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府占地甚廣,布置華麗,亭台樓閣點綴,曲水流觴雅趣,莫說貽青等人, 即便出身官宦的譚淑貞看得也是撟舌。 book18.org
「鄧忍只是一介商賈,宅邸這間深布局按照大明的營造法怕是早已逾制,被 有心人抓住便是一條罪狀啊。」 book18.org
丁壽微微一笑,道:「翁泰北當權時,誰會去觸這個霉頭,如今翁大人失了 勢,這點小事又不值得一提,大明開國百十年來,廢弛的又何止一個營造法。」 譚淑貞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book18.org
丁壽回首看見,笑道:「無須擔心,如今我這四品官按律可有正堂七間,何 況這宅子又不是只用來住的……」向著走來的一行人一指,「不還有他們麼。」 李懌母子在一隊錦衣衛押解下來到了近前,李懌面色憔悴,見到丁壽畏懼的 向尹昌年身後縮了縮。 book18.org
丁壽臉上滿是笑意,微微躬身施個半禮,道:「大妃母子對這宅院可還滿意?」 尹昌年玉顏不見喜怒,淡淡道:「蒙上國恩典,全了罪臣性命,如今我母子 寄人籬下,怎敢有半句怨言。」 book18.org
「此心安處是吾鄉,大妃心胸豁達,定能長命百歲,也許能等到與大君重回 朝鮮之日呢。」 book18.org
丁壽笑得燦爛,尹昌年看得越發可惡,冷哼一聲,蓮步輕移,帶著李懌進了 為他們準備的院落。 book18.org
丁壽轉身吩咐譚淑貞道:「將這院落收拾收拾,改成朝鮮樣式的,務必要讓 大妃母子賓至如歸。」 book18.org
譚淑貞垂首稱是,遲疑道:「府中人手怕是不足?」 book18.org
「護衛可以讓杜星野調配錦衣衛,府中下人就由你從人牙處購置吧。」 丁壽正安排府中事務,高文心過來稟告,「老爺,尚膳監有位公公來訪。」 ************ book18.org
「哈哈,聽聞丁老弟喬遷之喜,咱家特來道賀,惡客臨門,未及通傳,還請 不要怪罪哦。」羅祥仍是一副富家翁的打扮進了廳堂,未語先笑,一身肥肉跟著 亂顫。 book18.org
「公公折煞小子了,前番蓬萊客棧援手之恩還未及報,這裡且容在下拜謝。」 丁壽說著就要彎腰行禮。 book18.org
羅祥一把托住他的雙肘,笑道:「見外了不是,老哥哥隱瞞身份在先,後又 不告而別,才覺得愧對兄弟你呢。」 book18.org
「公公休出此言,您乃宮中顯貴,小子如何能與您稱兄道弟。」丁壽推脫道。 羅祥臉上笑容忽地一斂,冷冷道:「怎麼,丁大人可是覺得咱家這身子殘缺 不全,不配和您結交?」 book18.org
「公公這話從何來,在下出身東廠,與宮內諸位親近還來不及,豈有小覷之 理,」丁壽連忙搖首,道:「既然羅兄折節下交,小弟便高攀了。」 book18.org
「這才像話,」羅祥肥臉笑得如菊花綻放,「今日你我兄弟就好好喝上幾杯, 敘敘舊情。」 book18.org
「甚好,松鶴樓,小弟作東。」 book18.org
「怎麼,哥哥我來貴府一趟,連頓酒都不給喝麼。」羅祥不滿道。 book18.org
「羅兄誤會了,小弟這府中人手還沒配齊,粗茶淡飯的怕是招待不周。」 丁壽一臉為難。 book18.org
「師父!」小長今剛從園子裡跑了一圈回來,小臉紅撲撲的,進屋一見羅祥, 脆生生地喊了聲「羅伯伯。」 book18.org
羅祥喜上眉梢地應了一聲,誇讚道:「小妮子幾日不見,又漂亮了許多。」 「真的!?」長今高興問道,這幾日新見到的人都這麼說她,小女孩被人夸 得欣喜,偷瞄了一眼丁壽,心中喜氣不由降了幾分,為什麼師父從沒誇過她,總 是跟那些胸脯鼓鼓的姐姐們嬉鬧。 book18.org
「長今別胡鬧,喚貽青去松鶴樓訂一桌上好酒宴送來。」丁壽轉身對羅祥道: 「如此安排,可好?」 book18.org
羅祥喚住長今,連連搖首道:「不好不好,松鶴樓那幫廚子的手藝跟江湖上 賣大力丸的一樣,哪能入得了口,帶咱家去廚房,且露幾手給兄弟嘗嘗。」 得,在羅公公眼裡,京城名酒樓的廚子都是騙錢的把式。 book18.org
丁壽連說不敢勞煩,羅祥一擺手,道:「既然兄弟家宴,就別來這些客套。」 長今在一旁牽著羅祥袍子,問道:「羅伯伯,你會做飯?」 book18.org
羅祥笑著彎下腰,颳了刮長今鼻子,道:「伯伯何止會做飯,你上次吃的甜 點也是我做的。」 book18.org
小長今當即歡呼雀躍,「那伯伯教我好不好,將來長今好做給師父吃。」 「好孝順的小娃兒,你要是想學,這身手藝傳給你又有何妨。」 book18.org
長今聞言迫不及待地拉著羅祥,恨不得立刻飛到廚房裡。 book18.org
看著二人的身影,丁壽暗道,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有做藥膳的基因,怎麼聽到 做飯這麼興奮,話說也該找個教她醫術的人了。 book18.org
「老爺,梅太醫來訪。」貽紅立在廊下脆生說道。 book18.org
丁壽轉頭打量了一圈廳堂,這財神府這麼邪門,想誰誰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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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世叔喬遷新宅,小侄冒昧來賀,請世叔恕罪。」看起來梅金書這些日 子在太醫院混得不錯,紅光滿面,精神煥發。 book18.org
「金書來了,在太醫院過的可還習慣?」丁壽擺著一副長輩架勢噓寒問暖。 梅金書恭敬回道:「勞世叔掛心,太醫院藏書頗豐,小侄這些時日獲益良多。」 「外面畢竟不比家裡方便,如今這宅邸空院很多,你收拾收拾搬過來住吧。」 丁二爺渾然忘了當初是他把人家攆到太醫院謀差事的。 book18.org
梅金書還待推脫,怎奈丁壽執意如此,這個師侄武功不錯,又精通醫術,這 樣的家庭醫生兼職保鏢,怎麼可能錯過。 book18.org
梅金書只得答應,又開口道:「小侄還有一事勞煩世叔。」 book18.org
「自家人,不用客氣。」丁壽隨意道。 book18.org
「待小侄引薦一位同僚。」 book18.org
隨著梅金書目光,丁壽發現還有一名年輕人立在廊下院中。 book18.org
在梅金書引薦下,那個文靜的年輕人恭敬行禮,「小人太醫院吏目李言聞拜 見丁大人。」 book18.org
一旁梅金書介紹道:「進了太醫院方知道子郁也是湖廣人,近日來與他交流 醫術,頗有心得。」 book18.org
李言聞惶恐道:「先生此言過謙了,這些時日蒙先生教誨,實子郁之幸,怎 敢與先生相提並論。」 book18.org
「好了,你二人在這就不須客套了,金書,你到底說的是什麼事?」丁壽有 點不耐煩,那邊還等著開吃呢,早說早完。 book18.org
梅金書眼神示意,李言聞還是躊躇一番才開言道:「此事與劉文泰有關。」 「劉文泰?」丁壽納悶,這位坑死皇帝的前太醫院院判怕是骨頭都涼透了, 好端端怎麼又提起他來了。 book18.org
待李言聞一講,他才明白,敢情這位劉文泰生前辦過一件大事,領銜編纂了 四十二卷《本草品彙精要》,對北宋名醫唐慎微所著《經史證類備急本草》糾補 查遺,藥分十部,共載藥一千八百一十五種,可惜書成當年還未及刊行,他就玩 死了弘治皇帝,這套官修本草被束之高閣,藏於內府。 book18.org
「大人明鑑,《本草品彙精要》由數十名醫耗費數年心血,敘述精要,圖文 並茂,若就此湮沒,實非國朝杏林之福,求大人在聖上面前美言,將此書刊行, 則大人功德無量。」李言聞稽首道。 book18.org
「內府?」丁壽略一思索,道:「既然這書在劉公公管轄之內,擇日金書便 與我一同向劉公公進言,請他拿個章程。」 book18.org
李言聞千恩萬謝,梅金書也躬身道謝,丁壽卻提及別事,「金書,某此番出 使海東收了個女弟子。」 book18.org
「世叔慧眼識珠,小師妹一定是冰雪聰明。」 book18.org
丁壽得意一笑,「那是自然,她可是命中注定的名醫胚子……」 book18.org
話還未說完,小長今嘴裡叼著個水晶蹄髈,滿嘴流油地蹦了進來,「師父, 羅伯伯催您入席呢。」 book18.org
一撫腦門,丁壽無力地指著長今,道:「就是她了,金書看可還堪造就?」 心中琢磨是不是該給這小丫頭節食了,別名醫還沒培養出來,卻先成就了個吃貨。 梅金書微微一笑,打量了一番長今後,讚賞道:「小師妹眉目清朗,聰秀靈 慧,倒是個學醫的苗子。」 book18.org
「哦?」丁壽又燃起幾分希望,道:「那金書可願傳授醫術於她?」 book18.org
「恕小侄無能為力。」梅金書搖頭。 book18.org
「這是為何?」丁壽奇怪,梅金書可還沒拒絕過他什麼事。 book18.org
「醫術傳授,需要明晰人體穴位構造,難免肌膚相親,如非夫妻血親,實不 宜男女相授。」梅金書恭敬回道:「小師妹年紀雖小,終究是男女有別。」 丁壽張了張嘴,想說不在乎,小心思里卻還不願自家女徒弟被別的男人按來 摁去。 book18.org
梅金書微微一笑,繼續道:「若世叔有心,小侄可推薦一位女醫給小師妹。」 丁壽百無聊賴,隨口連問道:「姓甚名誰?哪裡人士?醫術如何?」 book18.org
「醫術自不必說,曾到梅家莊向家父請教,家父多有讚譽,是南直隸人士, 姓談,名允賢……世叔,世叔,您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適?」 book18.org
丁壽張大了嘴巴,久久不閉,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女醫明妃傳? 這TM哪兒跟哪兒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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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托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堂下的丁壽與梅金書。 book18.org
那日聽了梅金書細說,丁壽才知道朱祁鎮駕崩時那位談允賢也才三歲,朱祁 鈺死的時候她都沒出生,別說搞出什麼狗血事兒來,這二位她連見都沒見過。不 過丁二爺既然受人之託,就要忠人之事,得空便帶了梅金書來面見劉瑾,誰知說 了託付之事後劉瑾不發一言,讓他心裡直犯嘀咕。 book18.org
半晌,劉瑾終於開口:「梅大先生請暫避,咱家有事與壽哥兒細說。」 待梅金書退下,劉瑾勾勾手指,讓丁壽近前,輕聲道:「你是豬腦子?」 「啊?」丁壽錯愕。 book18.org
「你可是覺得與皇上的關係親近到可以不顧先皇崩殂的地步了?如今朝廷內 外有多少人瞪大了眼睛尋我們的錯處,要不是有皇上這份信重咱家早就死無葬身 之地,你卻要把這份情分毀掉,可是嫌咱家命長?」劉瑾盯著丁壽冷聲道。 「公公,屬下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是小事一件,對您不過舉手之勞,才 敢應承下來。」丁壽心中忐忑,要是劉瑾這棵大樹倒了,他們東廠這些猢猻日子 絕不好過。 book18.org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雖是小事,可被有心人 操持,難保不會成為大禍。朝堂之上處處兇險,咱家每進一步都如履薄冰,才有 了今天,斷不會授人以柄。」劉瑾陰測測地說道,隨即冷笑一聲:「何況,宮裡 想讓咱家死的人絕不比宮外少了。」 book18.org
「屬下這就把那個李言聞趕走,斷了他的念想。」丁壽轉身就往外走。 「回來。」劉瑾喝止道:「你已經應了人家,若是出爾反爾將來誰還託庇於 你,無端砸了我東廠的招牌。」 book18.org
「那怎麼辦?」丁壽兩手一攤。 book18.org
「那個叫李……李什麼來著?」 book18.org
「李言聞,太醫院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吏目。」 book18.org
「那小子說的也有道理,這套醫書若刊行於世,確是有利民生,不過……」 劉瑾狡黠一笑:「不過卻不能是劉文泰領銜編纂的,讓姓李的那小子重新校對增 補,事後換個名字刊行。」 book18.org
這也行?說實話,丁壽對那位治死了兩個皇帝的劉文泰所編纂的醫書心中也 是沒底,不由問道:「若是發現錯漏呢?」 book18.org
「那更好,再給那死鬼添個罪名,滅了他滿門。」劉瑾滿不在乎道。 book18.org
老太監這副視人命如草芥的樣子讓丁壽脊背發涼,硬著頭皮道謝:「屬下無 狀,勞公公費心了。」 book18.org
「知道就好,你那女娃兒徒弟怎麼樣了,怎麼沒帶她來見?」 book18.org
「那小丫頭這幾日跟著羅公公學廚藝。」丁壽笑著應承,又想起一事,笑道: 「羅公公倒也有趣,那日在蓬萊客棧還說笑他常食人肉……」 book18.org
丁壽自顧說笑,卻不見回應,細端詳劉瑾吊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難道……」丁壽笑容有些發僵。 book18.org
劉瑾點了點頭。 book18.org
敢情羅胖子還真是個食人狂魔,丁壽還以為那胖子是故作神秘,言語欺哄, 這宮裡面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他會不會一時興起把長今給吃了。 book18.org
「那小丫頭不會有事,」劉瑾似乎看穿了丁壽心思:「羅祥原本是個菜人。」 「菜人?」這個詞語丁壽聽著新鮮。 book18.org
「所謂菜人,就是用來做菜的人。」劉瑾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丁壽明了,自古以來逢大飢之年易子而食的事並不少見,五胡亂華之時視漢 人為兩腳羊,明朝晚期北方大旱,人肉更被明碼標價,可現在不是明末啊,大明 預備倉尚有餘糧,江南也沒有東林復社那幫雜碎帶領的同善會帶頭抗稅,無論以 工代賑還是錢糧救濟,都有餘力,怎麼就出了菜人了。 book18.org
「羅祥幼時便和妹妹被賣給大戶人家做了菜人,」劉瑾看出丁壽心中疑惑, 繼續道:「奇怪麼?窮人餓極了吃人,有錢人山珍海味吃膩了,也想嘗嘗人肉的 滋味,羅祥命大,那人家覺得女孩兒肉嫩,先吃了他妹妹,他磨斷了繩索,趁夜 逃了出去。」 book18.org
「後來呢?」只為口腹之慾而食人,丁壽只覺人性之惡。 book18.org
「羅祥再出現時學了一身功夫,將那豪強的家人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逼著那 人一口口吃掉,最後他再把那傢伙吃掉。」 book18.org
「那羅公公怎麼進的宮?」這報復手段也夠暗黑的,丁壽心道。 book18.org
劉瑾振了振衣袖,接著道:「那戶人家也是當地一霸,上交官府,下結江湖, 黑白兩道都欲拿他,說是為民除害,可惜,大都成了他的盤中餐,人廚子之名, 惡聲昭彰,他無處可去,就自閹進了宮。」 book18.org
「宮中貴人就不忌諱?」丁壽納悶道。 book18.org
劉瑾悠悠道:「宮裡面的人,誰還沒有點辛酸過往。何況羅祥廚藝精湛,皇 上就離不開他做的甜食,自沒人不識趣地翻那些舊帳。不過麼……」劉瑾揶揄地 看著丁壽:「常有得罪羅祥的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屍骨不存。」 book18.org
劉瑾很是滿意丁壽睜大眼睛驚恐的樣子,「去把梅金書喚進來,咱家找他有 事。」 book18.org
看著丁壽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劉瑾笑得很得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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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拜見公公。」梅金書恭敬行禮。 book18.org
「梅大先生,咱家最近身體不適,請您給看看。」劉瑾招呼道。 book18.org
「學生斗膽,請為公公把脈。」 book18.org
劉瑾伸出手腕,由著梅金書切脈,仿佛不經意道:「常聽梅大先生稱呼壽哥 兒世叔,不知梅丁兩家是怎生的世交?」 book18.org
梅金書雙目微閉,手指感受著劉瑾脈絡,恭敬道:「具體情由學生也知之不 詳,只是謹遵父命。」 book18.org
劉瑾輕哦一聲,「不知梅老先生何處,咱家也好當面請教。」 book18.org
「家父身染沉疴,閉關靜修,久不見外客。」 book18.org
「梅老先生神醫之名享譽杏林,竟然也會染病?」劉瑾眼皮微抬,掃了梅金 書一眼。 book18.org
「能醫者多不能自醫。」梅金書神色不變,收回手指,抱拳道:「公公脈象 平和有力,不像有疾在身。」 book18.org
劉瑾將手腕縮回袍袖之內,緩緩道:「許是梅大先生學藝不精,還是請梅老 先生入京診治吧。」 book18.org
「這個……」梅金書面露難色,「家父脾氣古怪,怕是不能應召。」 book18.org
「衝著壽哥兒的面子,咱家相信老先生會來的。」劉瑾嘿嘿一笑,胸有成竹。 ************ book18.org
午後,風和日麗。 book18.org
一身白衣的白少川風姿翩然的步出東廠,門旁矗立的番子躬身行禮,白少川 點頭回禮。 book18.org
才行了幾步,便聽到身後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白公子。」 book18.org
劍眉輕蹙,雖不情願白少川還是扭過身來,抱拳施禮道:「郭三小姐請了。」 一身紅衣的郭彩雲幾步走到近前,玉面羞紅道:「白公子,不想今日偶遇, 真是有緣。」 book18.org
充作門衛的東廠番子相視一眼,抬頭看天,裝作沒有聽見,心中卻道:小丫 頭在東廠大門前堵了快兩個時辰了,竟然說偶遇,騙鬼去吧。 book18.org
白少川瀟洒一笑,「今日白某得了差遣,甫一出門便遇到三小姐,果真是巧 了,郭三小姐請自便,白某還有公事去辦,恕不奉陪。」 book18.org
言罷轉身要走,郭彩雲心急的口不擇言道:「白大哥留步。」 book18.org
白少川轉身面露驚詫,郭彩雲自覺失言,雪白臉蛋漲得通紅,掏出一物扭捏 道:「在下有一物送給公子。」 book18.org
白少川接過,見是一個用料上乘的荷包,至於做工,可以說慘不忍睹,「這 是……?」 book18.org
「這是我親手繡的。」郭彩雲螓首低垂,聲如蚊吶。 book18.org
「無功不受祿,在下不敢收。」白少川推辭道。 book18.org
郭彩雲聞言抬頭急急道:「去歲牡丹園多蒙公子援手,這只是聊表心意,請 公子笑納。」 book18.org
「牡丹園之事白某隻是恰逢其會,丁兄及梅老先生出力甚多,在下不敢貪天 之功。」 book18.org
「白兄這話說的在理,算起來這荷包也該有丁某的一份。」丁壽不知何時冒 了出來,一把拿過那隻荷包,左看右看,嘖嘖怪道:「這上面繡的是什麼?」 一見丁壽露面,郭彩雲扭身想走,聽了此言還是忍不住道:「那是燕子。」 「這麼胖的燕子!分明是只鴨子。」丁壽連連搖頭,「哪家的女紅,這女子 怕是找不到婆家嘍。」 book18.org
聽了這諷刺話語,郭彩雲低頭看看針眼密布仍然紅腫的手指,眼淚如同斷線 珠子般流下。 book18.org
白少川看了不忍,「丁兄……」 book18.org
「白兄慎言,這是兄弟家事。」丁壽身形一轉,飄到郭彩雲身前,「不許哭, 背著男人勾搭漢子,這是要浸豬籠的。」 book18.org
「什麼豬籠啊?」一個嬌嫩的女聲從身後響起,丁壽暗道不好,側頭看去, 一個黃衫少女與兩個容貌相近的美貌女子玉立亭亭在不遠處。 book18.org
丁壽乾笑幾聲,「錦楓,你怎地來了,還和郭家幾位小姐在一起,哈哈,真 是好巧……」 book18.org
「你還說?從高麗回來也沒想著去找人家,枉費人家為你擔心。」駱錦楓瓊 鼻一皺道。 book18.org
丁壽大呼冤枉,「愚兄歸心似箭,就是為了能早日見妹子你,今日本就打算 去尋你的。」 book18.org
駱錦楓面上微微一紅,嗔道:「當著這麼多人說什麼瘋話。」頓了一頓,又 不相信的問道:「今日真的是去尋我?」 book18.org
丁壽指天發誓,從懷裡掏出一件錦盒,「這幾日若不是操持這東西,早就去 尋你了。」 book18.org
駱錦楓滿臉疑惑地接過錦盒,打開一看,只見裡面是一支盤珠臥鳳釵,整支 鳳釵由珍珠串聯而成,鳳身和鳳尾由淡綠色的玉石連接,做工精巧。 book18.org
「這是……」駱錦楓驚喜道。 book18.org
「不錯,這就是那日正陽門外你喜歡的那支珠釵款式,此番出使得了不少東 珠,這幾日讓內府工匠趕製,就為了搏妹子一笑,可還滿意?」丁壽暗暗擦汗, 幸好今天帶了這珠釵出門,要不然這關不好過啊。 book18.org
「難為丁大哥惦念小妹了。」駱錦楓笑靨如花,忽地想起什麼,「剛才你和 郭家小妹說什麼豬籠?」 book18.org
「啊,那個,那個白兄啊,郭三小姐一番苦心繡了這隻燕子,雖說體型不堪 了些,可也不用說配上竹籠吧,這讓三姑娘情何以堪,瞧瞧人家都哭鼻子了,快 把這荷包收起來,給人姑娘道個歉。」丁壽一邊說一邊緊著使眼色,滿是哀求。 白少川一副瞧不起你的表情接過荷包,躬身向郭彩雲道:「白某謝過姑娘美 意,適才言語不周,請姑娘海涵。」 book18.org
駱錦楓厭惡地看了一眼白少川,過去挽住郭彩雲,道:「彩雲妹妹,犯不著 為這樣男子傷心,他哪裡知道為了繡這荷包你平白吃了多少苦。」 book18.org
「不,不,不是……」郭彩雲不忍心上人被人誤解,有心要為白少川辯解兩 句,卻見到丁壽惡狠狠的眼神,左右為難,掩面而去。 book18.org
「小妹,你……」郭依雲一指丁壽,氣惱著要將當日之事說出。 book18.org
大姐郭飛雲持重得多,一扯二妹,搖了搖頭,她不知駱錦楓和丁壽的關係, 可那日湯泉的事說出來對三人名節有礙,且得罪錦衣衛對她們這些綠林人士終不 是好事,「尋小妹要緊。」急急追了過去。 book18.org
「郭家姐姐,等等我。丁大哥,我們改日再敘。」言罷駱錦楓白了一眼白少 川,跟了過去。 book18.org
丁壽暗吁了口氣,抱愧道:「白兄,委屈你了。」 book18.org
摺扇輕敲掌心,白少川幽幽道:「女人一個已是麻煩,你如今真是麻煩透頂。」 ************ book18.org
面對熙熙攘攘人流,丁壽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今日本要去尋駱錦楓的,結 果也不用尋了,以後遇到她和那幾隻燕子在一起還得勞心解釋,女人多了果真是 麻煩。 book18.org
他正在愁眉苦臉,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扭身看,朱厚照一身文士袍,笑 嘻嘻的立在身後。 book18.org
「皇……」見朱厚照面色一變,丁壽立即改口:「公子,您怎麼從家裡出來 了?」 book18.org
近來劉健和科道官兒們連著進諫,勸阻小皇帝觀游,連一向伴在朱厚照身旁 的張永都建議在宮中修身讀書,減少外出,怎麼這位爺又偷溜出來了。 book18.org
看朱厚照身邊不見貼身侍從的張永,丁壽低聲問道:「張公公知道麼?」 「這叫什麼話,張永也是奴婢,公子爺要出來玩還要他准許不成。」一個身 材微胖,管家打扮的人說道。 book18.org
另一個同樣打扮,身形瘦削,面色漆黑的人接口道:「老馬說得不錯,公子 爺要幹什麼何需別人來聒噪。」 book18.org
朱厚照很滿意二人的話,一指他們道:「魏彬,馬永成,還不給丁大人見禮。」 丁壽連忙止住二人,「二位公公就別客氣了,既然公子爺白龍魚服,咱們就 免了這些俗禮吧。」 book18.org
「也好,」朱厚照張目四望,「既然碰到了,你就隨我們一同逛逛吧。」 於是君臣四個人就在大街上四處閒逛開來,丁壽才知道朱厚照還是一位砍價 高手,逮到一個攤鋪就和人討價還價,一番唇槍舌戰價錢落下來了,他轉頭就走, 丁壽被老闆那殺人眼神看得臉發燒,只有掏錢買下,沒一會,他和魏、馬二人就 拎上了一堆沒用的東西。 book18.org
順帶一說,明朝皇帝雖長在深宮,還真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主,比起大清 皇帝驚訝大臣早餐竟然吃得起雞蛋的情商,明朝皇帝清醒得多,隆慶皇帝喜歡吃 長安街的果餅,尚膳監和甜食房開價幾十兩銀子給做了一份,隆慶吃完後告訴他 們,這果餅五錢就可以買一大盒,坑了皇帝的內臣們戰戰兢兢低首認罪,隆慶皇 帝哈哈一笑也就完了。 book18.org
這時朱厚照又被一家巨大門臉的店鋪招牌給吸引了,一個碩大銀鉤高高掛起, 再無旁的文字,店內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朱厚照看不出名堂,抬腿就往裡進。 丁壽等要跟進去,在店前被人攔住,「幾位,這是賭場,當鋪在斜對面。」 馬永成肩扛手提著一大堆東西,尖著嗓子叫道:「混帳,爺們像需要進當鋪 的人麼?」 book18.org
「不像,」那店伙搖了搖頭,又道:「可幾位這大包小包的也不像是進賭場 玩兩把的,幾位爺見諒,銀鉤賭坊店大卻不欺客,您別讓小的為難。」 book18.org
「說得好,既然貴店不欺客,這些東西就勞你看顧了。」丁壽早已不耐煩, 將這堆東西往地上一扔,奔了進去。 book18.org
魏彬和馬永成有樣學樣,把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一扔就追了進去。 book18.org
店伙看著這一地零碎,哭笑不得。 book18.org
經這麼一會兒耽擱,丁壽進店已然找不到朱厚照,這店內格局可比大同的富 貴賭坊大得多,大堂邊上還有許多套間,烏泱泱的人頭,丁二爺可是犯了愁。 還是魏彬二人熟悉朱厚照愛熱鬧的性子,終於在人最多的台子邊找到了小皇 帝。 book18.org
「開大,開大。」小皇帝臉紅脖子粗,大力揮舞著手臂。 book18.org
莊家揭開骰蠱,竟是小,朱厚照一陣捶胸頓足,見了丁壽一把抓住,「來得 正好,我剛把玉佩輸了,借我些銀子翻本。」 book18.org
「您怎麼還玩起色子來了?」丁壽苦笑道。 book18.org
「這東西叫色子?看他們玩這玩意大小分明,輸贏立見,真是痛快。」朱厚 照興奮道。 book18.org
丁壽笑了笑,他缺銀子那陣子也沒到賭場來,人家也是開門做買賣,這玩意 對他跟搶錢沒什麼分別,如今既然是哄小皇上高興,就委屈下賭場吧。 book18.org
「談什麼借,在下出銀子做本,贏了五五分成如何?」文華殿算是同窗,如 今再一起分贓,這關係應該更進一步了吧。 book18.org
朱厚照果然答應,丁壽笑著遞過一錠銀子,小皇帝拿著銀子,猶豫問道: 「這把押大還是小?」 book18.org
「您隨意,反正押哪個都是贏。」丁壽笑著把手指按到了賭檯下面…… 「哈哈,又贏了。」朱厚照身前已經壘起一堆銀山,過癮得很,劉瑾成天說 內庫沒銀子,這銀子來得不挺容易嘛。 book18.org
「公子爺手氣真好,財星高照。」魏彬一旁奉承道,他和馬永成論資歷比不 得劉瑾、張永,今日好不容易得到機會陪著小皇帝出來玩,只要把這位爺伺候舒 服了,將來好日子多的是。 book18.org
「押小。」朱厚照又一把將銀子都推了過去。 book18.org
莊家嘩啦嘩啦又搖起骰蠱,剛一落地,丁壽就已聽出「四四五」,只要將 「五點」變成「二點」,這局小皇帝就又贏了。 book18.org
「開寶。」隨著荷官唱和,骰蠱打開,「四四五,十三點,大。」 book18.org
丁壽臉色一變,喝道:「你再仔細看看,分明是四四二,十點,小。」 手指暗中用力,那粒色子變成「二點」,可轉眼間又變成了「五點」。 這群人里有高手,丁壽手指力道加深,可對方也跟著加勁,只見骰蠱里那顆 色子滴溜溜亂轉,點數忽大忽小,搖擺不定。 book18.org
「有鬼。」圍觀賭客呼啦啦散開,賭檯上除了丁壽只有一個紫臉膛的華服老 者同樣將手按在了台案上。 book18.org
老者看著不斷變幻的色子,沉聲說道:「小賭怡情,年輕人,當曉得適可而 止。」 book18.org
「老先生當聽聞大賭養家,何必擋人財路呢?」丁壽嬉笑道。 book18.org
「若是江湖朋友一時手緊,老夫自當解囊相助,可這樣明著砸場,卻是不把 老夫放在眼裡。」 book18.org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受人施捨怎比得上自己憑本事拿呢。」 book18.org
老者嘿聲道:「老夫看你怎麼拿。」雙掌同時按在賭檯上,將丁壽隔桌傳來 的天魔真氣消弭無形,色子穩穩停在「五點」上。 book18.org
丁壽輕輕一笑,嘬唇作勢,那粒色子騰空而起,飛出了骰蠱,被朱厚照一把 接過。 book18.org
老者面色一變,輕輕一拍桌案,骰蠱中剩下的兩粒色子凌空跳起,變成了兩 個「六點」。 book18.org
還未等色子落下,丁壽屈指連彈,兩粒色子登時被指風打個粉碎。 book18.org
「一個點都沒有,這該是小吧。」丁壽抱臂,一臉得意之色看向老者。 老者沒有意料中的惱怒,而是撫髯大笑道:「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老夫駱 燕北今日認栽了。」 book18.org
「前輩便是」賽孟嘗「駱老前輩?」丁壽變色。 book18.org
「老夫可比不得門下食客三千的孟嘗君,江湖朋友抬愛而已。」 book18.org
駱燕北笑得爽朗,丁壽卻心中苦澀,第一次見面就在人家地盤出千,還能指 望老兒把閨女交給他麼。 book18.org
「小子孟浪,冒犯老前輩之處還請恕罪,這些銀子如數奉還。」丁壽一推身 前銀堆。 book18.org
誰料朱厚照一個虎撲就趴在銀子上,「憑什麼還,這是贏的。」倒是不在乎 這點銀子,可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掙銀子,按他的本意這些銀子應該找個香案供 起來,敲鑼打鼓的讓天下人都知道當皇上的不光會花錢。 book18.org
丁壽附耳低語了幾句,朱厚照嘴一撇,「你剛才使詐了?」 book18.org
看丁壽麵色尷尬地點了點頭,朱厚照鄙視道:「人品太差。」不情不願地從 銀子上爬起來。 book18.org
駱燕北看這兩個年輕人有趣,樂呵呵道:「賭場無父子,各憑本事,這是你 們贏的,便該你們拿去。」 book18.org
「老兒爽快。」朱厚照轉嗔為喜,拽過魏彬來,大把大把的往他懷裡裝銀子。 「哎呦,公子爺您慢點,裝不下咯。」魏彬大呼小叫。 book18.org
馬永成原本在人群旁看熱鬧,眼角突然發現一個人進了賭場,不由一愣,急 忙跑到朱厚照身邊說了幾句。 book18.org
朱厚照臉色一變,一拉丁壽,道:「快走。」 book18.org
丁壽還想交待幾句場面話,朱厚照壓根不給他機會,連桌上銀子都不要了, 急匆匆鑽入了賭客群里。 book18.org
幾人走得匆忙,駱燕北微微訝異,又聽身側有人道:「世伯,何故聚了這許 多人?」 book18.org
駱燕北扭回身,見一個英俊青年立在一旁,竟是一身錦衣衛飛魚服裝束。 他與這青年乃是熟識,笑道:「小事情,幾個小傢伙耍弄手段贏了些銀子。」 「竟有人在太歲頭上動土,」青年劍眉一挑,道:「是何模樣,小侄傳令五 城兵馬司緝拿。」 book18.org
駱燕北擺了擺手,引著青年走向後堂,笑道:「犯不上,那幾人不像缺銀子 的,只是小孩子貪玩罷了。」 book18.org
「世伯寬宏,卻總有宵小欺上門來,若不嚴懲幾人,怕無寧日。」青年還不 打算放過。 book18.org
駱燕北扯開話題,「不提他們了,侯爺身子可還康健?」 book18.org
「勞世伯挂念,家父還好,只是……,」青年難得臉色一紅,「只是挂念我 和錦楓的事。」 book18.org
「這丫頭被她娘寵壞了,小侯爺將來可有苦頭吃的。」駱燕北哈哈笑道。 「小侄便是喜歡她的爽朗性子,」青年略一踟躕,遲疑道:「適才去府上, 下人說錦楓和人出去了?」 book18.org
「近日老友的女公子來訪,錦楓和她們結成了手帕交,常常結伴出遊,小侯 爺敬請寬心。」駱燕北看穿了青年心思,一語道破道。 book18.org
青年小心眼被人看穿,神色訕訕道:「小侄沒旁的意思,只是聽聞近來京郊 常有女子失蹤,怕錦楓有了閃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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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何故匆匆而去?」丁壽被拉扯到人群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才得空 問道。 book18.org
「方才進來個熟人,被他看到我就不妙了。」朱厚照擺擺手道。 book18.org
想著今後怎麼面對駱家人,丁壽苦著臉道:「您這回可害苦我了。」 book18.org
朱厚照聽丁壽把一肚子苦水倒完,不以為意道:「多大個事情,我下旨指婚 不就是了。」 book18.org
「您高抬貴手。」丁壽作了個揖,「我可不想這麼早擺房正妻在家裡,不是 給自己找罪麼。」 book18.org
丁壽剛說完就覺得失言,「我……我……不是說您。」 book18.org
小皇帝沒當回事,鼓著氣道:「若不是有這個規矩誰想大婚,不過婚後就可 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了,看誰還把我當小孩子看。」 book18.org
「您說的是,看天色不早,是不是陪您回家?」丁壽堆笑道。 book18.org
「不回,難得出來一趟,還沒玩夠呢。」朱厚照搖頭。 book18.org
「沒錯,我們總要讓公子爺盡興不是。」馬永成二人小雞啄米地點頭。 「那您說還要去哪兒玩?」今天攤上這個熊孩子,丁壽也打算認命了。 朱厚照仰頭看天,半天憋出一句:「你拿主意,反正要好玩的,我沒玩過的。」 這不是耍無賴麼,丁壽撓頭。 book18.org
這時一輛青布蓬的馬車緩緩駛過,車簾挑開,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丁兄, 道左相逢,這是要去哪兒啊?」 book18.org
丁壽暗道幫手來了,「黃中兄,近來可好?」 book18.org
身材瘦削的焦黃中下車與丁壽客套了幾句,看了看朱厚照等人,疑惑道: 「這幾位是……」 book18.org
「這位是……」丁壽發愁怎麼介紹小皇帝。 book18.org
朱厚照呵呵一樂:「兄長請了,在下朱德正,乃是丁大人的表弟,這兩個是 家中長隨。」 book18.org
「既然是丁兄表弟那便是自家人了。」焦黃中得了老子囑咐,一定要好好結 交丁壽,姿態放得很低,「正好愚兄約了幾個朋友小聚,幾位同往如何?」 朱厚照愛熱鬧的性子當然叫好,這位爺同意了,其他人哪敢說不。 book18.org
於是一行人上了馬車三拐兩拐的來到了本司胡同,雖未到掌燈時分,各房院 落中還是能飄出濃濃的脂粉香氣和絲竹之聲。 book18.org
這地方丁壽可不陌生,拉住焦黃中,道:「此處是教坊行院密集所在,怎麼 到了這兒?」 book18.org
「詩酒風流怎能少的了紅袖添香,聚會之地便在宜春院。」焦黃中理所當然 道。 book18.org
「宜春院,這名字真是好聽,快走快走。」朱厚照連聲催促。 book18.org
馬永成和魏彬二人也是跟著附和。 book18.org
得,你們幾個非要逛妓院,二爺奉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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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院外觀看起來像是一座書寓,粉白牆面,青磚碧瓦,倒還真像個風雅去 處。 book18.org
一進大門,便有足穿毛豬皮靴,頭戴綠色角巾的龜公過來迎客喊堂,「樓上 的姑娘們見客了。」 book18.org
焦黃中一塊碎銀丟了過去,「休要呱噪,去喚一秤金來。」 book18.org
接了打賞的龜公一臉賤笑,點頭哈腰道:「幾位爺裡邊請。」 book18.org
時候尚早,此時行院內客人並不多,幾人過了天井,進了大堂,朱厚照選了 張椅子一屁股坐下,抖著衣衫道:「今天逛得累死了,快點上茶。」 book18.org
馬永成趕快跑到皇帝身後,拚命舞動袖子幫著扇風,魏彬扯著嗓子喊:「沒 聽見公子爺的話麼,快點上茶,人都死光了。」 book18.org
焦黃中一愣,看了丁壽一眼,丁壽一攤手示意他也沒辦法,只得由焦黃中上 前,「朱兄,這裡不是我們坐的。」 book18.org
朱厚照左右看看,「這桌子有人占了麼,怎得沒看見?」 book18.org
「勾欄行院自有一套規矩,從」前門「」升階「」登堂「到」進軒「」落座 「」定情「,次序分明,我等的身份不宜在此散座。」焦黃中解釋道。 book18.org
「怎麼到這吃酒還要像朝堂站班一樣,那麼多的規矩講究?」朱厚照本就是 個討厭規矩的,誰想處處都是規矩,一個字,煩。 book18.org
「這位公子說的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行院規矩傳承千年,自有道理。」 一個身披粉紅輕紗徐娘半老的婦人手拿香帕迎了出來。 book18.org
「幾位公子,好久不見,真是想死奴家了。」婦人揮動香帕,嬌嗔道。 朱厚照納悶道:「本公子今日才第一次來,何來久不相見之言。」 book18.org
婦人笑容一滯,焦黃中和丁壽忍俊不禁,這女人拿風月場中橋段兜客,卻被 這初來的雛兒一句話給噎住了。 book18.org
婦人畢竟老於世故,轉瞬間便噗嗤一樂,「原來公子第一次來,可奴家總是 覺得您面善,莫不是前世有緣?」 book18.org
「真的,這世上真有輪迴一說?」朱厚照自小聰慧,精佛學,擅梵文,對佛 家轉世輪迴還是有幾分相信的。 book18.org
「好了蘇媽媽,不要逗這小兄弟了。」焦黃中一旁笑道。 book18.org
「奴家哪敢耍弄幾位公子爺,這不一聽焦公子來了,人家便倒履相迎麼。」 婦人掩口笑道。 book18.org
朱厚照恍然,「你剛才在騙我?」 book18.org
「奴家怎麼捨得騙您這樣俊俏的小公子。」婦人腰肢輕扭,轉到了朱厚照身 邊,媚笑道。 book18.org
「大膽。」「放肆。」馬永成和魏彬在後面大喝道。 book18.org
「唷,二位爺,您悠著點,還沒到您使勁兒的時候呢。」婦人如蔥玉指拍著 自己高聳的胸脯,大驚小怪道:「您這嗓門,真嚇死奴家了。」 book18.org
他們要是能在這兒使上勁,那才見了鬼呢,瞧著魏、馬二人被這話噎得三屍 神暴跳,憋得臉紅脖子粗不敢發作的樣子,丁壽心中不無憐憫地冒出一句:問君 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群太監上青樓。 book18.org
那邊婦人說完故意用手指挑開紗衣,胸部大片雪白的肌膚都暴露在空氣中, 朱厚照覷見那道幽深誘人的乳溝,不由俊臉漲紅,窘迫地低下頭去。 book18.org
婦人呵呵一笑,暗道果然是個生瓜蛋子,舉目看向焦黃中,「焦公子,今日 是打茶圍還是擺飯局?」 book18.org
「勞煩蘇媽媽且給我們尋個雅軒,酒席先預備著,朋友來了便開席。」焦黃 中吩咐道。 book18.org
「好嘞,奴家給您安排去。」香風飄過,走到丁壽身邊還拋了個媚眼。 丁壽眼尖,見那鴇兒雖上了年紀,卻風韻猶存,胸前高聳的玉峰絲毫不見下 垂,年輕時想必也是個尤物。 book18.org
焦黃中見他呆呆盯著鴇兒背影,笑道:「這女人年輕時也是一代花魁,纏頭 之資不菲,一秤金的花名就是這樣得來的,真名倒是沒幾個人說了,後來嫁了樂 戶蘇淮,旁人都喚她蘇媽媽了。」 book18.org
「既然是花魁,怎麼還嫁了個樂戶?」丁壽問道。 book18.org
「說是花魁,無人脫籍不還是個賤籍樂戶,還能嫁誰,這夫妻兩個收養幾個 女孩兒,開起這宜春院,,就是日進斗金,也脫不開賤民的身份。」 book18.org
丁壽點點頭,不再言語,大明朝軍民匠灶,世代不易,這是朱八八定的規矩, 這邊根紅苗正的大明接班人坐在邊上,還是少說兩句為妙。 book18.org
幾人被小廝領著進了一處布置典雅的竹軒,方一落座,就有從人捧上點心小 吃,又一個龜公挑開帘子,「姑娘們奉茶咯。」 book18.org
一個個各具姿色的女子魚貫而入,捧著托盤,上面擺著精緻茶盞,陸續來到 幾人身前行禮。 book18.org
丁壽見這些女子有的清秀,有的艷麗,這個身材修長,那個嬌小玲瓏,環肥 燕瘦,釵影滿樓。 book18.org
這是所謂的「加茶碗」,朱厚照可不懂青樓里的規矩,見人端了盤子上來, 總得打賞不是,反正魏彬懷裡揣著大把銀子,一出手就往盤子裡放了五兩。 那身著鸚鵡綠裙子的女子一陣驚喜,「謝公子。」 book18.org
沒法不喜,明末陳圓圓出局也不過五兩,清唱一曲也是五兩,這女子身價自 沒法與秦淮八艷媲美,難得有這樣的主顧打賞。 book18.org
朱厚照不管那些,一看人家高興,他也高興,下一個又往盤子裡放了五兩, 一個接一個,來者不拒。 book18.org
焦黃中看不下去了,伸手攔住道:「朱兄弟,愚兄在風月場裡多混了幾年, 勸你一句適可而止,倒不是心疼那幾個」盤子錢「,可一次訂交了這許多姑娘, 怕你身子骨吃不消。」 book18.org
朱厚照壓根沒聽懂他說的意思,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焦黃中揮手讓其餘的 姑娘都下去,那幫沒得到盤子錢的姑娘們看焦黃中恨得牙根直痒痒。 book18.org
即便如此,前面得了賞的也不少,呼啦一下子圍了上來,把赤膽忠心的魏彬 和馬永成給擠到了一邊。 book18.org
「公子,您喝茶。」 book18.org
「公子,您嘗嘗這點心。」 book18.org
「公子,這是奴家為你嗑的瓜子,來,吃一個。」 book18.org
鶯鶯燕燕,將朱厚照圍得密不透風,魏彬馬永成想上去攆開這幫女人,可又 不知朱厚照是否樂在其中,怕惱了小皇帝,急得在圈外直跺腳。 book18.org
焦黃中微微一笑,舉茶相邀,「丁兄,你這位表弟有趣的很啊。」 book18.org
門帘一挑,一秤金款款步入,見被眾女環繞的朱厚照,她也是一愣,「瞧不 出,這位公子爺胃口倒大,奴家今日走了眼。」 book18.org
朱厚照奮力將眾女分開,丁壽一見他的樣子不由樂了,一臉的胭脂口紅,倒 真像個脂粉堆里的膏粱子弟。 book18.org
「表兄,我餓了,什麼時候能吃飯?」朱厚照一邊抱怨,一邊由著魏彬二人 用手巾將臉擦拭乾凈。 book18.org
「正要跟幾位爺回稟,您的朋友們來了。」一秤金笑道。 book18.org
焦黃中長身而起,「丁兄,朱兄,請入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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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兄盛情,小弟等愧領了。」席前幾名華服公子躬身行禮。 book18.org
「幾位賢弟,難得此番相聚,待愚兄為諸位引薦新友。」焦黃中笑指一個年 輕人道:「尤其是你,順卿,更該認識一下。」 book18.org
「哦,請兄長指教。」那名俊雅的年輕人好奇道。 book18.org
焦黃中暫且不理他,對丁壽道:「丁兄,這位是仲卿的三弟王朝儒,剛剛進 京求學。」 book18.org
扭身又對王朝儒道:「順卿,這位是仲卿的至交好友丁壽,你二人還不親近 親近。」 book18.org
王朝儒稍微一愣,施了一禮,道:「離開金陵時,家兄攜嫂出遊,未曾聽聞 丁兄大名,沒能及早登門拜會,失了禮數,告罪告罪。」 book18.org
丁壽還了一禮,笑道:「順卿兄無須多禮,小弟也是近日在泰山偶遇令兄, 一見如故,才有了這番機緣。」 book18.org
「原來如此。」王朝儒點了點頭。 book18.org
一旁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聽聞丁壽名字後一直擰眉思索,忽然開言道:「敢 問閣下可是在文華殿作出《少年中國說》,蒙皇上恩賜同進士出身,職任錦衣衛 指揮僉事的丁壽丁大人?」 book18.org
丁壽見一群人里數他年紀最小,相貌清秀,不由生了幾分好感,點頭道: 「正是在下。」 book18.org
少年一步跨前,挽住丁壽手道:「家父常常誇讚丁兄文思敏捷,廣聞博學, 不想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book18.org
抄文章還抄出文思敏捷來了,就算丁壽臉皮厚,也有點發燒,「不知令尊是 哪一位?」 book18.org
少年躬身施了一禮,「家父新都楊廷和,小弟楊慎,今後還要請丁兄多多指 教。」 book18.org
丁壽連道不敢當,心說原來是在文華殿把二爺駁得體無完膚的楊廷和的兒子, 這老兒在家裡還誇我,真的假的。 book18.org
另一個帶有巴蜀口音的貴公子調笑道:「用修自幼才學過人,有神童之譽, 七歲能誦,十一寫詩,十二作文,十三歲名動京華,連李閣老都呼為」小友「, 還要何人指教啊。」 book18.org
楊慎靦腆道:「劉兄,你我同為川人,此言太不厚道,李相遊戲之言若是當 真,我輩便恁地不識天高地厚了。」 book18.org
眾人哈哈大笑,焦黃中又將餘下二人一一介紹,通政司右通政韓福之子韓守 愚,翰林院學士劉春之侄劉鶴年,再加上詹事府詹事楊廷和之子楊慎,南京戶部 侍郎王瓊之子王朝儒,吏部侍郎焦芳之子焦黃中,丁壽一看,好傢夥,一屋子官 二代。 book18.org
焦黃中笑道:「這幾位都是為了下屆科舉,進京備考的。」言到此處,想及 自己年歲最大,自家老子卻死摁著不讓參考,語意不免落落。 book18.org
弘治十八年的科考剛剛過去,朝廷又不開恩科,下次科舉要到正德三年呢, 這麼早進京備考,活動關係、疏通門路才是真的吧,丁壽暗中撇嘴。 book18.org
焦黃中落寞之意稍顯即逝,又展顏道:「還有一位是丁兄的表弟,姓朱名德 正……」人呢,轉了一圈,才發現那位朱德正坐在席前已經自己動筷了。 book18.org
菜離得遠不怕,那二位長隨拿著小碟滿桌轉悠,小爺想吃什麼,顛顛跑過去 給夾過來,丁壽羞得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小祖宗,知道天老大,地老二,你 老三,平時自在慣了,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禮,可你頂著哥們表弟的名頭好歹給我 留點面兒啊。 book18.org
丁壽一低頭,團團作了一個揖,幾人相視一笑,紛紛入席。 book18.org
「你們客套完了?」朱厚照將嘴裡菜咽下,指著一道金燦燦的菜,問道: 「這是什麼菜?好吃得很。」 book18.org
楊慎年歲與朱厚照相差不多,自覺親近,笑道:「這菜名」禿黃油「,以母 蟹的蟹黃炒公蟹的蟹膏,一絲蟹肉也不要,用黃酒燜透,高湯調味,不須佐青配 面拌飯,單單作為一道菜白嘴兒吃,最是美味。」 book18.org
朱厚照又一指一道湯,說道:「這道筍湯為何滋味鮮美,與別家不同。」 韓守愚輕敲桌案,笑道:「朱兄一語中的,這道菜原名」腌篤鮮「,將竹筍 與鹹肉鮮肉同燉,三者相互浸淫渲染,本已十分鮮美,然而勾欄里做這一味,只 用肥雞、火腿腰峰和竹筍中段為料,滋味更上層樓。」 book18.org
焦黃中夾了一筷菜肴,送到朱厚照碗碟中,「來來,朱小弟且嘗嘗這道」 瓜子肉「。」 book18.org
「瓜子肉?」剛剛被姑娘們喂了一嘴瓜子的朱厚照細細端詳,「哪裡有瓜子 啊?」 book18.org
眾人鬨笑,焦黃中解釋道:「哪有什麼瓜子,只是瓜子大小的肉丁罷了,這 菜乃是剔出塘鯉魚頭面部兩側活肉清炒,百來條塘鯉魚,不過得此淺淺一盆而已。」 丁壽原以為御膳房裡食不厭精,卻沒想到勾欄行院中才是精緻挑剔到了喪心 病狂的地步,看著這些宦門子弟習以為常的樣子,可知是此處常客,想著羅祥自 幼被賣,也不過是成為這桌上的一道菜而已,果然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啊。 book18.org
朱厚照嘗了一口,連連點頭,魏彬又為他斟上一杯酒,他將金黃色的酒液一 飲而盡,又道:「甜,好甜,這酒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東陽酒。」王朝儒淺酌一口,回道。 book18.org
「東陽酒?李東陽釀的?」朱厚照翻著眼睛問道。 book18.org
「此東陽非彼東陽,」楊慎一笑,細細分說:「國朝金華府,元時為婺州路, 隋時設東陽郡,此地水質頗佳,稱之重於他水,即便鄰邑所造亦大不如也,所釀 之酒,色澤金黃,李太白有詩為證: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此酒清 香遠達,味甘性醇,雖飲之至醉,亦不頭痛,不口乾,不作瀉,堪稱佳釀。」 「幾位公子爺用的可還高興?」一秤金柳腰款擺,細聲問道。 book18.org
「蘇媽媽,今日這火腿熏得有松柏之香,你這宜春院的廚藝怕是已經超過了 松鶴樓。」韓守愚贊道。 book18.org
「還不是幾位公子爺賞臉光顧,奴家要不盡心怎對得起諸位呢。」一秤金招 呼周到,眾人如沐春風。 book18.org
「焦公子,今日選哪位姑娘唱曲啊。」焦黃中乃是今日東主,一秤金自是向 他問話。 book18.org
「今日貴客臨門,當然要選三姑娘了。」 book18.org
「哎呦,不巧,三姑娘如今有客。」一秤金面露難色。 book18.org
見焦黃中面色不愉,一秤金忙道:「莫若讓雪裡梅為諸位唱上一曲,待三姑 娘那邊客散了再來這邊相陪,焦公子您也知道,自一仙姑娘走後,奴家這兒最紅 的就是這兩位姑娘了。」 book18.org
焦黃中這才滿意點頭,待一秤金退下,向丁壽道:「這宜春院內最紅的三位 美人都是清倌人,唐一仙身姿輕盈,能做掌上飛舞,可惜早早被人重金買去,據 說是到了南邊;雪裡梅肌膚嬌嫩,白裡透紅,如梅賽雪;可這最漂亮的還是那位 蘇三姑娘……」 book18.org
「焦公子若是惦念姐姐,奴家便退下了,免得庸脂俗粉的在人前礙眼,惹人 嫌棄。」一個嬌嬌糯糯的聲音從簾外響起。 book18.org
「罪過罪過,小生哪敢嫌棄雪裡梅姑娘,平白折了在下的壽數。」焦黃中雙 手合十連連告饒,「請現芳蹤,以慰小可相思之苦吧。」 book18.org
門帘挑開,一女輕移蓮步,抱琴而入,丁壽凝目看去,見此女果真冰肌玉骨, 薄衫下酥胸淺露,柳眉杏眼,櫻口瓊鼻,楊柳細腰,裊娜生姿。 book18.org
此女落落大方行了一禮,「雪裡梅見過諸位公子。」隨即坐在一個繡墩上, 玉手輕揮,琴音淙淙,仿佛高山流水,時而柔緩,時而激越,絲絲入耳,鶯聲婉 轉,聽得人纏綿入醉,意馬難束。 book18.org
楊慎也是精於音律,聽得興起,從旁邊拿起一隻琵琶,左手輕捺,右指彈挑, 樂聲輕揚,如秋風習習,竟與雪裡梅所奏之曲高低相和,毫無突兀。 book18.org
一曲彈罷,雪裡梅上前盈盈一禮,「公子高才,隨節取音,卻嚴絲合扣,奴 家拜服。」 book18.org
楊慎忙回了一禮,「一時技癢,唐突冒昧之處,還請姑娘海涵。」 book18.org
王朝儒擊掌贊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曲好,琴好,人更 好,姑娘彈得好,用修和的好。」 book18.org
「說得好,說得好,」焦黃中鼓掌道:「良辰美景,醇酒佳人,我等行個酒 令如何?」 book18.org
丁壽自問玩不了這些文人雅客的酒令,正想著推脫,又抹不開面子,畢竟自 家是這群人里唯一有功名在身的,儘管那功名里全是水。 book18.org
那邊小皇帝歪著腦袋道:「酒令?我來不了的。」 book18.org
神助攻啊,皇上,你這個豬隊友終於發揮作用了,丁壽都想抱著他親兩口。 焦黃中微微一笑,「小弟不用擔心,這個酒令簡單得很,諸位兄台既然要久 居京師,便不可不熟此地風物,便以這京師的景、物、事為題作對,無謂俗雅, 工整即可,如何?」 book18.org
正德想這倒簡單,猶豫著是否答應,魏彬攛掇道:「公子爺,跟他們對,不 還有小的們麼,常言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 book18.org
瞧小皇帝斜眼看他,魏彬自己掌嘴,道:「讓你胡說八道,公子爺一人就能 頂個諸葛亮,小的兩個臭皮匠最多半個,哦不,半個都比不上。」 book18.org
見朱厚照也點了頭,焦黃中斟滿一杯酒,道:「那由愚兄開始,」略一思索, 將酒遞給雪裡梅,「單牌樓。」 book18.org
雪裡梅掩唇笑道:「東單還是西單?」 book18.org
焦黃中笑道:「反正都是單,你若答不上來就得喝酒。」 book18.org
「雙塔寺。」雪裡梅嬌哼一聲道。 book18.org
眾人贊聲工整,雪裡梅隨即把酒遞給韓守愚,「珍珠酒。」 book18.org
韓守愚接酒稍想了想,「琥珀糖。」轉遞劉鶴年,「王姑庵」。 book18.org
劉鶴年答曰「韋公祠」,隨後看到丁壽,笑來一句「白靴校尉」,遞給楊慎。 「紅盔將軍。」楊慎脫口而出,酒杯轉遞丁壽,「京城內外巡捕營。」 怎麼到我這這麼長,丁壽心中叫苦,今天沒事出什麼門,在家裡摟著女人取 樂,欺負朝鮮那母子解悶不挺好的麼,朝鮮,對了,丁壽接過酒杯,答道:「禮 部南北會同館。」 book18.org
眾人叫好,丁壽拿著酒杯,暗自琢磨下一個是小皇帝了,出題不怕,萬一這 孩子答不上來怎麼辦,怎麼才能往宮裡有的職司上靠,有了,「奶子府。」 京城內的禮儀房俗稱奶子府,每年四仲月,對各坊初孕少婦檢驗相貌,細分 乳汁,留備宮中宣召索用,到了日子要是宮中沒有需要,就把人放出去再重新選, 這事正歸錦衣衛管轄,魏忠賢的相好奉聖夫人客氏便是這麼進的宮。 book18.org
這個對子小皇帝果然沒有犯難,張口就道:「勇士營。」宮中御馬監所轄兵 馬除四衛外就是勇士營,朱厚照喜兵愛武,自然張口就來,至於出什麼對子麼, 小皇帝想了想,「三千掃雪。」 book18.org
大內每逢大雪後,就從京營調撥三千兵卒入內廷掃雪,輪番執役,常有浪蕩 少年花錢頂替兵卒入內,當然肯定不是為了學雷鋒,只是想看看皇帝老兒的禁掖 宮廷什麼樣,要是運氣好撿到宮女們丟失的釵履和玩壞的淫具,那出來後跟人吹 噓,絕對倍兒有面。 book18.org
小皇帝肯定不知道那幫小子的齷蹉心思,單純只是知道宮裡這規矩,於是以 此出上聯,果然王朝儒犯了難,其他人也在擰眉沉思有何典章風物可以應對, 「五百撿花。」時間將到之際,王朝儒說出下聯。 book18.org
可眾人聽後卻面露迷茫,顯是不知道這是哪一出。王朝儒解釋道:「南京舊 制,設撿花舍人,額定五百人,蓋當年供宗廟薦新,得玉食餹餭之用。」 book18.org
丁壽笑道:「南京舊制,而非北京,順卿你輸了。」 book18.org
「南北二京皆是京師,有何不可。」王朝儒辯解道。 book18.org
焦黃中幫襯丁壽道:「可這撿花舍人之制廢棄久矣,與當下無關,還不認罰。」 「好好,小弟認罰。」王朝儒滿飲而盡。 book18.org
「朱小弟,你既然勝了,便由你出題吧。」焦黃中讓道。 book18.org
朱厚照眨了眨眼,從懷中掏出一物,道:「諸位請看。」 book18.org
「骰子。」焦黃中不解他拿出這東西幹嘛。 book18.org
「骰子?」朱厚照轉頭看向丁壽,「你不說這叫色子麼?」 book18.org
「此物據傳是三國曹子建所創,原名」投子「,取投擲之意,本為玉制,後 多用骨和象牙,便叫了骨旁的」骰子「。」楊慎開懷一笑,「丁兄說得也不錯, 傳唐明皇時將么四點塗紅,因六面都有不同色點,故而也叫」色子「,溫庭筠有 詩: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book18.org
朱厚照一聽樂了,「既然七步成詩的曹子建和八叉手而作韻的溫庭筠都與此 物有關係,便以」骰子「為題,分韻賦詩,如何?」 book18.org
楊慎輕笑,「只怕我等沒有曹、溫二位前輩的才情。」 book18.org
「不比先賢,就以十數為限,輸了無非喝酒,贏了麼……」朱厚照看向丁壽, 「表兄,你來出個彩頭。」 book18.org
被你叫幾聲哥就要出血,憑什麼,丁壽心中再不情願也還是從腰間解下一塊 雞心玉佩,放在桌上。 book18.org
焦黃中張羅道:「既然朱小弟有這興致,我等便湊興如何?」 book18.org
眾人稱好,便低眉沉思,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才高八斗的曹子建,命題賦詩, 哪那麼容易。 book18.org
看眾人皺眉,小皇帝很是得意,拖長聲音念道:「小弟開始計數了,一… …」 book18.org
話音剛落,房外響起一個悅耳的女聲: book18.org
「一片寒微骨,翻成面面新。 book18.org
自從遭點染,拋擲到如今。」 book18.org
隨著一秤金掀起房間門帘,一位麗人曳裙而入,滿室燈火似乎都為之一暗 …… book18.org
ps:妓院還沒寫夠,再寫下去這章就拖得長了,食肉的兄弟們抱歉了。 先說明唐一仙等人不是月關原創,別說出現回明人物。 book18.org
蘭陵酒到底產在哪兒,涉及地域文化,不好多說,李言聞他兒子的著作里有 記載,有興趣的可以看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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