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功十八法 (16-17) 作者:偽臥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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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功十八法】 book18.org

作者:偽臥龍生 book18.org

第十六章 book18.org

八月二十九日,黃昏。黑風岩相對的兩片山壁高高聳峙在那裡,有如斜斜伸展向空的巨大雙翼,山壁呈現著烏黑的色澤,以至西傾的陽光投射在這兒都泛著陰暗了,岩下夾縫似的一條隘道,寬約丈許,略微彎曲的通過兩邊山壁的中間,四周是隆起的坡地,野藤雜草密生,矮小的樹叢隨風仰俯,大概是此地風勢較為強勁的緣故,草樹全長得低矮,簌簌拂動之餘,倒像是在朝著黑風岩不停的膜拜。 book18.org

隘道附近,時有人影閃晃,但數不清一共有多少人,亦難以確定都是些什麼人,不過,有人在那裡決不會錯,金蜈門的人。這辰光,吹刮的是北風。 摻加了硫磺硝石火藥末子的桐油總數是三十桶,都是用特大號的木桶裝盛,每桶粗近合抱、高逾人腰,一輛雙轡蓬車上只能放置六桶,蓬車是分不同的時辰個別進入指定的區域等候,然後在預定的時間趕到某一地點集合,五輛蓬車錯開出現,並不起眼,而百十個人零散掩入,就疏疏落落的找不到人影了。在人鬼判薛雷的調度下,大夥的行動非常順利,他們也儘量做到了不露痕跡的地步。 鍾國棟當然不在現場,他已率眾趕往雙合埠,金蜈門囚禁人質的天風閣救人去了。 book18.org

陪同薛雷到黑風岩來的,只有鍾家忠一人,餘下的全都是天馬堂的弟兄,包括大鐵鏈任福、死不回屠鋒、雪裡紅紫谷、虎魚曹南,人手早已分配妥當,什麼人做什麼事也已規定下來,何處潑油、何時點火,都經過預先的演練及臨場的模擬,眼下只待測准風向,火燒連營了。 book18.org

薛雷屢屢將手指放在嘴裡沾濕,迎風測試,他腳步來回移動,隨時修正角度,全神貫注的樣子,顯示出他對這次行動的重視與謹慎。五輛蓬車上的油桶業已卸落,三十大桶桐油全部橫置於地,桶口對著傾斜的黑風岩方向,百來名漢子伏伺草叢之內,執斧的執斧,拿著火種的拿著火種,個個寂然無聲,形色冷肅,一片靜里,殺氣卻已凝聚。 book18.org

鍾家忠蹲在薛雷身邊,他微微仰頭,問道:「薛大叔,時候差不多了吧。」 薛雷也蹲了下來,表情嚴正地道:「還得再等一陣,等天色暗一點再動手。 你放心,金蜈門的人也不可能預料,大先生會在大白日的情形下到來。「 鍾家忠道:「風向對麼。」 book18.org

薛雷頷首道:「風向正好,只等一聲令下,潑油燃火,包管燒得那些王八烏龜蠍子輩雞飛狗跳。」 book18.org

打量著隘道那邊與這頭的距離,鍾家忠低聲道:「薛大叔,兩頭相隔約有二十來丈遠近,火苗子一起,不知來不來得及圈住他們。」 book18.org

薛雷極有把握地道:「賢侄,你沒聽過風助火勢這句話,這北風颳起烈焰,火蝗漫天飛竄,沾著哪裡燒哪裡,如今是秋旱物燥的時令,一朝大火燃起,即成一片火海,人陷其中,想逃可就難了。」 book18.org

大鐵鏈任福在臉上抹了一把,笑道:「只不知能燒掉金蜈門多少熊人,但願燒凈了那一窩子雜碎才叫大快人心。」 book18.org

薛雷目光閃爍,磨牙如挫:「這是天火霹靂哪,金蜈門做惡多端,報應的時辰到啦。」 book18.org

說著,他望望天色,而暮靄已起,幽光四合,大地緩緩融入一片陰暗之中,要放火燒人,似乎是時候啦。 book18.org

薛雷煞氣盈面,眼角斜吊,兩邊的太陽穴高高鼓起,這一刻,人鬼判的真面目暴露了,聲音更是從齒縫裡進出來的:「潑油。」 book18.org

三十隻油桶,每隻油桶有兩把開山斧侍候,薛雷一聲令下,六十把開山斧同時揮動,斧起斧落,桶蓋紛紛暴散,褐黑的油汁立刻傾涌而出,當黏稠的桐油甫始四溢,薛雷又一聲叱喝:「點火。」 book18.org

於是,火摺子迅速抖燃,一道道的火苗就宛如一條條吞吐中的赤紅蛇信,火苗子又飛蝗似的溜射出去,點點焰芒沾上稠油,先是發出一陣密集的輕爆聲,隨即「轟」聲震響,無數道竄跳的火蛇便連成了一片火海,強烈的北風吹拂著火勢,大火立刻卷揚奔騰,以令人難信的快速朝黑風岩的方向蔓延。 book18.org

望著遍地遍野的熊熊火焰,鍾家忠不由目瞪口呆,嶗山起火的光景,已是觸目驚心,但卻不像眼前的情況這麼壯觀。火舌卷噬著地上的一切物事,無論是草木藤蔓、飛禽走獸,無論是土石岩壁、溝窪丘壑,烈火瘋狂的掠著,甚至把半邊天空都燒得通紅。灼熱的空氣向周遭擴散壓迫,濃煙嗆得人心肺欲裂,呼吸困難,而劈啪爆炸的聲響不斷傳來,時時還夾雜著烈火迴旋的轟隆聲、氣流涌盪的撕裂聲,黑風岩左近不像是黑風岩,而是變成真正人間赤煉地獄了。又有幾個金蜈門的徒眾,能逃過此劫。 book18.org

強忍著那股幾近窒息般的痛苦,薛雷拉開嗓門大叫:「夥計們,走人啦。」 百來人的行動就像一陣風,有的搭上蓬車,有的支使兩條腿,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逸去,黑風岩火勢正盛,放火的主兒卻早撤得鬼影不見了。 book18.org

馬蹄聲急劇的敲打著地面,宛苦擂鼓,鍾國棟帶著愛妻陳玉卿、屈元蒼手下的狂棍岑春年、白斑鯊謝磊、黑猿卓宣,一行五人五騎,快馬加鞭的往雙合埠趲趕,他們希望儘量爭取時間與空間,趁金蜈門內部空虛,並且黑風岩中伏的消息傳到之前搶先動手,只有在這種情形下,救出鍾惠瑤的機率才高。 book18.org

打昨夜開始,這一陣狠攆,已足足奔馳了近四個時辰,一路上有快有慢是不錯,人釘在馬鞍上總是夠折騰的,天剛蒙蒙亮,馬匹已經疲態畢露,噴鼻低嘶之餘,勢子亦逐漸滯緩下來。 book18.org

個頭魁梧,面生白斑的白斑鯊謝磊不停移動著臀部,邊慢下坐騎。陳玉卿目睹此景,低聲對鍾國棟道:「國棟,咱們也趕了這一陣子了,真箇人困馬乏啦,是不是可以暫且歇息一會,養養精神。」 book18.org

鍾國棟忍住一個哈欠,點頭道:「好,咱們便找個合適的地方歇歇馬。」 前行的白斑鯊謝磊指著路邊不遠處的一片松林,搭著腔道:「那片林子似乎還清靜,大先生,大夥就到林子裡打尖歇息吧。」 book18.org

鍾國棟順勢望過去,蒼幽幽的松蓋如傘,一朵接一朵的層疊著,尚未入林,打眼便覺得一股清涼,他滿意地道:「好吧,謝磊,你帶路,就是那裡。」 五人五騎掉轉馬頭,潑剌刺地轉向松林奔去,接近林邊,又喜見滿地野草鋪陳,草色雖已泛黃,卻柔軟細緻,此時此地,不啻是上好的襯褥,大大的享受了。 book18.org

下馬後,黑猿卓宣便將各人的馬牽到一邊上栓,狂棍岑春年、白斑鯊謝磊則早已迫不及待的橫身躺下,雙臂為枕搶先尋起夢來。 book18.org

陳玉卿也倚在一根巨松底下打盹,鍾國棟一隻手搓揉著腰眼,邊習慣性的移目四顧,等卓宣過來,他才去到一棵虯松下倚坐,看情形,他累是累,卻不像有困上一覺的意思。 book18.org

卓宣長長伸了個懶腰,笑道:「不盹一會,大先生。」 book18.org

鍾國棟用力揉著兩額的太陽穴,說道:「還不怎麼困,這裡隔著雙合埠已不足五十里路,我們的行藏要越加小心,不能出錯,你們睡吧,我來守著就是。」 一骨碌仰躺下來,卓宣側過臉來道:「大先生,你內力精湛,我們可較你不過。這一夜猛趕,渾身骨頭架子全像散了,再不補回一覺,恐怕連馬背也爬不上啦。」 book18.org

鍾國棟淡淡地道:「你就好生歇息,養足力氣,今晚上尚有重頭戲等著上演哩。」 book18.org

卓宣才閉上眼睛,說話已帶幾分含糊了:「誤不了事,大先生。」 book18.org

三個人的鼾聲此起彼落著,陳玉卿似乎也進入了夢鄉。這時除了鼾聲之外,林中是一片寂靜,鍾國棟睜著的雙眼卻似受了鼾聲感染般漸覺澀重,他實在是不想睡,但神智慢慢的模糊起來,眼前仿佛有一汪黑潮,無聲無息的上升浸漫。 突然間,他似乎聽到一丁點聲音,雖是一丁點,卻絕對異乎尋常的聲音。這聲音有如一根尖針戳刺他的神經,使他驟而驚醒,並立刻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搜視,這一看之下,連僅存的一絲倦意也倏掃而光。 book18.org

他看到一個人,一個渾身血跡斑斑、步履踉蹌的人,這人身著黑衣黑靴,頭戴黑色面罩,雙手分提皮盾與尖矛斧,正搖搖晃的從松林的另一邊走了過來。不錯,是金蜈門的人。 book18.org

此時此地,驟然見到這麼一個來自敵對幫口的人,鍾國棟卻並不緊張,因為從那人渾身血跡、行動蹣跚的情況來看,即使不到奄奄一息的程度,也決不會帶有多大的危險性,對一個造不成威脅的敵人,還有什麼好緊張的。於是,鍾國棟只是站起身來,緩緩地站起身來。 book18.org

黑猿卓宣的警覺性也很高,幾乎就在鍾國棟站起身的頃刻,他亦一骨碌躍挺在地,緊跟著陳玉卿、狂棍岑春年、白斑鯊謝磊也各自驚醒,儘管兩眼朦朧,本能的反應卻促使他們翻撲於側,同時亮出傢伙。 book18.org

當金蜈門的這一位突兀與鍾國棟等人目光相對,他的錯愕驚悸顯然更要超過鍾國棟等人,但見他全身猝而僵直,眼珠鼓瞪,仿佛見了鬼一樣搖搖晃晃的往後退出幾步,半聲噎叫由喉管透出,像猛的吞下了一枚火燙栗子。 book18.org

白斑鯊謝磊驀地一聲暴叱,咧開大嘴,露出兩排白牙森森的大嘴,嘿嘿獰笑道:「好朋友,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且先就地活宰了你,再到雙合埠去殺他娘一個滿堂紅。」 book18.org

那人喉管中呼啦著痰音,好半晌,他才聲調微弱的回話:「各位莫不是怒漢坡的天馬堂朋友。」 book18.org

謝磊重重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惡形惡狀地吼喝:「娘的,少拉近乎。不錯,我們所屬的碼頭確是天馬堂,卻和你們金蜈門扯不上半點情份。朋友,哦呸,你不要令我作嘔了。我們彼此之間,不但稱不上兄弟,深仇大恨倒早擱著那麼一筆。」 book18.org

那人放下左手的皮盾,回首朝著鍾國棟道:「這位,在下假如沒有猜錯的話,可是鍾家堡鍾大堡主。」 book18.org

鍾國棟淡淡的說道:「不錯,正是鍾某,不過閣下似乎與鍾某並非朝過面。」 那人努力擠出一絲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又道:「是金蜈門所屬,就該認識得鍾大堡主的,因為駱孤帆已給影傳諭所屬,所以在下一眼就看出來了。」 鍾國棟平靜的說道:「貴門主如此看得起在下,鍾某榮幸之至。」 book18.org

那人又道:「鍾堡主,請你聽我說。昨天以前,我是金蜈門的一員,如今我卻不是了。更明確的講,我和各位一樣,也與金蜈門有那麼一筆血海深仇擱著。」 book18.org

謝磊疑惑間仍然厲色道:「少來這套障眼法兒,天下有這麼巧的事。沒碰上我們之前你是金蜈門的人,碰上我們你卻變成倒戈急先鋒啦。娘的,我看你是為了保命,八成在胡扯一通。」 book18.org

慘白的面容起了一陣痛楚的痙攣,這人似乎不願多做爭辯,他艱澀地道:「人要臉,樹要皮。朋友,廝混江湖,表的是節,爭的是氣。老兄,我再怎麼窩囊,也算金蜈門的刑堂先斬手之一,若非為了身負冤屈,脫離金蜈門,即使眼前情勢不利,卻尚不至於怯懦到唾罵自己堂口以求保命的地步。」 book18.org

謝磊側首看了鍾國棟一眼,鍾國棟微微點頭,接上來道:「朋友高姓大名。」 那人吃力地道:「我叫郭亮,一般道上同源,都習稱我為地趟腿。」 鍾國棟道:「不錯,我聽程姑娘說過你的名號,你曾犯過一次門規,是程良力保才不至被處死,而你又感恩圖報,私自放走了程姑娘。」 book18.org

郭亮注視著鍾國棟,面露喜色道:「程姑娘果然在貴堡,她可好。」 鍾國棟道:「目前尚沒有發生什麼危險。」 book18.org

郭亮道:「這就好了,這就好了。」 book18.org

鍾國棟淡淡一笑道:「郭朋友,據在下從程姑娘嘴裡獲悉,貴門要攀到刑堂先斬手的位置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除了個人能耐、功夫、機智須屬一流佳材之外,尤其對金蜈門的忠貞程度更為不可或缺的條件,你好不容易巴結到這個差事,足以證明你是金蜈門的中堅分子,卻又怎麼弄到這等下場。」 book18.org

郭亮望先不回答,只沙啞地道:「鍾大堡主,我實在支持不住了,請你允許我坐下來歇口氣。」 book18.org

鍾國棟一邊親自過來扶著郭亮坐下,邊吩咐岑春年、卓宣兩個取水拿藥,暫且先替郭亮潤喉療傷。 book18.org

清洌甘涼的飲水滑入喉中,浸潤在傷口上,郭亮熨貼的不止是官感間的快意,更是內心裡的迴蕩。險死還生,落難潦倒的困境下,他做夢也想不到,搭救自己的竟是一干往日的仇敵。 book18.org

鍾國棟沒有說話,只目注著岑春年與卓宣在為郭亮身上的創傷清洗敷藥,郭亮這身傷可真夠瞧的,深深淺淺,大大小小,怕沒有七八處。血浸透了衣衫,又結成硬痂,沾粘得一塊一塊,一團一團,卓宣用匕首小心的割切著他的衣裳,偶而牽扯傷口皮肉,痛得郭亮滿頭大汗,磨牙如挫,卻就是不哼一聲。 book18.org

折騰了好一陣,總算大體包紮妥了,不但郭亮的臉孔已經白中透青,就岑春年、卓宣二人亦鼻尖沁汗,微微帶喘。這時,鍾國棟笑道:「怎麼樣,感覺上是不是舒坦了一點。」 book18.org

郭亮雖然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卻仍然不免有些激動:「鍾堡主,你的寬懷大度、恩怨分明,我郭亮必然至死不忘,永志在心。大恩不言謝,我記著了。」 book18.org

鍾國棟擺擺手道:「用不著客氣,郭朋友,同在草莽飄泊,這一點道義,相信多數人都有。」說著,語聲一頓,接著道:「郭朋友,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跟金蜈門的血仇過節了吧。」郭亮舉起皮囊喝了口水,整理一下思緒之後,低沉地說道:「此事起因應該從程姑娘的未婚夫玉龍候明說起,他厭惡古風的作風,不惜勾結外人剷除古風的實歷程,事機不密始於牽連到他的岳父髯獅程良。」 鍾國棟道:「程良後來不是也遭碧眸古風的毒手了麼。」 book18.org

郭亮道:「是的,程良對我有救命之恩,他遇害之事,後來程姑娘被掠,是我不顧一切後果,在行刑前一天晚上偷偷將他放走,並親去門主面前陳情領死,我自己也知難免一死,意外的竟被門主赦免。」 book18.org

重重一哼,白斑鯊謝磊答腔:「這麼說來,你的那位門主倒是挺仁慈的羅。」 郭亮苦笑道:「我當時也有兄台同樣的想法,但在古風及他的同路人眼中我卻是肉中刺。」 book18.org

鍾國棟閒閒的說道:「郭朋友,聽你一席話,大概朋友便是被古風他們鬥爭垮下來的犧牲者了。」 book18.org

郭亮神色陰晦的說道:「不錯,他們隨時隨刻都準備斗垮我。但我這先斬手是靠著功績硬攀上來的,我平日生活也十分檢點,並無錯處捏在他們手中,因此也就對我無可奈何。直到這次大舉侵襲貴堡損兵折將,他們硬說程姑娘受貴堡庇護,而我卻是暗通消息出賣組織,他們不由分說便將我五花大綁監禁起來。堡主,我是刑堂的人,自然懂得事情的嚴重,出賣組織,與敵互通消息,無論是哪一條都能死上千百次。急切之下,我要求立刻見大掌法,他們來個相應不理。在這種情形之下,我的經驗告訴我,只有死路一條了。」 book18.org

鍾國棟同情地說道:「郭朋友,顯然你又另外找到了生路。」 book18.org

郭亮音調澀緩地說道:「這條生路也叫僥倖,當天晚上,石牢里值班守衛的四名小兄弟中,有一個恰巧是我帶過的夥計,我和他,有一樁不足為外人道的遇合。一年多前,這名小兄弟擔任刑堂傳遞工作,因為喝多了兩杯酒,把一件刑堂指示下面逕行暗殺的信函丟了,這個過失非常不小,追究起來也有掉腦袋的可能。 book18.org

這小子平日就機伶乖巧,很得我的喜愛,當他氣急敗壞的跑來求助於我時,我想都沒想便設法替他解決了問題。事隔一年多,我早已把這段過往拋諸腦後,不料他卻一直記著,念念在茲要回報我的施予,我出了紕漏,他認為正是機會,只苦在人微職卑,插不上手。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計的當口,刑掌輪派值夜的名牌里竟鬼差神使的掛上了他的名字,他在大喜過望下便馬上展開準備。「 一番敘述下來,不但鍾國棟聽得入神,連天馬堂這三名鯊手也都聽得津津有味,狂棍岑春年迫不及待地追問著:「他展開些什麼準備,他又是如何幫著你逃出虎口的。」 book18.org

挑了岑春年一眼,白斑鯊謝磊沒好氣地說道:「看看你這德性,皇帝不急,你這太監急個啥勁。」 book18.org

岑春年惱道:「你要不想聽,一旁涼快去,少他娘在這裡擾人興致。」 鍾國棟笑著罵道:「看你兩人,都這麼一把年紀了,猶如頑童拌舌,像話麼。」 book18.org

卓宣忙道:「郭朋友,你就快往下說吧,沒看我這兩位拜兄全被刮鬍子啦。」 郭亮沉沉地接著說道:「那小兄弟用的辦法也很簡單,他私下搞進了一隻鋼鋸、一包蒙汗藥,鋼鋸由我自行鋸開枷鎖門柵,而蒙汗藥則由他們四個守衛一齊服食,之所以這樣做,乃打算在事發之後,來個死不認帳。昨天晚上,他們大隊人馬赴黑風岩之約,他們四人也通通服了蒙汗藥,我立即展開逃獄行動。老天憐見,也終於讓我逃了出來。」 book18.org

卓宣急問道:「既然人已逃了出來,這身傷又是怎麼弄的,莫非金蜈門尚派有追兵。」 book18.org

郭亮啞著聲道:「正是派了追兵,除了刑堂兩名先斬手,還有三名把頭,好在大隊人馬已開往黑風岩,一些硬把手也不在。要不,縱使能逃出,中途也會被截殺。就這樣,我還變成眼前這個模樣。」 book18.org

忽然,郭亮的目光游移,逐次掠過鍾國棟等人的面頰,帶幾分迷惑的問道:「鍾堡主,各位不去黑風岩踐約,內情何在,我當然不敢深問,只不過我好像曾聽到有人提到雙合埠,這雙合埠又是怎麼一碼事。」 book18.org

鍾國棟道:「不瞞你說,我們原本要去雙合埠天風閣闖關救人的。」 一怔之後,郭亮哦了一聲,問道:「闖關救人,各位是救那位女娃子。」 鍾國棟道:「不錯,那是我老二的女兒。」 book18.org

郭亮攤攤手,作了個無奈的表情,說道:「各位晚了一步,那女娃子……」 鍾國棟急急的道:「怎麼,莫非……」 book18.org

郭亮忙道:「大堡主,請你讓我把話說完。那女娃子在三天前就被人救走了,雙合埠那個大混混柴不同也被人家給宰了。」 book18.org

這個消息對鍾國棟來說,一則以喜,一則以驚,喜的是惠瑤已經脫險,驚的是不知人現在何處。鍾國棟沉思片刻後道:「郭朋友,如果你暫無去處,不妨和我們一同回去,彼此也好盤恆些時日。」 book18.org

郭亮毫不遲疑立表同意,他也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此時此景無論是朝哪一方面去想,皆不容他從容離去。否則,就難免啟人疑竇,自己在替自己找麻煩了。 book18.org

於是,六人五騎,就又從原路圈了回去。 book18.org

當晚,天馬堂召開了一次集會,除了天馬堂首要人員,鍾氏一門全都參加了,他們密議一番之後,只聽得薛雷說道:「大先生,你就多盤桓些日子,等弟兄們打聽到二先生的確實消息,再去也未為晚。」 book18.org

屈元蒼擺擺手道:「老薛,老哥哥固然心繫家人,但主要的是《露寶真經》的下落,他這悲天憐人之心,誰也阻擋不了。」 book18.org

當家的既已把話說明,其餘的人也就沒有話說了,不過,薛雷仍補上一句道:「大先生,你與咱們當家的是十二支香、一杯血酒的兄弟,在江湖上無論發生任何事,千萬要記得用本堂暗號通知兄弟們。」 book18.org

鍾國棟道:「一定,一定。」 book18.org

一言九鼎,不必再說什麼,這次緊急集會就結束了。至於討論了些什麼,也只有他們與會者知道。但在就寢之前,鍾國孝卻提出了要求:「爹,你什麼時候走。」 book18.org

「明早。」 book18.org

「孩兒跟爹一起去。」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爹……」 book18.org

「不要多說了,留在這裡好好孝順你娘,有暇時勤練黑刀三反手,同時多向叔叔伯伯們學習,去吧。」 book18.org

鍾國棟的話就是命令,鍾家孝自是不敢反抗。翌晨,鍾國棟果然走了,隻身孤劍,投入了江湖。 book18.org

但是,他絕未想到孩子們也有不聽話的時候。他走後的第二天,鍾家孝就不見了。第三天,鍾惠琴也相繼失蹤了。這一下可就天下大亂了,不只是陳玉卿憂心如焚,屈元蒼更是暴跳如雷,罵得手下狗血淋頭,更是頒下天馬令,追查他們兄妹下落。 book18.org

結果,派出幾批人俱都徒勞往返,急得屈元蒼腦門青筋暴漲,大發雷霆,最後還是陳玉卿勸慰道:「不要著急,元叔,他們是找他爹去了,不會有什麼事的。」 book18.org

屈元蒼一嘆道:「不管怎麼說,大嫂,我對不起老哥哥,老哥哥今後問起,我這張老臉往那兒放。」 book18.org

陳玉卿道:「我這個做娘的都管不住他們,這怎能怪元叔你呢。」 book18.org

屈元蒼沉思片刻後道:「嫂子,明天我調派人手,投入江湖去尋找他們,萬一他們不肯回來,也好多幾個幫手。孩子們初涉江湖,難免叫人擔心。」 經過陳玉卿一再苦勸,但無法阻止屈元蒼的行動,最後總算取得一頂折衷協議,由龍手人鬼判薛雷及大鐵鏈任福暗中保護陳玉卿母子婆媳去找鍾國棟,餘下仍留堂口,一有消息,立即回報。 book18.org

冬陽,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十分舒適熨貼,是個散步活腿的好日子。為了清醒昨夜緋色的夢,也為了有個獨自沉思的機會,鍾家信走出丐幫的總壇,偶偶獨自走在一條碎石路上。 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穿過阡陌縱橫的菜畦,來到那條鄉村道與官道交接的地方,他猶豫了一下,正待舉步向官道對面那片樹林走去。兩邊的大道上,一陣隱隱的馬蹄聲又將他邁動的步子引了回來。 book18.org

蹄聲很急,非常急,很狂,十分狂。放馬奔馳,雷滾密鼓,只見那沙塵飛揚,灰煙漫天的情狀,業已可以斷定那些馬上騎士是如何狂傲跋扈,目中無人。鍾家信生平最憎惡的就是這一類人,他討厭那些不可一世的角色,因為那些角色大多在實際上並沒有不可一世的本錢。幾天以來,他一連所遇的有冷泉莊的人,也有令狐世家的人,個個都是那麼狂傲跋扈,結果人人都不過如此。 book18.org

他搖搖頭,又開始朝著原先預定的目標,那片樹林子踱了過去,他的步履很悠閒,很安詳,他不急著趕什麼,也無意為了來路上的那些狂悖騎士而倉促,他並不喜歡倉促。 book18.org

於是,來騎以驚人的速度奔近了。並沒有回頭探視,聽覺已經告訴他,來騎共有七乘。 book18.org

七匹鐵騎以雷霆萬鈞之勢卷了過來,稍差尺許的揚著飛舞的灰沙已掠過鍾家信身側,強勁風力帶著漫天飄落的風沙灑了鍾家信一身,那麼險的奔向前去。鍾家信恍若不覺,依然悠閒地安步往前踱去。 book18.org

驀地,七騎突然勒轉,在一陣「唏聿聿」的馬兒嘶叫聲中齊齊奔回,七匹馬四散驟合,一下子便將鍾家信圍在中間,倒是相當的利落。 book18.org

鍾家信站住了,默默打量圍在四周,那七匹馬上的七個狂夫。這一看不打緊,鍾家信幾乎目眥欲裂,怒火頓熾。 book18.org

七個人當中有一個坤道,白衣白褲,以外六個全是一色一式的黑色勁裝,胸前繡有一隻金色蜈蚣。面對鍾家信的一位是乾乾瘦瘦的身材,襯著乾乾瘦瘦的一張長臉,老是帶著這麼一股子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是這卻予人一種特別陰森冷酷的感覺。 book18.org

此人之側,是一個豹頭環眼,短小精悍的人物。然後,就是唯一身穿白衣白裙的坤道了,此女面色白的冷青,她右手枯骨爪,左手一個人頭骷髏,冷漠得宛似冰塊雕刻的冰人。 book18.org

在鍾家信兩邊及身後的四個黑衣勁裝人,全是腰粗膀闊的彪形大漢,一個個形貌強悍,生相猙獰,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狠角色。這些人正是與鍾家信有毀家之仇的金蜈門的角色,真箇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是鍾家信沒有作聲,吭也不吭。 book18.org

豹頭環眼的人瞪著他,突然叱喝道:「兔崽子,你是幹啥吃的。」 book18.org

鍾家信慢吞吞的道:「走路的。」 book18.org

那人厲聲道:「混你娘的球,老子還不知道你是走路的麼。老子是問你,你是幹什麼的。」 book18.org

鍾家信平靜的道:「你問我這個做什麼。」 book18.org

那人大吼一聲道:「老子要問,你就得答,羅嗦你娘的頭。」 book18.org

鍾家信似乎有什麼感覺,他突然昂著臉道:「你們又是幹什麼的。」 豹頭環眼的那人神色猛沉,但隨即又狂笑起來,他轉臉向身側那瘦瘦乾乾的長臉說道:「三爺,這兔崽子好大狗膽,居然反問起我們幹什麼來的了,可是告不告訴他呢。」 book18.org

那被稱為三爺的人「嘿嘿」一笑,聲音尖尖的道:「我看這小子有點不地道,老四,你抖漏抖漏他。」 book18.org

豹頭環眼的那人大笑道:「成,奔馳了這麼大半天,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也順便給大夥開開心。」 book18.org

突然,鍾家信冒出一句道:「金蜈門。」 book18.org

正準備動手的那人不禁怔了怔,他收起架勢,上下打量著鍾家信道:「你怎麼知道咱們是金蜈門的人。」 book18.org

鍾家信注視著對方,緩緩的道:「幾位這一身打扮,不就是很好的標幟麼。」 那人驀而暴烈的說道:「那你是誰。」 book18.org

鍾家信淡淡的說道:「我是誰無關緊要,閣下想就是金蜈門的那個天風令主古屠義了。」 book18.org

豹頭環眼的那一位形容凌厲的道:「不錯,我是古屠義。」頓了一頓,古屠義突然兇狠地說道:「兔崽子,你是怎麼認識大爺我的。」 book18.org

鍾家信安詳的說道:「金蜈門惡名滿天下,金蜈所至,雞犬不留,說穿了不值分文,全是些抽冷子,以眾凌寡,幹些辣手摧花下三濫的窩囊事罷了。」 古屠義粗暴地說道:「兔崽子,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當著老子面前罵大街,看你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說,你是幹什麼的,不然,看老子凌剮了你。」 book18.org

鍾家信口裡「嘖」了一聲,說道:「你可嚇壞了小爺我了。」 book18.org

窒了窒,古屠義勃然大怒道:「好雜碎。」 book18.org

那冷若冰霜的女人忽然擺擺手道:「朋友,你是哪個碼頭的呀。」 book18.org

歐陽沛長忽然擺擺手,笑道:「朋友,你是哪個碼頭的?」 book18.org

鍾家信搖搖頭道:「不在山,不占寨,湊合著混碗江湖飯吃而已,自是比不得列位那麼霸道。」 book18.org

古屠義破口大罵道:「狗娘養的,你休要話中帶刺,你他媽的再不乾不淨,當心老子活剁了你這龜孫子。」 book18.org

鍾家信笑笑說道:「姓古的,你口氣不小。」 book18.org

古屠義微微一呆之後,大吼道:「兔崽子,老子就稱量稱量你試試。」 那位瘦瘦乾乾的忙道:「且慢,老古。」 book18.org

古屠義怪叫道:「三爺,這小子這份狂法,可真叫稀罕哪。若不教訓教訓他,他會以為咱們金蜈門的人腦門子上全頂著一個瘟字了。」 book18.org

那被稱做三爺的人陰惻惻的道:「你別急躁,老古,三爺不是那種天官賜福的人,我又什麼時候沒有叫你痛快過。慢慢來,人家只怕有點恃仗哩。嘖嘖,一副大馬金刀的架勢。」說著頓了頓,手指鍾家信接道:「朋友,你說的不錯,我們確是金蜈門的人馬,我們是追攝本門一個叛徒來到這裡的。」 book18.org

說著,他手指面色白得泛青的那女的道:「這位是本門渤海堂副堂主蛇心冷若冰姑娘,後面那四位屬於本門十三把頭之列,我麼,身為大執法,毒手潘貴便是,我的話已擺明了,現在就聽你的說詞了。」 book18.org

鍾家信低沉的道:「列位,我們彼此之間原本是無怨無仇,可是目前咱們可擱下一筆血債。先丟下那筆血債不說,就以現在論,我也沒犯著列位。原本是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管不了誰。但是你們列位卻突然驃馬相圍,來勢洶洶,出言不善,這一來,舊仇新恨也就一併了結。」 book18.org

古屠義氣得口沫四濺的吼道:「你他娘的你,是越來越想上天啦。說,你是那個兔子窩的餘孽。」 book18.org

鍾家信不慍不怒的道:「我是說的實情,至於我是那裡的人,目前暫不想告訴你們。但是,列位有一個最佳的探查方法,就是將我撂倒,再嚴刑相逼,不就唾手可得到了麼。」 book18.org

古屠義狂吼道:「放你娘的屁,縮頭烏龜,見不得人的王八兔子賊。」 這時,冷若冰面色肅然的悄語潘貴:「潘貴,此人嚴歷不明,諱莫如深,從他的話語中極可能是我們的仇家,說不定與程如萍搭上關係,也可能與郭亮有干連,我們千萬當心,別著了人家的道兒,陰溝里翻了船。」 book18.org

潘貴微微點頭道:「我曉得。」 book18.org

古屠義又在怒喝著:「娘的,你這膽上生毛的野種,你如此囂張狂妄,八成是迷了魂,瘋了心,這一下就要給你當頭棒喝了。」 book18.org

潘貴略一沉吟道:「朋友,你既不肯留名亮萬,又說跟本門擱下一筆血債,我們自然要有個了結。但如今我們正在追拿叛徒,沒功夫與你瞎夾纏。這樣吧,咱們約個時間地點,到時候再痛痛快快的熱鬧熱鬧,彼此一了心頭宿願,你看怎樣。」 book18.org

鍾家信閒閒的道:「我這人年輕氣浮,心眼裡想不下事,還請包涵。」 潘貴變色道:「你什麼意思。」 book18.org

鍾家信道:「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馬上,我不想拖拖拉拉,我的意思是現在就解決,血債擱久了,壓得我心裡悶得慌。」 book18.org

潘貴憤怒地說道:「你以為我們含糊你。」 book18.org

鍾家信毅然不懼道:「至少,我也不會含糊列位吧。」 book18.org

怒極了的古屠義大叫道:「三爺,我們更無須與這野種粘纏,眼下就宰了他,豈不幹凈利落,否則他還以為我們膽怯心虛了呢。」 book18.org

鍾家信點點頭道:「姓古的說得不錯,列位既有膽量惹事生非,橫里找碴,就該有膽見過真章。光是吃軟怕硬,欺善忌惡,算不得什麼好漢子。你們金蜈門以眾凌寡已是司空見慣,現在我不就只有一個人麼。」 book18.org

潘貴狠毒的說道:「給你鼻子你長了臉,你當我們不能當場分你的屍。」 鍾家信笑笑道:「我正在等著。」 book18.org

就在鍾家信的語音繚繞於唇邊的剎那,左側一股勁風猝然對準他左邊太陽穴襲來。 book18.org

鍾家信沒有閃躲,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加上事出突兀,他卻這般雍容自若,毫不慌張的伸出手去,過程是那麼明確,卻巧妙、準確無比的抓住了飛襲而至的東西,是一支沒羽鋼梭。這支沒羽鋼梭沉重而尖銳,又在強勁的力量下射出,所指的部位更是他的太陽穴,顯然,出手的這位是想要他的命。 book18.org

別看鐘家信那付漠不經心的神態,其實他面對這些凶神惡煞早存警惕之心,不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而且早已蓄勢以待。他的手甫始撈住了鋼梭,只見梭身在他手掌中一閃即失,幾乎在同一時間,左邊一聲怪叫撕裂人心般響起。鍾氏追風神芒暗器極為霸道的,如以歸引力發出更為武林一絕,大凡使用暗器者,首先就是練聽風辨位接收的本領,鍾家信對這門功夫自是大行家了。 book18.org

馬背上,一名黑衣勁裝大漢像發了羊癲瘋一樣滾跌地上,那支鋼梭正嵌插在他膝蓋骨中,隨著他的翻動而顫顫輕搖。練武的人都知道,人身上哪個部位遭受傷害最為痛苦,膝蓋骨這地方即是其中之一,要不了命,但卻痛得要命。當然那名受創的大漢便是方才發動偷襲的同一個人,如今,他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兇器而已,只是收回的方式並非為他所喜罷了。 book18.org

事情的經過與變化僅在瞬息之間,遭襲,反擊,像是幻影般一轉而成,快若光閃,一氣貫通。 book18.org

斜刺里,「嘩啦啦」的環節暴響中,一片寒光又急又快的猛砍鍾家信的頭頂,距著三尺,那刀刃一偏,又詭異的削向頸前。 book18.org

鍾家信已不是雛兒了,經過一連串的兇險打鬥,最近這些日子又經常與桃花仙子切磋,閱歷經驗都為之大增。只見他毫不移閃,出手之下便是他家傳絕學天都九歸劍法。碩大的寒芒圓弧中,穿掠著無數流星飛芒似的劍影,而弧形便宛似囊括了整個天地,劍影便如充斥了整個空間,氣流旋盪,銳風尖嘯。人的眼中,看見的全是那魔鬼咒詛般劍刃了。 book18.org

「吭」的一聲悶哼,突然間一條牯牛大的身體凌空翻滾出去,一把九環刀拋到三丈多高的天上,刀身還在打轉,那人的軀體已停止了一切。這變化是金蜈門所意料不及的,這一上來便殞了命的攻擊者,正是金蜈門十三把頭中的第一好手黃蛟。 book18.org

雙方的接觸開始得如此突然,但結束得更加突然,幾乎就在人們一眨眼的時間竟就分了勝負,定了生死。方才還是那麼虎虎有威的牛高馬大的漢子,居然便在這麼瞬息間挺了屍,完了蛋。一剎那,金蜈門的這邊幾個人全像看見了關天門一樣呆在當地,每一雙眼睛卻直楞楞的瞪著,嘴巴也木生生半張,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視覺,這會是真的麼,一個功力強悍的巨漢,就在一眨眼的時間裡便栽了跟斗,而且栽得如此慘法,永生不能站起來了。 book18.org

好一陣子,金蜈門這邊的幾位仁兄才算驚醒過來,古屠義看著潘貴,潘貴瞪著冷若冰,大家面面相覷,惴惴不安,古屠義咬了咬牙道:「你、你到底是誰。」 book18.org

鍾家信淡淡一笑道:「我,一個血氣方剛的未學後進,與你們金蜈門有著一定血債的人。」頓了頓,又道:「當然,我會告訴你,我便是你們心目中認為的餘孽,嶗山鍾家堡的後人鍾家信,你們自私、殘暴、狂妄、冷血,一團攪世的魔風,一串貪婪邪惡爭紛的始作俑者,消除了你們,天下便太平了。」 book18.org

就在此刻,就那樹林中傳出一聲喝彩聲:「罵得好。」 book18.org

樹林裡轉出一個俏生生的身影,鍾家信移目望去,正是他曾在雲嶺救起的程如萍姑娘。 book18.org

她這一出現,金蜈門的人又是一怔。半晌後,潘貴冷冷說道:「程如萍,你果然跟這小子有所勾結,今天任你逃到天涯海角,又豈能逃過金蜈門的手掌。千里迢迢,我們終究還是追到了你,如今你不要以為有人撐腰,就膽大起來了,試試本門能不能處置你。」 book18.org

俏麗的臉蛋是蒼白的,程如萍的唇角也在微微抽搐,她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制心頭的激動,嗓音有些顫抖,但卻倔強地說道:「潘貴,你不覺得金蜈門是欺人太甚了麼。」 book18.org

毒手潘貴嘖嘖怪笑道:「好賤人,你父及你未婚夫勾結外敵,吃裡扒外,罪大滔天,你不知懺悔自責,反而大膽責備起本門的不是來了。程如萍,就以此點,便是證明你早有叛心。」 book18.org

程如萍鳳眼如火,全身顫抖,她憤怒的說道:「潘貴,你少在姑娘面前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什麼罪大滔天,什麼懺悔自責,全是你們金蜈門的上上下下欲加人罪,含血噴人。家父身膺長河堂堂主,二十多年以來可以說是兢兢業業,傾心盡力,無時無刻不在為金蜈門賣命,無時無刻不在為金蜈門奔勞,流了多少血,多少汗。這些用生命換來的功績就因為不能附庸殘酷暴虐,便叫你們以莫須有三字的理由給一筆抹煞了,暗算我父,到頭來更不惜斬草除根,另借事端入我的罪,你們一個個良心何在,道義何在。」 book18.org

一旁古屠義冷烈的一哼,厲聲道:「程如萍,你不用白費口舌了,任你說的天花亂墜,舌吐蓮花,我也不會聽信你這套胡說,再稍加憐憫的。」 book18.org

程如萍尖聲狂笑道:「憐憫,姓古的,你把你自己看得太像人了,把你們金蜈門那群烏合之眾也捧得太神話了。我程如萍雖是個身受傷害、迭遭欺凌的女人,慘遭家破人亡的孤雛,但卻永不求人憐憫,更不會稀罕你們的憐憫。」 古屠義氣涌如山,暴吼道:「大膽賤人,你是欲求速死,我會成全你的。」 程如萍一擰頭,毫不畏縮的道:「死,並不能要脅我,我程如萍已經數次從鬼門關轉了又回來。我在亡命期間,為了躲避你們的追殺,晝伏夜行,專揀荒山野徑逃走,慌不擇路,卻誤打誤撞的走到嶗山。由於心力交瘁,內傷復發,正頻死亡邊緣時,幸得鍾家的人救了我,替我療傷治傷。你們這群劊子手竟然遷怒鍾家堡,弄得他們堡毀人散,今天我程如萍就是死了,變為厲鬼也要索你們的狗命。」 book18.org

古屠義鐵青的臉孔越發青得不帶一丁點人味了,他雙目血紅,鼻孔大張,暴烈的叱道:「程如萍,門主早傳令諭,凡本門弟子,不論何時何地遇見你,若束手就擒,便押回總壇受審,否則就地正刑。」頓了頓,他惡狠狠地瞪了程如萍一眼,續道:「看這情形,你恐怕是要就地正刑了。」 book18.org

程如萍一咬牙,瞪目道:「金蜈門自駱孤帆接掌以後道義蕩然,如今只是一群江湖草寇、綠林蟊賊、武林殺手,憑什麼可以定我的罪。」 book18.org

鍾家信道:「程姑娘,跟這些殺胚的還有什麼好說,今天大家一起見了彩,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也死不了,搏命刃血,拼他個雞飛狗跳牆。」 book18.org

斜刺里,一條竹節鞭、一柄砍山刀便不分先後猛掃過來。鍾家信依然紋風不動,他目光緊緊注視著潘貴、古屠義、冷若冰三人,右手雷擊般穿飛揮舞,日影在花幻中,掃來的竹節鞭猝然跳震,「當」的一聲砸在同伴手拿砍山刀上,於是,鞭盪刀斜,兩名黑衣大漢也因用力過猛,驚叫著各自從鞍上翻落。 book18.org

就在這時,背後第四名黑衣大漢飛身而起,頭下腳上,連人帶著他的一雙短柄山叉,流矢一樣暴射鍾家信的頭頂。 book18.org

鍾家信身形不閃,只微微偏頭,叉頭顫動著擦過他的鼻尖,直插他的胸膛。 在此電光石火之間,他右掌彈翻,但見銀芒一閃,那名凌空撲擊的大漢已悶哼一聲,手舞足蹈的跌出了五六步外,腦袋丟掉了半邊,一對短柄山叉早就拋出了老遠。 book18.org

拔劍,出手,一氣呵成,人們只見銀芒一閃,而此刻的鐘家信卻已劍歸鞘,形態悠閒而安詳,仿佛他根本沒有動過手,仿佛那對他暴襲的黑衣勁裝大漢也與他毫無牽連一樣。從頭至尾,他一直沒有移動過半步,甚至出手及反擊敵人,也只是使用了一招,那股子強悍,那股子冷傲,簡直就凝成形了。 book18.org

潘貴的神色大大的變了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凍結成那樣驚恐憤怒的僵窒,他的雙眼急速眨動,呼吸粗濁,一口牙差點就咬碎了。古屠義的模樣更不中瞧,這位金蜈門的天風令主面孔扭曲,雙目如火,額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兩邊太陽穴也在不停的跳動。他大張著嘴巴,一次又一次的往裡吸氣,好像若非如此,便抑止不住他內心那般狂焰的激怒了。 book18.org

冷若冰還算比較安靜,只是一張蒼白的臉更像白得泛青而已。 book18.org

剛才向鍾家信進攻的四個黑衣勁裝大漢並非是金蜈門的小角色,也不是濫芋充數的稀鬆人物,相反的,他們是經過嚴格挑選,歷受實力考驗的十三把頭。但是,平時橫眉豎眼、張牙舞爪慣了的這四位把頭,在鍾家信的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擊,這樣的結果,不要說他們的主子大出意外,連他們自己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現在,他們不再懷疑,嶗山損兵折將是有原因的,鍾家信只是鍾家堡的一個小孩,就這麼輕鬆的打發了四個把頭,且又敗得這等灰頭土臉。 book18.org

鍾家信淡淡的說道:「如果說貴門什麼把頭之屬只是像這四位一樣的窩囊,潘爺,古令主,那就證實了一件事情,你們金蜈門全是一群人渣,凌弱欺寡的雜碎。」 book18.org

古屠義猛的石破天驚的吼道:「你是什麼東西,你以為你占了便宜就吃定我們了,我告訴你,差得遠呢。」 book18.org

鍾家信神色冷削的說道:「那麼,你們還等待什麼呢。」 book18.org

半點徵兆也沒有,三枚藍汪汪的淬毒冷魂飛星一下子便射到鍾家信的身後。 程如萍來不及施救,「啊」的一聲脫口驚呼。當她的嘴巴未凝成那個「啊」 字的圖形,長劍已削的一聲飛彈而出,三溜冷電疾准無匹的磕上了三隻就要貼背的冷魂飛星,「叮噹」三響連成一響,三抹藍光斜泄於遠遠的荒地之中。 古屠義的撲擊便在此時發動,這位金蜈門的天風令主功力之純,動作之猛,果然大大不同於方才那四位把頭,只見他身形一閃,「嘩啦啦」的金鐵震撼聲便密雷似的串響,而形同怪蛇一樣的便自無形而有形,那麼突兀地卷罩面而來。古屠義的兵器,是一條六尺長的骷髏串。 book18.org

鍾家信原地不動,手中長劍微沉獄猝抖,在「嗡嗡」的劍身顫吟里,天都九歸劍法前四式天河瀉、龍吟鋒、雲飄絮、雙眩閃已化作點點星芒,交互穿射,而又竟如此準確。「噹噹當」的金鐵撞擊聲響成一片,火花四濺里,古屠義已被硬生生的逼出七步。 book18.org

這時,鍾家信不再遲延留情,他猶如一朵紫色的彩雲似的飄然掠前,人尚未至,劍光的芒尾便像一溜溜的電閃般射向古屠義。這劍芒的輝耀,快得一道接一道,就像百十人在一個時間卻自百十個不同的角度揮劍合刺一樣,詭奇極了,也凌厲極了。 book18.org

顫抖的慘叫是那麼令人毛髮悚然,古屠義匆匆後退,骷髏狂揮急舞,風聲呼呼,他竭力跳躍彈翻,手上傢伙分成不同的角度飛速反擊,織成一片稍現即逝的羅網。 book18.org

而鍾家信的身形卻似鬼魅般飄逸,又似鬼魅般有形無實,他仿佛是虛幻的,是空靈的,就在那樣奇異怪誕的閃掠中穿過網隙,長劍的寒電晶芒便宛若藍焰冷矢一樣,從四面八方罩向了古屠義。 book18.org

猝然間,古屠義單足旋舞,「呼嚕嚕」有如車輪轉,骷髏串揮出一片光彩,卻驀地居中猛落,同時,他的左手翻飛,一片紅雲倏然遮眼。 book18.org

鍾家信長身飛迎,他要減少因距離而增加的壓力,左手微偏猛翻,在一記火辣辣的震動下,他抓住了那條凌空揮落的骷髏串,右手的長劍倏然飛旋,於是,「嗤嗤」裂帛聲里,紅絮片片,漫天飛舞。 book18.org

大吼如雷,古屠義雙手握串,奮力一扯。 book18.org

鍾家信順勢滾翻,雙腳起處,古屠義一個筋鬥倒仰出去,但是,另一抹烏黝黝的光華已筆直指向鍾家信後腰。 book18.org

那是一支筆,一支生鐵鑄成的文昌筆。九朵浮雕於筆身的蓮花隱約映動,並不美觀,但卻帶著一種冷森郁暗的氣息,筆尖一顫,點成了千百幻影在剎那散開。 book18.org

鍾家信已來不及再去給古屠義加上一下了,他的長劍就像突涌的怒浪般倒卷,照面間把那支文昌筆的攻勢封了出去。 book18.org

不錯,握筆的主兒是潘貴。潘貴急速閃挪,烏黑光亮的文昌筆詭異莫測的遊動點戳,做著線與點的變化,他不與敵人正面硬拼,卻藉著移轉及晃動的間隙來尋找下手的機會,這是一種狡猾陰柔的打鬥方式,就如同使用這種方式的人。 鍾家信的動作卻是連續的、快速的、雷霆萬鈞的,他完全採取主動的攻殺,每一翻騰間狠斬猛劈,每一旋迥里飛罩閃卷,身與影、刀同勢、密合不分,一氣呵成。 book18.org

二十招後,潘貴已經捉襟見肘,險象環生。又是一聲嘶厲的吼叫,古屠義又再度灰頭土臉的沖了上來,這一次,他像是在拚命,骷髏串橫掃猛揮,全是同歸於盡,玉石俱焚的打法。 book18.org

鍾家信冷冷一笑,飛快閃旋,在連串的躲過二十一串二十七筆的一剎,他的長劍倏然映凝,晶芒如虹,當透藍的光輝花人眼的瞬息,虹影突泄,分化為漫天閃亮的光雨灑落。 book18.org

怪叫著,古屠義撲地翻滾,身上皮開肉綻,每次翻滾全在地上印下一團團殷紅血跡。 book18.org

潘貴的文昌筆凌空飛舞,就在那樣嚴密的攔截里,仍不能完全阻止由細微得幾乎等於無的間隙中滲入的芒點,他的肩臂後立時血花連噴,與金鐵激烈的互撞聲相互襯互合。 book18.org

暴叱連連,又兩條人影發狂似的撲上。 book18.org

鍾家信猝然十二個跟頭彈躍,竹節鞭貼著他的背脊擦過,砍山刀掠擦於他的面頰。他非常輕鬆,非常從容的揮刀,冷電閃掣下,兩顆人頭便拋上了半空。 就在此際,冷若冰一聲不響,驟然猛衝,她那枯骨爪連連揮打掃擊,勢疾招猛,打眼一看,像是帶著一身尖刺的怪速流瀉從天而降,挾著連續不斷的「絲絲」 book18.org

刺耳尖聲,令人心悸神速。 book18.org

鍾家信面色冷寒的做出一連二十一次小幅度的閃移,雖然移動的距離不大,但在他倏忽猝現的劍芒暴現又縮里,恰到好處的把敵人枯骨爪對擋於三尺外,看上去他似乎絕不多浪費一點氣力。 book18.org

冷若冰撲擊不中,便逐漸心驚膽寒進來,因為她發現面前這個年輕人不但武功精湛,而且沉穩,似乎已超出了他的年齡所表現的。她的這手狂風沙在施展中宛如大漠颳起一陣旋風,但如果有人靜止不動,不迷亂,不惶急,便很難為敵人所逞,鍾家信適才還以顏色的手段正是以靜制動。 book18.org

狂怒的低吼,冷若冰再度沖天而起,白衣抖認在中途,她已交互擊出三十六爪,便在一陣「噗嚕嚕」的衣袂響聲里,勁風絲絲,刃芒成線,挾著無與倫比的勁氣,兜頭蓋臉罩向敵人。 book18.org

幾乎快得追回倒逝的流光,鍾家信捏拿得如此巧妙與準確,他在敵人全力旋騰而無法再改變身法的剎那間,這時反躍在敵人的頭頂。 book18.org

旋騰之勢依然在轉,但卻不見面前敵人,冷若冰一聲低叱,拚命貼地正翻一個怪異的空心筋斗,雙目自下上視的同時,她已交互揮出二十一爪,便在她雙足跟部擦過地面的同時,一抹青瑩瑩的光華,宛若來自無窮的蒼穹,無堅不摧的穿刺而來。 book18.org

密集的「嗤嗤噗噗」之聲激發出一蓬蓬散碎金芒,漫天的銀絲利芒便隨著金星的消失而破減,冷若冰似是噎了口無法散去的大氣,「吭」的一聲斜身扭了幾轉便歪在地上,地上正自匯聚著鮮血,那是從冷若冰身上淌下來的。 book18.org

鍾家信沒有追殺,冷冷的望著冷若冰,神色間是那麼的無奈。 book18.org

上下聳動著雙肩,歪斜在地上的身子便在剎那間突然飛躍而起,冷若冰的動作之快,何異幽冥一現,她只見影子不見人的身法,便在一聲「嘿」中罩向敵人。 book18.org

「小心。」發出呼聲的是程如萍,她對冷若冰太了解了,她們原來便是同一個組合,對於某一個人的功力深淺以及狠毒的煞著自然較為清楚。 book18.org

就在這當口,鍾家信挺立若鼎,毫不移走,他右手猝彈猛翻,一蓬青瑩如水的光焰便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宛似炸開的冰球,散碎流竄四下迸射,便在這些無數晶瑩散芒里,滲雜著鮮紅的鮮血。 book18.org

沒有慘叫,更沒有喝叱,冷若冰在背上開了一道血口落地之後,銀牙猛咬,一股灰慘慘的,宛似薄霧般的粉狀物已自她右手倒握的骷髏頭中噴洒出來。 雖然經驗不足,精明睿智則補填了這份缺失,鍾家信知道是一種毒物,來不及多想,急忙雙臂交合,原地迴旋,身形便在一晃之間,宛如一股子突發的龍捲風夾著強勁的轉速,往空衝上。 book18.org

冷若冰揮灑著大片灰雲,便凝聚在鍾家信的足下面久久未散,灰雲成氳,包圍著冷若冰。就在鍾家信空中擰腰挺肩奮力落在三丈外的地上回頭一看,他真的嚇了一跳,只見冷若冰身上發出裂帛聲,她穿的那身白衣白裙已碎,身上肌肉塊塊往下脫落,毛髮也隨風逝去了。 book18.org

「啊啊」的一片驚叫之聲發自不同的地方,有驚嘆,有讚賞,還有帶著一份敬佩的。前者發自程如萍,她驚嘆多於讚賞,甚至還語帶顫悸的哭聲。後者則出自許多不同的人的口中,隨著這聲音的傳出,樹林四周緩緩走出一群血衣人,而為首的竟是丐幫五老之一,金刀丐傅孤龍,那群血衣人自然是丐幫三十六血丐。 傅孤龍快步上前,真摯的握著鍾家信的手道:「少俠神威,當真是令老叫化開了一次眼界,但也有點使老叫化抱恨終身了。」 book18.org

鍾家信迷惘地問道:「老前輩此話從何而說起。」 book18.org

傅孤龍道:「當少俠與敵周旋之初,老叫化就奉幫主之命前來支援,為了含睹少俠神技,才叫三十六血丐暫時不現身,就因為貪圖一時眼福,差點使少俠蒙受不測,若非少俠臨危不亂,如發生差錯,老叫化何以向幫主交待,又何顏見我柳家妹子。」說著頓了頓,又道:「好在已無大礙,強敵已殲,鍾少俠便與這位姑娘一同起駕,到敝幫暫住。」 book18.org

回到丐幫總壇,桃花仙子早已在大殿之外相迎,經過相互介紹,程如萍自然有小雯替她安排住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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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book18.org

在外偷吃的男人總是心虛的,何況馬車的爆炸,自己雖然逃過一劫,盈盈她在爆炸中血肉橫飛屍骨無存。鍾家信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他緩緩踱到桃花仙子身畔,低聲說道:「桃兒姐,你會怪我嗎。」 book18.org

桃花仙子緩緩地抬起頭來,明媚的目光流注在他的臉上,那其中柔情萬縷,還加雜著一絲責怪之意。看來他在外面鬼混賭場,偷吃野食的事,丐幫的人放了他一馬,沒有轉報上來。 book18.org

四目一觸,鍾家信心中大定,大大的喘了口氣,拉起桃花仙子的素手,痴痴的回望著她。兩人的感情在這一瞬間擁抱在一起,不須再使用任何言語,他倆人便能深切的了解欲求得此生的快樂,便必須與對方依附在一起了。 book18.org

鍾家信凝視著那張令他心顫,而且略帶相思的臉龐,看得那麼真摯,那麼火熱。桃花仙子像只受傷的小兔,她卷伏在鍾家信結結實實的胸膛,兩人胸貼著胸,隨著並不均勻的呼吸,微喘急促的起伏著。長長的睫毛微微眨抖著,紅潤的小唇微微張著,吐氣如蘭的氣息。 book18.org

一切是那麼的撩人,那麼令鍾家信忍不住俯下頭來,愛憐溫柔的去親吻,去堵住這迷人的玉唇。 book18.org

桃花仙子沒有掙扎,任由鍾家信的蜜吻,而且還輕輕的送上蓮舌,輕巧的捲住鍾家信的舌尖。 book18.org

兩人如痴如醉的吻著,幾乎要窒息過去。鍾家信才抬起頭來,望著似是閉著的雙眸,那吹彈得破的粉頰,已泛上一片春桃的桃花仙子,輕輕喚了一聲:「桃兒姐。」 book18.org

「信弟,你為什麼要說話,這樣不是很美嗎。」的確,此刻應該是無聲勝有聲,桃花仙子不待鍾家信回答,已用行動代表了語言。她的兩條粉臂又圍住鍾家信的頸項,玉唇輕觸,吻著鍾家信的鼻子、下頜、眼眸,微喘著,妮聲說著。 「桃兒姐。」鍾家信扳住桃花仙子的粉臂,強吸了一口氣,微喘著聲音說:「桃兒姐,你為什麼不罵我。」 book18.org

「我說過不要開口。」桃花仙子伸出如冒出泥土筍尖似的細指,輕掩著鍾家信的嘴唇,夢囈的吐了一聲。然後,緩緩掀開長長的眉睫,兩隻水汪汪的如深潭的眸子卷盪著一片濃深的情意,那麼火灼灼,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鍾家信的雙眸。 book18.org

鍾家信的心弦猛震了一下,他輕叫一聲,緊緊抱著桃花仙子的嬌軀,兩眸那麼令他難以克制的浮上一片淚光。 book18.org

「信弟。」桃花仙子才叫了一聲,兩臂緊緊摟住鍾家信,螓首用力的埋在鍾家信懷裡,喜悅的淚水再也按捺不住,如黃河決堤般的相繼湧出。她瘋狂的抱著鍾家信,把鍾家信緊緊的擁在自己胸前,輕聲說道:「信弟,告訴我,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book18.org

「桃兒姐,這是真的,我們不會離開,永遠不會。」 book18.org

「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這是詩人李白的一首清平調,飛燕,就是孝成趙皇后,原是長安市人,屬陽阿主家,學歌舞,號曰飛燕。成帝當微行,過陽阿主家作樂,見飛燕而悅之,召入宮,後為皇后。這首詩的意思是:一枝繁茂艷麗的花兒,沾著露水凝聚了芳香,一個美艷的人兒,只有使人斷腸相思在雲雨巫山的夢境中才得相見。試問,當年漢時宮庭中,有誰能夠和他相像呢,只有那剛梳妝完畢的趙飛燕,可愛的嬌態可以比擬。 book18.org

鍾家信吟罷,瘋狂摟著桃花仙子的嬌軀,吻著她的淚痕。他一面吻著,一面並打開了桃花仙子的胸衣鈕扣,進而伸手侵入褻衣內撫摸著她的乳房,還不時用手指在乳尖上捏揉著。 book18.org

「嗯嗯」的桃花仙子被他揉得一陣酥麻,嘴裡不停的哼著。她想掙扎,但是全身被鍾家信緊抱著,別說掙扎,就是想出聲也不能夠了。 book18.org

鍾家信的手輕鬆的除去了她的肚兜,雖然仍穿著內衣,但已真空了。上身已是城開不夜,成為不設防的城池了。可活動並不是到此為止,鍾家信的手漸漸插進了褲腰,在那開闊平坦廣場上遊走,而後牽牛進入了草原,在茂密的牧草地上啃齧。 book18.org

桃花仙子感到自己全身在癱軟著,體內火燒般難耐,她任由鍾家信溫柔的解除肚兜,松去褲帶,脫去了長褲。她奇怪,自己的氣息為什麼和往日的不一樣。 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血液的流勢快得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book18.org

鍾家信一鼓作氣的幫她除去身上所有的衣服,一股不再是痛苦和朦朧的雲霧在她雙眸已瞰瞰,可以看到的是真摯的眸光,如神的眸光。 book18.org

「信弟,我永遠屬於你的。」 book18.org

不一會,兩人都是赤裸裸的了。桃花仙子發覺喉嚨乾渴的令她想窒息,而且發現鍾家信熱烘烘的手輕輕撫著自己胴體的時候,她覺得渾身乏力,只感到小腹湧起一股令她想哼叫的感覺。 book18.org

鍾家信的手又滑過她的肚臍眼,順游而下。那是一塊平坦而又廣大的平原,她那又白又嫩的小腹令鍾家信愛不釋手的到處亂游著。越過高山,走過平原,最後終於又回到那塊牧草地,五隻小牛在貪饞的齧嚼著那些牧草。 book18.org

飽餐過後的小牛終於離開了草原,來到小溪,紅紅的溪口細細潺潺長流。小牛吸著溪水,它們並未牛飲,力道恰到好處,一吮一吸的飲用著。 book18.org

桃花仙子被吮得又舒服又酥癢,全身急切扭動著。她竭力想使自己輕鬆,她不知幻想過多少次,想要重溫舊夢,回味一次那飄飄欲仙的感覺,但此刻為何又會有逃避的感覺。 book18.org

鍾家信輕聲道:「桃兒姐,這田恰是開墾的時候了。」 book18.org

「那你就開始春耕吧。」桃花仙子已不再拘束的回答。 book18.org

鍾家信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沒問題,我是勤快的農夫,保證拿到傑出農民獎。」 book18.org

說完,手指便插入了小溪,又扣又按又轉的探測著,桃花仙子不由得全身直抖地說道:「怎麼還不開始施工呢。」 book18.org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必須先勘查一下,才好動工呀。」 book18.org

「你呀,壞死了,就會撩拔人家。」桃花仙子感覺體內開始爬蟲般的酸癢,猶如蟻行的難耐感覺,這種感覺使她感到陌生而又迫切的需要。尤其是自己的肌膚受到鍾家信的揉擦時候,她發現自己的喉管中溜出了她自己都不知名的小曲兒。 book18.org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放蕩到這種地步,她不明白為什麼順著鍾家信的話語,說出那些話來,她自己是不是瘋了。 book18.org

她原來準備好好痛斥鍾家信一頓,為什麼對自己不貞。才一夜功夫,就跟另外一個女人纏在一起。但是,她一見到鍾家信竟身不由己的倒在他的懷裡,任他輕薄。居然還扶著他那令自己心碎的身體,而且壓上自己的嬌軀。她更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愚笨到這個地步。 book18.org

「柳桃兒呀柳桃兒,你怎麼這樣沒有出息。」驀地,她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全身一震,也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她想叫但叫不出聲來,皆因被鍾家信緊緊的吻著。 book18.org

可是的鐘家信把自己給弄痛了,還不把他給推下去,但她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她知道這個可愛的男生很溫柔,初度的處女航就沒讓自己受到很大的痛楚,而且把自己帶入飄飄欲仙的境地。此刻,雖然梅開二度卻似像處女航般生澀,但還是覺得很痛的,因為那是昨夜所留下的創傷。她有點弄不懂,為什麼,信弟為什麼會這麼狠心,明知自己已經掉下了眼淚,還在自己耳邊說那些騙人的話。 鍾家信開始運用自己的犁頭在田裡耕犁,辛勤的開墾,用盡了全身的力道。 總之,好運歹運,總得動起來才行嘛。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愛拼才會嬴。 book18.org

由於小溪湧出的流泉滋潤,使得犁鏟能夠較順利的深入,小可愛像小孩口含糖果似的漲得飽飽的,就是捨不得吐出來。 book18.org

桃花仙子感覺有些脹育,但並不厲害,她低皺著眉頭。她原想離開鍾家信,但她發覺自己反而把嬌軀挺上,只覺得那股脹痛已被一股令她想死去的感覺代替了。 book18.org

鍾家信這男生很體貼,由桃花仙子的表情知道她有些難受,便就立刻剎車。 他輕捻頭乳頭,吻著睫眉輕輕安慰道:「桃兒姐,忍點兒,我會儘量減少阻力,儘量的減少你的痛苦。」 book18.org

桃花仙子微笑的點點頭,默默的笑應著。鍾家信擺正了姿勢,輕輕的頂撞,步步深入,緩緩的推進。 book18.org

一陣酥麻劇增,渾身熾熱,桃花仙子被帶入另一個國度,有說不出來的高興。 她本能的自動的挺起肥臀,輕輕的旋轉摩擦。她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做飄飄欲仙。 book18.org

她只覺得自己在痙攣、顫抖著,她實在搞不懂,方才還覺得渾身無力,此刻何以會如何大的力氣去擁抱這小男生。 book18.org

「桃兒姐,你還難受嗎。」 book18.org

「不,現在好多了,只是癢絲絲的,信弟嗯……」桃花仙子顯然是春情急涌了,只見她語不成聲的呻吟著,她只知道過了很久很久,她想是自己的靈魂兒已飛上了天,好像發生了空難,她直覺自己已死去了。桃花仙子只知道自己仍緊緊地抱著鍾家信,她聽不到鍾家信對自己密聲的呼喚聲。 book18.org

等了很久,她才吁了一聲,魂兒才又飛了回來。 book18.org

「桃兒姐,你能不能輕一點。」鍾家信輕輕扳開桃花仙子緊抱著自己的雙手,他看不見背後,但陣陣的疼痛,他相信已留上十幾個指痕,至少兩邊肩胛,他可以看見好幾個齒印。 book18.org

鍾家信好不容易翻下身子,吁了一聲,嘖聲說道:「桃兒姐,下次我得穿鐵盔才行。」 book18.org

「不來了,你還笑人家。」桃花仙子嬌羞的把胴體藏在鍾家信懷裡,螓首緊緊的埋在鍾家信頸間,玉齒輕輕咬了一下鍾家信的脖子,悄聲說道:「信弟,我們再也不要離開了,姐姐好怕,真的好怕。」 book18.org

她緊緊摟住鍾家信,就像不這樣摟著,鍾家信就會馬上飛走似的。粉頰仍停留著一片紅霞,閉著兩眸。 book18.org

「這個保證還不夠。」鍾家信伸手拖起地下的棉被,蓋住兩人赤裸的身體,笑著說道。 book18.org

「誰要你不正經。」桃花仙子睜開眼帘,捏了一下鍾家信的大腿,白著鍾家信,佯嗔嬌道。 book18.org

「喲,別閃了腰。」鍾家信按住桃花仙子胸前高聳的雙峰,笑了一聲說道。 桃花仙子只覺兩頰一燙,艱辛的移開鍾家信使自己感到難受的手,嬌喘著氣息,有點捨不得的把依偎著鍾家信的嬌軀移開,扯上棉被蓋住自己的胸脯。 「信弟,你見一個愛一個,將來怎麼得了,你還沒有告訴我發生事端的情形呢。」 book18.org

「桃兒姐。」鍾家信摟住桃花仙子的胴體,輕輕嘆了一聲,無限感傷的說出所有的經過。從遇見秋月和尚說起,到全發賭場遇到盈盈,從四名大漢手中救出盈盈,然後送她回家,皆不厭其詳,毫不保留的說出來。 book18.org

「信弟,人不風流枉少年,應該適可而止。你有沒有想到,這是一項陰謀,幸好蒼天之佑,你逃過了這一劫」桃花仙子溫馴得像一頭小綿羊,柔若無骨的胴體緊緊偎著鍾家信,溫柔的凝視著她的枕邊人。 book18.org

「桃兒姐,你為什麼不罵我。」鍾家信那麼愛憐的拂著桃花仙子披肩的秀髮,他的星眸里涌著濃深的愛意,如此深刻的凝睇著懷裡的伊人。 book18.org

兩人停止了說笑,四道火熱的眼光,含著兩人太多的了解、慕愛,比他們緊纏的身軀還要緊的揉在一起。 book18.org

鍾家信輕輕的吻住桃花仙子的紅唇,那令他感到心顫的紅唇,他發覺自己曾經拋開她,是多麼殘忍,這不僅是對桃花仙子而言,對自己何嘗不是一樣。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對她的愛,出乎自己的想像。他直覺如果失去桃花仙子,他肯定自己無法再活下去。如果誰要自己離開她,那麼自己一定殺誰,他發現自己將失去的一切全都找回來了。 book18.org

過去,他們原是兩個陌生的人,因機緣的巧遇而相識,進而結下合體緣,是情是孽,誰也說不出來。這一切,就讓時間來決定。也許,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彼此的想像會分歧。也許篤久而彌新,使愛河永浴。但現在,他們吻得那麼親密,那麼貪婪。愛的甜蜜,愛的貪婪,這是事實。過去,還想他幹什麼;未來,還是個未知數,何須去幻想自尋煩惱呢。把握現在,才是真正了解人生。 book18.org

鍾家信溫柔無比的撫著桃花仙子的胴體,毫無瑕疵如玉般的胴體,他的意識里湧上狂瀾的需要,那不是卑鄙的需要,是神聖愛念的需要;不是純粹的肉體慾念,而是神聖的精神愛念。不是粗野,是真摯,不是夷濫,是真摯。真摯,兩人緊揉的身軀,漾著絕對的真摯。 book18.org

桃花仙子不再推開鍾家信在自己胸前輕搓的雙手,也不再認為動作粗魯,因為那不僅僅是最高潮的美感仙境,而且是神聖的愛的寫照。 book18.org

小別勝新婚,二人再度攜手巫山游。桃花仙子受用的連喔數聲,說道:「信弟,姐姐以後要和你永遠在一起,即使分開一分一秒也不願意。」 book18.org

「那我們去廁所怎麼辦啦。」 book18.org

「死相,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卻扯談,想不到你竟是這麼壞。」 book18.org

鍾家信道:「桃兒姐,你知不知道古時候有個文人替茅房寫過一付怎樣的對聯。」 book18.org

「茅房也有對聯。」 book18.org

「當然有羅,廁所文學人人愛好,可謂大眾化文學,不僅風流才子出入其間,其九流以前諸家學士亦常有,附庸風雅的。」 book18.org

桃花仙子被他這番說詞引起興趣,說道:「這付對聯怎麼寫的。」 book18.org

鍾家信念道:「饒汝絕世英雄,來斯定當哈腰屈膝;任你貞烈節婦,至此也要解帶寬裙。」 book18.org

桃花仙子笑罵一聲「缺德」,就用力將臀部一陣急旋。 book18.org

「過癮,真過癮,桃兒姐,你越來越上路了。」 book18.org

「哦,小聲點啦。」 book18.org

「這兒距離你幫主師兄那兒遠著很哩,他們聽不見的。」 book18.org

「小雯就住在隔壁啦。」 book18.org

「那我就收她作妾好了。」 book18.org

「好呀,你吃著嘴裡的,看著碗里的,居然打起小雯的主意來了。」 「人家只是說說,天橋把式,光說不練。」說完,強棒出擊,頻頻安打。 桃花仙子在一陣強棒猛攻之下,情不自禁的大聲喊叫起來。 book18.org

「喂,小聲點,小雯住在隔壁啦。」 book18.org

「不管啦,人家不管啦。」桃花仙子可管不了這些,她跟小雯名雖主婢,實則親同姐妹,她也很想把小雯拉在一起,何況那時代婢女陪嫁是很正常的。正如鍾家信所說,收小雯為妾就是,她不停的發泄著,直到泄得全身無力才滿足的攤開四肢。 book18.org

鍾家信猛攻了一陣,「喔」了一聲道:「桃兒姐,你吃飽了。」 book18.org

「啐,你壞死了。」 book18.org

「哇,桃兒姐,你可真現實哩。」說完,再度橫衝直撞起來。 book18.org

「信弟啊,不行不行了,饒了姐姐吧。」 book18.org

「桃兒姐,我不能半途而廢呀。」 book18.org

桃花仙子經不起波濤凶涌的衝擊,她終於再度捲入欲濤之中。原始的扭動,使她更加盡興。野性的吶喊,使她更臻高峰。半個時辰之後,兩人才安靜的摟在一起。 book18.org

「桃兒姐,累嗎。」 book18.org

「嗯,我好想睡喔。」 book18.org

「喔」字一響,果然悠悠的睡了。 book18.org

翌晨是個艷陽天,風和日麗,也許是昨晚沒有睡好,日上三竿,鍾家信還賴在床上。 book18.org

一陣敲門之聲終於將鍾家信轟了起來,他幾乎沒有睜開眼皮,就揚聲問道:「誰呀。」 book18.org

「是小雯,公子,太陽曬進被窩了,你還賴在床上。」 book18.org

「啊,起來了,昨晚睡得遲了一點,當真失禮得很。」 book18.org

「這沒什麼,公子不必介意,咱們小姐和程姑娘在等著你吃早點,小婢替你弄洗臉水去。」小雯很快就弄來盥洗用具,侍候他洗過臉,然後到桃花仙子房裡吃早餐。 book18.org

程如萍起身相迎,桃花仙子見的世面較多,很快的岔開話題道:「兄弟,昨晚睡得還好麼。」 book18.org

鍾家信道:「好,多謝姐姐關懷。」 book18.org

「那就好了,哦,兄弟,今天的天氣不錯,咱們出去走走,你看可好。」 「好的。」 book18.org

程如萍是個明眼人,經過一天的相處,已完全明了桃花仙子的心性,因此她願意留在家裡,理由是武漢人多,怕再遇見金蜈門的人,影響了大家的遊興。雖然桃花仙子拚命的勸說,都被程如萍借金蜈門發現婉辭。當然,桃花仙子更明白程如萍是有意促成,感激自不在話下。可是,小雯卻提出了意見,道:「小姐,令狐世家只怕還會找碴。」 book18.org

桃花仙子道:「怕什麼,難道咱們就該整天躲著。」 book18.org

小雯道:「不,小婢是說咱們不妨叫四嬌跟著。」 book18.org

桃花仙子道:「不必。」 book18.org

早餐後,待小雯收拾好餐具立即出發,他們沿寶陽門向北走,經沿湖趨向江邊。他們雇了一艘小船逆流而上,是想去逛逛一路上的名勝,風景頗為美麗。 桃花仙子突然興起對嶗山探討的興趣,那是心上人出生的地方,雖然自己沒有去過,但能從心上人口中述說,也聊勝於無,於是問道:「信弟,據說嶗山峰巒疊翠,氣象萬千,俗云:泰山雖雲高,不如東海嶗。你說一說嶗山勝景給姐姐聽聽,好嘛。」 book18.org

鍾家信道:「嶗山以道教盛,全山皆觀洞,只有一所海印寺,在東南山麓處,為明代憨山法師所創。」接著他開始有滋有味地講起他的家鄉的故事,真猶如長江之水奔流不息。 book18.org

由青島游嶗山必經駱駝峰、王哥莊等處,低達山腳,首先要登一千三百餘級的上天梯,即達一所道身白雲洞,洞口有白云為家橫匾,此處山峰有峰,谷中有谷,邱機處有詩讚曰:卓榮鰲山出海隅,霏微巫秀滿天沖,群峰削至成千仞,亂石穿空一萬枝。 book18.org

秦時,徐福出東海求不死藥,即出發於嶗山之南,嶗山膾炙人口的是一段神話故事:嶗山聳立著一塊將要到達天際的巨大岩石,這岩石的上面是平坦的,不但有花朵盛開,而且還有草木業生其間。這兒長出來的草,全是珍貴的靈芝。在巨岩上有一棵桃樹,每六十年開一次花,再過了六十年才會結果。可是,這巨岩頂端為什麼是平坦的呢,而這棵樹又是誰種的,是不是有人吃過那桃子呢,現在我就依照順序來說說這個神話。 book18.org

被稱為「梳洗樓」的巨岩,原本是一座頂端尖之的山峰,而且它是嶗山中的最高峰。有一年,宋朝將軍途徑此地,由於山的阻擋便他無法順利通過,他一氣之下,就拔劍吹了下去,這一刀竟把山頂削平了。 book18.org

大家都知道,天庭住有玉皇大帝和無數的仙女。這一年,有個仙女因巡視凡間而來到此地,她看到這座山既高又平坦,應該不會有人跑來,因此就想在此地種仙桃,她得意的說道:「就算是孫悟空,也不可能到這裡來偷仙桃哩。」 她從腰間取出桃子的種籽,撒在這平坦的山頂上,很快的種籽已經發了芽,而且愈來愈大,不但枝葉茂盛,同時還開了花。仙女看到這情景,不禁眉飛色舞起來,她拿起梳子梳梳頭,便得意洋洋地騰雲駕霧而去。從此以後,仙女每隔一百二十年就攜著小籃來摘仙桃,因為這桃子每隔六十年開一次花,再隔六十年才結果實。 book18.org

嶗山住著一位姓王的貧困青年,或許他出身微賤,所以只有姓而沒有名字,大家都叫他憨仔王。 book18.org

這青年體格非常健壯,力大無比,是一個憨厚、正直的老實人,他十六歲的時候為一個地主看牛,因為主人吝嗇刻薄,常常不給他飯吃,為此他總是三天兩頭的挨餓。 book18.org

這於,憨仔又在梳洗樓下面放牛,肚子又在咕嘟咕嘟地叫著,他躺在地上休息,自言自語地說:「唉,如果有東西能填飽肚子,不管是什麼,我都願意吃。」 book18.org

這時,梳洗樓上面有一個皮膚白晰的女孩,把她的長袖垂下面,對他說道:「你抓住我的袖子,我拉你上來。」 book18.org

憨仔王因為肚子餓得太厲害了而覺得四肢無力,不過最後他總算爬上了梳洗樓。當他看到周圍時,不禁驚訝地睜大眼睛,因為他發現樹上長滿了桃子,快要流下口水的憨仔王說道:「大姐姐,我可不可以摘一個桃子吃。」 book18.org

美女微笑著說:「我既然叫你來這裡,當然沒理由阻止你吃桃子呀。」 於是,她就摘了三個桃子給憨仔王,憨仔王吃了二個後,手拿剩下的那個桃子對仙女說:「大姐姐,我可不可以把這個桃子帶回去給我母親吃。」 美女和藹地回答道:「當然可以,你帶回去吧,你母親吃了這個桃子後,從今天起就不會覺得肚子餓了。」接著又道:「也許你母親正在等著你呢。」 然後,她叫憨仔王抓緊長袖,送他回凡間去。 book18.org

憨仔王把桃子帶回去給母親吃,母親吃了之後,果然從此肚子不再餓了。因此,憨仔王便辭掉了看牛工作,專心地在家侍奉母親。 book18.org

地主見憨仔王辭去工作十分生氣,就跑到他家裡問原因。憨仔王是個老實人,就毫不隱瞞地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地主。 book18.org

地主聽了之後,當然不肯放棄摘仙桃的好機會。有一天,他帶著一家人來到梳洗樓下面,他要家人像疊羅漢般一個頂著一個,然後自己再慢慢爬上去。可是,梳洗樓高聳入雲,那是隨便上得了的呢,地主經過慎重考慮後,花了四十九天時間,做了一個有四十九階的梯子。當梯子做好之後,他就把它靠在梳洗樓的岩壁上,自己開始努力往上爬。 book18.org

當他爬到頂端,看見果實纍纍的桃樹時,饞得快要流下口水,忍不住想伸手去摘桃子。 book18.org

這時,樹下出現了一個女孩,這女孩生得婀娜多姿,仿佛西施再世。地主完全被這位美女所迷住了,一時竟把桃子的事給忘了。他貪婪的想,如果能把她娶來該多好,豈不是人桃兩得。 book18.org

當他沉迷於幻想中時,美女忽然把袖子一揮,便颳起一陣狂風,沙塵飛入地主的眼裡,使他感到一陣暈眩,接著就隨著梯子一起往下墜。地主被摔到海里去了,而這梯子則倒向二百里遠的膠縣去了,後人從青島至膠縣不用海航,踏著梯子就可以走了。 book18.org

桃花仙子正沉迷在心上人述說的傳奇神話中,忽聽小雯大聲呼叫道:「船家小心。」 book18.org

她抬頭向前面瞧去,這一瞥之下,臉色不由同時一變。 book18.org

敢情是一艘單桅烏篷江船正順流而下,並以快逾奔馬之勢,向他們的小舟迎頭撞來。武漢一帶江面頗寬,桃花仙子的小舟又是近岸行駛,除非有人故意跟他們過不去,按說是不可能撞上的。然而,當小雯發覺情況有異,向船家出聲警告之時,兩船的距離已經不過一丈,如非江船與小舟同時閃避,迎頭相撞的命運只怕難以避免。 book18.org

雞蛋不會找石頭碰,小舟自然在極力閃避,但以距離過近,來勢太速,仍然是「轟」的一聲撞個正著。桃花仙子早已瞧出形勢不妙,因而她囑咐鍾家信及小雯道:「咱們上大船,但要小心一點。」 book18.org

不必桃花仙子囑咐,他們也知道對方來意不善,大船上立著七八名手執長刀的猙獰大漢,全都顯露出一付幸災樂禍的陰險笑容。 book18.org

當兩船相撞的剎那之間,桃花仙子喝了一聲「跳」,但見人影翻飛,他們三人同時躍起,向那艘單桅烏篷江船之上撲去。 book18.org

對方似乎早就著這一點,桃花仙子等剛剛拔起空中,十幾支暗器立即分別向他們襲過來。人在空際防範暗器頗為容易,好在這般人並不是使用暗器的高手,經過一陣撥打,全被擊落江心,他們也安全的落在艙面之上。 book18.org

停身艙面不見得當真安全,因為船上還有七八名可怕的敵人,果然,他們腳跟還沒有立穩,忽然勁風襲體,七八件兵刃由四周猛烈的攻來。 book18.org

桃花仙子的彩帶,鍾家信的長劍,以及小雯的兩截棍毫不留情的向敵人反攻過去。 book18.org

敵人之中只有一個功力較高,他是雞公山的瓢把子歐陽堅,那麼他們都是黑道人物了,桃花仙子卻有些惑然不解,他們一招震退敵人之後,她想將情形問個明白,桃花仙子道:「瓢把子,咱們以往河水不犯井水,你這是為了什麼。」 「這個嘛,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在下嘿嘿,情非得已。」 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不過拿人錢財,不一定能夠與人消災,瓢把子是否相信。」 book18.org

「我知道桃花仙子功力絕倫,歐陽某絕非敵手,但是可別忘了你是一隻旱鴨子。」 book18.org

桃花仙子的確是一隻旱鴨子,何況長江水勢湍急,就算會一點水性,一旦落入江心,也很難獲得生機。不過桃花仙子身經百戰,這點場面不致叫她豎起白旗。 book18.org

歐陽堅也知道這些,不待桃花仙子答話,他又取出一隻紅色的圓筒,嘿嘿冷笑道:「仙子,你認識這個嗎。」 book18.org

這回桃花仙子當真害怕了,她不只是面色一變,還身不由已的後退一步。 鍾家信不認識紅色圓筒是什麼,桃花仙子主婢卻猜出它的來歷。相傳江湖之上有一種極端恐怖的兇器,它的外型就是一個紅色的金屬圓筒,筒內裝有幾百根細如牛毛的淬毒鋼針,是以強力機簧發射,它可以籠罩丈許範圍,射程約莫三丈遠近,針上的劇毒十分奇特,任是何等功力之人都難以倖免。它名叫斷魂梭,天下只有三具,想不到這位雞公山的瓢把子歐陽堅,竟會擁有一具令人聞名喪膽天下第一的兇器。 book18.org

現在歐陽堅的笑聲更得意了,眼中的殺機卻更為強烈,他擺子一下手中的紅色圓筒,道:「認出來了嗎,我想仙子見多識廣,這種小玩意必然瞞你不過。」 桃花仙子道:「你待怎樣。」 book18.org

歐陽堅道:「這個麼,就要看你上不上道了,那主兒有兩條路讓你選擇。」 桃花仙子道:「那兩條路,說下去。」 book18.org

歐陽堅道:「第一條路是生路,那位主兒中饋猶虛,想討你做他的妻子,小雯可以跟你去,姓鐘的朋友也只廢除武功,斬掉右臂,生命是可以保全的。至於第二條路嘛,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book18.org

桃花仙子面色數變,但她終忍了下來,說道:「瓢把子,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得給咱們一點時間考慮。」 book18.org

歐陽堅略作沉吟道:「好吧,可是你得快一點。」 book18.org

桃花仙子伸手抓住鍾家信及小雯的手,退到船頭的邊沿,然後悄聲道:「咱們除了跳江別無選擇,待會咱們分三個方向跳,兄弟向左,小雯向右,現在準備,跳。」 book18.org

這是痛苦的決定,死中求生,否則他們雖然可以苟且偷生,但生不如死,倒不如闖闖鬼門關碰碰運氣。當桃花仙子一個「跳」字出口之際,他們毫不猶疑的向江心跳去,旱鴨子入水,固然是凶多吉少,但他們顧不了那麼多了。 歐陽堅絕未想到他們會跳江的,因而神色不由一呆,這一呆雖是十分短暫,他已失去大好的時機了。他手中的斷魂梭雖是霸道絕倫,只是其中的毒針不會分配,是以十分珍惜,如今桃花仙子等分三面躍水,已經超出他毒針的範圍之外,這也是他遲疑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現在洪流翻滾,只見到汪洋一片,再加往來的船隻極多,時常阻斷他的視線,縱使怒氣衝天,卻也無可奈何,這也是他遲疑的原因之一。但是遲疑歸遲疑,他手中的斷魂梭總於出手了,是射向鍾家信跳水的方向。 book18.org

一片蘆葦,滿湖煙波,在蕭蕭夜風之中,感到無限的淒迷。 book18.org

離湖濱不遠之處,有一幢孤零零的茅屋,四周幽篁細細,門前蒔花處處,景物倒是不俗。此時月白風清,約莫三鼓向盡,月光由紙窗透入房間,隱隱約約的照著一張木榻。榻上睡著一位面貌英俊的少年,只見面病慘白,雙眉深鎖,雖然他還在酣睡之中,仍不難瞧出一股痛苦的表情。他移動了一下身體,竟然發出一聲痛哼,也許他身體之上有什麼傷痛,被他無意中觸及痛處吧。 book18.org

這一痛他倒是醒過來了,及流目向四周一瞥,禁不住或起一股訝異之色。 這是一個十分陌生的環境,他想不出為什麼會睡在這兒,雖然他感到全身乏力,仍想將處境弄個明白。他正待掀開被子,一股蒼老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道:「不要動,小哥兒,你的傷勢不輕,雖然已脫離險境,還得多作調養。」 隨著話聲,進來一位年約六旬,身著土布衣褲的老者,他身後跟著一位年約五十四五,衣著樸素的老婦,他們先向榻上少年投下關切的一瞥,老者才微微一笑,道:「你終於醒過來了,快躺下,讓老夫瞧瞧你的傷勢。」 book18.org

榻上的少年原來是鍾家信,現在他記起來了,日間被迫跳江之時,他雖是逃過歐陽堅的攻擊,仍被一枚暗器擊中右肩,如非僥倖抓到一截木板,他只怕要冤沉江底,與波臣為伍子。 book18.org

抓到木板並不能保證一定得救,因為他所中的暗器淬有劇毒,漂流不久便暈了過去,那麼他所以能夠身在此地,必然是這對老人所救,因而雙拳一抱,道:「晚輩鍾家信,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 book18.org

老婆婆微微一笑道:「這也是一個緣字,如非老身做了一個怪夢,咱們就不會找到你了。」 book18.org

鍾家信一怔道:「前輩做了一個怪夢。」 book18.org

老婆婆道:「不錯,老身夢見一團烈火墜入大江心,才要老頭子駛船出湖去瞧瞧。」 book18.org

老者補充說道:「咱們的船隻太小,通常只在梁子湖打漁,昨天老太婆硬逼著老夫出湖,想不到果真救起小哥兒。」 book18.org

鍾家信道:「前輩救命之恩,晚輩沒齒難忘,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道:「老夫楊鶴,她是我的老伴尹氏,小哥兒是怎樣受傷落水的。」 鍾家信道:「晚輩與丐幫的桃花仙子及婢女小雯,在武昌顧了一條小船,準備到漢陽遊玩。船行沒有多久,一條大船就迎頭撞來。」 book18.org

尹婆婆「啊」了一聲,道:「江道寬得很,這不是存心找碴。小哥兒,你就這樣被撞進江里。」 book18.org

鍾家信道:「不,咱們躍上了那艘大船。」 book18.org

他將日前的遭遇作了一番說明,然後嘆息一聲道:「晚輩原以為江湖上必然多采多姿,估不到竟是如此的可怕。」 book18.org

楊鶴笑道:「兩者都有,這就要看各人的志趣及應變的能力了,譬如你攜美同游,不是多采多姿。被迫跳江,那就是江湖的可怕。」 book18.org

鍾家信道:「前輩,晚輩想不明白,以桃花仙子的一身功力,為什麼對那紅色圓筒如此害怕。」 book18.org

楊鶴神色一肅道:「那是一種歹毒絕倫的暗器,名為斷魂梭,它可以擊破護身罡氣,鋼針上的奇毒天下無藥可解,見到它就像見到閻王帖子,桃花仙子焉能不怕。」 book18.org

鍾家信道:「如此說來,晚輩是逃過一劫了,但願她們也能平安。」 尹婆婆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替她們擔心,其實你所中的毒箭,毒力也頗為強烈,如是射中要害,咱們只怕也救你不得。」 book18.org

鍾家信道:「兩位前輩恩同再造,晚輩有生之年將永銘心腑。」 book18.org

楊鶴道:「咱們沒有望你報答,不要將謝字掛在嘴上。老伴,小哥兒只怕餓了,有沒有什麼吃的。」 book18.org

待尹婆婆離去之後,楊鶴也告辭道:「好好休養,毒力雖已除去,傷勢還須調息,老夫不打擾你了。」 book18.org

鍾家信在這對老夫婦的悉心照料之下,傷勢逐漸好轉,這天早餐之後,他準備向他們告辭,於是道:「前輩,晚輩想……」 book18.org

楊鶴微微一笑道:「你想走。」 book18.org

鍾家信道:「是的,晚輩待辦之事尚多。」 book18.org

楊鶴道:「緣到即聚,緣盡則離,你要走老夫也不便留你,不過……」 鍾家信道:「前輩如有吩咐,但請明示。」 book18.org

楊鶴的確有話要說,只是他卻扭頭向尹婆婆瞧去,因為他這位老伴神情悽苦,好像正在被生離死別的痛苦折磨著。鍾家信不明白她何以如此,因而詢問道:「怎麼啦,婆婆。」 book18.org

楊鶴道:「女人就是這樣,想不開。」 book18.org

一般來說,女人的心胸似乎稍窄一點,不過這也要因人而異,古往今來,志節超人的奇女子史載載竹簡,那麼楊鶴的話是以偏概全了。不管怎樣,尹婆婆想不開是真的,但鍾家信卻不便追問。 book18.org

楊鶴向鍾家信瞥了一眼,然後投目窗外,長長一吁道:「我夫婦咳,那個孩子,如果還活在世上,應該有你這般年歲了,唉……」 book18.org

現在鍾家信終於明白了,尹婆婆是瞧到他而思及亡故的兒子。本來嘛,喪子之痛,人所難堪,何況這對夫婦年事已高,自然會有此種情難自己的感觸了。鍾家信略作沉吟道:「前輩……」 book18.org

楊鶴收回目光,靜靜瞧著他道:「小哥兒,你有話儘管說。」 book18.org

鍾家信道:「前輩如果不嫌棄,晚輩願意拜在兩位老人家的膝下。」 楊鶴夫婦「呼」的一聲站了起來,異口同聲道:「此話當真。」 book18.org

鍾家信立即拜倒下去道:「孩兒叩見義父、義母。」 book18.org

楊鶴哈哈一笑道:「我們夫婦生受你了,快起來,孩子。」 book18.org

尹婆婆一把將鍾家信拉起,臉上老淚縱橫,情緒顯得頗為激動。良久,她抹乾淚水道:「老頭子,快拿見面禮來,輕了我可不依。」 book18.org

楊鶴道:「好好,信兒,你學的是些什麼武功,使出來讓義父瞧瞧。」 這就怪了,尹婆婆要他拿見面禮出來,他為什麼扯到武功上去了。這的確有點古怪,不過鍾家信卻知道楊鶴絕對不是因為吝惜見面禮才顧左右而言他,他所以如此,必然另有用意。於是他將鍾氏武功逐一演練,他想,至少義父他們可以改正他的缺失。 book18.org

楊鶴瞧過之後點點頭道:「信兒的根基扎得很好,在一般江湖來說,可以算得是一流高手了。只是,如果要出人頭地,還得加以苦練。」 book18.org

鍾家信道:「多謝義父指教。」 book18.org

楊鶴摘下兩根三尺長短的樹枝,將其中之一交給鍾家信道:「你用樹枝當劍,咱們過幾招玩玩。」 book18.org

尹婆婆插嘴道:「羽兒,你義父是太上老人的嫡傳一脈,你可不要跟他客氣。」 book18.org

鍾家信聞言一怔,暗忖道:「秋月大師所言果然不虛,如今僅有冷曉梅這一支未現。」 book18.org

楊鶴面色一正道:「信兒,對敵過招,切忌分心,否則必將招致無可彌補的悲慘後果,接招。」 book18.org

鍾家信的心頭剛剛一凜,一縷勁風已經射到他喉結重穴,如果是當真搏殺,只這一招他就栽在這裡了。 book18.org

楊鶴收回樹皮,微微一笑道:「不要顧慮,信兒,按照你鍾氏的劍法全力進攻,快。」 book18.org

鍾家信知道如不施展天都九歸劍法,必然不是他義父的對手,他雖無爭勝之心,卻也不願輸得太慘,於是,在一聲輕叱之後,手中的樹枝隨即吐了出去。這雖然只是一枝樹枝,但在心中有劍的境界之下,仍然劍氣縱橫,具有無堅不摧之勢,只是他招出一半竟然神色一呆,這招鍾氏最具威力的劍法,也因之半途而廢,沒有遞出。 book18.org

這是為了什麼,難道是怕傷了他的義父。不,是因為他的玄機大穴之上,正點著一枝枝頭。天都九歸劍法威力極端強大,它卻無法阻擋楊鶴後發先至的隨手一擊,現在鍾家信的玄機重穴罩在楊鶴的枝頭之下,他的劍招如何還能使得下去。 book18.org

鍾家信丟掉樹枝道:「義父功力通玄,孩兒差得太遠了,實在難以相計。」 楊鶴微微一笑道:「想不想學。」 book18.org

鍾家信道:「我想學,只怕時間不夠。」 book18.org

楊鶴道:「你是要到武漢找你家人。」 book18.org

鍾家信道:「是的。」 book18.org

楊鶴道:「武漢的好戲正在上演,短時間還不會收場,咱們以十日為期,先給你打好一點基礎。然後咱們一道去武漢,邊辦事,邊練功,這樣就不必擔心時間不夠了。」 book18.org

鍾家信道:「這樣勞動義父,叫孩兒如何安心。」 book18.org

尹婆婆道:「這不關你的事,咱們早就不想待在這兒了。你義父如果就這麼帶著一身武學到土裡去,他是不會甘心的。」 book18.org

尹婆婆既然這樣講,鍾家信就無話可說了,於是他就定下心來,將全部精神投入武學之中。楊鶴是太上老人的嫡脈,可惜他僅獲得《露寶真經》武學的四分之一,更由於世事滄桑,及經過若干天災人禍,連這四分之一的武學功夫也多有缺失。 book18.org

太上老人這一脈的武功主要的分為三類,一是四禪識柱玄功,一是天龍四倒槍法,一是飛星迸雷手。這三類無一不是曠古絕今的性命修之學,但自楊鶴的高祖一代起,四禪識柱玄功就只能練到二禪了。雖然如此,放眼天下,除了獲得《露寶真經》之人,可以說不作第二人想。鍾家信因禍得福,居然能夠習得太上老人一脈的真傳,豈不是一項異數。 book18.org

尹婆婆也不是常人,她就是江湖上有名氣,足智多謀,勇猛善戰的千門奇俠尹天虹的掌上明珠,尹若蘭。 book18.org

尹天虹剛想橫過街道,回到他住的客棧,突然之間,他看見街道那邊撲出數名大漢,強行將一名年輕女子拖上一輛停在街邊的馬車上。當時路上行人頗多,就是沒有人敢問,有些人只投以好奇的目光,有些則佯作不見,匆匆走過。尹天虹看得不順眼,三步並作兩步,輕縱急跳,眨眼間已落在那輛大馬車一旁。 「不要啟程。」尹天虹用手拍拍那馬車的車轅,已經坐進車裡的年輕女人可以感覺到,整個車子都在劇烈地震動,拉車的馬也在長嘶。 book18.org

這時,散在馬車四周的大漢們被尹天虹那一聲吆喝吸引住,為首一人立即繞了過來,說道:「喂,小子,你幹什麼。」 book18.org

尹天虹冷然一笑道:「我正想這樣質問你們呢,如果你們想活得舒服的話,最好把車上的女子留下來。」 book18.org

其他大漢這時也紛紛圍了過來。 book18.org

「嗯」的那女子在極度驚惶中也來不及答話,兩名大漢已分前後靠到尹天虹身邊來了。 book18.org

只見尹天虹突然側身扭腰,左揮一拳,右踢一腳,兩名最先衝過來的大漢應聲跌倒地上。但另外的兩名大漢見同伴吃虧,轉眼間相繼撲了過來。 book18.org

尹天虹雙手攀住車轅,弓腰反彈,雙腿齊齊後踢之際,那兩名大漢之中已有一名中了一腳,倒退了幾步,另一名反應較快,及時剎住了前沖之勢。剎那間,尹天虹已越過車篷,落在路的那邊,也就是馬車的另一邊。驀地,他揮掌如刃,像切豆腐似的劈破了車壁木板。尹天虹雙手托起那女子,越過長街,神態從容的離去。 book18.org

四名大漢竟然沒有追趕,眼睜睜看著他們揚長離開,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力不從心,徒呼奈何。 book18.org

「大俠,我真不知應該怎樣感謝你才好。」那女子用感激的目光瞧著尹天虹道。 book18.org

「不必客氣了,看來我應該先帶你到捕快房去一次。」尹天虹說道,他根本沒有瞧她一眼,只是掀開車簾,探首對那女子繼續問道:「小姐,要不要我代你報官。」 book18.org

「不。」那女子突然又面露張惶神色道:「不妨告訴你,這件事我不想驚動官府。」 book18.org

尹天虹感到無限驚奇的瞪著那女子,問道:「為什麼。」 book18.org

那女子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有難言之隱。」 book18.org

尹天虹無可奈何地道:「那麼,讓我送你回家去吧。」 book18.org

「嗯」的她有如驚弓之鳥,左張右望,又吶吶地道:「俠士,我們可不可以找個地方談談,這時候回去,我怕那班人已在我家附近等我呢。」 book18.org

兩人並肩兒走著,尹天虹一直在留意背後有沒人暗地裡跟蹤他們,同時也注意到是否有人埋伏。 book18.org

他們一路來到尹天虹住的客棧,尹天虹倒了一杯茶給她,問道:「你可是借了印子錢(高利貸)。」 book18.org

「你怎麼會知道的。」她像見了鬼似的,站了起來瞪著尹天虹。 book18.org

尹天虹卻沒有理會她,徐徐坐了下來,說道:「你為什麼要借印子錢呢,那班人可能是主持人雇用的打手。」 book18.org

「不借,你都猜對了。」那女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說來的確話長,都是家父不好,他中了人家的圈套,我是他唯一的女兒,如果我不幫他,還有誰來幫他呢。」 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已硬著咽喉,說不下去,伏在桌上哭泣。尹天虹等她停止了哭泣,始道:「你的意思是,令尊被人騙走了一筆錢。」 book18.org

「他中了老千局,偏偏他又不肯照實告訴我們,直到泥足深陷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book18.org

「令尊大人現在哪裡。」 book18.org

「死了。」尹天虹身邊的女子又黯然流淚,垂下頭去,尹天虹不由得一怔。 「對不起。」他抱歉地說道:「我不該令你難過。」 book18.org

「算了,本來是他自作孽,誰叫他生前嗜賭如命,卻又不夠機警。」那女子極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抹了一把眼淚道:「要不是為了他,我又何必要到處求親托友,在外張羅呢。」 book18.org

尹天虹想了想,問道:「你可知道令尊大人被那一幫老千,用什麼方式騙了錢。」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甚至這一輩子我也不會忘記。」那女子咬牙切齒地說道:「因為其中一個還是我的世伯,他們簡直不是人,我恨不得殺死他們。」 「那好極了,請你詳詳細細地告訴我吧。」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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