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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功十八法】 book18.org
作者:偽臥龍生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book18.org
一晃七天,鍾氏兄妹沒離開過小舟,他們的武功固然獲得滿意的進步,武漢的態勢也到達爆炸的邊沿了。 book18.org
第八天早餐之後,鍾惠琴再也憋不住了,丟下筷子,櫻唇一噘道:「三哥,五哥,咱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這裡,就算咱們願意,人家還是不會放過咱們。」 她說的不錯,這幾天岸上多了一些宿頭縮腦的守望者,鯰魚套附近的岸邊也停泊了幾艘形跡可疑的江船。顯然,他們已被嚴密的監視,給人像獵物般的圍堵著。 book18.org
是可忍孰不可忍,年輕的固然受不了,兩位老人家也大為氣憤。楊鶴走出船艙,向天空投下一瞥道:「天氣不壞嘛,你們何不出去走走。」 book18.org
鍾家信道:「是,義父,咱們正想向您老人家稟報呢。」 book18.org
楊鶴道:「那就去吧,到黃鶴樓喝盅茶倒也不錯。」 book18.org
鍾家信道:「是,義父。」 book18.org
上岸之後沿江向北走,走出未及一丈,一隻旗花信號忽然沖霄而起,遠處也接連亮起旗花,遠近互相呼應,聲勢壯觀以極,鍾家仁面色一變道:「五弟,看來咱們真該當心一些。」 book18.org
鍾家信神色從容的微微一笑道:「只是些土雞瓦狗罷了,三哥不必放在心上。」 book18.org
鍾惠琴道:「都是那姓左的搞的鬼,要是再讓我遇上,決對不讓他再在世上為惡。」 book18.org
他們兄妹三人以遊山玩水的姿態,不疾不徐的沿江漫步,神態輕鬆無比。但四周煙雲滾滾,人影浮動,湧起一片凌人的殺機。 book18.org
此時鐘家信忽然身形一轉,改變了行進的方向,他離開了江岸,經武昌的中和門繞城而過,一逕向東郊奔去。 book18.org
鍾惠琴道:「五哥,咱們去那兒。」 book18.org
鍾家信道:「咱們不會水,到江邊搏殺不太方便,城外山川廣闊,行動自由一點。」 book18.org
郭於鉉道:「對,咱們跟他們捉捉迷藏。」 book18.org
他們這一行動,大出敵人意料之外,但見旗花再起,哨音頻傳,敵人似乎亂了步驟。 book18.org
鍾家信微微一笑,道:「三哥,小妹,咱們加點勁,跟他們比比腳程。」 鍾氏兄妹經過一陣急馳,眨眼之間在數十里之外了,找碴的確已被他們甩掉,但他們卻也迷失方位,不知道身在何處了。此地是古雲夢澤,湖泊密布,河流縱橫,如非熟習之人,無異走入八陣圖中。 book18.org
鍾惠琴櫻唇一噘道:「都是五哥出的餿主意,這下可好,咱們連歸路都找不到了。」 book18.org
鍾家仁道:「別急,小妹,那邊有一戶農家,咱們去討點水喝,順便打聽一下,問一問路。」 book18.org
打聽的結果沒有讓他們失望,農家叫他們往西走,上了官道後再往北走就可以到達武昌了。 book18.org
他們依照農家的指示果然找到了官道,但一陣震耳的笑聲忽然由官道傳來,道:「姓鐘的,這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你要逃就應該逃得遠一點。」 鍾家信舉目一瞥,原來是八卦門的浪蝶盧龍,此人是他們兄妹手下的敗將,他居然敢如此囂張,必然有他的仗恃。他們猜的不錯,他們這一夥的人數還真不少,老老少少竟有四十多口子。這般人除了浪蝶盧龍,鍾家信還另外認識一個,他就是冷泉莊的西院院主無情扇蔣林。 book18.org
這支隊伍是臨時組合,領頭的卻是蔣林,他搖動著掌中的摺扇,陰森森的乾笑一聲道:「這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本座應該對少俠說一聲恭喜。」 鍾家信淡淡的說道:「多謝你的恭喜,在下倒想奉勸閣下幾句。」 book18.org
蔣林道:「那好,少俠請說。」 book18.org
鍾家信道:「福禍無門,惟人自招,這雖是兩句俚語,卻也是至理名言。」 蔣林嘿嘿一笑,說道:「說得好,少俠既然懂得這兩句至理名言,你就應該獻出《露寶真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難道你要與天下武林為敵。」 鍾家信冷冷道:「在下沒有《露寶真經》,希望閣下不要誤信人言。」 蔣林哼了一聲道:「你以飛星迸雷掌傷了王叔,這事不假吧。」 book18.org
鍾家信道:「不假,不過飛星迸雷掌是太上老人的獨門絕學,《露寶真經》有沒有記載這項絕藝,在下就不知道了。」 book18.org
蔣林道:「太上老人的武功數十年絕跡江湖,你在那裡得來的。」 book18.org
鍾家信道:「我義父是太上老人一脈,如今在下是太上老人惟一的傳人。」 蔣林道:「哦,少俠的義父是誰。」 book18.org
鍾家信道:「他老人家從不涉足江湖,在下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 浪蝶盧龍道:「姓鐘的無法自圓其說,咱們不要聽他胡謅。」 book18.org
蔣林道:「好,那位去向鍾少俠討教。」 book18.org
一名身材瘦長,手挽流星錘,身著齊膝短衫的大漢應聲道:「在下討令。」 無情扇蔣林道:「金大俠請。」 book18.org
瘦長大漢越眾而出,高聲道:「雁盪金長庚請郭少俠賜招。」 book18.org
金長庚是雁盪山主金長炬的胞弟,掌中一枚流星錘近攻遠打具有十分強大的威力,在江湖道上,他們雖然不能跟一般名門正派相比,雁盪雙金卻也是一個十分響亮的字號。他向鍾家信挑戰,鍾惠琴卻搶先奔進場中道:「姓金的,本姑娘會會你。」 book18.org
金長庚道:「很好,姑娘請。」 book18.org
鍾惠琴嬌叱一聲,長劍一吐,精芒暴起,微微顫動的劍尖,便已貼到金長庚的眉峰之上了。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金長庚面色一變,卻已動彈不得。劍尖貼上眉峰,他的生命便已握在別人的手裡,只要將長劍向前一送,雁盪雙金就要雁行折翼了。以金長庚的一身成就,一招就已受制,這不只是駭人聽聞,簡直令人不敢相信。 book18.org
好在鍾惠琴含勁未吐,並將長劍收了回來,道:「這回不算,你先請。」 適才也許她是搶先出手,冷不防讓她占了便宜,如今金長庚自然不會客氣。 在一聲叱喝之中,流星錘帶著一溜銀光襲向鍾惠琴的面門,速度之快,宛如電掣星馳。這是金長庚流星的一記殺著,為了挽回適才受挫的難堪,因而出手就是絕招。這一招「流星逐月」是他成名的絕學,他走遍長江大河,會過不少成名露臉的高人,能夠破解他這一招的實在不多。 book18.org
鍾惠琴也不能破解,她卻以左掌擊出一股掌力。以肉掌對付流星錘,莫非這支纖纖玉掌不想要了。令人駭異的是流星錘挾雷霆萬鈞之勢,竟敵不過這支肉掌,金長庚只覺得一股柔柔的力道纏上了他的手臂,他全身的勁力突然消失,流星錘自然飛不起來了。 book18.org
第二次再度受挫,金長庚已經震嚇得面無人色,而且人家姑娘兩度手下留情,否則他只怕早已躺在地上了。收回流星錘再雙拳一抱,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金某告退。」 book18.org
金長庚走了,他不再理會蔣林,一逕轉身狂馳而去。他是一個成名已久的一方霸主,一身功力極為不凡,放眼當世,就算有人能夠擊敗他,也不是三招兩式就能辦到的。但人家琴姑娘只要一招,一招之中就叫一個武林高手丟盔棄甲,在場的四十多名敵人戰怵了,他們感到一股奇寒正在滲透他們的全身。 book18.org
沒有人吭出一聲,這般找碴的全都噤若寒蟬,鍾惠琴卻不願跟他們大眼瞪小眼的乾耗著,柳眉一挑,冷冷道:「怎麼啦,是單打還是群毆,快點划下道來。」 book18.org
蔣林乾咳一聲道:「姑娘不要誤會,咱們只是奉命來請三位的。」 book18.org
鍾惠琴道:「哦,你奉誰的命令。」 book18.org
蔣林道:「當今六大門派的掌門人,請三位於本月十五日午時在蛇山風凰窩會面。」 book18.org
鍾家信道:「好,咱們準時必到。不過在下要奉勸各位一句,咱們不喜歡被人監視,今後如果發現有人向咱們暗中窺探,休怪我兄妹出手無情。」 蔣林道:「在下一定將少俠的意思轉告各位掌門,如無別的吩咐,告辭。」 這般找碴的像喪家之犬一般,片刻之間已經走得一個不存。殺機瀰漫的鄉野,又恢復往日的寧靜了。鍾家仁哈哈一笑,道:「小妹子威風,可惜他們不打了,否則我也可以露它兩手。」 book18.org
鍾惠琴道:「今天是初六,離十五還有九天,你要露兩手還怕沒有機會。」 鍾家信道:「十五之會可能是一個極端兇險的場面,咱們必須稟報義父,聽聽兩位老人家的意見。」 book18.org
鍾家仁道:「五弟說的是,咱們走。」 book18.org
回到小舟,尹婆婆詢問道:「你們到那兒去了,玩得還痛快嗎。」 book18.org
鍾惠琴櫻唇一噘,道:「碰到四十幾條野狗,弄了一肚子的悶氣,那裡會玩得痛快。」 book18.org
尹婆婆道:「哦,說說看。」 book18.org
鍾惠琴道:「五哥,還是你說吧。」 book18.org
鍾家信將一切經過全盤說出,然後問道:「義父呢,孩兒想請兩位老人家指點。」 book18.org
尹婆婆道:「你義父去找一個人,我想也應該回來了。你們只怕餓了,咱們吃飯吧。」 book18.org
鍾家信道:「最好等義父回來再吃,咱們不餓。」 book18.org
鍾家仁道:「楊伯伯回來了。」 book18.org
楊鶴果然回來了,面頰之上是一付沉重的表情,尹婆婆道:「怎麼啦,老頭子,有什麼不對。」 book18.org
楊鶴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信兒,你們遇到過麻煩。」 book18.org
鍾家信道:「是的,冷泉莊西院院主無情扇蔣林,率領四十餘人向咱們找碴,但被小妹將他們嚇跑了。」 book18.org
接著將經過情況說了出來,楊鶴哼一聲道:「想將咱們毀在鳳凰窩,哼,他們這是痴人說夢。」 book18.org
尹婆婆道:「老頭子,你究竟見到泥凡道人沒有。」 book18.org
楊鶴道:「見到了,這老雜毛的德性半點未改,還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book18.org
尹婆婆道:「怎麼,他不肯。」 book18.org
楊鶴道:「他敢。」語音一頓,接道:「老伴,我餓了,弄飯來吃吧,咱們邊吃邊談。」 book18.org
尹婆婆道:「好的。」 book18.org
在吃飯之際,楊鶴詢問鍾家信道:「信兒,你可知道泥凡道人。」 book18.org
鍾家信道:「孩兒不知道。」 book18.org
楊鶴道:「你知道《露寶真經》,一定明白它的由來了。」 book18.org
鍾家信道:「聽說《露寶真經》是三百年前南北二聖的武學精華,再經百年前的靈空神尼予以整理,注入自己畢生的絕藝才發揚光大,繕寫成書,並分成四部傳授給她的傳人及俗家侄女,但不知傳言是否屬實。」 book18.org
楊鶴道:「傳言不假,但人們卻不知道靈空神尼是夫婦同時修道,只不過靈空神尼是佛門弟子,她的丈夫卻是三清門下,夫婦殊途同歸,同為神仙中人。」 尹婆婆道:「咳,你扯這麼遠做什麼,別把孩子們弄糊塗了。」 book18.org
楊鶴道:「別急嘛,這不就說到正題了。」 book18.org
敢情靈空神尼的丈夫道號玄貞子,一身修為不在靈空神尼之下,當神尼整理三空藏劍經時,玄貞子也貢獻過不少心力,嚴格的說,那冊舉世矚目的武學寶典,應該是他們夫婦心血的結晶。泥凡道人就是玄貞子一脈的傳人,一身功力莫測高深,只是他遊戲風塵,從不願意顯露武功,一代高人不為人知而已。 book18.org
也是事有湊巧,二十年前武漢下游一帶,忽然出現一支碩大無朋的江豬,它翻船傷人,在長江水道造成極大的困擾。在一個月白風清的夜晚,楊鶴與泥凡道人不約而同的涉水斬豬,他們因而相識,並結為道義之交的朋友。 book18.org
這是往事,楊鶴講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到正題。現在尹婆婆插口了,她說:「昨晚我有事過江遇到他,所以今天你義父就去找他了。」 book18.org
究竟楊鶴為什麼要去找泥凡道人,這又與鍾家信兄妹有什麼關係,他們聽來聽去當真越糊塗了。楊鶴似乎已瞧出他們兄妹心頭的疑惑,他卻面色一正,道:「信兒,義父去找他是為了你。」 book18.org
鍾家信「啊」了一聲,還是莫名所以,既然插不上嘴,只好靜聽下文。 楊鶴道:「昨晚泥凡道人對你義母說,《露寶真經》的出世,可能會引來正邪兩道絕跡江湖的高人,據他所知,靈空神尼一脈的傳人已經在江湖出現。」 鍾家信道:「這與孩兒有關。」 book18.org
楊鶴道:「當然有關,南北二聖與靈空神尼鼎足而三,各有他們的傳人,既然大家都在江湖,將來必會見面。」 book18.org
尹婆婆接道:「武林之中強者為尊,你義父是不願你弱了太上老人的名頭。」 聽到這裡,鍾家信有點懂了,但懂得極為有限。 book18.org
楊鶴道:「本門四禪識柱玄功遺失,義父傳給你的只能練到二禪,飛星迸雷手及天龍四倒槍法,也因之而無法達到巔峰。唉,義父從不求人,現在卻顧不了那麼多了。」 book18.org
鍾家信道:「義父,當真有這個必要麼。」 book18.org
楊鶴道:「如果沒有必要,義父何需求人。」 book18.org
鍾家信道:「義父適才曾說泥凡道長的性格。」 book18.org
楊鶴道:「這不要緊,咱們是老弟兄,無論他如何古怪,還是會答允傳給你武功的。」 book18.org
現在鍾家信終於明白了,他雖是有些不願,卻也不想拂逆義父的心意。驀地,楊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信兒,你們兄弟姐妹中有沒有一個叫惠瑤的女孩。」 book18.org
鍾家信道:「她是我二叔的女兒,義父莫非見到她了。」 book18.org
楊鶴道:「這女孩子在一次劫難中,被泥凡道長徒弟湯圓所救,現被泥凡收作寄名弟子。」 book18.org
鍾家信兄妹聽了,內心歡喜萬分,如今家人又多出現了一位。 book18.org
待月上柳梢之後,楊鶴才帶著鍾家信去找泥凡道人,這位生性古怪的道長,原來住在黃鶴山背後的費文諱祠內。他坐在祠外一截松根之上,翹首雲天,似乎在觀察天體的運行。他分明知道來了客人,卻瞧都不瞧來客一眼。 book18.org
良久,才聽得他的聲音:「你來了。」 book18.org
「與道長有約,怎能不來。」 book18.org
「他就是你的義子。」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好像還過得去。」 book18.org
「何止過得去,簡直是精金美玉,百世難覓。」 book18.org
也許楊鶴的話太誇張了,但這誇張的言語卻引起了泥凡道人的興趣。他由松根上站了起來,兩縷凌厲的目光像冷電似的射向鍾家信。這位道長身材不高,卻瘦得有點弱不禁風的樣子,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淡黃儒衫,形象很像一個不第的秀士,如非他頭上挽著一個道髻,實在瞧不出他那一點像個三清弟子。他瞧看鐘家信的目光原是十分銳利的,現在卻逐漸變為柔和,看來他是喜歡上這塊精金美玉了,也許這就是一個緣字吧。 book18.org
「你可以走了。」他在下逐客令,對象卻不是鍾家信,因為他正瞧看著楊鶴。 這是楊鶴的預期,他十分自信會有這麼一個結果,因而毫不訝異的一笑,道:「好,老朽告辭。」 book18.org
楊鶴走了,鍾家信被留了下來,他想不到會這麼容易就解決了問題,倒是有點茫然之感。 book18.org
泥凡道人的目光再度投向鍾家信,還是那麼一片柔和,不過他卻以一種近乎冷酷的語氣道:「你叫鍾家信。」 book18.org
鍾家信道:「是的,前輩。」 book18.org
「咱們過幾招,你不反對吧。」 book18.org
「這個……」 book18.org
「注意。」不管鍾家信是否同意,泥凡道人身形一晃,已經一掌拍了過來。 以鍾家信目前的一身功力,能夠在他手下走過三招兩式的已然不多,要想一掌就擊中他,幾乎無此可能。然而這一掌他卻沒有避開,「噗」的一聲擊個正著,掌力並不太重,但也並不太輕,他被震退一步,而且有點血氣翻騰。 book18.org
一掌之後,第二掌、第三掌連續攻來,幾乎是掌掌中的,當得是招無虛發。 這一下可就苦了鍾家信了,他被揍得眼冒金花,遍體酸痛,泥凡道人仍然狂攻不已。在此等情形之下,他當然不能一個勁兒的束手挨揍,也使用了黑刀三反手、飛星迸雷手,連義母尹婆婆教的六度無相掌也搬了出來,三種掌法混運用,但沒有太多的幫助,依然照樣挨揍。 book18.org
約莫被揍了一百餘掌,泥凡道人才停止了攻擊,仍以冷肅的語氣道:「祠後有一間石室,你可以到那兒去歇息。」 book18.org
語音一落,逕自轉身離去。 book18.org
泥凡道人走了,鍾家信卻站在那兒發獃,他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過招嘛,應該點到為止,就算認真一點,也不能連揍一百多掌。他是來學習武功的,學武功要先挨一頓狠揍,這種事兒倒是少見得很。 book18.org
回船去嘛,那也未嘗不可,只是如此一來就辜負義父的一番期望,這頓揍也挨得太過不值,反正揍也挨過了,只好忍住氣待下去。他緩緩吁出一口長氣,神情怏快的走到祠後的石室,他需好好的調息一下,來治療酸痛和恢復體力。 石室內有床鋪被褥,及一些簡陋的陳設,本來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但桌上擺著一張陳舊的羊皮紙卻將他的目光吸引過去。由於羊皮紙上文圖並茂,是一種極端玄奧的內功心法,他這一瞧看下去,目光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book18.org
兩個時辰之後,他終於弄懂了那張圖案,立即趺坐榻上,按照該項心法緩緩的運起功來。他的內力原本極高,這一按圖運功,立感真力泉涌,迅速達四肢,走百骸,天人合一,而進入忘我之境。 book18.org
直到次日凌晨,他才運功醒來,令他感到駭異的是,昨天被泥凡道人掌擊之處,感到特別舒暢,而且只要微一提氣運功,真力便會由被掌擊的一百多處滲出體外,在周身布成一道罡氣之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泥凡道人那頓狠揍,竟使他受益無窮。 book18.org
他下床之後,一名道童忽然在門外向他招手,道:「鍾施主,請隨小道來。」 鍾家信道:「是,小道長。」 book18.org
道童瞪他一眼,道:「什么小呀小的,是瞧不起人。」 book18.org
這當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這位道童不過十五、六歲,居然也這麼陰陽怪氣。 鍾家信不便跟他爭執,只是微微一笑道:「在下怎敢瞧不起人,道長可千萬不要誤會。」 book18.org
道童撇撇嘴道:「我是你的師兄,懂嗎,今後對師兄說話可得當心一點。」 鍾家信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師父,居然冒出一個師兄來了,再瞧到道童那付假裝正經,但掩不住一臉童稚的模樣,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book18.org
道童雙目一瞪道:「怎麼,你不服。」 book18.org
鍾家信道:「沒有,我只是想請教師兄的法號。」 book18.org
道童道:「你當真是孤陋寡聞,湯圓道長名噪天下,你居然會不知道。」 鍾家信再也忍不住了,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book18.org
湯圓道童生得矮胖胖的,原本就像一個湯圓,但如果說他像冬瓜,像鴨蛋未嘗不可,泥凡道人為什麼給他取名為湯圓,必然另有所解,不過這個名字也不錯,當得是名實相符。 book18.org
只是鍾家信這一笑,可能就會笑出麻煩,因而咳了一聲道:「對不起,師兄,小弟嗓門痒痒的,可能有點毛病,請師兄見諒。師兄救援舍妹,小弟忠心感激,在此一併致謝。」 book18.org
湯圓瞧了他一,沒有再說什麼,一徑帶著他去洗臉,吃早餐,然後去見泥凡道人。 book18.org
「參見前輩。」他對這位性格怪異的道長大為改觀,因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book18.org
泥凡道人先是靜靜的向他瞧看看,然後露出笑容道:「還怨我嗎。」 鍾家信道:「晚輩不敢,叩謝前輩栽培。」 book18.org
泥凡道人忽然面色一肅道:「貧道收你做個記名弟子,該不會過分吧。」 鍾家信立即跪下叩首道:「徒兒參見師父。」 book18.org
泥凡道人哈哈一笑,道:「好好,起來,見過你師兄湯圓。」說著一頓,接道:「你今年多大了。」 book18.org
鍾家信道:「徒兒虛度十九個寒暑了。」 book18.org
泥凡道人道:「這就是了,湯圓比你大了一歲,應該是你的師兄。」 鍾家信向湯圓抱拳一揖道:「見過師兄。」 book18.org
湯圓還了一禮道:「師弟少禮。」 book18.org
泥凡道人又道:「據湯圓告知,瑤丫頭是你妹妹,你到後面去見見吧,但時間不要耽誤太久,以免影響瑤丫頭練功。」 book18.org
鍾家信與與鍾惠瑤兄妹相逢,自有一番別後敘情。看來鍾惠瑤在泥凡道人留下後,生活過得還不錯,小女孩有時撒撒嬌,自可獲得泥凡道人的喜歡。 鍾惠瑤眼睛紅紅的說,她想煞了她的家人,女孩子嘛,喋喋不休煩得像只麻雀叫,有時像只百靈鳥。 book18.org
秋夜寒,霜露濃,四周四峰罩白頭。是的,這夜的月色又是朦朦一片。小道童湯圓雙手托著大銅香爐,騰身過了那道高圍牆,只幾個起落,人已到了那座精緻的天鳳閣,先是四下觀望一陣,這才又把閣樓那兩扇木門撬開來。 book18.org
湯圓面帶著微笑的閃身入內,輕輕放放銅香爐,黑暗中他把條桌上面的古玩撫弄了一陣子,正要退出天鳳閣大門時,突然從樓上傳來一聲沉喝:「小姑娘,你要是想活命,那就嘴巴閉緊點。」 book18.org
低而尖吭的喝罵聲是個女孩的:「你想怎麼樣,你給我滾。」 book18.org
又聽得男的說道:「老子叫你罵不出口來,想怎麼樣,禿驢頭上擺虱子,老子深更半夜摸上來,還能幹什麼。」 book18.org
話聲中女的「啊」了一聲,於是一切似是歸於沉寂,除了衣衫的抖嗦聲。 天鳳閣下麵湯圓輕身登上閣樓門邊,他伸手往裡面看,只見灰暗中這天鳳閣到是收拾得十分精緻而簡潔,小圓桌加上四隻鼓形的椅子全是雕花檀木製,從窗子外面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中,看得出這裡正是極佳的溫柔之鄉,銷魂之地,那種溫馨氣氛,就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榻的襯托下,宛似廣寒仙宮。 book18.org
只是雖是良辰而景卻不美,因為正有一個大男人在替那床上難動分毫的女孩扒下一身的衣衫。室中的光線是幽暗了點,但隱約仍可辨出那床上女子的面龐來,我的乖乖,那女子長得可真美,雖然她在發怒,怒得幾乎雙目欲裂,但在她頻頻甩動的一頭秀髮中,仍然看得出她那美色美倫的面容,新目彎眉,傲岸而挺直的鼻子,巧而紅潤的櫻唇,這些全都這般巧妙的鑲在她那瑩潔白嫩的臉蛋上。 迷人又何止是那張臉蛋,兩個猶如高尖白面饅頭的奶子,顫抖中發出滿目的光華,誘人極了。 book18.org
那男人雙手撕裂聲中褪下那美艷女子的長褲,已在喘息著開始脫下自己的衣衫了。喘息的聲音宛如在拉動一隻破風箱,男子掩不住他那激動與顫抖,幾次差點撕破自己的衣衫。 book18.org
便在男的正欲脫下自己褲子的時候,湯圓突然輕聲一咳又輕聲笑道:「好傢夥,看你那付猴急像,活脫一隻大馬猴呀。」 book18.org
那男的猛然旋身,面向著房門口喝道:「什麼人。」 book18.org
湯圓長起一身,緩緩向圓桌走近,笑道:「你又是什麼人。」他的話才說完,當即嘻嘻又笑道:「好嘛,原來是你呀。」 book18.org
男的一怔,指著自己道:「你小子認得大爺我。」 book18.org
湯圓點點頭道:「你不就是……」 book18.org
他的話未說出口,男的赤裸著上身揮拳打來,邊道:「你小子死定了。」 湯圓閃身躲過道:「可是殺我滅口。」他黠地一笑,又道:「你老兄不但上毒,甚且下淫吶,合著夾個老鳥走天下,耍你的熊丈夫啦。」 book18.org
咻的一聲,一柄尺半尖刀已迎著湯圓揮來,那男子還沉聲道:「小王八蛋,你死吧。」 book18.org
滿腔慾火加怒火,全化為力量而凝聚在那把冷焰暴伸的尖刀上面。現在,湯圓可認的清楚,他未等尖刀遞到,平地騰身而起,空中擰了一個斛斗,人已落在床沿上,低頭一看,還真的砰然心去的說道:「我的乖,活脫一個玉石雕刻的大美人呢。」 book18.org
那男的一刀揮至,破口一聲咒罵:「你奶奶的,明擺著是來破壞大爺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膩了。」 book18.org
咻的一聲,又是回身一刀平削。湯圓雙腳力彈,一個空心斛斗又落到圓桌的另一面,他笑迷迷的說道:「姓柴的,你這兩下子還是儘早收起來吧,須知我若是高聲喊叫,你想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book18.org
那男的再次劈出尖也一頓,怒哼道:「你小王八蛋怎的知道大爺姓柴的。」 湯圓一笑,雙手往肋下一挽道:「難道你不叫柴不同,柴家賭場的大老闆。」 是的,那男子正是柴家賭坊的負責人柴不同,在雙合埠來說是包賭分贓,第一號大土混頭兒,這日正在賭坊計算這一天的收入,忽然摯友血刀趙一絕來訪,雙方坐定後,趙一絕就拉下了言語,說自己已投入金蜈門。現在,金蜈門正沿這條路線追殺一位仇家,請他大力協助,同時又將擄來的仇家之女暫時安置在他家裡。像柴不同這種人物固然本身要有兩下子,但也得靠人面廣,尤其是三山五嶽過往的凶神惡煞更是得應酬一番,何況趙一絕還答應事後送他一筆厚酬,名利雙收,那還不一口答應。 book18.org
當趙一絕把人質帶到天鳳閣時,那女子容貌之美,柴不同驚為天人。雖然當時髮鬢散亂,衣衫不整,仍不掩其美色,剎時興起一股慾火,恨不得馬上摟著親熱一番。但是,趙一絕卻派有四位手下輪流監視著,柴不同心生慾念也只好望梅止渴。不過,他卻在暗中策劃。這天,他忽然接到手下傳報,說是鍾國棟決定準時前往黑風岩赴約,於是計上心來,一直到起更以後才告訴金蜈門留守的人,並要他們即速到老龍溝報告。剩下的兩名就好打發了,籍慶祝金蜈門馬到成功的理由請兩位仁兄喝一杯,且又在酒裡面做了點手腳,這一來所有的障礙就都解決了,意馬心猿的上來完成好事,偏偏半路殺出這麼一位程咬金。 book18.org
說起湯圓,他是武林奇人泥凡道長的入室弟子。他是奉師命出來採購物品,無意踏入賭坊,見獵心喜,卻不料輸了個精光。他明知人家玩了手腳,就偏偏看不出毛病出在哪兒,也就無法當場翻臉。這一來,就無法回去向師父交待,忽然計上心來,銀子既然輸在柴家賭坊,好歹也要從他那兒取回來。於是,夜裡便來到了天鳳閣。 book18.org
這女子也就是鍾惠瑤,也算是她命大福大,正當緊要關頭碰到了湯圓。 現在,柴不同那上寬下窄的三角臉在痙攣,因為他實在狠透了面前這個小子,卻又見圓桌那面的湯圓那微翹的雙唇還抿著,兩邊口角興起一付嘲弄的傲笑。柴不同大可呼叫人手,但自己乾的卻是見不得人的事,一旦揭開來金蜈門饒不了他,自己也就別想混了,只有暗裡咬咬牙道:「小王八蛋,老子在自己家裡玩女人,干你鳥的屁事。」 book18.org
湯圓撫掌一笑道:「柴老兄,是這樣麼,你他娘的三更半夜摸上來,點了人家姑娘的穴道,干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還算是自己家裡玩女人麼。我猜得不錯的話,你一定是從那兒拐騙來的。 book18.org
柴不同道:「是又怎麼樣。」 book18.org
湯圓道:「不怎麼樣,既然是拐騙來的,江湖有句俗話,見者有份,見一面分一半,如此而已。」 book18.org
柴不同沉聲罵道:「放你娘的屁,那是個活生生的大活人,如何個平分法子,恁般美的一付胴體,你小子要活生生的一分為二,你這狗樣的雜種。」 湯圓嘻嘻一笑道:「誤會,那麼美的一位絕色佳人我怎會捨得動她一根毛髮呢,你老柴真是誤會了。」 book18.org
柴不同鋼牙銼得咯咯的響,說道:「那要如何分法。」 book18.org
湯圓還涎著小臉露出滿口閃閃發光的牙齒,踏腳望向大床,笑道:「簡單之至,你吃肉我啃啃骨頭如何。你吃稠,我喝湯,如此而已。」 book18.org
柴不同打量著湯圓,見他生得矮矮胖胖,一臉稚氣,最多不過十五六歲,不由縱肩嘿嘿一陣笑道:「小王八蛋,你今年多大了。」 book18.org
湯圓道:「你就別管了。」 book18.org
柴不同以尖刀點著湯圓,冷冷道:「看年紀不會超過十六歲,胎毛既未脫盡,孺牙尚在口中,你小子就喜歡上這一套了。」 book18.org
湯圓道:「姓柴的,這你就不懂了,我湯圓只是動眼不動手,一旁只是看上幾眼,頂多只會伸手撫摸幾下而已,當然尚不夠格動那真刀真槍了。」 柴不同哈哈一笑,緩緩收起尖刀道:「說來爭去的,你小狗操的竟還是個小色狼呀。」 book18.org
湯圓笑笑道:「彼此,彼此。」 book18.org
柴不同伸手一指閣樓外,輕鬆的說道:「猴崽子,若論這件事你該是孫子輩了,現在你且去樓下候著,柴大爺一完事,准叫你上來看個夠,摸個過癮如何。」 book18.org
湯圓忙搖手道:「我湯圓要欣賞的是完璧無暇的美女,若是殘花敗柳,只怕我還不屑一顧呢。」 book18.org
柴不同大怒罵道:「我操你的大舅,你小子是什麼東西,竟然要柴大爺喝你的洗鍋水,若非柴大爺今晚興致好,才懶得和你費如許唇舌。其實,你小子如何能抗過我的三刀劈。」 book18.org
湯圓抗聲道:「誰說你喝我的刷鍋水,我又不像你一樣動真傢伙,有的也只是摸她幾下,對你又有什麼損失。」他一頓,又道:「認真算起來,你吃肉我連骨頭也未啃到,只不過是伸著聞那麼三兩下子罷了。」 book18.org
柴不同厲叱一聲,哈哈笑道:「住你媽的鳥嘴,小王八蛋,你可真是混帳到家了,你真以為你活蹦亂跳活脫猴兒崽子,柴爺就拿你沒輒了。呸,你只一旦被柴大爺兜上圈牢,柴大爺若不活剝了你,就不是他娘的人生父母養的。」 湯圓一笑道:「小爺剛才說過,你姓柴的是個狠角色,只不過可是弄弄清楚,你要想在這閣樓上泄七性縱六欲,來他個欲仙欲死,你最好答應小爺要求,橫豎我只是稍加美體欣賞而已,時間不會超過半盞茶的時光,完了我拍拍屁股走人。 你願意折騰個天昏地暗,誰也不會過問你了。「 book18.org
柴不同也怕事情弄砸,稍作思忖,一狠心又跺腳,邊又指著床上的美體道:「好,今晚柴大爺我認栽,便宜由你小王八蛋舊地,不過話可說在前面,你小子准看不准摸,柴大爺在外面給你一袋煙的時間,完事後你就得給我滾得遠遠的。」 book18.org
湯圓不拍胸脯道:「好,就這麼說定了。姓柴的,現在你可以兩個山字疊在一起,出去吧。」 book18.org
柴不同突然的沉哼了一聲:「狗東西,你可真不是玩意兒。」 book18.org
緩緩的,柴不同走向閣樓下面去了。湯圓緩步走向床前,早見那女子雙目連閃,嘴巴抖顫不已,似是憤怒已極,只是開不了口。湯圓以手放在口邊,輕聲道:「別叫,你今晚遇上我湯圓算是走運了。」 book18.org
湯圓還伸手床里撩起那張大錦被,突然怔住了,怔住的原因是那床大錦被下面竟然還有一個人。 book18.org
錦被裡的人尚有氣,她白髮幡幡,一臉的皺紋,也許她著實心有不甘的受制於人,面露出那付愁眉苦臉相。 book18.org
大錦被又給老太婆蓋上,湯圓望著目轉動不已的大床上裸體姑娘,又低聲道:「姑娘,冤有頭債有主,姓柴的折騰你我心裡清楚,你定恨他入骨十分,所以我沒有替你代勞。」邊說邊自懷中取出一把尖刀往姑娘手中一塞,又道:「拿著,我這就解開你的穴道,該怎麼個做法,那可是你的事了。」 book18.org
湯圓伸手托起那姑娘的香肩,疾伸右掌拍在姑娘風門、百勞二穴上,且隨手又把姑娘放在床上。那姑娘正欲開口,湯圓已穿窗而出,半空中他悄聲道:「我尊敬的色字前輩,累你久等了。」 book18.org
天鳳閣樓下等候的柴不同聞聲一怔,心中暗罵,便宜你這小猴崽子,他收起尖刀緩緩往閣樓上走去。 book18.org
原來柴不同在閣樓下心存窩囊,自己今晚怎麼會栽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手裡,他娘的,王八好當氣難受。再說那小子知道自己的名號,更是非殺之而後快,於是他在閣樓上等著,準備等湯圓一下樓,就給他來個出其不意。卻不料湯圓竟是自閣樓穿窗而去,不由得罵了一聲:「狗娘養的。」 book18.org
柴不同人一到閣樓上,先就望向床上。不錯,一切全是原來樣子,姑娘仍裸裎在那兒,她也依然未動絲毫,於是他呵呵笑著,笑意掛在臉上,柴不同那並未扣上的上衣急急的又褪下來,他側著身子低頭翹嘴的往那姑娘的臉上湊去。 姑娘的睡態確是撩人,雖是裸睡在那兒,一隻手去半掩在小腹的三角地帶,就露出那麼一點兒紅,半點兒黑。隨著呼吸姑娘的胸在起伏,乳在顫動,散發著淡淡的乳香味。 book18.org
柴不同的眼珠看直了,口水直往下流。粗濁的呼吸使得柴不同的兩隻鼻孔在動,一嗡一嗡的抖動著,就在他那急促的喘息中,他的雙手已自側面抓向姑娘的兩隻尖峰。 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那姑娘尖聲厲喝道:「淫賊,你死吧。」 book18.org
雙刃尖刀冷芒一現,「噗」的一聲插向柴不同的左腰。 book18.org
柴不同可真夠反應快,只見那把尖刀在送入他的腰中一寸不到,他已啊的一聲雙掌猛戳那姑娘的雙峰,人已彈起一丈多高,他左手捂緊正自向外冒血的傷口,右掌旋身猛攔揮刀又上的姑娘。 book18.org
他的反應快,但姑娘比他更快,她不顧裸裎的軀體,卻以難以思議的奇怪手法出現的剎那,映在人眼裡,所看到的只有她先行探向左邊的那道光芒,但雙刃尖刀卻已飛刺向右,刀身所帶起的寒電尚不及展示,她的敵人自然就來不及在視力上發覺了,而真正要傷人的,便是敵人來不及發覺的這一刀。鍾氏天都九歸劍法是極霸道的,前面說過這姑娘本就是鍾惠瑤,尤其是在痛恨中出手,而柴不同也未料到這姑娘武功竟是如此了得。 book18.org
事實亦是如此了,現在柴不同便已栽在那天都九歸劍法的第三劍上,雙撞剪。 「嗷啊」的一聲,嘴巴大張的柴不同喉嚨里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痛苦呻吟來,鍾惠瑤這一切正透進他的胸膛,看上去卻更好像他自家甘願朝上撞的一樣。 四周一看,鍾惠瑤不再理會凌亂浪籍的房間,和像一灘爛泥般仆到在地下的柴不同,迅速穿上衣衫,迅速躍出了天鳳閣。閣頂上湯圓迎了過來,說道:「恭喜姑娘雪前恥。」 book18.org
鍾惠瑤清白的身子已被湯圓一覽無遺,她並沒有怪他,反而對湯圓說出自己的身世與遭遇。湯圓沉思片刻,說道:「這樣好了,你現在已是無家可歸,不如跟我去見我師父,再想辦法。」 book18.org
於是,鍾惠瑤隨著湯圓走了,這個流覽過她全身的小男人走了。 book18.org
十五日天色有點陰沉,好在還沒有下雨。蛇山鳳凰窩是武漢的名勝,這一名勝之區,此時卻戰雲密布,籠罩著一股凌厲的殺機。在山頂的東端,擺著一個龐大的陣勢,這般人是由令狐世家、冷泉莊、丐幫及八卦門所組成的,他們全由掌門人率領,人多勢眾,威懾全場。 book18.org
山頂的西端只有老少六人,他們是楊鶴、尹婆婆夫婦、鍾家仁、家信、惠琴兄妹三個,及一個湯圓道人而已。 book18.org
鍾家信原是不願牽涉師門的,但湯圓卻十分愛護這位師弟,在得知他要赴當今六大門派的約會之時,他就自動的參與,令鍾家信辭謝不得。鍾惠瑤因為練功正在緊要關頭,不能前來,鍾家仁與惠琴只好將那份渴見的心情抑住。 不管形勢如何險惡,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湯圓第一個出場叫陣道:「貧道湯圓,那一個願意賜教。」 book18.org
對方的四派掌門人是聚在一起的,他們是令狐世家的主人令狐永樂,冷泉莊莊主曲棠華,丐幫幫主沙濮,八卦掌門時逢春。湯圓出場挑戰,四大門派沒有人將他放在心上,因為湯圓的身材不高,再加上生就一付娃娃臉,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他這一出場,倒使人有一種勝之不武的感覺。 book18.org
令狐永樂向湯圓打量一眼,回顧沙濮道:「沙兄可認識這位小道童。」 沙濮道:「不認識,黃口孺子,隨便叫一個人打發了事。」 book18.org
冷泉莊莊主曲棠華道:「此子氣定神閒,英華內蘊,咱們倒是不可大意。」 令狐永樂點點頭道:「待我先問問他。」語音一落,踏前兩步道:「小道長是那一門派的高人,如果你跟姓鐘的淵源不深,希望你不要趟渾水。」 湯圓冷哼一聲道:「本門不求名,不圖利,更不會夥同一般狐群狗黨橫行江湖,所以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至於鍾家信嘛,他是我的師弟,你叫我不管行麼。」 book18.org
令狐四公子令狐彪道:「爹,小道士找死,讓孩兒去送他進鬼門關。」 令狐永樂道:「好,不過此人年歲雖輕,一身功力卻不可輕侮,你要當心一些。」 book18.org
令狐彪道:「爹放心,孩兒會當心的。」他摘下一對護手鉤,奔入斗場道:「小道士,出招吧。」 book18.org
湯圓擺了一下手中的拂塵道:「不必客氣,你儘管出招就是。」 book18.org
令狐彪道了一聲「好」,雙鉤一分,划起兩道圓弧,耀眼的銀芒,挾著強悍的勁風,向湯圓的全身罩了過去。令狐世家威震武林,盛名果非虛致,單憑令狐玉彪這招風雲失色的痛擊,數遍當今武林,能夠接下他這一招的只怕沒有幾個人。 book18.org
湯圓對強悍的攻勢,仍然冷靜得像一尊石像,直待勁風及體,他才揮出掌中的拂塵。「刷刷」兩聲輕響,塵尾倏的一分,那根根柔絲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然插入銀芒之內。 book18.org
「撒手。」湯圓叫令狐彪撒手,他倒是聽話得很,不只是丟掉護手鉤,還一連倒退五尺。 book18.org
在場的四大門派幾乎全是高人,這般當代高人卻全部面色一變。他們曾經猜忖湯圓的功力可能頗高,但未想到竟然高到這般境地。在場各派之中,能夠擊敗令狐四公子的不是沒有,要是一招就讓他丟人現眼,這樣的人就為數不多了。湯圓只是攻出了一招,這一招不只是使令狐玉彪丟人現眼,而且使他雙鉤皆失,此等功力豈不是駭人聽聞。 book18.org
就在湯圓技壓全場,人人震驚之際,兩條人影忽然並肩急馳而來,這兩人鍾家信全都認識,他們是桃花仙子柳桃兒,及金刀丐傅炳龍,他們做了一個羅圈揖,向在場者打了一下招呼,然後奔到丐幫幫主沙濮的身側,咬著耳朵做了一番報告。 book18.org
沒有人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麼,沙濮卻發出一項出人意外的宣布:「對不起,各位,敝幫出了一點事,失陪。」 book18.org
說罷,雙拳一抱,逕自率領丐幫門下,自山下急馳而去。 book18.org
丐幫這一臨陣抽腿,使圍攻鍾家信的陣容實力大為減弱。雖然他們的人數仍然占有絕對的優勢,在心理上卻已造成顯著的不安。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對丐幫的撤走感到懷疑。武漢聚集著難以數計的黑白兩道,這般龍蛇混雜的武林人物,原本就在勾心鬥角,各懷鬼胎,丐幫臨陣撤退,他們怎能不大起疑念。 冷泉莊莊主曲棠華此時目光一轉道:「令狐兄,丐幫既已撤走,跟姓鐘的梁子咱們改日再算吧。」 book18.org
令狐永樂道:「曲兄說的是,我看姓鐘的小輩未必獲得《露寶真經》,咱們如果在這兒耗下去,可能會誤了大事。」 book18.org
曲棠華道:「在下也是這般想法,咱們走。」 book18.org
令狐世家及冷泉莊撤走了,剩下一個八卦門那敢作半分停留。 book18.org
鳳凰窩寧靜了,只有輕柔的山風在枝頭吹起一片悅耳的聲浪。尹婆婆向天色瞥了一眼,道:「老頭子,那些人走得有點奇怪,要不要找人打聽一下呢。」 楊鶴道:「我想可能與《露寶真經》有關,咱們先回船再說。」 book18.org
湯圓道:「兩位前輩,晚輩要向家師覆命去了。師弟,今後有事,隨時到祠里來打聲招呼。」 book18.org
鍾家信道:「多謝師兄,小弟理會得。」 book18.org
他們與湯圓分開之後,逕向鯰魚套奔去,剛剛到達江邊,便見到一群男女向他們奔來,鍾家信大叫一聲道:「是爹娘跟二叔他們,咱們快迎上去。」 他沒有說錯,果然是鍾國棟夫婦,還有鍾國梁,以及小一輩的兄弟姊妹,鍾氏家族一個不少,還多了一個程如萍。異地重逢,帶給他們無比的歡欣,接著鍾家信介紹他的義父母與鍾氏家族相識。 book18.org
經過一陣寒喧之後,兄弟姐妹重敘別情,吱吱喳喳的說個沒完,堡主夫人陳玉卿更是口含「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一番。楊鶴邀請鍾國棟兄弟到船上待茶,鍾國棟道:「多謝親翁,但以時間緊迫,咱們只怕不能耽擱了。」 book18.org
楊鶴道:「親翁莫非是另有要事。」 book18.org
鍾國棟道:「小弟只是想去碰碰機緣。」 book18.org
楊鶴道:「丐幫等四大門派,原是在蛇山跟咱們了斷過節的,後來他們突然撤走,想必與《露寶真經》有關。」 book18.org
鍾國棟道:「不錯,據說獲得《露寶真經》之人,已經逃往西北。」 楊鶴道:「原來如此,那麼親翁就不要再耽擱了。」 book18.org
鍾家信道:「義父,您老人家不去。」 book18.org
楊鶴道:「義父疏懶已慣,不想去湊這份熱鬧。本門武功雖是《露寶真經》一派,也只是四分之一,能夠在信兒這一代發揚光大,我已經很滿足了。親翁,祝你們馬到成功,愚夫婦就此告辭。」 book18.org
他們躍上小舟,解開纜繩,逕自順流而去。 book18.org
鍾惠琴道:「楊伯伯是怎麼啦,他不想湊熱鬧,為什麼到武漢來。」 陳玉卿道:「他來武漢是放心不下你五哥,現在咱們既已團聚,他自然不必再擔心了。」 book18.org
鍾國棟道:「咱們當真不能再耽擱了,快走吧。」 book18.org
鍾家信道:「爹,孩兒要去一下費文褘祠,向師父說一聲。」 book18.org
鍾國棟道:「你那裡又冒出來了一個師父。」 book18.org
陳玉卿道:「我知道,信兒快去,咱們在碼頭等你。」 book18.org
待鍾家信走後,鍾國棟一行也奔向碼頭,在途中,陳玉卿將鍾家信的一切際遇說了出來,同時告訴他,瑤丫頭也脫了險,現在正拜在泥凡道長門下,這些都是鍾惠琴適才告訴她的。 book18.org
鍾國棟道:「信兒的奇遇倒是真多,家仁和惠琴想必也得到一些好處。」 鍾惠琴道:「楊伯伯是太上老人一脈,他的武功除了繼承者是不傳外人的。 不過女兒與三哥也得益不淺,楊伯母傳給咱們一套六度無相掌法,楊伯伯還改正咱們天都九歸劍法中的很多錯誤。「 book18.org
鍾國棟道:「哦,你將劍法使一遍讓我瞧瞧。」 book18.org
鍾惠琴道了一聲「好」,立即摘下長劍,走到空曠之處使了出來。 book18.org
鍾氏一門全是使劍的大行家,待瞧完鍾惠琴使完劍招,幾乎每一個都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鍾氏天都九歸劍法,原以玄奧快速威猛見長,但跟改進後的招式相比,就顯得迂緩平凡,一無是處了。 book18.org
鍾國棟長長一吁道:「改得好,畫龍點睛,超凡拔俗,武聖傳人,果然名無虛致,今後你們兄妹將改進後的劍招及六度無相掌法傳給你們的兄妹,咱們就不必再畏懼金蜈門而避居深山了。」頓了頓,他又感喂的說道:「若是早獲改進,怒漢坡一役也不至使元蒼損傷如此之大。」 book18.org
鍾家仁、鍾惠琴同時應聲道「是」。等鍾家信回來後,家人團聚在一起,又是一番家常話。各人述說別後的經過,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就不說了。其中鍾國梁述說別後經過時,小輩們也蠻有禮貌的靜靜的聽著。 book18.org
------------------------------- 第二十二章 book18.org
武漢好玩的地方很多,有鸚鵡洲、晴川閣、歸元寺、魯肅墓等等不勝枚舉。但是,現在這個地方的熱鬧人潮,絕不下於這些名勝所在。 book18.org
這個地方是個大院子,挺大的一個院子。院子裡栽著一根根木樁,每根木樁上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把院子裡照得如同白晝,就是掉根針在地上也能找得到。 燈下亂烘烘的十幾張四方桌兒,坐滿了人,坐了個四方桌滿,後面站的還有人,坐著的也好,站著的也好,什麼樣的人都有。幾張方桌兒上的玩藝兒還真齊全,有牌九、有骰子、押寶,還有幾桌麻將。呼盧喝雉的,虎頭閉十,一聲聲的叫嚷,一陣陣的吆喝直往天空里冒。 book18.org
不錯,這裡是賭場,賭場多半以武場為主,也就是說以牌九、骰子,因為它們輸贏大,又快,賭場抽的稅也就越多。如果是打麻將就不同了,時間既長,利潤又不厚,所以打麻將這項賭,賭場很少設局的。 book18.org
但是這家賭場居然有麻將局,真箇是不簡單。其實打麻將這玩意兒還真有點兒學問,搓麻將講求牌意,但隨機應變,機智仍然重於一切。舉個例子來說,你做對對糊,手上已經有三對,偏巧第七張牌摸進了同樣的一張,變成了四對,你被逼著要拆一對。要是牌風困滯,你拆去那一對說再摸那一張,麼九碰不出,中張反而有得碰。遇到逆勢,就是你牌張會飛,也無濟無事。 book18.org
俗語說:打牌吾無底,神仙也無解。雖是市井之談,而牌風之必須重視,由此可見一斑。再說老媽子個風字著想,來無蹤去無蹤,真箇是形容得惟妙惟肖。 有許多人打慣老張,還未入局,即以牌張自誇。但是一交手就節節敗退,此無地不懂搶風之道而已。 book18.org
搶風之道,瞬息可變,開始打牌的頭四圈最為重要,即使不能夠獨占鰲頭,也要不屈居末座。 book18.org
這個院子很怪,沒上房,沒堂屋,靠北是一堵牆,牆上有扇門兒,關得緊緊的,牆的那一邊燈光上騰,似乎住的有人,可能那是後院。正中間那張圓桌面兒上最熱鬧,坐的一圈人後頭站的人也最多,倒不是因為這張圓桌面兒上有什麼新鮮玩意兒,而是這張圓桌面兒邊兒上坐著兩個漂亮妞,這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說多標緻就有多標緻的女孩子。 book18.org
這兩位,沒參與賭局,而是坐在後頭瞧的,一個坐在一位大腹便便,白白凈凈,穿著氣派異常的胖老頭兒身後,一個坐在穿褲褂,滿臉絡腮鬍大漢身後。坐在胖老頭兒身後的那位,香唇邊,嘴角兒上有顆美人痣,比坐在大漢後頭的那位多了幾分俏,多了幾分媚。 book18.org
圍在後頭的一圈,眼往桌面上瞧的時候少,往兩張粉面上瞧的時候多,有的甚至死盯著不放,喉頭上下直動,直咽唾沫,要沒眼皮擋著,他那對眼珠子非蹦出來不可。 book18.org
白凈胖老頭兒那張細皮嫩肉的胖臉上沒一點兒表情,兩眼直盯著手裡的兩張牌,兩張牌疊在一塊兒,一雙胖手捏得緊緊的,恨不得把兩張牌捏出油來,右手大拇指按著上頭一張牌往下拉,往下拉。 book18.org
他後頭那長著美人痣的小娘們兒睜著一雙鳳目,也盯著兩張牌不放,小嘴兒半張著,那模樣兒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就衝著她,白凈胖老頭也該來個「皇上」。 book18.org
不錯,下頭那張牌是個三點兒,有一半兒「皇上」相,奈何,上頭那張牌是個七點兒。白凈胖老頭兒剎時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叭」地一聲把牌扣在了桌上。 book18.org
「哎喲」一聲,他身後長美人痣的小娘們兒娥眉一皺叫了起來:「老爺子,您怎麼老抓閉十呀,您要是再抓閉十,可就得把我留在這兒了。」 book18.org
當莊的天生一張曹操臉,他一眯眼一咧嘴道:「金二奶奶,就沖您這句話,金老今兒晚是閉十到底了。」 book18.org
「哄」的一聲,站在後頭的人全笑了。有一個兩眼盯這金二奶奶,嘴裡卻罵當莊的:「別他媽的胡說八道,金二奶奶的身子何等嬌貴,金老就是把房產都押了,也捨不得把金二奶奶留在這兒讓你們這兒的臭蟲占便宜去。」 book18.org
哄然一聲,圍在後頭的又笑了。金老跟沒聽見這些話似的,兩眼瞧著桌上的兩張牌直發愣。 book18.org
金二奶奶卻瞟了說話那人一眼,這一瞟,不帶怒、不帶氣、只有三分嗔。 那人混身熱血兒剛往腦門子上一衝,砰然一聲,絡腮鬍大漢拍了桌子,大笑說道:「奶奶的,咱比金老少了一點兒,當莊的,賠吧。」 book18.org
「哎喲,死人。」他身後那小娘們兒皺眉發了矯嗔,一粉拳捶在他肩膀上,嬌聲嚷道:「別那麼樂好不。你一樂就出汗、一出汗就一股子的馬屎馬尿味兒,熏死人了。」 book18.org
絡腮鬍大漢扭頭、咧嘴道:「我的小寶貝兒,樂哪能不出汗,樂本來就是個出汗的事兒,你還怕我身上這股子味兒啊,你不早沾上了,不幹這一行我還養不了你呢。」 book18.org
又笑了,這回聲音更大。小娘們兒粉臉上掠起兩片紅雲,揚起粉拳又是一下:「死人,你狗嘴裡就是長不出象牙來,當著這麼多人,你怎麼……」 一咬下嘴唇兒,住口不言,絡腮鬍大漢仰天大笑。 book18.org
金二奶奶皺了皺眉,突然,她那雙鳳目猛然一睜,黑白分明的眸子閃起了兩道光亮的異采。她發現絡腮鬍大漢身後那小娘們兒身後多了個人。 book18.org
不知道這個人什麼時候來的,反正剛才她沒看見這個人,現在她看見了,只一眼,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自從記事兒,她沒見過這麼俊逸,這麼有魅力,這麼吸引人的男人,儘管她打剛解人事時就夢想著這麼一個人。她沒碰見夢想中的人,卻碰見了金百萬,張家口的大富豪。 book18.org
她爹娘死得早,那狠心的舅舅把她賣到了妓女胡同,只賣了百把兩銀子,結果又在賭桌上化為烏有。她的命苦,但並不算太苦,老天爺並不是不知道憐恤人,進妓女戶不到三年就碰上這位金百萬。 book18.org
金百萬把她贖了出來,她跟了金百萬,做了金百萬的小妾金二奶奶。金二奶奶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連胭脂粉都是金百萬託人從蘇杭一帶帶來的。可是金二奶奶的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兒不滿足,那就是:她一直沒碰見剛解人事時就夢想過的那種男人。而現在,她終於碰見了。那個人就站在那小娘們兒的身後,一剎那間那小娘們兒顯得跟那絡腮鬍大漢那麼不相襯。不,他不該站在她身後,她不配,哪一點兒配,狐狸精、賤女人,儘管小娘們兒沒招她,沒惹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當兒她就瞧那小娘們兒那麼不順眼。 book18.org
突然,那個人的一雙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下,跟兩道電似的,掃得她心裡猛一跳,混身上下連臉上都熱烘烘的。金二奶奶心裡撲撲跳,心裡熱熱的,剎那間她顯得那麼不自在,心裡好慌。在馬蹄胡同見過的人多,出了馬蹄胡同,進了金家大院,見過的人也不少,一天到晚有人盯著她看,她就從來沒這樣過。 「哎喲」一聲,金二奶奶忽然又從心裡叫了一聲,她一顆心頓時跳的更厲害了,要命,那個人竟走過來了。金二奶奶想找個縫地鑽到地底下去。可又捨不得,真捨不得,要是這時候金百萬站起來要走,她會恨他一輩子。 book18.org
那個人只兩步便到了她身邊,金二奶奶低下了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她好慌、好怕、手心兒都出了汗,用香手絹兒狠命擦,可是沒用,恨死了。 此人非別,正是拜別泥凡道長回來的鐘家信。他本來要去碼頭與父母會合,忽然在中途遇到兩個金蜈門的人,於是便尾隨其後來到逢發賭場。經他暗中觀察,發覺這賭場原來是金蜈門的一個據點,於是不由計上心頭。 book18.org
「看樣子今兒晚上金老的手氣不太順。」鍾家信說了話,聽在金二奶媽的耳里,混身上下沒一處不舒服。 book18.org
金百萬沒反應,兩眼只望著牌桌上,怎麼聾了,就知道心疼銀子,心疼你就不該來了,哼,豬似的。金二奶奶忍不住伸手在他腿上推了一下,嬌嗔道:「老爺子,人家這位跟您說話呢。」 book18.org
金百萬如大夢初醒,頭一仰,嘴一張:「嗯啊,是是,說話,說話。」 惱死人了,他根本就沒聽見人家說什麼。 book18.org
幸好鍾家信沒在意,他笑笑又說:「一般人都是傍贏家,我這個人跟一般人不同,一向愛傍輸家,說起來也怪得很,也許我有幫人運,輸家經我這麼一傍,往往會變成了贏家,如今我想傍傍金老,金老可有意思再試試。」 book18.org
金百萬的一雙胖手直搓,遲疑著說道:「這個,這個……」 book18.org
金二奶奶心裡千個百個願意,可是這不是別的事兒,她沒敢吭氣兒,雖然她沒敢吭氣兒,心裡可惱死金百萬了,個頭兒挺肥的,膽兒那么小,哪像個男人。 鍾家信看出金百萬的心意來了,又說了話:「這樣好不好,金老,您再試試,輸了算我的,贏了咱們二一添作五,您看怎麼樣。」 book18.org
金二奶奶一聽這話,她不能不答腔了,一推金百萬道:「老爺子,人家這位看咱們今兒晚上輸得不少,可是一番好意啊,您就再試試吧。」 book18.org
「是啊。」剛才吃金二奶奶豆腐那個,這時冷言冷語地說了話:「金老,這年頭兒這種熱心腸的好人可不常見哪,輸了歸他,贏了他跟您二一添作五,這種好事上哪兒找去,二奶奶都瞧出人家的好意來了,您還瞧不出麼。」 book18.org
金二奶奶只覺臉上一陣奇熱,心頭別別的亂跳,生怕這句話得罪了人家那位,把個說話的那人恨得牙痒痒的,想起他剛才的輕薄,越想心裡越惱,她真想站起來狠狠罵他一頓。 book18.org
鍾家信好度量,根本就沒跟那東西計較,淡淡地笑了笑,一口牙齒好白,他一翻腕,把一樣東西放在了桌面上,沖那當莊的道:「請給我估估,這顆珠子值多少。」 book18.org
這是菩提寶丸,是他義母給他的見面禮。寶珠自是不凡,大伙兒剎時都瞧直了眼,那確是顆珠子,拇指般大小,只要是真的,它就夠個八口之家過上半輩子的。其實這還是低估了,這是無價之寶,可解百毒,用來治病,子子孫孫都用不完的。鍾家信不含糊,與眾不同的人出手也跟人不一樣。 book18.org
金二奶奶也睜大了一雙鳳目,直直地盯著就在她眼前的那顆珠子。這麼樣一個人而且多金,真是理想上加理想,上哪兒找啊,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第二個。 當莊的還沒說話,絡腮鬍子身邊的俏女人突然說了話,話聲驚喜之中帶著萬分的喜歡:「好美啊,我長這麼大還沒瞧見過這麼大的珠子,老公。」 她推了推絡腮鬍大漢,絡腮鬍大漢一搖頭道:「別又算計我,如果我沒有走眼,就算把我所有的家當全拿出來,也換不到這顆珠子。再說,人家是押又不是賣。」 book18.org
絡腮鬍子還真有眼光,不是一腳踢死麒麟的貨色。 book18.org
金二奶奶心裡一百個痛快,她想笑。本來嘛,人家是幫我們的,你憑什麼看上這顆珠子,你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性,看看自己是個幹什麼的,不要臉。人都是這樣,儘管自己跟人家一樣的出身,可是這當兒她會瞧低人家,忘記了自己。 book18.org
當莊的遲疑著,小心翼翼地伸兩個指頭捏起了那顆菩提寶丸,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他抬眼賠上一笑道:「這玩藝兒我不懂,我得拿到柜上找個行家估估。」 book18.org
鍾家信想必家裡多的是,連猶豫都沒猶豫,一點頭道:「行,你請,我等著就是。」 book18.org
當莊的一抬手,打東廂房前過來一個壯漢子,當莊的把那顆菩提寶丸往壯漢子手裡一交,壯漢子轉身快步往後去了。沒錯,那個後院所在,是有人住,那壯漢子到了北牆上那扇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又關上了門。 book18.org
金二奶奶這當兒站了起來,推了推自己的凳子,看了看那位,紅著臉含笑說道:「少爺,您請坐。」 book18.org
鍾家信態度也從容大方,欠身含笑:「謝謝,二奶奶,您坐您的,我站會兒不要緊。」 book18.org
瞧人家,多客氣,多懂禮,金二奶奶心裡馬上就又增加了幾分好感,真恨不得馬上就撲到他的懷裡。 book18.org
原先吃金二奶奶豆腐的那傢伙又說了話:「二奶奶也真是的,您這麼個嬌貴的身子,人家年輕人怎能讓您那雙腿受累麼。」 book18.org
金二奶奶聽得臉上一熱,憋了半天的火兒也往上沖,想發作,這當兒只見鍾家信衝著她一點頭。水消了,當作他沒事兒,心裡真恨不得抓過那東西來咬下他一塊肉。不,不能,髒死了,噁心,要咬嘛也得找個像他的。心裡這麼想著,一雙鳳目也就不由地飄向了鍾家信。 book18.org
鍾家信跟沒聽見似的,真是好胸襟,好度量,他笑笑說道:「二奶奶請坐吧,我站會兒不要緊。」 book18.org
金二奶奶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子勇氣,脫口說道:「不,您不坐我也不坐。」 說完了這話她覺得臉上一陣熱,忙把頭低了下去。好在她這句話說得很輕,像蚊子叫似的,聽見的人大概只有鍾家信一人了。 book18.org
金百萬就在身邊,他也應該聽見了,那不要緊,他一天到晚只知道撥動著算盤子數他的錢財銀子,他不會留意這些的,要會早好了。 book18.org
就在這當兒,牆上那扇門開了,剛才那名壯漢子快步走了出來,轉眼工夫便到了近前,把珠子往當莊的手裡一交,道:「胡老說可以押二千兩。」 他伸出了兩根指頭,大拇指跟食指,作了個V 字樣,當莊的轉眼望向鍾家信道:「二千兩,您看怎麼樣。」 book18.org
鍾家信依然是毫不猶豫,一點頭道:「行,兩千兩就二千兩,請把珠子放在金老面前。」 book18.org
當莊的伸手把菩提寶丸放在了金百萬面前,鍾家信接著說道:「請擲骰子吧。」 book18.org
當莊的伸手抓起了骰子,問道:「您下多少。」 book18.org
鍾家信問道:「貴處在賭註上有沒有限制。」 book18.org
當莊的道:「限制倒是沒有什麼限制。」 book18.org
鍾家信道:「那麼我就下這二千兩。」 book18.org
好大的手面,當莊的一怔,大伙兒也都為之一怔,鍾家信凝視當莊的說道:「怎麼樣,是不是太大了。」 book18.org
當莊的定了定神,忙道:「不大不大,隨您下,隨您下。」 book18.org
說完,他揚手就要擲骰子。鍾家信突然伸手一攔道:「請等會兒,能不能讓我倒一下牌。」 book18.org
當莊的擲骰子那隻手停了一停,人似乎也遲疑了一下,旋即說道:「您請。」 鍾家信伸出了手,隨便把牌倒了一倒,然後一抬手道:「請。」 book18.org
當莊的唇邊飛快掠過一絲冷冷的笑意,握著骰子的手在唇邊吹了口氣,然後擲了出來。骰子在桌上滾了一滾不動了,最大的點兒,兩個六,十二點。 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當莊的臉色為之一變,他抬眼看了人家那位一下,然後緩緩伸出手去發牌。牌兩張兩張地亮出來了,天門是和牌配小七一點,順門是地牌配老九,一點,金百萬來門是梅花配斧頭,也是一點。 book18.org
金百萬登時就是一頭汗,金二奶奶臉上的笑意也沒了。不,是所有押賭注的人都沒有了笑意。芝麻大個一點兒,輸的機會大,贏幾乎是微乎其微,那還笑得出來。也有些人為鍾家信惋惜,惋惜這顆珠子十有八九要進入家的兜兒,儘管輸了算人家的,金百萬兩口子也難免瞧著心疼。有的心疼,有的幸災樂禍。 那位愛吃豆腐的仁兄,烏鴉嘴又張開了:「珠子是人家的,你看這位小兄弟一點兒也不著急,站在那兒要多穩有多穩,就跟那顆珠子不是他的。」 說完,他瞟了金二奶奶一眼。不過,這時沒有人注意他的舉動,大伙兒的眼睛盯著當莊的,似乎發覺當莊的臉色有點兒不大對。 book18.org
當莊的緩緩伸出了手,把兩張牌一翻,剎時一桌子全叫了起來。金百萬直了眼,臉上的肥肉打哆嗦,金二奶奶樂得猛睜鳳眼,小嘴兒櫻桃綻破,笑了,既驚又喜,那模樣兒要多動人有多動人。 book18.org
「一點,無名一。」當莊的皇上六點兒配了一張小五,一點,牌九裡面最小的無名一。四門都是一點,屬莊家這一點最小。當莊的不但照賠,而且還得通賠,把銀子往外推的當兒,他飛快地往旁邊遞了個眼色。二千兩銀子,桌面上沒那麼多,當莊的給了張二千兩的銀票,鍾家信隨手就遞給了金二奶奶。 book18.org
金二奶奶接了過去,一雙眼波緊緊地盯著那張俊臉道:「我們現在沒辦法找給您。」 book18.org
鍾家信微微一笑道:「二奶奶先拿著吧,這才是頭一把,等玩兒完了再分帳。」 book18.org
金二奶奶一喜道:「那,那也好,我就先收著了。」 book18.org
剛才拿珠子到後頭去那漢了走子過來,拍了拍人家那位,含笑說道:「這位,可否借一步說句話。」 book18.org
鍾家信轉過頭去道:「有什麼事兒麼。」 book18.org
那漢子含笑道:「是關於您這顆珠子,我們東家很喜歡。」 book18.org
鍾家信一點就透,「哦」了兩聲把菩提寶丸往袖子裡一揣,沖大伙兒一抱拳道:「失陪。」 book18.org
他跟著那漢子走了,把金二奶奶的一顆心也帶走了。金二奶奶的一雙目光想跟著他走,可是當著這麼多人怎麼好那麼明顯,只有讓一顆心跟他走了。 鍾家信跟著那漢子進了後院,這後院可真夠大的,一眼瞧過去數不出有多少房子多少燈。 book18.org
進後院,那漢子問了人家那位一句:「請問貴姓。」 book18.org
人家那位道:「不敢,鍾。」 book18.org
那漢子把鍾家信帶進左邊一間屋,這間屋在一條長廊的緊把頭兒,屋子裡只有一盞燈,別的什麼都沒有。 book18.org
剛進屋,後頭又跟進來兩三個,都是個頭兒挺壯的漢子,也都是剛才在前院兩邊站著的那些漢子裡的。四個人把鍾家信圍在中間,靠門站的那個還把門關了起來。 book18.org
鍾家信早就查出這間賭場底細,他是有為而來,他的目光來回掃了掃,然後落在對面帶他進後院那漢子臉上,含笑問道:「這是幹什麼。」 book18.org
那漢子道:「朋友是哪條路上的。」 book18.org
「哪條路上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那漢子道:「別裝蒜了,光棍兒眼裡揉不進一粒砂子,敢到武漢三鎮來砸我們的場子,應該是有萬兒的人物。」 book18.org
鍾家信「哦」地一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你們那個當莊的在牌上做暗記,在骰子上玩手法,專吃人家姓金的一個,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那漢子道:「沒什麼說不過去的,這個院子裡近百口全靠這個吃飯,要不多抓幾個,讓我們大伙兒喝西北風去。」 book18.org
「這就對了,我也是靠這個吃飯的,你們吃得太多了,分一點兒我吃吃有什麼不可以的。」 book18.org
「那你也得放亮招子看地方,金娛、我們這兒不興這個。」他想是說漏了嘴,趕忙把金蜈門咽了回去,一伸手道:「給我吐出來。」 book18.org
鍾家信自然聽得真切,但故作不知道:「我吃這麼一點兒都得吐出來,那你們吃的呢。」 book18.org
那漢子臉色一沉道:「少廢話,你吐不吐。」 book18.org
鍾家信笑笑道:「你看見了,我把銀票交給金二奶奶了。」 book18.org
那漢子道:「不錯,我看見了,可是你手裡還有顆珠子。」 book18.org
鍾家信哈地一聲道:「居然打起我這顆珠子的主意來了。好吧,珠子在我身上,你們自信拿得去,儘管伸手就是。」 book18.org
那漢子望著他冷笑起來,笑著笑著突然跨步欺身一拳搗了過來,這一拳取的是正心口。 book18.org
鍾家信一側身讓過了這一拳,腿一抬,膝蓋正頂在那漢子小肚子上,那漢子悶哼一聲彎下腰去,鍾家信揚手一掌砍在他脖子後頭,他爬下了,沒再動一動。 鍾家信笑笑道:「就憑這種身手也想吃這碗飯,還有哪位要珠子的,來吧。」 另三個漢子瞼上變了色,探懷的探懷,摸腿的摸腿,一個手裡多把匕首,兩個手裡多把鐵尺。拿匕首的那個一聲沒吭,挺腕就扎。 book18.org
鍾家信讓過匕首抓住了他的腕子,另一隻手同時抓住了他的後腰,趁勢一抖一送。拿匕首的漢子整個人飛了起來直往兩扇門撞去,砰然一聲,兩扇門垮了,拿匕首的漢子跟著兩扇雕花格子糊著高麗紙的門飛了出去,人摔出了廊檐,匕首飛得更遠,他爬在地上也沒再動彈。 book18.org
兩個拿鐵尺的臉白了,一步跨到門口往外退去,鍾家信笑笑說道:「怎麼走了,珠子不要了。」 book18.org
嘴裡說著話,腳下跟著逼了過去。 book18.org
那兩個退出了屋子,往廊檐外退去,手緊握著鐵尺,兩眼直盯著鍾家信,不敢眨一眨,緊張得不得了。 book18.org
鍾家信兩手背在後頭,跟個沒事人似的,一直逼了過去。他剛跨出廊檐,陡然一聲沉喝傳了過來:「站住。」 book18.org
一條人影騰掠而至,落在了那兩個漢子身邊,來人是個瘦高個兒,陰沉臉,森冷目光一掃姓費的,冷然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book18.org
瘦高個兒陰沉臉一來,兩個拿鐵尺的漢子膽氣為之一壯,一個鐵尺一指鍾家信道:「鄧爺,這小子不知是哪條道上的,竟敢跑到咱們這兒來吃咱們。」 陰沉臉瘦高個兒哦地一聲道:「朋友是哪條道上的,怎麼稱呼。」 book18.org
「我姓鍾,路過武漢,你們這兒在牌上坐暗記,在骰子上玩手法,專吃一個,我看不過去伸了伸手,就怎麼回事。這幾位卻把我帶進後院來想把我擱在這兒,你閣下評評理,這是不是太過了點兒。」 book18.org
「天下的賭場一個樣,尊駕既是道兒上的朋友,就該知道開賭場的指的就是這個。」 book18.org
「閣下把我當成外行了,開賭場仗的是真不是假,只要是貨真價實的真功夫,不但沒人會說話,而且還會挑起拇指來說一聲佩服,可是玩假吃人那就讓人看不過去了,我沒在外頭當場揭底,已經算是夠客氣的了。」 book18.org
瘦高個兒陰沉臉冷笑一聲,沉聲道:「尊駕說話好沖啊。」 book18.org
鍾家信道:「我說話一向這樣,有道是,忠言逆耳。」 book18.org
瘦高個兒陰沉臉道:「你要放明白點兒,這個地兒不是別的地兒。」 「的確。」鍾家信道:「這是個玩假吃人的地方,而且還有金蜈門撐腰。」 瘦高個人未等他說完,沉聲喝道:「你知道金蜈門。」 book18.org
「這也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book18.org
「看樣子是你來找碴的。」 book18.org
「隨便你怎麼說吧。」 book18.org
瘦高個兒陰沉臉冷冷一笑道:「我倒要稱稱你有多少斤兩。」 book18.org
他身軀一閃便到了跟前,抬掌抓向姓費的當胸,五指開合間帶著一陣勁風,頗見造詣。 book18.org
鍾家信腳下沒動,一抬手向著瘦高個兒腕脈抓了過去。瘦高個兒冷笑一聲,突然沉腕變招,一指斜斜向鍾家信的胸腹之間划去。別看這是一根指頭,要真讓他劃中,那跟一把刀沒什麼兩樣。 book18.org
鍾家信一隻手掌跟著落下,奇快如電,他也伸一根指頭,但不是劃,是敲,一指頭正落在瘦高個兒的腕脈上。只這麼一下,瘦高個兒腕子上跟讓烙鐵烙了一下似的,疼得發燙,悶哼一聲抱腕暴退。 book18.org
鍾家信淡然一笑道:「怎麼樣,斤兩夠不夠啊。」 book18.org
瘦高個兒疼得毗牙咧嘴,額上都見了汗道:「朋友,你……」 book18.org
鍾家信臉色一沉道:「別跟我套近乎,我們是敵非友,只要你乖乖回我的話,我不為難你。」 book18.org
忽聽後院深處有人截口說道:「朋友要什麼只管開口就是,我王某人一向愛交朋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決不會讓朋友失望,也從來沒有讓朋友空著手走路過。」 book18.org
鍾家信抬眼望了過去道:「那是最好不過,請現身說話。」 book18.org
後院深處暗影里,兩前一後走出三個人來,前頭兩個,一個高大,一個矮胖,都是海青色的綢質褲褂兒,敞領子,扎褲腿。高大壯漢濃眉大眼,一臉麻坑兒,手裡托著兩個鐵膽,骨碌骨碌地直轉。矮胖的那個唇上留著兩撇小鬍子,空著兩手,頭頂光禿禿的,映著燈光發亮,蒼蠅落上去能滑一跟頭。 book18.org
跟在後頭的一個,是個穿長袍的瘦老頭兒,背有點駝,瘦得跟個人乾兒似的,一臉的姦猾色。 book18.org
三個人走近,瘦高個兒一躬身,恭聲道:「大爺,這人……」 book18.org
高大壯漢一擺手道:「我知道了。」說著他的目光一凝,望著鍾家信道:「朋友姓鍾,如果我猜測不錯,該是嶗山漏網遊魂。」 book18.org
鍾家信不以為然,淡淡笑道:「昔日漏網遊魂,今日索命無常。」 book18.org
兩個拿鐵尺的漢子悄無聲息,從他後頭掄起鐵尺就砸。鍾家信身後像長了眼,身子微蹲,左肘往後一撞,右腳跟著踢出,那兩個撒手丟尺,悶哼聲中爬了下去。 book18.org
鍾家信又逼了過去,邊走邊道:「誰自信能截得住我,盡可以出手。」 瘦高個兒剛吃過苦頭,現在他不敢動,而且一隻右手也根本揚不起來,只有瞪著眼往後退的份。 book18.org
高大壯漢滿臉麻坑的說道:「你想怎麼樣。」 book18.org
鍾家信道:「在這兒殺幾個人,然後放把火。人沒了,賭場也沒了,乾乾淨淨。」 book18.org
高大壯漢臉色大變,一抖手,兩顆鐵膽飛了出來,直向鍾家信面門射到。 鍾家信雙手一抬,輕易地抄住了兩顆鐵膽,高大壯漢扭頭要跑,他右手一揚,一顆鐵膽先飛了出去:「留神,接住了。」 book18.org
高大壯漢沒接,頭都沒回,那顆鐵膽正打在他右腳後跟上,疼得他大叫一聲摔了下去,摔了個狗啃泥,只怕臉都開了花。 book18.org
鍾家信揚了揚另一顆鐵膽,笑問道:「還有哪位要試試。」 book18.org
禿頂小鬍子跟那瘦老頭兒都沒敢動,那瘦高個兒這當兒在鍾家信背後,他腳下移動,想往前去。鍾家信身後真跟長了眼似的,說道:「別動,你再敢動一動我打斷你的腿。」 book18.org
瘦高個兒一驚,硬是沒敢再動。禿頂小鬍子白著臉乾咳一聲道:「這位朋友,你聽誰說我們是金蜈門的,吃這碗飯難免得罪人,別是有人坑我們賭場。」 「這倒也是。」鍾家信淡淡笑了笑,走到高大壯漢身邊一腳踩了下去,正踩在高大壯漢腳脖子上。高大壯漢疼得一挺身張嘴大叫,鍾家信又道:「禿頭兒說是有人想害你們賭場,麻子大哥,你怎麼說。」 book18.org
高大壯漢張嘴直叫,手在地上直抓,沒說話。鍾家信腳下又一用力,高大壯漢忙叫道:「我說我說,您鬆鬆,您鬆鬆。」 book18.org
鍾家信腳下收了勁兒,微一搖頭道:「我就想不通,有些人為什麼這麼賤骨頭,好好的不行,非得動粗的不可,說吧,我聽著呢。」 book18.org
高大壯漢道:「我們是金蜈門的人,不過,我們只是小角芭,所知道的不多。」 book18.org
鍾家信道:「這我相信,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如果不說實話,就別怪我腳下不留情了。」 book18.org
「一定,一定。」 book18.org
「剛才說過我是嶗山漏網遊魂,想必當時你也參加了偷襲行動。」 book18.org
「沒有沒有,我們只是聽人家說的。」 book18.org
「是這樣的麼。」只聽得一聲慘叫,顯然鍾家信腳下又用了力。 book18.org
鍾家信的腳是踩在高大壯漢的腳脖子上,但卻跟踩在禿頭兒的腳脖子上似的,禿頭兒滿頭是汗,高大壯漢只一叫他便一哆嗦。 book18.org
鍾家信緩緩說道:「你說你是聽人家說的,那麼你知不知道嶗山鍾家跟金蜈門有什麼仇。」 book18.org
「這我知道一點。」高大壯漢忙道:「聽說是上一代的恩怨。」 book18.org
鍾家信知道在這些小嘍羅跟前根本就問不出什麼,不過他心中的憤念卻久久不能平息。他臉上掠過一絲抽搐,一腳踢了出去。高大壯漢兩手一捂肚子,眼一直,「噗」地一口鮮血噴了出去,然後身子起了一陣顫抖,砰然一聲爬了下去,沒再動。 book18.org
血,好似一團火光燒得他眼睛發紅,心兒發慌,怒氣不息。他轉過身又是一腳,禿頭兒身子一挺,嘴裡冒出一灘血,他連吭都沒吭一聲。 book18.org
鍾家信轉眼望向那讓鐵膽打斷了腿的瘦高個兒,瘦高個兒面無人色,兩手撐地直往後蹭,滿臉驚恐神色,抖著說道:「鍾少俠饒命,鍾少俠饒命。」 鍾家信道:「我不殺你,你告訴我,你們賭場這些年來昧著良心,設下千術吃下的都放在哪兒。」 book18.org
瘦高個兒忙道:「這我知道,除了繳回金蜈門外,剩下的全都在他們屋底下的密室里。」 book18.org
鍾家信過去一把揪起了他道:「你帶我去。」 book18.org
瘦高個兒瘸著一條腿,在姓費的一隻手的架持下,一瘸一瘸的往裡行去,這時候他把疼都忘了。 book18.org
沒多大功夫之後,鍾家信提著一個包袱回到前院。那張桌上,絡腮鬍大漢兩口子還在,金百萬跟金二奶奶卻沒了影兒,當莊的跟那幾個抱桌腿的一見他出來全怔住了,敢情後院出了事兒,這兒是一點兒也沒聽見。 book18.org
鍾家信跟沒事人兒似的,笑吟吟地一揚手裡的包袱道:「真不賴,沒想到這兒還真有識貨的人,一顆珠子換這麼多,咦,金老兩口子呢。」 book18.org
絡腮鬍大漢道:「走了,剛走沒一會兒,他們兩口子是坐車來的,恐怕攆不上了。」 book18.org
顯然,他是會錯了意,他以為鍾家信是想找金二奶奶分那一千兩銀子。鍾家信也明白,他笑笑道:「不要緊,我到他家去要那一千兩銀子去。」 book18.org
說著一抱拳,提著包袱走了。 book18.org
鍾氏一門在碼頭可說是等苦了,終於盼到鍾家信回來了,於是他們便沿著雲夢安陵之線向襄樊奔去。 book18.org
襄樊在近代,中國幾乎將襄樊之地忘懷。但自中古以來,其地為兵家重鎮,顧祖萬云:「襄陽跨連荊豫,控扼南北,三國以來,常為天下重地。」 許昌、南陽、攀城、荊州(今江陵縣)、夏口(今漢口)均為三國時代的軍事重鎮,襄樊是漢水上游的一塊古戰場,現存三國遺蹟甚多,可視為一個褪色的古堡。襄樊二城,僅漢水之隔,襄陽在漢水南岸,為政治中心。樊城為商業中心,在漢水上民般彙集,為一河港的雙聯都市。古時南船北馬,即以此為分界點,上至老河口,下至漢口,為鄂北豫南一帶物資的集散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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