未逢其會,人生憾事矣。」 book18.org
二人傷春悲秋,顧應祥誦讀之聲未絕:「昔皮襲美游洞庭,作古詩二十篇 ,而陸魯望和之。其風流文雅至於今,千載猶使人讀而興艷。然考之鹿門所題 ,多西山之跡;而東山之勝,固未聞天隨有倡也。得微陸公猶有負乎?予於陸 公不能為役,而庶幾東山之行,無負於徐子。」 book18.org
顧可學擊掌讚嘆:「衡山居士與昌國兄欲效皮、陸二賢之遺風,令人欣羨 。」 book18.org
「何事欣羨?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諸君可說與我聽,莫要自珍。」滿面笑 意的嚴嵩陪著李夢陽來到眾人身前。 book18.org
「見過獻吉兄,分宜兄。」幾人斂衽施禮,嚴嵩與他們年歲相近,又是同 榜同年,私下可以隨便些,李夢陽卻是弘治六年的進士,科場前輩,不容失禮 。 book18.org
李夢陽還了半禮,笑道:「不知諸君方才議論何事,可否說與某聽?」 又非見不得人的事,幾人也不隱瞞,將方才之事當作雅趣說了出來。 李夢陽聽後變色,「皮陸二賢?可是皮日休與陸龜蒙?」 book18.org
徐縉猶自不覺,笑道:「正是,唐時皮陸二公隱居吳中,彼此酬贈唱和, 詩文傳世,真乃文壇之幸,我吳中之幸。」 book18.org
李夢陽冷哼一聲,「元白、皮陸之徒為詩,始連聯斗押,累累數千百言不 相下,此何異於入市攫金、登場角戲,此等人也可稱賢?」 book18.org
徐縉等人聞言不豫,皮、陸二人對江南文壇影響很大,吳中詩作風流靡麗 很多承自二人,卻被一個陝西人貶得一文不值,由不得這幾位心中不滿。 徐禎卿進京後與李夢陽結為詩友,關係匪淺,勸解道:「獻吉兄過激了, 皮、陸等人生同其時,各相為偶,固其人才之敵,亦惟心之合耳。其文章風流 文雅,亦多有可取之處,何必一言概之。」 book18.org
李夢陽不領其情,反倒痛心疾首道:「昌國前番與我說深悔前時之作,今 後崇文復古,改趨漢唐,倡中原之風,未想還是守而未化,可嘆。」 book18.org
這孫子怎麼一點人情世故都不通,幾位同科進士面面相覷,不發一言,場 面一時僵住了。 book18.org
「歷代文章皆有可取之處,又何必拘泥漢魏盛唐。」一個爽朗的笑聲打破 僵局,王鏊手持竹杖緩緩走來。 book18.org
「見過守溪先生。」李夢陽等人躬身行禮,此次相聚名為文會,他們也不 以官職稱呼,徐縉、徐禎卿二人則持弟子晚輩禮。 book18.org
王鏊笑著與眾人點頭,單對李夢陽道:「老夫以為古今詩作,唐以格高, 宋以學勝,至元乃出入二者之間,其實似宋,其韻似唐,而世變之,不可強分 高下,李子以為然否?」 book18.org
李夢陽不為王鏊客氣稱呼所動,梗著脖子道:「晚生以為,所謂詩作,自 中唐以下,皆不足取。」 book18.org
王鏊老頭被這小子一句話頂得一愣,隨即展顏:「也好,做學問確需一絲 執念,老夫也未有將己心強加之意,但有一言相贈:所謂師古者,師其意,不 師其詞,方為文之妙訣。」 book18.org
幾位新科進士連同李夢陽躬身道:「晚生受教,謝過先生。」 book18.org
「王守溪,來得何其遲也。」此間主人李東陽上前挽住王鏊道:「高朋滿 座,只差你一人了,快隨老夫來。」 book18.org
王鏊與李東陽繞過喧鬧前院,穿過花園,直趨後堂,一路李東陽話不多說 ,引得王老頭心中暗奇。 book18.org
「守溪,候你多時了。」後堂中酒席已備,在座的人物可不是前面那幫毛 頭小子,除了內閣三老,部堂都堂等朝中大員亦是俱在。 book18.org
王鏊與眾人相見施禮,環顧一圈道:「東山可在?老夫途中聽聞他致仕消 息,星夜兼程,難道還是失之交臂?」 book18.org
首輔劉健寬慰道:「守溪多心了,東山只是致仕,又非強迫離京,不過是 去接一位朋友,隨後便來。」 book18.org
什麼人還需要劉大夏去接,帶著疑問的王鏊與眾人分別入席,主人李東陽 道:「今日借著為守溪接風,順便議議朝堂之事。」 book18.org
「還有何可議,如今陛下身邊小人環繞,近身俱是佞幸,看看東山之事, 怎不叫人心寒。」由不得謝閣老不惱火,無緣無故折了個門生進去,為免沾上 髒水,連拉一把都不敢。 book18.org
李東陽一臉不自在,捻須強笑道:「吾等俱是先帝託孤重臣,有匡扶朝政 之責,焉能坐視。」同時心中暗把劉瑾埋怨個遍,宣府都給你讓出來了,還搞 這麼一出,要是嫌當初要價低了,可以開價啊,什麼不好談,非要把哥們弄得 里外不是人,這官場沒法混了,連點規矩都不講。 book18.org
「西涯所言極是,聖上年幼,若不善加引導,上負先帝隆恩,下愧輔政之 責。」劉健老大人侃侃而談:「幸的守溪入京,我輩又得強援,過得幾日熟悉 部務後,吾等便薦你執掌吏部,有昔日東宮舊情,想必萬歲也會應允。西涯, 你那位同年那裡還需關照一聲。」 book18.org
李東陽自然曉得劉健說的是誰,點頭道:「晦庵放心,焦泌陽定會盡心輔 佐守溪。」 book18.org
劉健又轉身對戶部尚書韓文道:「貫道,戶部掌天下戶口財富,至關重要 ,凡事要量入為出,不可輕忽啊。」 book18.org
這位北宋名相韓琦的後人立即會意,點頭道:「這是戶部應有之責。」 「如今本兵出缺,我等要儘快推出一個人物來,兵部萬不能落在奸佞之手 。」劉健輕敲桌面,皺眉道。 book18.org
「東山久掌兵部,不妨聽聽他的意思。」謝遷提議道。 book18.org
「也好。」劉健應和,「怎地人還沒到?」 book18.org
人便是不經念叨,劉健話音剛落,就聞聽劉大夏豪爽笑聲,「劉某來遲, 害諸公久等了。」 book18.org
眾人起身,王鏊的目光卻越過劉大夏,看向他身後那個裹著黑色兜帽披風 的人物。 book18.org
「勞諸位大人久候,咱家先行賠罪。」伴著公鴨嗓音,來人緩緩揭開了頭 上兜帽……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本司胡同,宜春院。 book18.org
院內一如往常,燈火掩映,釵光鬢影交錯,鶯鶯燕燕穿梭。 book18.org
「喲,二位爺走好,改日再來玩啊。」湘裙裹體的一秤金花枝亂顫地送走 一撥客人,輕扭蛇腰回到了自己房裡。 book18.org
一秤金的房間遠離堂子內的眾姑娘,屋內布置也是綺麗,房門兩側高几上 茗碗瓶花具備,一旁雕花香案上還設著三足薰香爐,黃花梨的圓桌配著四把搭 著銀紅撒花椅搭的高背椅,內間瑪瑙紅的紗幔下立著蘇繡扇屏,隱約可見桃紅 幔帳的雕花繡床。 book18.org
房門剛剛合上,一秤金雙目便閃過一絲厲色,屋內混雜著一股香味,確不 是自己房中原有的。 book18.org
倏然轉身,一秤金手中已經扣住了一隻金步搖,「什麼人?出來。」 「你倒是警醒得很。」聲音從內間繡屏後傳出,不帶一絲慌亂,隨後一物 飛出,穩穩插入房內圓桌上。 book18.org
若是丁壽在此,定會驚訝,圓桌上之物是一塊令牌,制式圖案與他的天魔 令如出一轍,只是質地不同,此物是用赤金打造,比起他那塊玄鐵令牌,賣相 要好上許多。 book18.org
一見令牌,一秤金撩裙跪倒,雙手胸前結印,面容肅穆,恭敬道:「屬下 參見魔尊,魔焰滔天,千秋不滅。」 book18.org
「起來吧。」屏風後轉出一名女子,比著一秤金還要年輕幾歲,桃花粉面 ,艷光照人。 book18.org
「原來是搖魂使者駕臨,屬下失禮。」起身後的一秤金還是恭恭敬敬,不 敢逾矩。 book18.org
「搖魂使者」緩步走到窗前,看著後院建了一半的兩座小樓,輕聲道:「 你這裡大了許多。」 book18.org
「有個南京來的小子迷上了院子裡的姑娘,非要為她起樓蓋花園,恰巧旁 邊院子的人搬走了,就將那塊地賣了下來。」一秤金回道。 book18.org
「好大的手筆。」「搖魂使者」嗤笑道,忽然道:「南京來的?叫什麼名 字?」 book18.org
「南京戶部侍郎的三公子,叫作王朝儒的。」嘴上說著公子,一秤金語氣 中卻不帶半分敬意。 book18.org
「果然是他,在秦淮河上便花言巧語的勾搭一仙,要不是我看的緊,怕那 妮子都被騙了身子。」「搖魂使者」不屑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一秤金恍然道:「難怪了,蘇三平日眼高於頂,會對那王三另眼相看,記 得她們幾個丫頭曾結過盟誓,嫁則同夫……」 book18.org
「她與雪裡梅資質都不適合練武,只要能為魔門帶來銀子,就由她去吧。 」「搖魂使者」對玉堂春等人漠不關心,直接出言打斷。 book18.org
「屬下遵命。」隨後一秤金又疑惑道:「尊使此番帶天魔令而來,可是有 何要事吩咐?」 book18.org
玉手一伸,桌上那隻金色天魔令倒飛而回,「魔尊聖諭……」「搖魂使者 」持令在手,一雙漂亮杏眼直視一秤金。 book18.org
一秤金再度跪倒:「屬下聽命。」 book18.org
「兩京十三省魔門弟子全力查探一人消息,一舉一動皆需上報。」 book18.org
「請問何人?」動用天下魔門弟子打探消息,一秤金入門以來從未經歷, 不由心中好奇。 book18.org
「搖魂使者」一字一頓道:「現任錦衣衛指揮僉事,丁——壽。」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密室,燭火搖曳,映得牆上兩個身影不斷晃動。 book18.org
「劉大夏去位,朝堂恐要生變。」一個聲音打破沉寂。 book18.org
「不錯。」一個蒼老的聲音回道。 book18.org
「該做些什麼?」年輕的聲音發問。 book18.org
「隔岸觀火。」 book18.org
「什麼也不做?」年輕聲音帶著好奇。 book18.org
「朱佑樘的皇帝做的顢頇昏庸,卻對朝臣言聽計從,那些文臣們也樂得將 他捧為一代聖君,有這個情分在,什麼也做不成,不如等著他們內部生亂,亂 則生變,明公大業可期。」蒼老聲音一口氣說了許多,再不出聲。 book18.org
沉思半刻,年輕聲音帶著笑意:「那便靜觀其變。」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巍巍太行,綿延近千里,雄奇險峻,靈秀壯美。 book18.org
已是深夜,山中梟鳴猿啼,一片黑暗,卻無人曉得此時山腹內的一個地下 宮殿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book18.org
近千丈闊的地宮內聚集了高矮胖瘦各色人等,俱是身著白袍,排成數列, 神色肅穆地仰望祭壇上的空置石椅。 book18.org
一名幹練精悍的男子立在椅旁,高聲喝道:「教主到——」 book18.org
數千教徒跪地行禮,齊聲呼喝:「彌勒降生,明王出世;白蓮肇始,應劫 救世。」聲音在空曠地宮內來回飄蕩,久久不散。 book18.org
空置石椅上憑空安坐一個戴著彌勒面具的白袍人,右手虛抬,「請起。」 話音不大,卻仿佛有人貼耳叮嚀,數千教徒卻無一不聽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謝教主。」教眾叩首起身。 book18.org
面具人向身邊男子點了點頭,輕聲道:「開始吧。」 book18.org
男子躬身領命,隨後朗聲道:「一入白蓮聖教,俱為手足兄弟,相親相愛 ,守望相助,唯每年比武大校,即分勝負,也決生死。」 book18.org
大殿中教眾鴉雀無聲,顯然早已習慣此事。 book18.org
男子掃視全場,「第一輪大校開始。」 book18.org
立時便有百人出列,聚在殿中演武場上,這些人早已選好對手,上場後向 面具人行了一禮,便捉對廝殺,一時間地宮內金鐵交鳴,呼喝聲四起。 book18.org
高坐上方的面具人對場中悽厲殺斗漠不關心,輕托下頜,低聲道:「羅堂 主,你對偽明朝中最近變故怎麼看?」 book18.org
羅堂主躬身道:「據京中傳來的消息,這變故似乎是個意外,起因是一個 名叫丁壽的錦衣衛一時意氣。」 book18.org
「丁壽?這名字有些耳熟……」面具人似乎在思索回憶,「去歲大行分堂 的事是他攪亂的?」 book18.org
「是,原本想把鄭旺的事鋪陳天下,沒想被他快刀亂麻,迅速平息了,張 堂主還為此請罪。」 book18.org
面具人輕笑一聲,「雖沒達到預想結果,可種子已經撒下,那些偽明宗室 的心裡能長多少野草,本就是聽天由命,張堂主何罪之有。」 book18.org
「教主寬宏,下屬之福。」羅堂主恭維道。 book18.org
「不對。」面具人突然想起什麼,又道:「記得年前線報,洛陽那件事似 乎也有那個小子攪和,為何不說?」 book18.org
「屬下一時疏忽,請教主降罪。」羅堂主面色惶恐,跪倒請罪。 book18.org
「起來吧,讓下面人看見不成體統。」面具人一手虛托,羅堂主便被一股 無形之力托起,再跪不下去。 book18.org
「教主神功無敵,屬下佩服。」羅堂主由衷贊道。 book18.org
「曉得你是因為那線報涉及到羅左使行蹤,不想本座提及。」面具人扭頭 掃視了羅堂主一眼,「為人晚輩,這點心思無可厚非。」 book18.org
羅堂主神色尷尬,「敝叔祖身為聖教左使,卻行為怪悖,不遵教諭,隱匿 多年無蹤,屬實大罪,屬下不敢開脫。」 book18.org
面具人打了個哈哈,「誰家中沒有個脾氣古怪的長輩,本座那位右使叔父 又好到哪裡,哼,真是家醜啊!」 book18.org
羅堂主知曉右使之事是教主逆鱗,他可以自嘲,別人可不敢附和,連忙扯 開話題,「教主,那名叫丁壽的朝廷鷹犬屢屢壞我大事,是否……」舉掌做了 個下切的手勢。 book18.org
面具人搖了搖頭,「聖教舉事在即,不要因小失大,引來禍水,且讓他再 快活幾天。」 book18.org
二人說話的功夫,演武場中勝負已分,數十具教徒屍體倒在地上,余者躬 身向上施禮。 book18.org
在羅堂主陪同下,面具人緩緩走下高台,來到場中,既不勉勵勝者,也不 寬慰傷患,只是細細打量著一具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嘆息道:「小兄弟,這三 腳貓的功夫,在江湖中差得遠啊……」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 book18.org
一條羊腸小道沿著峻拔山峰蜿蜒曲折,攀援而上,隱入山中繚繞雲霧,恍 若直通仙境天宮。 book18.org
兩名女子沿著小道從蒼茫雲霧中走出,亦真亦幻,細語輕聲,仿佛瑤池仙 子降臨凡塵。 book18.org
高挽道髻的白袍女子輕聲道:「為師收到消息,自黑木崖一戰後,沉寂多 年的魔教餘孽不知何故又蠢蠢欲動,你此次下山探望父母之餘,也要打探一番 ,若那幾個老魔頭當真靜極思動,為師也不吝重出江湖。」 book18.org
「師父放心,魔教幾個小丑跳梁,弟子隨手便將他們打發了。」黛青衣裙 的少女笑意盈盈,一揮手中翠玉長笛,「您與師公便安老終南,繼續做神仙眷 侶吧。」 book18.org
白袍女子大袖一翻,一隻玉簫握在白玉般的掌中,輕敲徒弟額頭,「亂嚼 舌根,編排長輩,該打。」 book18.org
「哎呦。」青衣少女呼痛,氣鼓鼓道:「你若打傷了弟子,可沒人下山打 探消息了。」 book18.org
「你呀……」白袍女子搖頭苦笑,三分無奈,七分寵溺,「下山也該想想 自己的事了,修行已至瓶頸,若不尋一稱心道侶……」 book18.org
青衣少女早已不耐,不待女子說完,一揮衣袖,「老生常談,不聽不聽。 」 book18.org
展開身形,曼妙身姿化成一道青煙,沿著山道漸行漸遠,轉眼便已不見。 山峰秀麗如錦屏入畫,陽光普照下,林木光影陸離,翠鳥輕啼,山風拂面 ,少女回身見師父與山路早已蹤影全無,閉目輕吸林間花香,胸懷大暢,「江 湖,本姑娘來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日本,相模,小田原城。 book18.org
自十年前伊勢新九郎盛時將居城遷移此處,便開始盡力營建,欲將此城作 為家族制霸關東的根基起點,高聳的城牆與牆頭密布的箭樓無不向世人證明這 一家族的雄心壯志。 book18.org
城主府院內,一座曲折小橋穿過清澈池塘,幾處水蓮與四周屋舍倒影相映 成趣,平添幾分禪意。 book18.org
在洋溢濃郁和風的庭院中,跪伏著數十名黑衣人,為首人將頭深深埋在地 上,懇切道:「風魔眾護主無功,懇請以死謝罪。」 book18.org
正屋房門突然拉開,一個身穿大紋武士服的少年冷冷看著院中眾人,「你 們一死能換回長兄與菊壽丸性命麼?」 book18.org
眾黑衣人再度深深拜伏不語。 book18.org
少年武士胸口起伏,強按怒火與悲痛,冷冷道:「父親大人有令:爾等選 出下一任風魔小太郎,繼續為吾家大業效力。」 book18.org
風魔眾人聞言又驚又喜,齊聲道:「風魔一族必竭力報效,以酬主公。」 少年轉身進屋,穿過深深迴廊,直到府內天守閣頂層。 book18.org
拉開障子門,少年跪坐門前,向著屋內盤膝而坐低首誦經的一個老僧道: 「父親,為何不殺了他們?」 book18.org
老僧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滄桑面孔,這便是小田原城的主人—— 伊勢新九郎盛時,入釋後法號早雲庵宗瑞,如果不是某個么蛾子的翅膀,他會 在日本戰國史上留下一個更加顯赫的名字——北條早雲。 book18.org
新九郎疲憊地搖了搖頭,「氏親主公發來信函,要求我們出兵,隨他一同 援助上杉朝良,攻打關東管領上杉顯定,正是用人之際,不能自斷臂膀。」 少年是新九郎次子伊勢氏時,聞聽自家父親的話後,暗自皺眉,欲言又止 。 book18.org
「想說什麼?」新九郎問道。 book18.org
「父親,如今吾家已經掌握伊豆、相模二國,正是厲兵秣馬,開疆拓土之 時,何必還要聽命表兄,幫扶必將成為敵人的扇谷上杉呢。」 book18.org
伊勢盛時心中一嘆,自己半生戎馬,不近女色,直到五十歲後方娶妻生子 ,長男胸有溝壑,頗具乃父之風,三男自幼送入箱根權現別當坊金剛王院出家 修行,次男驍勇善戰,可以輔佐兄長建立功業,可如今二子皆死,他只有從頭 調教這個莽撞衝動的二兒子。 book18.org
「氏親不僅是為父的外甥,也是伊勢家的主公,為父如今還是今川家臣, 尊卑不可廢。」微微嘆息一聲,伊勢盛時又道:「吾等根基不如關東豪強,為 了收取領民之心,為父將原本課稅的」五公五民「改為」四公六民「,已犯了 關東諸侯眾怒,若無強援,獨木難支。」 book18.org
也虧新九郎說的出口,五公五民的稅率也就是攤上日本老百姓抗操,換大 海對岸不知得逼出多少李自成,明朝這低到髮指的稅率不談,上下五千年也只 有大秦才有「泰半」這稅率能有一比,可秦國靠著高速運轉的國家機器一統六 國,卻因為本國那套做法又逼反了沒挨過這日子的六國百姓,可謂「成也蕭何 ,敗也蕭何」。 book18.org
可惜伊勢氏時還是不解,繼續問道:「父親曾言上杉二氏是吾家大業道路 上的絆腳石,如何還要幫助他們?」 book18.org
「兩上杉氏根深蒂固,只要他們聯合一起,吾家永無出頭之日,莫不如借 此機分化瓦解,坐收漁利。」 book18.org
「父親高見,孩兒受教。」伊勢氏時俯首。 book18.org
新九郎滿意地點了點頭,「收拾一番,準備出征吧。」 book18.org
「孩兒請辭。」伊勢氏時堅決道,「兄長與菊壽丸大仇未報,孩兒無心領 兵,請父親允許孩兒往大唐復仇。」 book18.org
「混帳!」新九郎怒斥道:「風魔小太郎為日本有數上忍,尚且命喪異國 ,你還敢不自量力,難道你要讓吾家大業後繼無人、老夫孤老而終嗎?!」 伊勢氏時惶恐跪伏在地:「孩兒不敢。」 book18.org
「退下。」 book18.org
在伊勢新九郎盛時呵斥聲中,伊勢氏時倉皇退出。 book18.org
見兒子沒了蹤影,新九郎暴怒面容也轉趨平靜。 book18.org
「老大人愛子心切,用心良苦啊。」縹緲魅惑的聲音響起,側室的障子門 後突然顯現出一個窈窕身姿。 book18.org
新九郎捻動手中佛珠,恨聲道:「唐人讓老夫白髮人送黑髮人,此仇不報 ,死不瞑目。」 book18.org
佛珠置地,新九郎離開蒲團,向門後人影恭敬地行了一個座下禮,「拜託 了。」 book18.org
頷首不語,倩影一陣扭曲,消失不見。 book18.org
獨自登上天守閣瞭望台,伊勢新九郎盛時遠眺石恆山和伊豆半島,一片山 海風光,慨嘆道:「好想知道呀,大海那邊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海浪拍擊礁石,礁石巋然不動,散化成的點點碎玉,卻喚醒了愁腸百結的 少女。 book18.org
「這是哪裡?」李鳳昏昏沉沉的睜開俏目。 book18.org
「東海。」一個背影玉立海濱,衣袂獵獵,長發飛揚。 book18.org
水汽濡濕了襖裙,貼附在玲瓏有致的玉體上,李鳳感到絲絲寒意,緊了緊 衣襟,「你救了我?」 book18.org
「順手而為。本意是來見一位新朋友,結果——不想見了。」礁石上的背 影搖了搖頭,「不過也算此行不虛。」 book18.org
左手微張,一個褐色的酒壺從礁石下破水而出,纖指挑開木塞,暢飲一口 ,愜意道:「酒烈水寒,痛快。」 book18.org
酒壺晃動,清冽的酒水漣漪陣陣,酒香絲絲散散,湧向佳人粉面。 book18.org
「劉伶醉!」熟悉的酒香喚起心中痛事,一滴珠淚滑落晶瑩面頰,「你何 必救我?」 book18.org
「你又何必求死?」 book18.org
「女人命苦,不死又能如何?」李鳳心中悽苦,想在死前痛快宣洩,原原 本本道了出來。 book18.org
「為一個男人,值麼?」沒有同情,亦非冷漠,只是好奇。 book18.org
螓首低垂,李鳳幽幽道:「女人心裡裝不下太多東西,男人眼中可以有天 下,女人眼中卻只有男人。」 book18.org
「那就把眼中的男人拿開,姑娘,男人有的一切,財富,權力,美女,你 一樣唾手可得。」把玩著酒壺上的絲帶,遠眺浩渺煙波,「只要想拿,甚至天 下。」 book18.org
驚訝地睜大雙眼,第一次聽到如此離經叛道的言語,李鳳心中驚恐中又帶 著一絲希冀:「女人……真的可以……?」 book18.org
「跟著我,可以。」 回答堅定,孤傲自衿。 book18.org
眼前人的話語似有無盡誘惑,原本一心求死的李鳳心火復燃,「你究竟是 誰?」 book18.org
烈酒再度入喉,背影扭過身來,面瑩如玉,不可逼視,「數十年前,江湖 人稱我邪隱——秦九幽。」 book18.org
【待續】
評分完成:已經給本帖加上 20 銀元!
book18.org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