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江湖險惡 book18.org
只見他濃眉帶煞,目光區狠,方臉削腮,嘴角斜挑,那桀驁不馴,盛氣凌人的模樣,好似生來帶恨,他若姓楊,倒也名實相符。王笑笑看清形勢,仍然漫不經意,摺扇一拱,含笑道:「楊公子布下陷阱,怎知在下一定會來?」 book18.org
姓楊的公子冷冷說道:「來與不來,原在乎你,眼下你畢竟身在此廳。」 book18.org
王笑笑點一點頭,道:「在下與公子素昧平生,公子卻好似必欲殺我而後快,其理安在?能見示麼?」 book18.org
楊公子濃眉挑動,冷聲哼道:「明知故問。」 book18.org
王笑笑「嗯」一聲道:「看來公子真是」五毒宮「叛徒楊文廣的屬下了?」 book18.org
楊公子瞿然一震,暗暗忖道:「這小子果然有些能耐,本公子的底細,他似乎全都知道。」心中在想,口中冷然道:「本教即將威行中原,一統武林,改朝換命,沒有瞞你的必要。」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吃驚,外表神色自若,道:「這樣講來,此間主人的血仇,該向公子索取了?」 book18.org
楊公子傲然道:「不錯,我是主謀,你若想報仇,找我便了。」 book18.org
王笑笑道:「要報仇自然有你一份,我怕公子不是主謀。」 book18.org
楊公子目光一凌,峻聲喝道:「混帳東西,你敢瞧我不起?」 book18.org
王笑笑微微一笑,道:「事實如此,豈容公子好稱英雄。」 book18.org
楊公子大為氣惱,怒聲喝道:「講你的事實。」 book18.org
王笑笑夷然說道:「公子既是」五毒宮「的屬下,你那教主才是真正的主謀。」 book18.org
楊公子神情一楞,憤然說道:「本公子乃是教主座前首席弟子,此間的血案,由本公子策劃執行,你講話嘮嘮叨叨,硬將責任加諸家師身上,究竟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竊笑,忖道:「此人但知爭強好勝,是個有勇無謀之徒,欲知內情,這是上好的機緣了。」這樣一想,當即抱拳重作一禮,笑道:「公子的大名怎樣稱呼?」 book18.org
楊公子冷然道:「楊桓。」 book18.org
王笑笑凜然一震,忖道:楊桓?果然都姓楊啦。忖念未已,朗聲笑道:「久仰,久仰,令師呢?」 book18.org
楊公子傲然道:「家師上……」 book18.org
忽聽一位紫衣大漢急聲道:「公子慎言。」楊桓知警,頓時住口不語,雙目一瞪,緊緊凝注在王笑笑臉上。 book18.org
王笑笑敞聲一笑,道:「若犯禁令,不講也罷。」楊桓口齒一張,似待言語,但因事關重大,終於未曾說出乃師的姓名。王笑笑見了,心知激將無用,當下語鋒一轉,道:「請問公子,薛王爺的靈柩,是你移走的麼?」 book18.org
楊桓神情淡漠,冷笑一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book18.org
王笑笑好生詫異,劍眉一蹙,忖道:「怪了?此人似無心機,為何這般回答,難道薛王爺的靈柩不是他移走的?」 book18.org
他心中疑念未已,那楊桓已自接道:「本公子險險上了你的大當,再也不答你的問話,你不必攢眉擠額,妄動心思,取你的寶劍,本公子要出手了。」「噹啷」一聲,將古劍撤在手中,身子一晃,向前逼了過來。 book18.org
王笑笑察顏觀色,知道問也無用。他也是性氣高傲的人,前此所以忍氣吞聲,本是欲明內情,如今楊桓心存警惕,再也休想往深處探究,自然不願再事拖沓,以致落人話柄,當下哈哈一笑,朗聲道:「你欲速戰速決,出手便了,不用為我耽心。」 book18.org
那楊桓看去桀驁不馴,臨到出手,卻能氣穩神凝,可知曾經名師調教,武功必然不凡,王笑笑口中在講,心中卻也不敢大意,暗暗力貫雙臂,靜以待敵。楊桓逼近丈許,寶劍一振,霍然劈出,口中喝道:「小心了。」他那劍式看去平淡無奇,劈出的勁力部位,卻能恰到好處,王笑笑劍術造詣極深,此時此刻已臻化境,所以柳青青等人才不擔心王笑笑的武功,此時王笑笑一眼便知遇上了勁敵。 book18.org
他心中暗暗吃驚,手下不敢怠慢,摺扇一揮,迫將上去,道:「在下領教絕學,楊公子放手施為。」他平素刁鑽古怪,臨機對敵,仍然難改本性,上步出扇,本是點向楊桓的手腕,招至中途,忽然身子一矮,貼著楊桓的劍鋒轉了半圈,陡地右腿一伸,左臂一個肘錘,直向楊桓右肋撞去。 book18.org
這形勢有如兒戲,楊桓是慮不及此,如若不然,他那劍勢只要加快一線,王笑笑便得皮破血流,當場負傷。但是,王笑笑畢竟這樣做了,而且右腿左肘的去勢均極快速,又是貼身施為,楊桓避無可避,逼得一聲怒吼,身子臨空拔起,翻落一丈以外。 book18.org
王笑笑朗聲一笑道:「公子爺,你的藝業並不高明嘛。」楊桓羞怒交迸,大吼一聲,猛撲過來,古劍連揮,「唰唰唰」一連三劍,罩定王笑笑胸前要穴,急急攻去。王笑笑左晃右晃,連連閃避,驀地摺扇一划,朝那層層劍影之中點去,笑道:「這三劍還差不多,你若能使在下撤劍還招,才算得一流高手。」 book18.org
只聽楊桓冷聲喝道:「不撤劍,是你自速其死,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身形一折,劍法倏變,但見千百道寒光閃閃,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玄奧詭譎,莫測高深,恍若龍騰蛇行一般,曲曲折折,莫知所之,而那變幻莫測的劍勢之中,另有一股狠毒無比的辛辣之氣,令人見了目眩神移,頓生當者披靡之感。 book18.org
王笑笑自小聰明,幼承親炙,不但一般武功深具根底,見聞之博,自也不同凡響。然而,楊桓的劍路一變,他非但看不出那套劍法的來龍去脈,且有置身劍海、莫知所適的惶然之感。那楊桓年紀雖輕,確也未可小覷,狂傲囂張,自也無怪其然。 book18.org
王笑笑心中暗暗焦急,但因年輕氣盛,話已出口,不願撤劍應敵,只是盡力閃避,小心防守,倘遇間隙,便以手中摺扇強行還擊。五十招過去,那形勢越發殆危。但見劍光閃爍,劍風呼嘯,重重劍影,將王笑笑裹在其中,左衝右突,卻是難越雷池一步,眼看不過百招,便將傷在楊桓古劍之下。 book18.org
忽聽人聲鼓譟,一名紫衣漢子歡呼道:「公子加勁,劈了這小子。」 book18.org
另一名紫衣漢子敞聲道:「笑花郎,撤劍啊,再不撤劍,你就沒有機會了。」 book18.org
又—名紫衣漢子接口道:「撤劍不撤劍都是一樣,咱們公子尚未施展殺招哩。」 book18.org
楊恆眼看王笑笑落在下風,幾無還手之力,也是大為得意,朗朗笑道:「笑花郎,你記下了,你我本無怨仇,我要殺你,只怨你多管閒事,只怨你和薛王爺關係莫逆。」話聲中,古劍一振,一招「騰龍九折」,劍閃九點白虹,盤旋伸縮,直向王笑笑全身上下罩了過去。 book18.org
這一招,劍勢莫測,劍氣激盪,點點白虹,宛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王笑笑縱有寶劍在手,怕也難以全身而退。但他被困已久,怒氣暗生,再經話聲一激,早已氣沖斗牛,其勢若狂。只聽他驀地一聲大喝,左臂一揮,一招「困龍升天」,霍然擊出,右臂一掄,中指陡挺,「襲而死之」,猛朝楊恆前胸點去。 book18.org
這兩招,俱是乃師父李長風當年成名的絕藝,王笑笑情急之下,暴怒施出,威力之強猛,居然絲毫不遜於乃師父。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楊恆若不見機撤招,王笑笑固然難免傷在他的劍下,他自己折劍斷臂,胸腹洞穿,那也是意料中事。他自然不願傷在王笑笑掌指之下,身子一側,劍式一沉,閃身折腰,腳下一頓,陡地避了開去。 book18.org
王笑笑甫脫險境,又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哈哈笑道:「楊公子,閣下還有多少絕藝?何不一併施展,讓王某人見識見識。」他口中這樣在講,逍遙寶劍卻已撤在手中。 book18.org
楊恆見他撤劍在手,不覺仰面朝天,縱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的意味。王笑笑毫不在意,朗聲言道:「楊公子,你的劍法我已領教,王某不是狂傲自大的人,我有自知之明,若不用劍,難以勝你。」 book18.org
楊恆不屑地道:「你便用劍,又能如何?」 book18.org
王笑笑臉色一沉,肅然道:「你我本無怨仇,這話是你講的,因此我忠告你,臨敵交手,切忌自負。」 book18.org
楊恆先是一怔,繼而敞聲大笑,道:「好一個」切忌自負「,笑花郎現炒現賣啦。」 book18.org
王笑笑夷然說道:「你的劍法辛辣有餘,沉穩不足,要想取我性命,其力有所不逮,再次動手,你要小心在意了。」他頑皮時刁鑽古怪,洒脫不羈,全身沒有半斤重量,正經時氣穩神凝,端莊嚴肅,另有一股懾人之威。那楊恆聞言之下,傲氣頓泄,不覺瞠目結舌,無詞以對。 book18.org
忽聽一個紫衣漢子大聲道:「公子何須與他多費唇舌,咱們擺下劍陣,取他性命就是。」 book18.org
那楊恆傲氣已泄,微一沉吟,將頭一點,舉劍一揮,道:「擺陣。」 book18.org
話聲甫落,人影齊動,八名紫衣漢子左手一揚,將那火把插入廳壁之中,劍尖一挑,豎立胸前,然後移動腳步,朝前逼來,將王笑笑圍在當中。王笑笑氣定神閒,凝目望去,只見八名紫衣漢子參差錯立,所站的方位,似是一座八卦劍陣,但那楊恆插足其中,似當此陣之樞紐,又像一座九宮陣圖。 book18.org
他對陣圖之學所知無多,不甚了了,心下警惕,打定一個不急不躁的主意,當下雙眉一挑,沉聲喝道:「楊公子,刀劍無眼,傷了你的屬下,你可不要怨人。」楊恆冷冷一哼,也不答話,舉劍前刺,猛然直衝過來。 book18.org
王笑笑手臂一抬,舉劍一格,覷准古劍的來勢,霍地往上挑去。忽然間,來劍驟失,精芒暴閃,一片寒電似的劍幕,倏地由四方涌到。王笑笑大吃一驚,急忙寶劍一豎,逍遙步法是將開來。身子滴溜溜身子一旋,猛地橫跨一步,忽又劍勢一收,隱鋒於肘,緊接著反手一劍,便朝身後刺去。 book18.org
他打定不急不躁的主意,心想任它是什麼劍陣,首腦定是楊恆,只要將楊恆制住,劍陣當可不攻自破。因之他目光如電,時時留神楊恆的方位,適才那反手一劍,便是取楊恆的咽喉。他想得固然不錯,但也因為劍陣以楊恆為首,故而八劍進退之際,莫不以楊恆為主,彼此間綿密呼應,宛如腦之使臂,渾然一體,想要制住楊恆,真是談何容易。 book18.org
王笑笑二次出劍,劍又落空,俊目一閃,但見那綿密的劍幕,恍若一座寒光四射的錦屏,此退彼進,來勢如電,倏又涌到。那劍幕重重疊疊,非但毫無破綻可乘,便那楊恆的身子也已隱去,無奈之下,先求自保,雙足疾挫,猛向一側閃去。 book18.org
身形猶未站穩,突覺幾縷冷風,驀地襲近了背後要穴,趕忙腰肢一擰,運氣出拳,反手一招「困龍升天」,將那冷風擋開了一尺。王笑笑閃身退避,險險落敗,不禁暗暗吃驚,急速忖道:「小小一座劍陣,竟有這樣大的威力,若不痛下煞手,今日恐怕難以討好。」忖念未已,但見那楊恆忽然現身,急忙挺身一劍,突然刺去。 book18.org
倏地劍光打閃,一劍由斜刺里突然刺來,若要傷敵,自己肋下難免戳個窟窿,急切間,手腕一沉,揮劍擋去。不料來劍勁力極強,兩劍相交,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王笑笑不覺退出一步,那柄長劍,倏又隱去不見。王笑笑的武功已登堂奧,交手數招,即已看出八個紫衣漢子,深得上乘劍法的訣竅,個個造詣不凡,單打獨鬥,已非等閒人物可敵,合成了這座劍陣,聯手攻敵,其歷害之處,更是非同小可。 book18.org
他這時不敢輕易挪動,右手寶劍竭力防守,左手則暗蓄功力,不時用那威猛絕倫的「困龍升天」一招,與對方激戰不休。激戰中,八劍交錯,劍光如織,激戰漸久,陣法震動,愈見快速,其威力之強猛,大出王笑笑想像之外。但他臨危不亂,仍舊堅守陣腳,急急盯著楊恆的身形,以便伺機而動,一舉將他擒下。盞茶過後,王笑笑額角漸漸見汗,可見戰況激烈之一斑。 book18.org
忽聽楊恆高聲叫道:「王笑笑,你棄劍認輸,本公子讓你落個全屍。」王笑笑冷冷一哼,不為所動。 book18.org
楊恆又道:「我這」九轉龍舌大周天「劍陣,就是你師父來了也難幸勝,你若再不知機,」龍舌「一卷,你便只有粉身碎骨……」「了」字未出,一條人影疾撲而至,劍勢一挺,猛朝胸腹之間刺到。 book18.org
原來那劍陣轉動極快,王笑笑縱然運足目力,也難透過閃爍如電的耀眼劍光,捕捉到楊恆變幻莫測的方位,但楊恆開口講話,王笑笑循聲而至,他便無所遁形了。急切間,楊恆欲避已遲,只得舉劍上挑,倏地朝來劍格去。 book18.org
「叮」的一聲脆響,楊恆右臂一陣酸麻,古劍險險脫手,身子挫退了兩步。王笑笑微微一頓,倏又舒臂出劍,猛上一步,突然揮去。事出意外,楊恆手忙腳亂,不敢硬接,身子一晃,忙向一側躍去。 book18.org
王笑笑好不容易脫出劍幕,找上楊恆,焉能讓他再次遁形,喝一聲:「那裡走?」如影附形,追了過去。突然間,叱喝連連,八劍齊舞,擋住了他的去路。 book18.org
王笑笑勃然大怒,吼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奮起神勇,寶劍一掄,展開了「霸皇決」手法,「唰唰唰唰」,一劍緊接一劍,猛朝八劍攻去。要知邪神的一十六招劍法,不在招式之玄奧,不在內力之雄渾,而是那磅礴的氣概、儼然的神勇,若能得其神髓,施展起來,渾厚凝重,自有一股懾人之威。 book18.org
王笑笑久戰不下,心頭漸感不耐,眼見楊恆又將遁形於劍陣,不覺發了怒氣,揮劍強攻,用上了「邪神霸皇決」,縱然火候尚淺,紫衣八劍亦自抵擋不住。霎時間,攻守互易,紫衣八劍連連後退,劍陣不破自解,成了聯手拒敵的局面。 book18.org
楊恆閃避一側,眼見劍陣不能成形,王笑笑的神勇難擋,有意加入陣戰,以圖穩住陣腳,恢復劍陣,怎奈王笑笑往來追擊,銳不可遏,八劍進退避讓,身形不定,難以插手,不覺連連跺腳,心頭急怒交迸。楊恆無疑是個急躁的人,一見己方落了下風,自己又無法插手,眉目之間,煞氣陡涌,怒吼一聲,舉手一揚,一個黑忽忽的東西,直朝王笑笑頭頂射去。 book18.org
王笑笑眼觀四方,耳聽八面,一見那東西來勢勁急,微帶破空之聲,立時便知那是暗器,當下右臂一抬,一劍朝暗器點去,左臂一揮,將一名紫衣漢子震退三尺。只聽「波」的一聲,一陣藍汪汪的火星,點點滴滴,倏罩而下。王笑笑大吃一驚,連忙貼地急竄,心想避過那圈火光。怎奈他應變雖速,一點火星仍然灑在他的後背,王笑笑只覺背後一熱,火星蔓延,已將他背後的衣服燒著了。 book18.org
忽聽一個蒼勁雄渾的聲音急聲道:「笑笑臥下,滾動。」人隨聲至,一條人影轉了一轉,楊恆與那紫衣八劍,頓時長劍墜地,一個個變成泥塑木雕,全被制住了穴道。 book18.org
王笑笑一陣翻滾,熄滅了背上的火焰,忽覺右腿不便,瞥見之下,只見膝彎里赫然一枚色泛暗藍的淬毒銀針,露出了一段針尾。他父親百毒不侵,那是因為「丹火毒蓮」的緣故,他承受父親的精血,血液之中,也有先天抗毒之性,區區毒藥、毒針,對他根本不生效用,但楊恆使用這等歹毒的暗器,暗器出手,又復不吭一聲,這可真正將他激怒了。只見他取下毒針,挺身起立,冷冷一哼,道:「好惡毒的心腸,王某饒你不得。」話聲中,雙目盡赤,步履凝重,直向楊恆身前逼去。 book18.org
王笑笑殺機一起,楊恆心膽俱裂,怎奈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也只有任憑宰割了。 book18.org
忽見人影一閃,一個紫袍老人擋在身前,緩緩說道:「笑笑,你要殺失去抗力之人麼?」這人身軀偉岸,白眉白須,膚色晶瑩,年紀六十開外,卻無絲毫龍鍾老態,赫然竟是王笑笑的師父淫魔李長風,難怪他舉手之間,便能制住九人的穴道。 book18.org
王笑笑目光一抬,見是他的師父,先是一怔,繼而大喜過望,拜伏在地,歡聲道:「笑笑拜見師父……」 book18.org
李長風擺一擺手,道:「你起來,師父問你,這幾人如何處置?」 book18.org
王笑笑聞言起立,道:「這些人是」新五毒宮「的屬下,心腸太毒,笑笑想……」目光瞥見楊恆等人的形象,立知穴道被制,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book18.org
李長風「嗯」了一聲,道:「當年我師父單人獨劍,闖蕩江湖,當年的武功並不可恃,但連我始祖也對他刮目相看,你知道那是什麼緣故?」 book18.org
李長風對於這位徒弟,平日極為寵愛,此刻好象存心教導一番,講起話來,神態肅穆,語氣峻嚴,王笑笑抬眼一望,不覺心頭一凜,大感意外。 book18.org
李長風將頭一點,自己接道:「你師祖他氣度恢宏,堅忍不拔,小節不拘,大節不苟,縱然面對殺父的仇人,他也能不亢不卑,量力行事,一生之中,不傷無辜,更不殺失去抗力之人,因之,便連他的死敵,也對他敬畏三分……」 book18.org
講到這裡,王笑笑已知他師父意之所指,身子一躬,垂手接道:「笑笑不知這幾人穴道受制……」 book18.org
李長風擺一擺手,截口道:「你不必講,為人該當研幾於微,心意初動,正者便正,邪者已邪,是非之機,正在此分際,你不察實況,意氣用事,如非師父現身喝阻,如今的結果怎樣?」王笑笑無辭以對,躬身唯唯。 book18.org
第102章、師徒夜話 book18.org
李長風繼續說道:「師父聽說你下山了,知道你是為了還薛王爺當初對你的知遇之恩,所以我就趕到早就來了,一切都已瞧得清楚,你行險弄巧,妄稱機鋒,縱有幾分仁厚之性,與師門門風相去太多。唉,我不知你那青青為何放心讓你出來?」他講來講去,縱然立意規誡他的徒弟,但那溺愛的情意,終是難以掩飾。 book18.org
王笑笑本性佻達,一聽他師父語氣轉緩,立即抬起頭來,眉目軒動,道:「師父,您不知道,笑笑這次外出,正是奉師母之命……」 book18.org
李長風壽眉一皺,揮手道:「這事回頭再講,你說這幾人究竟如何處置?」 book18.org
王笑笑不在意地道:「放走算啦。」 book18.org
李長風微微一笑,道:「你不追究」新五毒宮「的詳情了?」 book18.org
王笑笑道:「笑笑想通了,一個小小頭目,所知也是有限。」 book18.org
李長風道:「他不是」新五毒宮「教主的首徒麼?」 book18.org
王笑笑道:「首徒也是一樣,那」新五毒宮主「隱身不出,差遣徒眾掀風作浪,那裡會將機密大事讓他們知道,說不定尚有各種限制告誡門下,便是嚴刑逼供,怕也問不出所以然來,笑笑要自己設法去查。」 book18.org
李長風聞言之下,哈哈大笑,手捻頦下三咎白須,道:「嗯,難得你心思縝密,又有這份志氣,師父就替你放人了。」轉過身軀,屈指連彈,解開了九人穴道,峻聲接道:「速離杭州。若敢延宕,再與老夫相遇,定必重責,去吧。」 book18.org
楊恆聞得師徒二人談話,早知紫袍老人的身份,那裡還敢逗留不去,穴道一解,彼此揀起地下的兵刃,狠狠瞧了王笑笑一眼,場面話也未交代一句,相繼出了廳門,如飛奔去,眨眼便已不見。這些人離去以後,王笑笑臉龐一轉,笑嘻嘻目注李長風道:「啊,我知道了。」 book18.org
李長風訝然回顧,道:「你知道什麼?」 book18.org
王笑笑道:「薛王爺的靈柩,一定是師父移走了。」 book18.org
李長風微微一笑,伸手撫一撫他的頭頂,道:「乖徒兒聰明,薛大俠夫婦的靈柩,確是師父移去郊外白雲寺,交予慈航大師照料了。」 book18.org
王笑笑惑然問道:「慈航大師何許人?」 book18.org
李長風道:「你知道慈雲大師麼?」 book18.org
王笑笑將頭一點,道:「知道,他是邪皇師叔的同道好友。」 book18.org
李長風道:「慈航便是慈雲的師兄,是師父的方外之交。」 book18.org
王笑笑不知道的是,當年邪皇和邪神為了爭取神醫柳青青的感情,各自在江湖上闖蕩一番,發誓要做出一番成績作為贏取劉青青的資本,最終李長風失敗,而邪皇則是建立五毒宮,最終柳青青選擇了邪皇,而李長風從此之後,心灰意冷之下就變成了江湖浪子,到處留情,被人稱之為淫魔,其實是世人不知情況之下的誤猜而已,但是李長風盛行闊達,也不計較,還與慈航大師成為了朋友。 book18.org
王笑笑聽他師父說出慈航大師的來歷,心頭一寬,道:「原來是慈雲大師的師兄,笑笑倒是應該前去拜見一番。」 book18.org
李長風微微一笑,道:「你幾時也學會守禮了?」 book18.org
王笑笑臉上一紅,撤賴道:「師父只當笑笑永遠長不大麼?」、 book18.org
李長風哈哈大笑,道:「好,好,你長大了,長大了。不過……師父倒是希望你永遠不要長大。」他話聲微微一頓,語鋒一轉,接著問道:「看清形,你好像奉命而來,是為薛大俠的命案麼?」 book18.org
王笑笑愕然道:「是啊,您不知道?」 book18.org
李長風笑道:「師父是路過杭州,傍晚才到,原想拜訪故人,敘敘舊情,不料薛王爺突然卻已作古。我見門庭冷落,靈柩之中散發著毒藥氣味,地下的塵土上,又有打鬥的痕跡,再見薛大俠夫婦喉間齒痕歷歷,便知他夫婦遇害之後,復被敵人布作陷阱,暗算前來弔祭之人,因之就將靈柩移走了。」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忖道:「師父的經驗、閱歷畢竟比我強多了,我到現在始才想到,他老人家神自如電,一眼便知詳情,而且斷然作了安排。」 book18.org
李長風頓了一下,又道:「笑笑,你來杭州多久啦?」 book18.org
王笑笑道:「昨日方到。」 book18.org
李長風問道:「可曾找到有力的線索?」 book18.org
王笑笑道:「線索便是剛才那楊恆。」 book18.org
李長風白眉一蹩,道:「那……線索豈不中斷啦。」 book18.org
王笑笑毫不在意,道:「不要緊,笑笑再找。」他講這話平平淡淡,好似信口而出。可是,李長風聽了,只覺得他這位徒弟爽朗豪邁,隨和之中,另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不覺捻須微笑,暗暗忖道:這孩子剛毅果決,雍容大度,機智敏銳,善體人意,好好琢磨,將來怕不是領袖群倫的人? book18.org
李長風這樣一想,心頭大為寬慰,頓時朗聲道:「笑笑,走啦,跟師父到白雲寺去。」 book18.org
王笑笑微一猶豫,道:「不行啊,我的馬匹行囊都在客棧呢。」 book18.org
李長風頓了一下,揮一揮手,道:「那也行,咱們便去客棧聚上一聚。」身子一轉,領先離開了大廳。王笑笑不知他師父為何興致特佳,但因與師父暌違日久,孺慕之情極殷,當下也不去想,急行幾步,挽住李長風的手臂,蹦蹦跳跳著隨伴而行。 book18.org
回到客棧,王笑笑吩咐店家整理酒菜,師徒二人梳洗過後,便在上房飲酒談心。李長風顯然別有用意,他是有意要將王笑笑琢磨一番了。他首先問起王笑笑奉命離家的經過,然後又問起來到杭州以後的種種遭遇。王笑笑不厭其煩,也都一一說了。 book18.org
李長風微笑諦聽,一句不漏,王笑笑講完以後,忽然攤開左掌,往前一伸,道:「師父,笑笑旁的都不在意?只有師娘在笑笑掌心刺下這一個」恨「字,不知是何用意?」 book18.org
李長風朝他左掌瞥了一眼,道:「你對這一點很介意麼?」 book18.org
王笑笑眉頭一皺,道:「不是笑笑介意,而是此舉太無意義……」 book18.org
李長風截口道:「你那師母大有鬚眉氣概,我也自嘆弗如,她吩咐做的事情,哪裡會沒有意義。想當年。。。。。。。」 book18.org
王笑笑見師傅停住了,不禁雙眉一軒,道:「什麼意義啊?我就是想不出其中的意義,有時忍不住要去想它,想來想去,心中老大一個鬱結。」 book18.org
李長風哀嘆一聲,之後又微微一笑,道:「大人物心胸要寬,些須小事,常掛心頭,不但蒙蔽靈智,而且有傷身體,想不出來,最好不用去想……」 book18.org
王笑笑怨聲接口道:「唉,您和師娘的口吻完全一樣嘛,您不想想,這副擔子落在笑笑肩上,其中該有多少講究?臨行之際,娘又在笑笑掌心刺上這個」恨「字,笑笑怎能不想?」 book18.org
李長風一拂長髯,含笑道:「你怎麼想?是想那字痕與血案有關麼?」 book18.org
王笑笑蹙眉道:「是啊,若與血案無關,刺字之際,師娘何須那麼嚴肅?您不知道,當時秦姐姐有不忍之心,是師娘逼著刺的。」 book18.org
李長風忽然肅容道:「笑笑不可胡說,你師娘女中豪傑,見解與手腕,俱都超人一等,她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妄論長者的……」 book18.org
按下去當是「是非」兩字,然後如何如何。王笑笑性格不羈,不耐聽「訓」,仗著深得李長風的寵愛,撒賴道:「什麼道理嘛,總不能講,那是叫笑笑心頭常」恨「,」恨「天,」恨「地,去」恨「天下人吧?」 book18.org
李長風沉聲喝道:「胡說。」喝聲出口,心頭忽然一動,不覺目光一凝,呆呆地發起愣來。 book18.org
王笑笑怔了一怔,訝然道:「師父,您怎麼啦?想出道理來了?」 book18.org
李長風揮一揮手,道:「你不要吵,讓我仔細想想。」 book18.org
王笑笑眼睛連眨,暗暗忖道:「對啦,師父當年威名顯赫,乃是領導一方的人物,對那」玉環夫人「必有所知,我何不趁此機會,問一問她的往事。」他念頭剛剛轉完,李長風已自目光凝注,道:「笑笑,當年有個」剎女教「教主,你曾聽人講過麼?」 book18.org
王笑笑忍著要問的話,將頭一點,道:「據說那」剎女教「教主是個女子,武功極高,為人詭譎多智,心狠手辣……」 book18.org
李長風「嗯」了一聲,道:「薛夫人原是」剎女教「的」幽冥殿主「,與薛王爺……」 book18.org
王笑笑訝然接口道:「什麼?那」剎女教「不是邪教麼?」 book18.org
李長風點一點頭,道:「」剎女教「是個邪教,但那」幽冥殿主「與薛王爺打了一仗,由於兩人年紀相當,武功相埒,芳心之中,卻是念念不忘,後來薛王爺遨遊天下,在那六詔山中再次相遇,兩人同遊了幾天,感情甚為融洽,終至難分難捨,」幽冥殿主「使私自脫離」剎女教「,陪薛王爺到了中原,由你師娘作主,結成了夫婦。」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忖道:「原來薛夫人乃是私自脫離」剎女教「,怪不得聽薛仁鳳說常年不出大門一步。」他心中在想,口中卻道:「您是講,殺害薛王爺的主謀之人,是那」剎女教「教主麼?」 book18.org
李長風道:「是與不是,尚得往深處查究,但總不失是條有力的線索。」 book18.org
王笑笑想了一想,道:「不對啊,師娘的暗示,好像與那」玉環夫人「有關,兇手留下的表記,便是一個碧綠晶瑩的小環。」 book18.org
李長風道:「我之所以作此推論,也是因那」玉環夫人「而起。」 book18.org
王笑笑恍然一「哦」道:「原來您們的推斷不謀而合,師父請講,」玉環夫人「怎樣?」 book18.org
李長風道:「我也是聽那慈雲大師講的,當年我、你師叔、薛王爺,都曾受過」玉環夫人「之恩,後來」玉環夫人「有難,你師叔與薛王爺同往滄州營救,據慈雲大師講,那時」玉環夫人「正受」陰火煉魂「之刑,那刑罰慘絕人寰,你師叔見了痛不欲生,激怒如狂,一心只想殺人……」 book18.org
講到這裡,王笑笑的眉頭皺了一皺,暗暗忖道:「那」陰火煉魂「之刑,既稱慘絕人寰,便我見了,也要激起滿腔義憤,師叔受人之惠,自然難免激怒如狂,但這與薛王爺的血案,或是與我掌心的」恨「字,又有什麼關連呀?」 book18.org
李長風道:「那」玉環夫人「原是」剎女教「的屬下,當年對你師叔愛護備至,情勝姐弟,」剎女教「自從正邪一戰再現江湖,一直與你師叔為敵,謀奪你師叔的巨碩劍……」 book18.org
王笑笑聰明絕頂,聞弦歌而知雅意,接口說道:「各方謀奪巨碩劍之事笑笑知道,那是因為秘籍在寶劍之中。這樣講,那」剎女教「教主酷施」陰火煉魂「之刑,目的是脅迫師叔啦?」 book18.org
李長風微微頷首,道:「那時你師叔已經獲得秘籍了。想你師叔重情尚義,那」剎女教「教主酷施毒刑,加諸」玉環夫人「身上,在她意料之中,你師叔倘若見了,便是叫你師叔屈膝投降,那也是三言兩語之事。那」玉環夫人「不是凡俗女子,她寧可自己受盡千般痛楚,也不願你師叔受委屈。」 book18.org
王笑笑微微一怔,道:「既然如此,血案的主謀,多半是那」剎女教「教主了?」 book18.org
李長風眉頭一皺,道:「追查血案主謀,不能光憑推測,你聽我講下去。」 book18.org
王笑笑又是一怔,目光凝注,滿臉俱是懷疑之色。只聽李長風喟聲一嘆,道:「據慈雲大師講,那」陰火煉魂「之刑,是在胸口塗上一種名叫」滅絕陰磷「的奇毒,然後用一盞含有碧蜍之氣的特製」煉魂燈「吸住明磷之毒,這樣赤身露體燒炙七日七夜,受刑之人始才毒氣攻心而死,笑笑你想想看,未死之前,受刑之人身受的苦痛,該是多麼慘重。」王笑笑默然無語,目中顯見憤怒激動之色。 book18.org
李長風道:「你師叔當時柔腸寸斷,憤怒至極,大有殺盡」剎女教「的屬下,與」剎女教「教主捨命相拼之勢,慈雲大師心地慈悲,不忍眼見」剎女教「的屬下血肉橫飛,急急叫你師叔速揮定力,你師叔怨氣淤積胸間,又不敢違背長者之命,就像負傷之猛虎,大聲吼叫道:」大師開恩,晚輩好恨。」話聲倏然一頓,目光深深凝注王笑笑,然後接道:「笑笑,你知道那個」恨「字,是怎樣出口的麼?」 book18.org
王笑笑眼睛轉了一轉,道:「當然可恨啊,那」剎女教「教主以人為質,大施酷刑,我師叔既要救人,又不能辜負」玉環夫人「的情意,用那」劍經「換回人質,便連殺人拚命也不能夠,處處受制,而人在必救,怎能不恨呢?」 book18.org
李長風寓意深長的問道:「這樣講來,你深有同感了?」 book18.org
王笑笑坦然說道:「受人點滴之恩,理當湧泉以報。當時若是換成笑笑,笑笑的怨恨,怕要超越師叔了。」 book18.org
李長風浩嘆一聲,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倒也未可厚非。」突然臉色一整,肅容接道:「笑笑,如今你可明白你師娘在你掌心刺一」恨「字之意了?」 book18.org
王笑笑點點頭,他有些明白了,問道:「師父,您講講看,眼前的」新五毒宮「,是否就是當年的」剎女教「餘孽?」 book18.org
李長風搖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奼女「、」五毒「,字意相差不多,按理總該有點淵源。這都是你師叔的事情啦,對了,你師叔好好嗎?」 book18.org
王笑笑將頭一點,一本正經道:「笑笑也是這樣想。師叔中了他的大弟子楊文廣之毒,正在砸門的額老巢逍遙谷,也就是八荒六合谷之中療傷。師父,您知道當年」剎女教「的總壇設在何處?」 book18.org
李長風想了一下,道:「五十年前,」剎女教「不容於江湖,被迫隱去,當年」子午谷「之戰,」剎女教「重視江湖,聲勢浩蕩,手下徒眾,俱各擅長行舟、駛船等水上工夫。自從九曲掘寶以後,你師叔深受武林同道擁戴,儼然成了武林盟主,那」剎女教「又復倏然遠揚,不知所終,總壇設於何處,至今也無一人知道。」 book18.org
王笑笑眉頭一皺,道:「擅長行舟、駛船等水上工夫?那是隱跡南方了。」 book18.org
李長風恍然接口道:「正是,正是,薛王爺正是在南方重逢薛夫人的,想來必在南方。」 book18.org
王笑笑點一點頭,忽然問道:「師父,您離開杭州,準備到哪裡去?」 book18.org
李長風微微一怔,道:「我無羈勒,到處遨遊,之後去看看師弟他,再看看你師娘,怎麼樣?可是想叫師父陪你走一趟江南麼?」 book18.org
王笑笑將頭一搖,道:「不敢勞動師父,笑笑準備到南方去。」心中娜娜的想到師父和師叔看來都對師娘念念不忘,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和師娘有了不論之愛,不知道會怎麼樣你的。 book18.org
李長風白眉輕蹙,道:「走一趟原無不可,不過,你當真要到南方去麼?」 book18.org
王笑笑緩緩說道:「薛王夫人既然是私自脫離」剎女教「的」幽冥殿主「,這次血案之發生,縱然與」玉環夫人「無關,那」剎女教「教主也脫不了干係,況且」奼女「、」五毒「兩教又僅一字之差,龍兒走一趟江南,好歹要弄個水落石出。」 book18.org
李長風年事已高,不復有當年的雄心壯志,聞得王笑笑蓄意要去江南,大是放心不下,但他畢竟是經過風浪的老江湖了,縱然放心不下,卻也不便加以阻攔,想了一想,道:「也好,我要走了,你要好自為之。」朝門外走去。 book18.org
王笑笑問道:「如此深夜,師父還去哪裡?」 book18.org
李長風道:「我去白雲寺,先將薛王爺夫婦的靈柩妥為處理一下,你既然決定南行,那便儘早動身,不必在洛陽多耽擱了。」王笑笑連聲應「是」,一直將李長風送出店門,始才悵然作別,回房休息。 book18.org
第103章、卿本佳人 book18.org
第二日,王笑笑結清帳目,取道杭州,循荊湖南路,策馬而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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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曲高和寡,這一日黃昏時刻,到了荊州大城咸陽,忽聽身後馬蹄聲響,轉臉望去,只見身後塵頭大起,八九匹長程健馬,馱著幾個長幼不等、身著勁裝的人急奔而來,轉眼疾沖而至,到了背後。 book18.org
他謹記師母柳青青的吩咐,不願多惹是非,當下韁繩一帶,避過一側。但當馬匹撥身而過之際,見到馬上之人所著衣服的顏色,不覺大吃一驚,暗暗忖道:怪事,這幾人身著紫色勁裝,各佩長劍,為首之人年紀不大,也是海青服飾,肩披短氅,難道是徐恆一行麼? book18.org
由於塵土蔽目,未曾看清幾人相貌,但那徐恆自稱是殺害薛王爺的主謀,又是「新五毒宮」宮主門下首徒,這一線索,豈肯放過,當下手韁微提,急忙策馬跟隨,遠遠盯在幾人身後,進了咸陽西城。那幾人進了西城,仍是策馬不停,弄得滿街行人雞飛狗跳,四下趨避。 book18.org
王笑笑大起反感,暗暗咒罵道:「哼,什麼東西?就憑你們這等飛揚跋扈、橫行無忌的模樣,縱然不是」新五毒宮「的屬下,我也得懲治你們一番,如若不然,市井小民還有寧日麼?」 book18.org
咒罵中,到了一座頗為堂皇的客棧,那身披短氅之人將馬韁一舒,將頭朝門內一探,頓時縱身下馬,大聲叫道:「在這裡了。」丟下馬匹,大步走了進去。其餘之人見了,各自糾紛下馬,牽著馬匹,也走了進去。 book18.org
王笑笑趕到門口,只見門內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那馬車金碧輝煌,小巧玲瓏,顯然是婦女專用之物,幾名店夥計,正在那裡照科馬匹。適才進店之人,早已不見影跡了。一名夥計迎了出來,打躬作揖,道:「公子爺要住店麼?咱們這裡高潔雅致,咸陽城再也沒有第二家了。」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忖道:適才幾人必是未存善念,想打這輛馬車主人的念頭,我不遇上便罷,既然遇上,怎能容他們為非作歹?當下將頭一點,縱下馬背,大刺刺地道:「好生照料我這匹馬,明日加倍算帳。」 book18.org
平日侍候他的人多,無形中養成了華貴的氣度,那夥計知道財神臨門,連忙將韁繩朝另外一名夥計手中一塞,顛著屁股緊隨而行,將王笑笑讓進了大廳,阿諛逢迎道:「嘿嘿,公子爺愛熱鬧還是愛清靜?愛清靜,咱們後院有精舍;如果愛熱鬧,咱們中院有上房,茶點酒席,咱們這裡一應俱全,公子爺……」 book18.org
王笑笑不耐其煩,將手一揮,冷冷的道:「剛才幾個疾服勁裝之人住在哪裡?」 book18.org
那夥計微微一楞,道:「他們在中院,尚未住定,公子爺……」 book18.org
王笑笑道:「門口那輛馬車的主人呢?」 book18.org
那夥計恍然大悟道:「哦,公子爺原來與那位小姐是一路,她住中院,小的這就領您……」 book18.org
王笑笑道:「那便中院吧,我住那位小姐隔壁。」 book18.org
那夥計又是一楞,忖道:「怎麼又是一位要住隔壁的?」只聽一個銀鈴似的聲音脆聲問道:「誰啊?哪一位要住奴家的隔壁?」 book18.org
原來這客錢的前廳乃是兼營酒食之處,兩邊排列著帷簾深垂的雅座,王笑笑恰好經過一間雅座的門口,那銀鈴似的聲音便是由那雅座之內傳出。 book18.org
王笑笑是天生的情種,那銀鈴似的聲音帶有磁性,令人聽了全身骨骼都要發酥,當下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歡聲應道:「是我,在下……在下……」他本想自報姓名,倏然間心生警惕,結結巴巴的一時竟接不下去。 book18.org
那夥計掩口竊笑,雅座之內也是「噗哧」一聲,道:「在下是誰啊……小玉,你去看看,誰是在下?」帷簾掀動,一個十四五歲的俏丫頭走了出來,朝王笑笑瞥了一眼,脆聲道:「回小姐,是個俊俏的少年公子。」 book18.org
銀鈴似的聲音「咭咭」一笑道:「少年公子嗎?那便不要另開房間了,咱們外面那明間大可歇用,小玉啊,你就請他進來一敘吧。」 book18.org
王笑笑大為詫異,眉頭一皺,忖道:這是誰家的小姐?為何這般放浪不羈?他疑念尚未轉完,那名叫小玉的丫頭已經微笑肅容,道:「公子請,咱們小姐有請。」 book18.org
王笑笑好奇之心大盛,當下不顧那夥計瞠目結舌,不明所以,整一整衣襟,舉步便向雅座走去,口中說道:「小姐相邀,在下豈敢方命,小玉姑娘,請。」 book18.org
進入雅座,王笑笑頓覺眼前一亮,一時之間,竟然口張目呆,瞧得楞了。來雅座之內,坐著一位絕色美女,那美女眉目如黛,嬌艷如花,全身上下,風情萬種,艷媚入骨。真是增一分便肥,減一分嫌瘦,此刻她貝齒微露,美眸含春,正自一瞬不瞬的瞧著王笑笑。王笑笑酒未沾唇,但卻形若痴迷,已不飲自醉。不由自主的唱到:冰雪少女入凡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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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層遠巒幾聲鍾 book18.org
幾層遠巒幾聲鍾」 book18.org
那美女瞧了一會,「吃吃」一笑,輕啟櫻唇,脆聲說道:「歌唱的挺好的,不過,呵呵,請坐啊。」 book18.org
王笑笑聞言驚醒,急忙堆笑,道:「請坐,請坐。」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book18.org
那美女美眸流盼,掩口道:「公子眷戀,不勝榮幸,奴家這廂見禮。」攏袖欠身,微微福了一福。 book18.org
王笑笑連忙起立,抱拳一揖,道:「小姐美若天仙,在下得能把酒論交,共謀一敘,那是在下的榮幸。」 book18.org
那美女不再謙辭,一顧小玉道:「小玉發什麼呆,還不替公子斟酒?」 book18.org
那小玉倏然警覺,但卻「吃吃」笑個不停,道:「這位公子長得太俊,小玉不覺瞧得呆了。」端起酒壺,在兩人面前斟滿了酒,又向王笑笑臉上偷偷望去。 book18.org
那美女對那小玉放肆的言行視若無睹,端起酒杯,朝王笑笑瞧了一瞧,道:「奴家姓蔡,賤名嫣然,這裡先敬公子一杯。」舉杯就唇,螓首微抬,一仰而盡。 book18.org
王笑笑急忙端起杯子,也是一仰而盡,道:「在下姓……姓東方,東南西北的東方,單名一個雨字,下雨的雨。」他雖然目迷於色,仍舊報了一個假名,可知他警惕之心依然存在。 book18.org
那蔡嫣然還道他初逢美女,犯了口吃的毛病,當下也不在意,嫣然一笑,道:「聽公子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氏,可是遊俠到此麼?」 book18.org
王笑笑聽了「遊俠」二字,心頭瞿然一震,迷惘的神智,又復清醒了一點,隨口應道:「在下乃是蘇杭人氏,這次路過荊湖地面,乃是有意一游江南勝地,不意遇上了小姐,正是風萍相聚,各有姻緣了。」他縱然隨口相應,但那風流的本性,卻又不知不覺流露了出來。 book18.org
那蔡嫣然聞言之下,臉上閃過一絲訝然的顏色,但也是一閃即收,隨即嫵媚一笑,道:「奴家寄住金陵,這次乃是峨嵋進香而歸,公子有意南遊,咱們恰好同行,若不嫌奴家蒲柳之姿,奴家願作公子的嚮導。」 book18.org
這時,王笑笑心神稍定,警惕之心大增,不覺忖道:這是誰家的小姐?抑是誰家的女眷?峨嵋進香,怎的沒有男人同行?寄住金陵,她祖籍又在何處?詎料他疑念來已,小玉丫頭已經再次斟滿了酒,脆聲笑道:「喝酒啊?公子爺,既然相逢便是有緣,一路同行,緣份越發深了,你這般拘拘束束,豈不顯得生分?以後的日子長著哩。」 book18.org
王笑笑被她一擾,心下雖然仍在生疑,仍覺主僕二人的行徑過於怪誕不經,卻也無心再去想它,端起酒杯,朗聲笑道:「正是,正是,若再拘謹,豈不生份?蔡小姐,在下敬你一杯。」脖子一仰,乾了一杯。 book18.org
他敞開胸懷,風流的習性頓時又流露出來,於是酒到杯乾,談笑風生,與那貴嫣小姐眉來眼去,兩人勾勾搭搭,調笑不已,弄到最後,一人口稱「雨哥哥」,一人口稱「嫣然姐姐」,大有相見恨晚之勢,便連時辰也忘懷了。酒過三巡,蔡嫣然小姐不勝酒力,懶慵慵的站將起來,道:「雨哥哥,奴家明日還要趕路,不能陪你再喝了。」玉臂一伸,嬌軀一仆,便朝王笑笑撲了過來。 book18.org
王笑笑兩臂一張,摟住了她的纖腰,啊呀道:「正是,正是,來日方長,咱們今日早點休息。」他二人你擁我抱,由那小玉丫頭領路,一仆一顛,朝那中院客房走去。 book18.org
那蔡嫣然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到了房內,仍是緊緊摟著王笑笑,不肯放手。王笑笑雖然未醉,怎奈風流成性,軟玉抱懷,其樂陶陶,卻也似不忍釋手。那小玉丫頭越發妙了,關上房門,燃起油燈,笑臉盈盈,瞪著一雙渾圓滴活的眸子,痴痴的瞧著兩人擁抱之狀,好像欣賞一盆上好的並蒂睡蓮,竟是目不轉睛,一瞬不瞬。少時,嚶嚀聲中,蔡嫣然的玉掌緩緩移動,撫摸著王笑笑墳起的臂膀,健壯的胸膛,又在他腰際握了又握,另一手卻往王笑笑背後的「將台穴」移去……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間,只聽那房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一人當門而立,怒聲喝道:「好啊,你這婆娘假作正經,原來也是偷野食的,姓徐的倒要請問,本公子哪裡比這小子差啦?」 book18.org
兩人一震而醒,王笑笑身子一轉,擋在蔡嫣然身前,訝然問道:「你姓徐?」 book18.org
那人憤怒吼道:「本公子姓徐名華,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小子如果見機,乖乖的站去一邊,本公子不找你的晦氣。」 book18.org
王笑笑凝目而望,愈看愈是不信自己的耳朵,愈看也愈覺面前之人不是徐恆。他怎會自稱「徐恆」呢?徐恆又怎會變形呢?疑念叢生,一時不覺呆住。 book18.org
那自稱「徐恆」的人,無論衣著兵器,均與杭州所見者相同,甚至年紀也不相上下,但彼此臉貌各異,氣質有別,顯然不是一人。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忖道:「此人眉聳目細,蒜鼻血口,青慘慘一張馬臉,目光淫邪,黑少白多,無疑是個淫惡殘酷的人,決不是杭州那徐恆,可是,天下縱有同名同姓之人,這隨行的人數,穿著的服式,使用的兵器,為何樣樣皆同呢?」 book18.org
只見蔡嫣然姍姍走來,身子朝王笑笑挨了一挨,舉起縴手,掠一掠發邊的青絲,嬌慵無比的盈盈笑道:「這位公子,咱們少見啊?」 book18.org
蔡嫣然乃是人間尤物,舉手投足,均能引人陡涉遐思,想入非非,那「徐恆」原是挾怒而來,見她一笑,頓覺滿控怒火,壅塞於胸口之間,發也發不出來。他楞了一忽,突然亢聲道:「少見?哼!本公子一路從蘇南縣追到咸陽,那一日不見到你?」 book18.org
蔡嫣然眼角一挑,眉目含春的道:「啊喲,那豈不是見過六七次了?」胸龐一轉,問那小玉道:「小玉啊,你見過這位公子麼?」 book18.org
小玉「吃吃」一笑,道:「咱們每日四更動身,申末投宿,幾曾見過這位公子啊?」 book18.org
蔡嫣然「嗯」了一聲,自怨自艾的道:「奴家那個死毛病真是害人,如若不然,咱們也不致招惹徐公子生氣了。」話鋒一轉,美目橫睇,朝那「徐恆」瞟了一眼,才又接道:「徐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有個害怕見鬼的毛病,尤其是青天白日,突然遇上一個青臉獠牙惡鬼,那可准要了奴家的小命,因之……」 book18.org
那「徐恆」怒氣難消,截口接道:「因之你主僕四更起程,申末投宿,每日規避你家公子?」他縱然怒氣難消,仍有責備之意,但講話的語氣,卻已大見和緩,可見蔡嫣然搔首弄姿,猩猩作態,實已收到預期的效果。 book18.org
只見蔡嫣然黛眉微蹙,媚眼頻飛,幽幽說道:「公子爺冤枉人了,奴家豈敢迴避公子,只不過早行早歇,習慣上出乎公子意料之外,即便因此相遇,那也是出於無心啊。」她話聲微微一頓,倏又巧笑倩兮道:「公子爺,奴家有一句不當之言,不知道能不能講?」 book18.org
那「徐恆」一路跟蹤,分明是垂涎蔡嫣然的美色,前此只當蔡嫣然嫌他醜陋,蓄意規避,因之怒火上升,怨氣衝天,此刻眼見蔡嫣然風情萬種,媚態之骨,了無峻拒之狀,滿腔怒火,早已消散殆盡,聞言之下,不覺哈哈一笑,連聲說道:「你講,你講,縱有不當,本公子也不怪你。」 book18.org
王笑笑暗暗討道:「這」徐恆「色迷心竅,蔡嫣然明明是在罵他,他還自鳴得意,一無所覺哩。哈哈,」青臉獠牙「,雖不酷似,卻也形像了。」 book18.org
蔡嫣然「噗哧」一笑,卻向小玉道:「小玉,你去將門外幾位爺台請進來,莫要站得久了,又怪咱們待慢了貴客。」小玉應一聲「是」,便朝房門走去。 book18.org
那「徐恆」心頭大為舒暢,哈哈笑道:「不必去請了,那是本公子的屬下,站一會兒無妨。」 book18.org
小玉身子一轉,脆聲道:「公子的屬下也不行啊,總不能說,公子爺在這裡納福,卻叫你的屬下耐涼受寒,在外面候著吧?」 book18.org
蔡嫣然故作怫然道:「一點規矩也沒有,公子爺的吩咐你敢不聽?」 book18.org
那「徐恆」聽了這話,越發暢心悅意,大聲一笑道:「她講得也有道理,我這便叫他們回去。」轉臉朝向房門,朗聲接道:「走啦,這裡用不著你們。」只聽門外一個宏亮的聲音應了聲「是」,緊接著步履紛沓,幾個人相繼離去。 book18.org
蔡嫣然趁那「徐恆」轉身之際,迅速與小玉相視一笑,情狀至為神秘。 book18.org
王笑笑目睹斯狀,心中暗暗嘀咕,忖道:「什麼道理啊?這女人暗中想點我的穴道,那手法高明已極,此刻又知門外有人,可見她一身功力,已非同凡響,她若嫌惡」徐恆「醜陋,大可不假顏色,將他趕走,何須這般煙視媚行,故作神秘,莫非是我的看錯了?」 book18.org
第104章、真真假假 book18.org
那「徐恆」吩咐完畢,轉過身來,鼠目之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笑嘻嘻道:「俏姑娘,你縱然無意避我,這六天來,卻也吊足了我的胃口,今日相遇,我是再也不會讓你遁走的了。」 book18.org
蔡嫣然黛眉一揚,遂聲作態道:「公子真是,奴家並未打算走啊。」 book18.org
「徐恆」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不走最好,有話請講吧,我在這裡恭聽。」 book18.org
蔡嫣然這才嫣然一笑,道:「恭聽麼?這還像句話。」她白了「徐恆」一眼,舉手肅客,道:「公子先請坐。」 book18.org
「徐恆」大笑不已,似是靈魂已被鉤去,連聲道:「坐,坐,你也坐。」邁開步子,走去桌邊;拖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去。 book18.org
蔡嫣然挽住王笑笑的臂膀不減親昵之態,移動蓮步,走了過去。王笑笑大感不是滋味,暗暗忖道:「這蔡嫣然究竟打的什麼主意?莫非想叫我與那」徐恆「爭風吃醋。她在一旁好看笑話?哼,我王笑笑何許人,豈會讓你稱心如意?」 book18.org
果然,那「徐恆」神色大變了。先前,他也許橫行已慣,也許自恃過甚,未將王笑笑看在眼內,自始至終,未曾留意王笑笑的形像風範,但此刻眼見兩人親親昵昵,挽臂走來,他心中不覺有了幾分妒意,凝視之下,方知王笑笑俊美無儔,乃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頓時妒火大盛,凶芒畢露,緊緊盯著王笑笑瞧著不停,恨不得過去咬他幾口。 book18.org
蔡嫣然對他忽然凝視之狀,宛如未見,逕與王笑笑並肩落坐,微笑道:「徐公子,奴請問,你講由蘇南縣追到咸陽,這點當真麼?」 book18.org
「徐恆」收回目光,大是不耐,道:「廢話,本公子騙你則甚?」此刻他妒火中燒,獰惡之態復現,再也沒有原先和煦客氣了。 book18.org
蔡嫣然仍不在意,笑容不減,道:「這樣講,公子乃是看中奴家的美色了?」這話露骨過甚,在這等氣氛之下,便連「徐恆」也說不出口,她卻毫無顧忌地講了出來,一時之間。那「徐恆」瞠目結舌,竟是無詞以對。蔡嫣然「格格」一陣嬌笑,忽又搖一搖頭,道:「以奴家看來,公子的誠意似乎不夠,你說是麼?」 book18.org
「徐恆」眉頭一揚。不耐地道:「你究竟要講什麼?為何不爽直的講?你是人間尤物,本公子閱人雖多,卻也未曾見過,誠不誠意,那是多問,本公子若是不喜歡你,何須一路追蹤下來。」 book18.org
蔡嫣然抿一抿嘴,不以為然,道:「未必吧?你是嘴上講得好聽,你若真正喜歡奴家,每日投宿以後,入寢以前,這段時光該有多長?奴家為何不見公子呢?」那「徐恆」聞言之下,鼠目連盼,口齒顫動,一臉訝然之色,卻是答不上話來。 book18.org
蔡嫣然揚一揚眉,喟然一聲嘆,道:「唉,你們男人啊……」 book18.org
「徐恆」突然尖叫道:「嗨……不對……」 book18.org
他突然尖聲大叫,蔡嫣然倒是吃了一驚,急急問道:「什麼不對?」 book18.org
「徐恆」攢眉擠目,自言自語道:「恍恍惚惚,困盹欲睡,我當真那麼疲乏麼?」話聲一頓,陷入了沉思之中,不聞聲息。 book18.org
蔡嫣然臉上閃過一絲譎笑,悠然接口道:「什麼困盹欲睡?你怎麼不講下去?」 book18.org
徐恆目光一抬,不勝詫異的道:「這事當真怪異得緊,每日黃昏,好不容易找到你落腳之處,但,每當梳洗過後,人便昏昏沉沉,倒在榻上,一覺到天亮,這……」 book18.org
蔡嫣然未容他將話講完,已自嗔然作態道:「不要這呀那呀的了,就此一點,便知公子的誠意不夠。」 book18.org
「徐恆」急聲道:「你……不能這樣講。」 book18.org
蔡嫣然嗔聲道:「連日追尋不舍,人追到了,卻去蒙頭大睡……」 book18.org
「徐恆」急急截口道:「我……我……」 book18.org
蔡嫣然作態道:「奴家替公子講了吧!你並不是想睡,可是連日奔波,實在太疲乏了,是這樣麼?」 book18.org
「徐恆」正色道:「不是疲乏。本公子一身武功,即使奔波三兩日,也不會有疲乏之感。」 book18.org
蔡嫣然媚然道:「哦!公子原來是武林中人,奴家還道公子身佩長劍,乃是這位東方雨哥哥哥一樣,是屬時下一般少年的習尚哩。」 book18.org
提及王笑笑,那「徐恆」不勝厭煩,目光一轉,凶霸霸的問王笑笑道:「你叫東方雨?」 book18.org
王笑笑夷然頷首道:「不錯,在下東方雨。」 book18.org
「徐恆」鼠目一翻,瞪眼喝道:「你是幹什麼的?」 book18.org
王笑笑哈哈一笑,道:「徐公子問話的態度大欠妥當,你又是幹什麼的?」 book18.org
「徐恆」霍地起立,怒聲叫道:「好啊,你敢對本公子無禮?」 book18.org
王笑笑笑道:「那要看徐公子自己如何了,人靜我一份,我讓人三分,人傷我一毛,我傷人一尺,你若無禮,在下何須對你客氣?」 book18.org
「徐恆」怒極反笑道:「好,好,閣下的膽子不小……」 book18.org
王笑笑話不讓步,截口侃言道:「讀聖賢書,所為何事?人若知禮,天下可去,若不知禮,寸步難行,徐公子縱然是武林中人,這淺近的道理,相信貴門尊長定有所示,在下於禮無虧,自然氣壯,這又與膽子的大小何關?」 book18.org
他講這話時笑臉盈盈,不帶絲毫火氣,但話中有刺,一派教訓人的口吻,「徐恆」聽了心火直冒,獰聲吼道:「好小子,你敢一再頂撞本公子,那是不要命了。」 book18.org
王笑笑別有心意,接口笑道:「處身客棧,在下不信徐公子敢於殺人越貨,目無法……」 book18.org
「紀」字未出,那「徐恆」已自怒不可遏,陰陰笑道:「閣下有眼如盲,本公子取你的眼珠,你再去講法紀……」話聲中,右臂向前探去,食中二指屈曲如鉤,逕取王笑笑的雙目。 book18.org
王笑笑看得出來,他那右臂雖然不徐不疾,掌指的變化卻是無窮無盡,狠辣至極,一般高手,那是無法閃避的了。可是,王笑笑藝高膽大,又復成竹在胸。故而視若無睹,竟然不加置理。說時遲緩,那時快極,「徐恆」的掌指眨眼間已近臉門,那蔡嫣然突然皓腕陡伸,輕輕把「徐恆」的手肘向上一托,嬌聲說道:「徐公子,你這是幹麼啊,東方雨哥哥哥又沒有得罪你……」 book18.org
這時,小玉丫頭端著茶盞走了過來,也道:「徐公子,你找咱們小姐,乃是尋樂而來,生得哪門子氣嘛,你請坐下,小玉替你端茶來了。」 book18.org
「徐恆」的手臂停在空中,這時始才收回,瞪著眼睛,愕然向蔡嫣然瞧了一陣,突地沉聲道:「你……你是誰?究竟是幹什麼的?」 book18.org
小玉取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似信口又似訝然道:「怎麼?你不知道……」 book18.org
「徐恆」狠狠的再次坐下,道:「哼,光棍眼裡不滲沙子,你們究竟是幹什麼的?爽直講吧。」 book18.org
小玉又將另一杯茶放在王笑笑面前,回眸笑道:「什麼沙子不沙子,咱們可不懂,咱們小姐姓蔡名嫣,藝名就叫嫣然姐姐兒,是金陵城中數一數二的紅倌人……」 book18.org
蔡嫣然突然尖聲道:「死丫頭,你要死啦?你是清倌人,你值得驕傲宣揚是不是?」 book18.org
「紅倌人」與「清倌人」都是堂子裡的姑娘。「紅倌人」蓬門已開,「清倌人」則是處子之身,這種區分妓女身價的稱謂,凡是喜愛在風月場中混混的男人,那是無有不知的。那「徐恆」性好漁色,生就淫邪,採花摘蕊,從來不計對方身份,對風月場中的普通稱謂,自然知之甚穩,便他聽了這話,卻瞪大眼睛,訝然的瞧著蔡嫣然,好似有點不敢深信。 book18.org
只見小玉吐一吐舌,作了一個鬼臉,道:「是,小姐,我講錯了,小姐是金陵城的紅人,不是紅倌……」 book18.org
蔡嫣然作色輕叱道:「你還講?」 book18.org
小玉「咭咭」一笑,道:「不講啦,不講啦。」轉過臉龐,向那「徐恆」道:「公子爺,你喝茶啊!幹麼發獃?」 book18.org
「徐恆」回過神來,旋即冷然道:「哼,事情的蹊蹺,一定是出在你們身上。本公子豈是等閒之斐,你們裝腔作勢,也休想瞞騙我。講,你們究竟弄些什麼手段,竟使本公子昏睡不醒?」 book18.org
蔡嫣然黛眉輕望,櫻唇一抿,道:「徐公子講話有欠思慮了,你要睡覺,是你自己精力不繼,奴家又弄些什麼手段?小玉已將奴家的身份加以說明,象公子這等客人,奴家求之尚不可得,豈有故意將你弄得昏睡不醒之理?再說,奴家一個風塵娼妓,又何來這等高明的手段?徐公子是明白人,你說不是麼?」她講話的語氣曲意迎人,幽怨之極,帶有青樓妓女委屈求全,惹人憐惜的韻味。 book18.org
王笑笑注視著她,暗暗忖道:這女人原來是個娼妓,難怪她風情撩人,騷媚入骨,但……但不對啊,她分明具有一身武功,何致於淪為娼妓?莫非她別有企圖?王笑笑登時想起自己的師父告訴自己的那個剎女教來。到底是不是呢? book18.org
那「徐恆」人也不笨,此刻他對蔡嫣然似已有了某種戒心,只聽他默然冷聲道:「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本公子每日投宿,即便昏睡,其間豈非無因?剛才你那一式」天王托塔「,架住了本公子的手肘,分明身具上等武技。哼!花言巧語,欲蓋彌彰,講吧!你主僕究竟是幹什麼的?」 book18.org
蔡嫣然先是一怔,繼而幽聲道:「徐公子這樣一講,奴家就百口莫辯了,小玉啊,你代我送客。」話落起身,大有拂袖而去之勢。 book18.org
那「徐恆」陰陰一笑,冷聲道:「送客?哼,恐怕由不得你。」 book18.org
蔡嫣然欲行又止,蹙眉怨聲道:「你究竟要怎樣啊?奴家本想將氣氛弄得和睦些,所以無話找話,故意逗一逗你,誰知弄假成真,公子反而認定奴家用了什麼手段,害你昏睡不醒。公子爺也不想想,奴家既欲對你不利,又有偌大的本領使你昏睡不醒,何時不可下手,還能讓你糾纏不休,盛氣凌人麼?」這話似軟而實硬,理由也十分充足,一時之間,那「徐恆」不禁瞠目結舌,無詞以對。 book18.org
蔡嫣然話聲微頓,忽又長長嘆一口氣,接聲道:「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奴家原已聲明在先,公子爺也曾應允,縱有不當,也不怪我。豈知終了仍舊不免臉紅耳赤,既然如此,奴家即使曲意承歡那也是形同冰炭,難以相融。公子爺,你還是請吧。」 book18.org
講到這裡,扯一扯王笑笑的衣袖,又接道:「雨哥哥,咱們到裡面去坐。」這情勢,逐客是逐定了。 book18.org
那「徐恆」自然不幹被逐,猛一擊桌,大吼道:「站住。」 book18.org
蔡嫣然身形一頓,道:「怎麼?公子爺不講理麼?須知這裡是客棧,不是金陵勾欄院,接不接客,奴家自己可以作主。」那「徐恆」被她犀利的詞鋒一逼,額上青筋暴起,全身顫動,鼠目之中,凶芒電射,大有出手揍人之勢。 book18.org
小小玉左顧右盼,連忙勸阻道:「公子爺快別生氣,小姐,你也坐下嘛。」 book18.org
蔡嫣然冷冷地道:「坐下幹麼?咱們的身子雖賤,天下的道理是一樣的,曲意逢迎,既然不能討好來客,何必定要作賤自己,硬找氣受。」 book18.org
那小玉人小鬼大,眉頭一皺道:「小姐啊,咱們是和氣生財嘛。徐公子一路追蹤,自然是對小姐一見傾心羅。就憑這一點,咱們受一點氣,那也不算什麼啊。」 book18.org
她回頭又勸「徐恆」道:「公子爺量大福大,別和咱們小姐一般見識。喏!你先喝一杯茶,消一消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徐恆」手上遞去。 book18.org
那「徐恆」本是詞窮而發怒,原先雖有所疑,卻是捕風捉影,苦無證據,此刻經小玉軟語相勸,更是再無理由可以發作,再者,美色當前,就此負氣而去,心中也不甘願,故此他近乎木訥的接過茶杯,呷了一口,道:「哼,爾等主僕身懷武技,隱跡風塵,究竟有何圖謀?依我看來,還是直講的好,如若不然,哼,哼。」話無下文,可知一半是自找階台。 book18.org
小小玉乖巧得很,聞言一本正經道:「公子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主僕有什麼圖謀呢?就說有所圖謀吧,也不過圖謀你公子幾兩銀子。公子爺,你喝茶,少講一句,婢子再勸勸咱們小姐。」 book18.org
「徐恆」緊接道:「你們當真是圖謀幾兩銀子麼?」 book18.org
小玉蹙眉道:「咱們的身份已經一再說明了,淪落風塵,如非貪圖幾兩銀子,誰是天生賤種,願意任人糟塌?」 book18.org
「徐恆」冷然道:「那簡單,今夜本公子在此留宿,給你十兩銀子。」話聲中,伸手入懷,取出一錠官銀,「啪」的一聲擱在桌上。 book18.org
只聽蔡嫣然急聲叫道:「那……那不行。」 book18.org
「徐恆」鼠目一瞪,道:「什麼不行?難道你忘了,你是什麼身份?」 book18.org
蔡嫣然夷然道:「生意買賣,也有個先來後到,今夜白公子已經占先,你……」 book18.org
「徐恆」截口喝道:「混蛋,什麼先來後到,老子…咦……」他拚命晃著腦袋,然而已經無濟於事,驚「咦」之聲未落,人已向前一仆,爬在桌上,昏迷過去。 book18.org
只聽蔡嫣然駭然尖叫道:「啊……怎麼回事?莫非……莫非是患羊癲瘋麼?」 book18.org
王笑笑冷眼旁觀,霍然貫通,心知蔡嫣然乃是蓄意做作,毛病出在茶水之中。他心機靈巧,反應極速,當下不動聲色,幸災樂禍的哈哈一笑,道:「不要驚慌,羊癲瘋死不了人。便是死了,那也是自己作孽。自速其亡,誰叫他身患怪病,還要亂發脾氣。」端起茶杯,悠然飲了一口。 book18.org
那蔡嫣然故作緊張,道:「你倒輕鬆,如果他一病不起,那……那就是人命啊。」 book18.org
王笑笑悠悠然道:「人命就人命吧,他如果就此死去,官府之中,有我替嫣然姐姐作證。」 book18.org
那蔡嫣然暗暗一笑,道:「笑花郎畢竟與人不同,奴家這裡謝謝你了。」 book18.org
王笑笑聽她突然改了稱呼,也不覺驚然一驚,道:「什麼?你知道……」 book18.org
蔡嫣然吃吃嬌笑道:「歌魔笑花郎王笑笑,笑傲花叢間,片葉別想溜,誰不知道?」 book18.org
王笑笑霍地起立多惶然道:「你……你……」 book18.org
蔡嫣然身形急閃,避了開去,道:「笑郎別生氣,一生氣就倒下了。」 book18.org
王笑笑冠然作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在那茶水之中,究竟弄了些什麼手腳?」 book18.org
蔡嫣然脆笑道:「沒什麼啊,一點點」七日迷魂散「那要不了公子的命。」 book18.org
王笑笑怒目而視,咬牙切齒道:「下五門的迷藥,哼,你的目的何……」話未說完,也是腦袋一陣搖晃,然後「碰」的一聲,倒在地上。 book18.org
那蔡嫣然好不得意,連聲暢笑,道:「奴道江湖人傳言,歌魔笑花郎不懼五毒,不在乎下五門的迷藥,原來你也是口頭硬朗。小玉啊,快將那丑鬼弄到床下去,再叫郝老爹備車,咱們走啦。」 book18.org
只聽小玉應了一聲,拖動「徐恆」的身軀,惑然問道:「師姐,他真是歌魔笑花郎麼?」片刻之間,連稱呼也改了。 book18.org
蔡嫣然有點急,也有點不耐,道:「他自己都不否認,要你操得哪門子心。快一點,等那丑鬼的手下警覺,不知又要耽擱多久。」 book18.org
王笑笑昏迷是假,做作是真。他生來百毒不侵,別說區區迷藥。便是斷腸的毒藥,也對他無可奈何。他此刻假裝昏迷,正自眯著一雙眼睛,暗暗窺視蔡嫣然二人的行動。只見小玉藏妥了「徐恆」的身子,起立問道:「這姓徐的怕也大有來歷,咱們何不一併將他帶走?」 book18.org
蔡嫣然道:「二三流腳色,帶走何用?要帶他走,師姐早已下手了。」 book18.org
小玉不以為然,道:「人是多多益善,咱們的馬車還裝得下。」 book18.org
蔡嫣然輕叱道:「你知道什麼?咱們僥倖碰上華家的子孫,那已是天大的功勞。快去吩咐準備車吧,莫要耽誤了行程。」小玉這才閉口無語,悻悻然出房而去。 book18.org
小玉離去以後,蔡嫣然俯下身子,抱起王笑笑,在他頰上親了一下,自語道:「俏郎君,不要怨我啊。如非不得已,瞧你這副英俊健壯的模樣,奴家何嘗捨得讓你飽受委屈哩。」她自言自語,移動蓮步,將王笑笑輕輕放置床榻之上,然後順手一指,突然點向王笑笑胸前「巨闕」大穴。 book18.org
「巨闕」又稱「返魂穴」,乃是人身八大暈穴之一。事起倉卒,實屬意外,華家子孫縱然習有挪移穴道的功夫,王笑笑縱然精靈乖覺,智慧超人,卻也想不到蔡嫣然下了迷藥,又復出手點他的暈穴。因之,指風過處,一指點實。王笑笑終於失去了知覺,真正昏迷過去了。 book18.org
第105章、一個好漢三個幫 book18.org
須臾,小玉去而復返,蔡嫣然也拾綴好了行囊,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酒醉一般的王笑笑,出了客棧,登上馬車,揚長向東而去。 book18.org
匆匆旬司馬,這一日未牌時分,這輛小巧玲瓏的馬車,出現在金陵城西的水西門外。依此看來,那蔡嫣然的言語,倒也有幾分可信之處,她們果然是奔向金陵。這時,馬車離水西門外尚有二箭之地,駕車的李老頭揮汗如雨,正想加上幾鞭,早一步趕進城去。 book18.org
忽然,莫愁湖畔的綠蔭深處,奔出了五匹健馬,為首的健馬之上,端坐一位錦袍博帶的年輕公子。那公子馬鞭一指,朗聲叫道:「李老頭,可是蔡姑娘回來啦?」 book18.org
李老頭尚未答話,車中已經傳出蔡嫣然的聲音,悄聲說道:「不要理他,咱們趕快進城。」李老頭自然不敢違拗,加上一鞭,驅馬疾行。 book18.org
那年輕公子見李老頭不加答理,反而加鞭驅馬,急急奔行,不覺微有怒意,當下馬韁急提,衝刺過來,沉聲喝道:「李老頭,你這是什麼道理?難道我」小諸葛「司馬南不配與你攀交麼?」話濤馬停,人馬淵停岳峙,已自擋在官道正中了。 book18.org
司馬南擋在路中,李老頭想不置理也不行,無可奈何,只得雙手勒韁,硬生生將那負痛急奔的馭馬強行拉住,馭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馬車也因而停了下來。這片刻,後面幾匹健馬也已來到,一字排列在司馬南身後。那蔡嫣然適時掀起車窗的垂簾,故作不解,探首外望,道:「李老頭,怎麼回事?」話聲一頓,話鋒一轉,陡又接道:「哦,原來是司馬公子……」 book18.org
司馬南一見蔡嫣然,頓時喜形於色,翻身下馬,奔了過來,道:「果然是蔡姑娘回來了,蔡姑娘,自你西行,在下日日盼望,那當真有如大旱之望雲霓。哈哈,今日終於讓我候著了。」 book18.org
蔡嫣然內心著急,嘴上不得不作應酬,道:「啊喲,奴家怎麼敢當,這樣吧,晚上奴在房中設宴,請司馬公子賞臉。」 book18.org
司馬南哈哈大笑,道:「設宴洗塵,那是我的事,我這就陪姑娘進城。」一伸手一拉車門,一腳跨進車內。 book18.org
蔡嫣然不慮有此,急忙伸手去推,道:「車內臟得很,咱們晚上見面吧。」 book18.org
那車廂長寬不過八尺,車門一開,車內的物事一覽無遺,王笑笑就躺在蔡嫣然身前錦榻之上,更是無所遁行了。司馬南先是一怔,繼而哈哈一笑,道:「我道李老頭為何不肯停車,原來蔡姑娘帶了一個男人回來。」探手一抓,抓住王笑笑胸前衣襟,一把提出了車外。 book18.org
蔡嫣然大為著急,追蹤撲出,道:「快將人放下,那是……」 book18.org
司馬南振腕一擲,將王笑笑向他同伴擲去,敞聲叫道:「風雪兄,請將這小子帶回舍下,小弟陪蔡姑娘進城去了。」 book18.org
蔡嫣然怎能讓他將王笑笑帶走,雙足一頓,隨後撲去。急叫道:「不行,不行,你們不能將人帶走。」 book18.org
司馬南凜然一震,隨即身形急閃,擋住蔡嫣然的去路,沉聲喝道:「止步,蔡姑娘原來也是武道中人,在下倒是走眼了。」蔡嫣然心急疏神,泄露了輕功身法,被司馬南喝破,一時之間,不覺怔住。 book18.org
司馬南目凝神光,注視著蔡嫣然,冷然接道:「蔡姑娘身懷絕技,隱身於風塵技院之中,想必另有緣故?司馬南不揣冒昧,願聞其詳,若有困難,在下幫你解決。」 book18.org
蔡嫣然回過神來,惶然道:「司馬公子,你何必多管閒事。」 book18.org
司馬南冷然一笑,道:「在下外號」小諸葛「,那豈是輕易得來?進交情,在下與姑娘相識經年,姑娘的困難,在我不算閒事。」 book18.org
蔡嫣然搓手頓足,焦急之情,形於言表,但卻強捺心神,柔聲說道:「司馬公子急人之急,奴家早有耳聞,年來對奴家照拂備至,奴家也深感恩德。只是……只是奴家另有苦衷,實不足與外人道,務請司馬公子恕我方命。」 book18.org
司馬南不為軟語所動,冷聲一哼,道:「姑娘知我急人之急,當也知我嫉惡如仇。你身懷絕技,隱跡風塵,如非別有苦衷,定屬另有陰謀,如不加以說明,那是逼我用強了?」 book18.org
蔡嫣然心神一凜,柔聲軟求道:「司馬公子何必與奴家為難,那對司馬公子又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司馬南哂然接口道:「在下作事由來不計利害,但問該是不該……」 book18.org
蔡媽道:「司馬公子強人所難,這算應該麼?」 book18.org
司馬南眉頭一揚,道:「巧辯無用,爽直的講吧,免得傷了和氣。」 book18.org
蔡嫣然察顏觀色,心知無法善了,當下臉色一沉,道:「司馬公子定要多管閒事,這和氣是傷定了。」 book18.org
司馬南目光一梭,哈哈一笑,道:「我道你為何帶個男人回來,看來在下判斷不錯,那是別有陰謀了。」 book18.org
蔡嫣然目挾寒霜,峻聲喝道:「司馬公子,快將那人還我,如若不然,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book18.org
司馬南敞聲大笑,不予置理,笑聲一落,轉身問道:「風雪兄,那人可是吾道中人?可是被封閉了穴道?」 book18.org
「風雪兄」朗聲應道:「此人臉善得很,好象在那裡見過,兄弟已解開他的穴道,但他仍舊昏迷不醒。」 book18.org
司馬南微微一怔,道:「那定是另外被做了手腳,風雪兄先帶他回去,請家父診斷一下。」 book18.org
那被稱「風雪」之人尚未有所行動,蔡嫣然已自急聲叫道:「李老頭,小玉,截住他,不能讓他走,不能讓他將人帶走。」小玉與駕車的老者應聲而動,截住了四騎的歸路,那身法,快若向電,竟然不亞於一流高手。 book18.org
司馬南觸目心驚,轉身喝道:「蔡姑娘,在下未明真象以前,不願得罪你,你講那人是誰?為何將他擄來? book18.org
此刻的蔡嫣然,媚態盡收,目光攏煞,冷冰冰宛若名匠雕成的美艷塑像,不復是騷媚入骨的青樓妓女了。只見她神芒電射,煞氣騰騰,一字一頓道:「司馬公子,妾身容或非你之敵,但你定要管妾身的閒事,妾身就顧不得許多了。」伸手一探衣襟,一柄寒光閃閃,冷氣逼人的盈尺匕首,已經握在手中。 book18.org
司馬南暗暗吃驚,但仍哂然道:「賤名在外,你幾時聽過司馬某人作事半途而廢……」 book18.org
話猶未畢,蔡嫣然已自冷然接口道:「閒話少講,妾身不敵,人你帶走……」 book18.org
忽聽「風雪兄」高聲叫道:「司馬兄,我想起來了,這人酷似薛大哥的結拜兄弟江湖人稱歌魔笑花郎的王笑笑兄弟……」 book18.org
司馬南大吃一驚,駭然旋身道:「什麼?你說是薛大哥?」 book18.org
「風雪兄」道:「是薛大哥的結拜兄弟歌魔笑花郎王笑笑。」 book18.org
司馬南身子一轉,威凌逼人,峻聲道:「你講,那人可是笑花郎?」 book18.org
蔡嫣然冷然道:「妾身講過,我如不敵,人你帶走,何須再問?」 book18.org
司馬南心念電轉,強耐怒火,道:「薛大哥雖然為人粗俗,但是乃父德披萬方,予咱們司馬家恩德再造,他的子侄,在下不容任何人動他一根毫毛,你一個女流之輩,惡跡未彰,我也不願與你動手,你走吧。」 book18.org
蔡嫣然冷冷一笑道:「走?留下人來。」匕首一揮,「刷」的一聲平掃過去。 book18.org
這一式看來甚慢,其實快到極端,但見寒芒電閃,一股凌厲無比的劍氣,霍然襲到了司馬南側後。司馬南剛剛轉過身子,突覺劍氣逼體,他頭也不回,反手揮出一鞭,腳下一頓,運朝前方射去,敞聲叫道:「風雪兄,咱們快走。」 book18.org
他那身法宛如天馬行空,快速已極,揮出的一鞭。勁氣洶湧,威猛絕淪。蔡嫣然彼那勁氣擋得一擋,他已穩座雕鞍,驅馬狂奔,直向城內地去。其司馬四人不再遲疑,各自揮動馬鞭,同聲叱喝,隨後奔去。他五人馬術高超,動作太快,小玉與那姓郝的老爹警覺出掌,也不過徒自揚起地上的塵土,已自截他不住了。 book18.org
小小玉心猶未甘,尚擬縱身去追,只聽蔡嫣然頹然一嘆,道:「小玉止步,想不到他身手竟如此了得。」 book18.org
小玉忿然道:「咱們難道罷了不成?」 book18.org
蔡嫣然道:「不作罷又待如何?上車走吧,咱們尚得防他前來生事哩。」浩嘆聲中,登上了馬車,李老頭揚鞭馭馬,急急馳向金陵城中。 book18.org
金陵,又稱江寧,乃六朝金粉之地。眼前的金陵,其繁榮較往昔為猶甚,名勝古蹟,為江南名地之冠。秦淮河畔,夫子廟旁,白晝遊人如織,入夜笙歌頻傳,燈紅酒綠,通宵達旦,當真是龍蛇雜處,翠袖留香,涉足其間,既使人提心弔膽,也使人流連忘返。 book18.org
就在這消金之窟的秦淮河時,有一座背河面街的宅第,離夫子廟不過一箭之地。這座宅第,紅牆碧瓦,樓高院深,屋後的河面,停歇著幾艘小巧精緻的畫肪,寬闊名門首,高掛著兩隻借大的燈龍,那燈龍如今仍然燃著紅燭,燭光搖曳,照耀得門媚上,「怡心院」三個金字,耀眼生輝,光芒四射。 book18.org
這「怡心院」正是金陵城中人一數二的妓院,院中聘有名廚,備有畫舫,更擁有無數絕色美女,以供狎客們吃喝遊樂,金陵城的富商大豪,墨史污紳,提起秦淮河畔的「怡心妓院」,那是無有不知其名者。蔡嫣然的馬車馳入城中,七轉八轉,來到了秦淮河畔,進入了「怡心院」中。 book18.org
她自稱金陵妓女,看去倒也不假。可是,馬車馳入院中,院中頓時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良久始歸於平靜,這又是什麼緣故呢?由於牆高院深,此刻亦非押客鼎盛之時,其中的道理,就非外人可知了。蔡嫣然如此,那司馬南奔馳入城,心情可是緊張之極。 book18.org
大街之上,不便策馬,他們一行五人,盡走背街僻巷,越鼓樓,出玄武門,兀自狂奔不歇,直朝湖濱一座廣袤深盈的莊院馳去。人未到,那司馬南已自峻聲高呼道:「該誰輪值?快請老太爺。」 book18.org
院門內閃出一名壯漢,躬身應道:「稟公子,司馬茂輪值。」 book18.org
司馬南遠遠一揮手,峻聲喝道:「快,請老太爺,就說雲中山笑花郎到。」那司馬茂微微一怔,旋即應一聲「是」,轉身飛奔而去。 book18.org
司馬南等馬不停蹄。直到大廳之前,始才丟鞍下馬。這一陣奔馳,人人汗出如漿,但司馬南心中焦急,那有心腸理會沿腮而下的臭汗,下馬之後,轉身問道:「風雪兄,笑花郎可有變化?」 book18.org
這位「風雪兄」也是弱冠少年,長得目如朗星,虎背熊腰,渾身英氣朗朗,飄逸至極,他雙手平托王笑笑,舉步登上台階,道:「笑花郎昏迷如故,這一陣奔波,居然仍是不醒。」 book18.org
隨後一位濃眉巨目,粗壯結實的少年道:「莫不是受了內傷,因之昏迷不醒?」 book18.org
另一位身形頎長,鳳目雙瞳的少年道:「笑花郎氣色平穩,不像負傷的樣子。」 book18.org
旁邊一位,寬額隆準,方方臉龐的少年道:「那是另有穴道被制了,風雪兄,你將笑花郎放下,再仔細檢查一下看看。」 book18.org
幾人七嘴八舌,擁著「風雪兄」進入大廳,「風雪兄」將王笑笑平放在正中一張八仙桌上,抬起右臂,用衣袖拭去額上的汗珠,道:「以小弟看來,笑花郎恐伯是服下某種藥物……」 book18.org
那粗壯結實的少年驀一擊掌,高聲叫道:「有道理,咱們五人,以風雪兄武功最高,若是另有穴道被制,風雪兄定能看出,這笑花郎八成是服了毒藥。」 book18.org
司馬南眉頭一皺,道:「龍逸弟,你別嚷嚷,反正家父片刻就到,家父一到,問題也就解決了。」這時,一個家人轉了出來,手裡奉著茶盤,盤中盛著幾杯熱茶。 book18.org
司馬南揮一揮手,道:「將茶放下,快去稟告老太爺,說」莫容山莊「的笑花郎昏迷不醒,現在前廳,請老太爺速一來,要快。」那家人應一聲「是」,放下茶盤,撒腿奔去。 book18.org
司馬南向王笑笑凝視一眼,忽然喟嘆一聲,道:「兄弟好友,落得一個」小諸葛「的別號,如今看來,縱然無傷大雅,卻也太不崇實了。」 book18.org
被稱「龍逸弟」的粗壯少年濃眉一軒,惑然道:「司馬兄為何突興浩嘆?咱們金陵五公子意氣相投,誰不知道咱們好友,所謂益者三友,損者三友。朋友是多多益善,那有什麼不對?」 book18.org
「龍逸弟」姓蔡,「風雪兄」姓袁,身形頎長的少年叫做李正義,方方臉龐的少年名叫馬建平,加上一個司馬南,人稱「金陵五公子」。原來他們五人都是世家子弟,由於年齡相若。氣味相投,任俠好友,仗義疏財。平日同出同進,共游共止,花街柳巷,名勝古蹟,興之所至,無不涉足,加上每人均有一身尚好的武功,不但廣結朋友,有時也管管閒事,愛抱不平。 book18.org
因之「金陵五公子」之名無人不知,少年人好名行勝,往日也頗為自得。但此刻司馬南忽生感慨,那不僅「龍逸弟」一人惑然發一問,其司馬諸人,也同樣深感不解,目光移注,不約而同的也朝司馬南望去。司馬南淡淡一笑,道:「不怪龍逸弟會感到意外,兄弟自己也感到有,點莫稿其妙。不過,我在想,我平日太不務實,以致事到臨頭,束手無策,仍得依賴家父,實在太不應該了。」 book18.org
身形頎長形的李正義皺眉問道:「司馬兄是講,以往荒廢了時日,未能繼承司馬伯父的衣缽麼?」 book18.org
司馬南緩緩頷首道:「家父的醫學與辨毒解毒之能,除了苗疆九毒仙姬一脈,據說天下無出其右,但兄弟僅僅學到家父武功方面的點滴皮毛,心中怎能沒有感慨?」 book18.org
蔡龍逸無疑不太肯用腦筋,聞言敞聲道:「那也不用感慨,司馬兄年紀不大,決心要學,現在還來得及。」 book18.org
司馬南苦苦一笑道:「現在想學,果然也不算遲,但笑花郎若有三長兩短,醫道縱能通玄,又有何用?兄弟我怕要遺憾終身了。」 book18.org
蔡龍逸巨目一睜,愕然急聲道:「什麼?你講笑花郎……」 book18.org
司馬南苦笑截口道:「你可以看,笑花郎負傷不像負傷,中毒不像中毒,若說穴道被制,卻又不知被制的穴道在那裡,耽誤了救治的時機,這遺憾如何彌補,我如果習成了家父的醫道,即便束手無策,內心總要好受一點。龍逸弟,如今我不啻感慨而已,簡直是在後悔。」 book18.org
這話出口,眾人不覺都向王笑笑望去,只見他臉色依舊,呼吸平穩,果然不像中毒或是負傷的模樣,因之人人都皺起眉頭。頓了一下,蔡龍逸突然亢聲道:「司馬兄,這是你的錯,你為何不向那蔡嫣然問個明白?」 book18.org
司馬南道:「一來蔡嫣然不會講,二來我心中著急。」 book18.org
蔡龍逸目光一凌,道:「她憑什麼不講?哼,我去問她。」撒開步子,便朝廳外走去。 book18.org
馬建平橫跨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道:「不必去啦,咱們搶她的人,雙方已成敵對之局,她自然不會講了。」 book18.org
蔡龍逸一聲冷哼,道:「怕她不講。」他想越過馬建平,但步子剛剛邁出,已聽一個蒼勁的聲音由廳後傳出,急聲道:「南兒,笑花郎怎樣了?」話音甫落,屏門之後,已經傳出一位白髮銀髯的老人,身後跟著一個手提藥包的童子。這老人號稱「金陵儒醫」正是司馬的父親,金陵著名的大善人。 book18.org
蔡龍逸止住腳步,與司馬南等連忙迎去。司馬南道:「此人酷似杭州薛大哥結拜弟兄王笑笑,孩兒認為當是人稱歌魔笑花郎的王笑笑……」 book18.org
「金陵儒醫」已經見到王笑笑躺在桌上,當下揮一揮手,舉步走去,道:「是不是都該救治,他一直昏迷麼?」 book18.org
司馬南道:「是的,一直昏迷不醒。」 book18.org
「金陵儒醫」走到桌邊,皺起眉頭,瞧了一陣,自語道:「臉貌輪廓酷似華大俠,眉目口鼻酷似白夫人,他是華家的公子。」俯下身子,檢視舌苔與眼神,然後扣住脈門,凝神查察王笑笑的氣機脈息。老人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約莫過了半盞茶光景,始才鬆開五指,道:「笑花郎服過迷藥,」巨闕穴「的血氣暢通不久。」話聲一頓,目光凝注,問司馬南道:「南兒,你在那裡發現笑花郎的?」 book18.org
司馬南道:「孩兒等遊覽西郊,在那水西門他遇上……遇上……」蔡嫣然是個妓女,他與妓女打交道,當著父親之面,囁囁嚅嚅的說不出口。 book18.org
「金陵儒醫」白眉一皺,道:「南兒為何吞吞吐吐?遇上什麼?怎麼不講?」司馬南頓了一下,覺得不講也是不行,只得硬起頭皮,將水西門的一段經過,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